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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現實-揭穿 少年笑起來,“軍師,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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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現實-揭穿 少年笑起來,“軍師,你回……

大軍開路, 浩浩蕩蕩前往西南。

五行蓮的位置在西南大山腹地,山路同樣遙遠,摘下不易保存, 需要蘇景同前去山中。

路上, 顧朔和蘇景同同乘。

“你怎麽看?”顧朔問。

蘇景同取了支筆,在馬車上的桌上鋪開西南大山的地圖, 標記出五行蓮的地點,“顧憫大費周章把我們引來,定有埋伏。”

“你覺得他手裏有多少兵馬?”顧朔問。

“不多, 西南王原本手裏有十五萬兵馬, 在四大邊疆王裏兵馬最多, 但是我們北上造反時, 帶走了十四萬, 只留了一萬守城, 現在顧憫手中應該就是這一萬兵馬。但除此之外,西南王造反一路勢如破竹, 這段時間應當能吸引到百姓投軍, 這部分數量我不清楚, 畢竟西南王也在提防我。”

“從你登基的消息傳回西南, 他們開始躲進山中, 到現在一共是……”蘇景同算了個數字,寫在旁邊,“他至少還要預留十天左右的軍糧, 來應對我們。”

“西南的糧食產量是……”蘇景同寫數字, “這些年為了造反,西南王也囤積了不少,我預計是……”

蘇景同慢慢計算顧憫手中的軍糧數量, 考慮到進山後存在省吃儉用、在山中打獵采摘摸魚增加補給,蘇景同最後道:“大概有兩萬三千人左右。”

“戰馬不多,西南這邊養馬水平不高,馬品種也不好,西南地多山,山路崎嶇,騎兵在西南用處不大。西南王北上時,帶走了所有騎兵,一人一匹馬,西南王府最多還有五百左右的戰馬。”

“戰車基本沒有,西南這邊不用戰車。”

蘇景同一樣一樣地算下去。

“如果我是顧憫,我會在左右這兩條路各埋伏兩千人,然後把人趕到西路去,這裏是一線天,好絞殺。”

“但我不理解的是,”蘇景同頓了頓:“我們這次帶了五萬人,他是從何而來的底氣,認為埋伏我們能成功?難道不是我們反殺嗎?”

顧朔問:“從其他地方借兵?”

顧憫想從東南借兵的話,成功的可能不大。

蘇季徵執政時期,東南百姓活不下去造反,蘇季徵和東南百姓談判,暫時化解了矛盾,但相應的蘇季徵調了中央軍去東南駐守,把東南軍調到東北駐守,東北軍調去津門。中央軍家眷都在京城,兩年輪換回京,前途大好,不會攪和東南西南的局勢。

或許是從南面的哪個小國家借兵?

蘇景同算來算去,多羅國來幫忙的可能性最大。多羅國國土和西南十萬大山緊緊接壤,雖然面積不大,人口少,但它熟門熟路,了解山群,它來援助顧憫的話,可以從山群另一面過來,不驚動其他州府的駐軍。

多羅國的糧食不豐、物資緊張,如果顧憫許諾了重金、糧食種子、軍備武器請多羅國出手,事成得到顧憫許諾的物資,對多羅國是條出路,若是失敗,可以躲回十萬大山後面,顧朔不會花大力氣穿過十萬大山去找他們麻煩。

蘇景同琢磨多羅國的兵馬情況,“最多借他三萬。”

那就剛好比顧朔他們多一點。

“調四萬東南的中央軍過來吧。”顧朔一錘定音,九萬人軍隊,如果再栽在顧憫手中,那真是天佑顧憫。

夜裏,蘇景同輾轉反側。

“睡不著?”顧朔問。

“你說,”蘇景同遲疑:“顧憫用來當誘餌的五行蓮是真的嗎?”蘇景同派鎮西侯等人去找,在西南沒聽到五行蓮的傳說,但是在東南地帶找到了五行蓮相關的童謠,現在是剿滅顧憫的關頭,卻又在顧憫藏身之處附近看到了五行蓮。

若是真的,巧合得未免過分了。

“不管是真是假,”顧朔道:“先拿到手再說。”

自來到西南後,蘇景同便和顧朔寸步不離,將士們對蘇景同的態度依然是看他一萬個不爽。

這次從京城帶來的三個將軍。

一個是姜時修曾經的老部下孫新。孫新當年頂不服氣姜時修這個黃毛小子,非要和姜時修唱反調,姜時修說能打下來,孫新便說不能,兩人常常打賭,誰輸了給對方洗三個月衣裳。賭到最後,孫新得給姜時修洗六年衣裳,於是大家吃慶功宴,孫新苦哈哈地用木槌敲打衣裳。姜時修就提著一壺小酒美滋滋坐孫新旁邊監工——姜時修不喝酒,但能讓孫新聞味,姜時修賤嗖嗖問:“孫將軍,還賭嗎?”

一個是姜時修提拔的小孩周乾。周乾能打,聽話,他是莽漢,聽不懂兵法,但姜時修怎麽安排他就怎麽做,指哪打哪的好手。

最後一個是兵部的童傑。童傑也是姜時修的舊部。童傑自從西北回來後,便沈默寡歡,戰爭興起時,他在西北參軍,他的大哥二哥在京城,大哥是禁衛軍,死在津門戰場上,二哥是巡防營的將士,死在西南王打進京城的那場戰役中。

顧朔是想選幾個對蘇景同敵意不大的將軍來,但選來選去,沒有。武將對叛國謀逆的厭惡,正如文臣對奸佞權臣的厭惡。蘇家父子,文臣厭惡蘇季徵,武將厭惡蘇景同。蘇季徵尚且死在津門之戰裏,有謀反行徑,也死得算所。蘇景同是完全的謀反,且下場——將軍們早知道他“垂簾聽政”了。

想化解將士們對蘇景同的不滿,只有一條路可走,把蘇景同是姜時修的事情公開,再把蘇景同指揮西南軍半月內大敗給顧朔的事說清楚。但蘇景同抵觸自己是姜時修這件事,蘇季徵還在顧憫手中,這兩件事一件都不能公開。

顧朔只能選出對姜時修最忠心的來。這三個都是姜時修的鐵桿擁躉。若能趁這次機會,平了蘇景同最難跨過的障礙,把姜時修的身份揭開,倒是一舉三得的美事。

蘇景同和顧朔同進同出、同食同宿,在軍隊中格外顯眼。

急行軍的一天夜裏,周乾拎著一壇酒坐在營寨外,遍地黃土,塵沙在空中飛揚,鼻子上一摸一鼻子灰,周乾用嘴咬開壇蓋,將壇蓋扔一邊,對準壇口“咕咚咕咚”往喉嚨裏倒酒。

“周乾,你小子幹什麽呢?”孫新一巴掌拍周乾肩膀上,“軍營裏禁酒,陛下還在呢,你小子想找死啊?”

周乾瞥孫新一眼,把酒壇遞給孫新:“喝嗎?”

孫新盯了他一會兒,盤腿坐他旁邊,“咋了?你也學酸儒看到月亮就難受?”

周乾又灌了自己一口酒,塵沙漫天,有塵土落進壇中,“呸——”周乾把沾了塵土的酒吐出來,用袖子抹了把嘴,“我就是不舒坦。”

“你病了?”孫新上下打量周乾。

“我是替軍師不舒坦!”周乾低吼。

孫新沈默,皇帝還在西北大營時,十分平易近人,和他們打成一片,大家沒大沒小慣了,少有面對皇子面對郡王的距離感,姜時修喜歡皇帝不是秘密,那時滿軍營都想幫他,都想撮合。要說皇帝不喜歡姜時修,也不是那麽回事,總歸同宿同食,又很信重。要說皇帝喜歡……

孫新看向不遠處燈火通明的帝王帳,從帳上的影子來看,蘇景同大概正靠在顧朔身邊嘰嘰咕咕說話。

皇帝對姜時修的喜歡,哪裏比得上這位。

他謀反、他始亂終棄、他貪圖享樂、他奢靡無度、他對著皇帝大呼小叫,但皇帝就是喜歡。

這種事情誰又說得準呢。

“軍師對他怎麽也算掏心掏肺了吧,”周乾滿心怨氣,“要沒軍師,平定西北不知要費多少勁兒,要沒軍師,他說不定就……”周乾及時吞回後半句,但孫新知道他在說什麽,顧朔中毒箭那回,軍醫不在附近,是姜時修把顧朔的毒血吸出來的,若沒姜時修,顧朔怕是難逃中毒。

“就算不指望他們能在一起,好歹也找找軍師吧?”周乾啐了一口,“軍師失蹤這麽久,連他的影子都還沒找到呢。”

孫新張嘴,想勸幾句,但又能勸什麽呢?姜時修沒找到不是事實麽?

周乾不痛快極了,“你知道禁衛軍的暗衛去哪了嗎?”

禁衛軍十二衛之一的暗衛某天突然宣稱有緊急任務,全員消失。

“去哪了?”

“哼,給蘇景同找治病的藥去了。”周乾越想越氣:“但凡找軍師能有這個勁頭,早找到軍師了!”

童傑不知什麽時候走過來,從周乾身後抄走了他的酒壇子,自己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半,把酒壇丟還給周乾,一言不發地坐在周乾旁邊。

周乾瞧他,更是嘆息,童傑在西北大營時還開朗樂天,等回了京城,知道他大哥二哥都死了,家裏就剩他一個,便郁郁寡歡起來。

周乾一把將酒壇摔地上,“蘇景同到底有什麽好?!”

孫新沈默良久,起身拍拍周乾和童傑,“軍營禁酒,洗澡換衣服、去了酒氣再回來。”

蘇景同只聽說過姜時修在軍中的,不曾親眼見過,這回跟著大軍出行,才真切感受到姜時修的威力。

他走到哪裏都能聽到有將士在懷念姜時修,操心姜時修什麽時候能找到,腦補姜時修失蹤後的境遇。

嘖。

真有!

蘇景同沒太在意,西北大營經歷過兩任軍師,姜時修和左正卿,左正卿來西北大營時,西北基本已經平定了,西北營走上正軌,左正卿沒和西北軍一起經歷過最艱難困苦的時期,少點同甘共苦的感覺。且姜時修的失蹤不上不下,至今沒個結果,懸在眾人心頭。

將士們會懷念姜時修實在太正常。

蘇景同如廁完,往軍帳走。

一只小手突然從身後抓住他胳膊。

蘇景同低頭,是個清秀的蒙著眼睛的少年。

這少年嚴格來說現在不屬於軍隊的人,他才十歲時就謊報年齡參軍,戰場上被射瞎了雙眼。姜時修本想安排人送他回家修養,畢竟軍營條件差,環境惡劣,不利於養傷。少年不肯走,他家裏沒親人了,回去也無益,倒不如留在軍營裏打雜,他雖眼盲,給弓箭上油還是能做的。

因此留在了軍中。

“軍師?”少年動動鼻子,他眼睛看不見了,只能靠其他感知來判斷面前的人是誰。

蘇景同的手不可抑制地哆嗦起來。

少年笑起來,“軍師,你回來啦?他們把你救出來啦?”

蘇景同情不自禁後退一步。

少年問:“軍師你怎麽不說話?”少年停了一會兒,“軍師你是不是忘記我是誰了呀,我是小九,李小九,在咱們軍營裏擦弓箭的那個。軍師你怎麽樣呀,你之前去哪了,大家都很想你。”

蘇景同全身血液往大腦中瘋狂湧去,他聽到自己喑啞的聲音,“我、我不是。”

“嗯?”少年人聲音清脆:“什麽不是?”

“我……”蘇景同頓了頓,他全身漸漸無力,雙腿發麻的感覺又開始出現,過一會兒他就會失去對腿的控制,“我真的不是姜時修。”

“我不是。”

少年奇怪地歪頭,又動了動鼻子嗅了嗅,沒錯啊,是這個味道啊。

蘇景同艱難道:“可能是我和他用了同款熏香。”

“……這樣嗎?”少年遲疑,可軍師不熏香,他也不是聞到同樣的熏香味才判斷的,他就是感覺,感覺這個味道是軍師。

“我真不是。”蘇景同把少年抓著他胳膊的手拂開,然後趁腿還能動,拔腿就跑。

“餵——!”少年遙遙喊。

蘇景同腿失去知覺,大腦感受不到腿的存在,腿也軟綿綿地失去力度,蘇景同一頭栽倒在地。

江天正在帳外巡邏,眼尖看到,立馬趕過來。

短短幾句話的功夫,蘇景同從膚色紅潤變得青灰,有神的眼睛變得枯敗,唇角止不住地哆嗦,寒風中額角滿是密密麻麻的汗。

江天把蘇景同扛起來,接觸的瞬間,他抓到了蘇景同的手心——已經被汗完全浸濕了。

周乾路過,看到李小九傻傻站在路上不動,走過去,“找不到路了?”

李小九拉他,“周大哥,”他指著蘇景同的方向,“你看那是不是軍師?我明明聞到了軍師的味道,他卻說他不是。”

周乾掃了一眼,厭惡道:“那是蘇景同,不是軍師。”

“可是……”李小九有話難言,他明明聞到的就是軍師的味道呀,自從瞎了以後,他的其他感知就很敏銳的!

“真的不是軍師嗎?”李小九最後掙紮,“他們味道很像。”

周乾隨口道:“軍師可能都一個味道。你還找得到路嗎?我送你回去。”

“好吧。”李小九心裏嘀嘀咕咕:“但真的就是啊……”

他怎麽會聞錯呢。

江天掀開軍帳的簾子,把蘇景同放在榻上,顧朔放下折子,“怎麽了?”

蘇景同額角的汗流到了眼睛附近,糊在睫毛上,沈重到他幾乎睜不開,眼睛無法聚焦,嘴裏小聲念叨:“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

顧朔皺眉,“發生什麽事了?誰刺激他了?”

江天耳聰目明,略聽到一點李小九和蘇景同的對話,覆述給顧朔聽。

顧朔閉眼,果真是怕什麽來什麽,“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是。”

“心肝兒?”顧朔蹲蘇景同面前。

蘇景同抓著顧朔的衣袖,“我不是,我真的不是。”

“對,你不是。”顧朔順著他的話說。

“我不是姜時修。”蘇景同殷切地盼著顧朔。

“嗯,你不是。”顧朔肯定道。

“我真的不是!”蘇景同又一次強調。

顧朔把他攬進懷裏,“你真的不是,我相信你不是。”

蘇景同縮在顧朔懷裏,眼睛不自覺地發了紅,“我根本不認識姜時修,沒聽過他的名字,我跟他一點關系都沒有!一點都沒有!”

顧朔低頭親他眉心,慢慢從眉心親到臉蛋,“沒事啊,不怕。寶寶你看看我,我在這兒呢,不怕。”

蘇景同睫毛一眨,眼淚便撲簌簌掉下來,他小聲說:“我不是,我不是,我真的不是。哥哥你要相信我,我不是他,我根本不是他。”

“對,你不是,你不是。”

“我怎麽可能是他,我……”蘇景同劇烈咳嗽起來,咳聲陣陣,一聲比一聲劇烈,幾乎要把肺都咳出來。

“別激動,緩一緩,”顧朔柔聲哄:“冷靜點,嗯?”

蘇景同掛在顧朔身上,身體依然在顫抖。顧朔扯了張毛茸茸的毯子,緊緊裹在蘇景同身上,毛茸茸的觸感讓蘇景同短暫地獲得了一點平靜。

“沒關系,”顧朔握著蘇景同的手,“心肝兒,沒關系。什麽都沒發生,今天什麽都沒發生。”顧朔的聲音悠長溫柔,帶著一點催眠的意味,“不慌,這只是最普通的一天,我們在去西南的路上,是不是?”

蘇景同慢慢安靜下來,只偶爾抽抽一聲。

顧朔從案幾上拿了枚桂花糖果子餵蘇景同嘴裏,人在心情起伏時吃一些甜食會舒服點——顧朔這次從京城走特意帶了個做甜茶點的大廚,時刻預備著。

顧朔一手攬著他,一手從榻旁抽了本話本子,轉移蘇景同的註意力,“上次你看到哪來著?”

蘇景同的腦袋靠在顧朔肩膀上,像只受了委屈回家找人貼貼的貓崽。

蘇景同在書上指了一頁。

“嗯,上一回說到柳員外家公子在詩會一鳴驚人……”

帳中燈影搖曳,顧朔溫柔的聲音在夜風中四散而去,飄到不知名的遠方。

蘇景同昏昏沈沈窩在顧朔懷裏,顧朔的懷溫暖滾燙,驅散了月夜的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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