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現實-密旨 “好孩子應該得到獎勵。”……

關燈
第51章 現實-密旨 “好孩子應該得到獎勵。”……

翌日, 謝永章把密旨小心謹慎地塞在書箱裏,鬼鬼祟祟地躲在假山裏,等霍方來。

蘇景同打著哈欠來講學, 他這回是真沒睡好, 昨天顧朔那句嚇死人,他趕緊調人手火速找五行蓮, 親自上手幹,折騰到深夜。夢裏也不得消停,夢到顧朔鮮血淋漓在他面前, 活生生把蘇景同嚇醒。

醒了以後死活睡不著了, 蘇景同側頭看, 顧朔居然睡得很好。

蘇景同百無聊賴, 只好把顧朔的手扒拉開, 鉆他懷裏, 再把他手臂抓著放在自己後背上,試圖入睡。

這一試圖, 就試圖到天亮。

要起床了, 蘇景同的困意反而上來了, 只能困得打跌來講學。

蘇景同看著周圍的風景, 正好瞥見謝永章鬼鬼祟祟往假山走。咦, 這小鬼抱著書箱鬼鬼祟祟的,書箱裏得有了不得的東西吧——比如禁書。

瞧不出來啊,嘖。

蘇景同摸下巴, 上回讓他幫忙送幾本禁書進宮, 他氣得要炸毛,這回居然主動帶。

嘖。

很快,霍方的身影出現在蘇景同視線中, 霍方徑直奔向假山。

喲。

蘇景同來了興趣,謝永章居然是在給霍方帶禁書嗎?

這倆人,平常掐得跟個烏眼雞似地,什麽時候關系變得這麽好的?

蘇景同一直覺得他倆早晚能成為好朋友,看來沒猜錯。

作為他們的老師,蘇景同十分不要臉地想去湊個熱鬧,把他倆見不得人的小交易抓個現行。於是蘇景同擺手,讓跟著他的人都停下,他自溜達去假山後面。

隱蔽處,一暗衛跟上了蘇景同——顧朔下的死令,蘇景同身邊一刻都不允許離人。

假山裏,謝永章焦慮死了,對著霍方就開噴:“你是烏龜嗎怎麽來這麽慢。”

“我一得到你的消息就往這邊跑了。”霍方問:“找到證據了?”

“找到了。”謝永章把書箱打開,拿出幾份密旨。

假山後面的蘇景同通過假山上的小孔看清了他倆拿的東西,蘇景同揚起眉,好家夥,得虧他跟過來了,這是周文帝那老東西的密旨吧。

難怪是謝永章來拿,蘇景同想起謝永章他爹給周文帝收著密旨。

密旨上有序號,霍方打開序號第二的那份——序號第一的密旨是曾經的遺旨,周文帝死後顧朔繼位,但被當時的皇後和大皇子,遺旨被燒毀了。

序號第二的密旨果然是津門大戰時期下的,周文帝下給左正卿,要左正卿在津門大戰中找機會殺了蘇季徵。

謝永章的臉色不大好看,蘇季徵臉上寫了一輩子奸佞,野心勃勃研究了一輩子謀逆篡位,最後在皇位和津門之間選擇了津門。周文帝卻……

霍方道:“不對吧,如果密旨發出去,給了左正卿,那密旨怎麽會還在你爹那兒?”

蘇景同在假山後面,看不見聖旨,只能聽他們聊。蘇景同本來是想逗他倆消遣一下,這會兒聽到左正卿,終於正色起來。

“你看這裏,”謝永章點著聖旨末尾一個紅色的“廢”字章,“如果對方抗旨不接,密旨退回來後,也在我爹手上。”

“所以左正卿抗旨了,不肯殺蘇季徵?”霍方摸下巴。

蘇景同抿唇,手不自覺地顫抖,他能聽到身體中發出“騰”地一聲,然後氣血瘋狂往大腦湧去,皮膚迅速發紅,唇角哆嗦,腿部開始發麻,失去知覺。如果他知道謝永章和霍方要看的是關於津門之戰的密旨,他絕不會跟過來,他還沒有勇氣再聽一次這段過去。

蘇景同的手不受控地抓到假山上一塊尖銳的碎石,哆哆嗦嗦地拿起石頭,想往自己手腕上劃。

蘇季徵……

蘇景同感覺自己一陣一陣地發冷,止不住地哆嗦。

碎石碰到他手腕的瞬間,蘇景同硬生生停下來,死死咬著唇,克制著心裏沸反盈天的自虐欲望,擡頭環顧四周,他知道顧朔肯定派暗衛跟著他的,嘴唇無聲地開合:“找他來……”

蘇景同靠在假山上,大口地喘息,他知道他應該走,應該馬上離開這裏,不能聽霍方和謝永章繼續聊這段過往,但他動不了,他好像失去了對身體的掌控,腦子裏叫囂著馬上走,腿卻不聽指揮,留在原地動都不動。

他想把石頭扔掉,但手指僵硬,像死去已久的屍體,每一根骨頭都僵化,動彈不得,石頭於是死死扣在他手心。

蘇景同對這段過去的了解並不深,他只知道周文帝下令要左正卿在津門之戰中殺了他爹,左正卿抗旨,然後周文帝擼了左正卿的副帥的名頭,勒令他回家反省,換了大皇子去,和東瀛人裏外夾擊殺了他爹。

假山裏的兩人還不知他倆隨意一句話勾出了蘇景同的病,熱火朝天地聊著過去。

謝永章說:“對,左正卿應該是抗旨了。”

不怪軍隊大家上下一心敬重左正卿,左正卿的人品比周文帝可信多了,說好要先打退東瀛人再來和蘇季徵決勝負,中途就不會使絆子。

霍方打開序號第三的密旨,還是下給左正卿的,不追究他之前的抗旨之罪,苦口婆心相勸,勸左正卿殺了蘇季徵以除後患。

這張密旨還是“廢”旨。

霍方道:“左正卿還是抗旨了。”

“嗯。”

序號第四的密旨,照舊給左正卿,這次不是相勸了,是急言令色,痛斥左正卿迂腐,要他立刻行動。

左正卿抗旨。

序號第五的密旨,是告訴左正卿他反抗沒有任何用處,周文帝和東瀛人商量好了,要左正卿把蘇季徵引入他們做好的圈套中。

“我去,”霍方終於失態,“這密旨是什麽意思?先帝這話是什麽意思,他和東瀛人商量了什麽?蘇季徵是去打東瀛人的,先帝和東瀛人商量什麽?”

蘇景同冷笑,怎麽就那麽恰到好處他爹前腳謀反,後腳東瀛人就打過來?到底是東瀛人特別會看時機,知道津門防守薄弱,還是周文帝那老東西早就和東瀛人商量好了,等他爹一謀反,東瀛人就來,等東瀛人幫忙殺了他爹,就送給東瀛人一塊地?

這封密旨左正卿繼續抗旨。

不光抗旨,左正卿還在密旨上留了一句反問:陛下和東瀛人合作是何意?

序號第六的密旨,是周文帝告訴左正卿,左正卿的妹妹左毓正在宮中賞花,皇後喜歡左毓,要留她住一段時間,等左正卿回來再接她。

謝永章火氣沖沖,他就是再缺根弦也知道周文帝這話是威脅左正卿的。用人家妹妹威脅,這是一國之君該有的氣度麽?

蘇景同全然不知還有這麽一遭,左正卿不曾向他吐露過只言片語。

朝會上,顧朔正在照例上朝。年底了,各部正在匯報今年總體情況。

暗衛亮令牌——顧朔給的特權,能隨時暢通無阻覲見。

潘啟在大殿後面候著顧朔吩咐。暗衛進來後,直奔潘啟,小聲說了一句蘇景同的狀況。潘啟腦子都大了,謝永章和霍方這倆小孩真行啊,密旨都敢偷拿出來,還叫他們家小祖宗看著了。

潘啟悄悄在殿裏點了一支枸櫞味道的熏香。

顧朔垂眸,這是蘇景同常用的香。顧朔抿了口茶,殿內兵部尚書還在滔滔不絕地講今年的軍費開支,顧朔咳嗽一聲。

兵部尚書停下,不知顧朔是何意。

假山裏,霍方和謝永章還在聊天,“所以左正卿最後怎麽做的,有沒有救他妹妹?”

蘇景同徹底聽不下去了,他得去問問左正卿,到底發生了什麽,左毓還好不好?

他試圖動自己的腿,但照舊控制不了。他的腿似乎和身體斷了聯系,他無法感受到腿的情況。

謝永章回憶了一番:“不好說,今年太亂了,沒什麽大典禮,沒見左毓出來過。但她不出來也正常,京城多少人議論她不議親,她不耐煩聽這些。不知到底好不好。”

左毓比蘇景同大三歲,蘇景同都二十三了,左毓這個年紀還沒議親實在少見。

蘇景同冒出一股無名火,左毓成不成親關京裏這幫碎嘴子什麽事?議論左毓做什麽?

霍方感嘆:“先帝真是鍥而不舍。”這都多少封密旨了,還下呢?左正卿也是能扛,先帝來一封密旨他抗命一次。這才是真犟種吧。

最後一封密旨了,霍方打開,這回是下給左毓的。

“咦,”霍方楞住,“怎麽還有下給左毓的密旨。”皇帝很少給女眷下旨意,如果要下,一般是賜婚、賜爵位或者誥命,至於密旨,從未有過。

蘇景同豎起耳朵。

霍方看完密旨,奇道:“為什麽讓左毓代替左正卿當副帥?左正卿呢?”

謝永章道:“也許是左正卿抗旨太多次,先帝不想用他了。”

霍方反應過來,謝永章手裏只有廢棄的密旨,還有周文帝下出去的密旨,霍方記得周文帝曾經下旨削了左正卿的副帥,讓他回家反省,這張明旨是不是就在這封密旨之前發的?

左正卿回家了,只有讓左毓上了。

霍方道:“左毓看起來也抗旨了。”

蘇景同腦子嗡嗡響,大戰當前,無論是東瀛還是他爹,都是周文帝的心腹大患,周文帝怎麽會在這個當口棄左正卿不用呢?

左毓再好,畢竟沒真上過戰場,關鍵時刻不應當把左正卿棄了。

除非左正卿出了什麽事。

蘇景同越想越不安,左正卿身體是不好,從小就不好,算命的說他慧極必傷,勸他少思,才是長壽之法。但那時也不過是體弱多病,可這段時間相見,左正卿幾乎到了風一吹就倒的地步了。秋天就穿上了冬衣,略走幾步便喘氣。顧朔對左正卿的態度也不大一樣,總是叮囑他不要多吵著左正卿,永樂宮都撥給了左正卿。

他問過左正卿怎麽身體底子這麽差了,左正卿怎麽回答他來著?蘇景同回想,當時左正卿說,在戰場上被東瀛人射了一箭,但打仗費精力,日夜不敢寐,多思多想,耗氣血傷身體,傷口沒養好,又說太醫時刻在府裏,開著補藥調整,多歇息一段時間便好了。

蘇景同那時是信了的,他當軍師的三年半,腦子一刻不得閑,事無巨細操心,他身體健康都活似要短命,若是疊上箭傷,更要命。

現在來看,這中間有什麽變故也未可知。

蘇景同一時恨周文帝為難左正卿,一時腦補了無數左正卿的慘狀,連胳膊都發麻起來,蘇景同太熟悉這感覺,等麻癢的感覺過去後,他就會失去對胳膊的控制,就像對他的腿腳一般。

昨晚還信誓旦旦得好好活著,現在就變本加厲,不光腿不頂用,胳膊也要不頂用了。

“心肝兒?”顧朔繞到假山後面,掀起垂下的幹枯樹枝,看到了藏在假山背後的人,一眼看到蘇景同手中的石頭,瞳孔緊縮,心瞬間提到嗓子眼,不著痕跡看蘇景同的胳膊,還好,沒有傷口。

蘇景同見到顧朔,心裏鋪天蓋地的壓抑憤懣去了一大半,手哆嗦兩下,終於感覺手指頭又聽使喚了,能慢慢松開了,把尖銳的石頭丟到地上,張開雙臂——抱。

顧朔兩步上前,把他攬在懷裏。

“腿動不了了。”蘇景同可憐巴巴地說。

顧朔打橫抱起他,“回去找太醫。還有哪裏不舒服嗎?”

蘇景同搖頭,覆而點點頭,“胳膊也麻。”

“還有嗎?”

“沒了。”蘇景同眼睛往假山裏看去,他想親眼看看密旨。

假山裏的謝永章和霍方聽到動靜,嚇得毛都炸起來了,手忙腳亂地收密旨,江天進來看了一眼,揮手,兩個禁軍上來把密旨卷起來收走。

謝永章腿軟了,完球了,闖大禍了。

霍方還算鎮定,沖著顧朔的方向跪下行禮,“陛下容稟,是草民脅迫世子偷盜密旨,一切事端因草民而起,與世子無關。”

嘿呀。謝永章趕緊道:“他沒脅迫我,我自願的。”

顧朔懶得跟他倆多說,閑得沒事幹翻密旨也就算了,還跑皇宮裏翻,還讓蘇景同看到了,蠢死他倆得了,直接離開,又上來四個禁軍,把他倆押走了。

廣明宮裏太醫已經等著了,一共四個,全是新面孔。顧朔知道蘇景同的病以後,差人在全大周搜羅來的。

太醫們瞧了半天,和顧朔出去說話了。顧朔並不指望這幾個太醫能妙手回春,從他翻閱典籍的情況來看,這病少有能治好的,多數“好好地就瘋了”,只盼他能拿出點法子來,減輕癥狀。

太醫們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語,顧朔聽了半天,他們認為是蘇景同體內陰陽五行之氣失衡了,可以開藥,但心病還需心藥醫。

從蘇季徵去世到現在,滿打滿算都不到一年,蘇景同生病也只在這不到一年的光景,病情還沒發展到不可治療,若是能把心病治了,是能好轉的。

心病?

乍一看是蘇季徵的死刺激了他,可真能刺激到這個程度麽?

顧朔吩咐人熬夜,自己進屋看蘇景同。屋裏的棉被換成了毛茸茸的小毯子,據說毛絨感能讓不安的人舒服。蘇景同正裹在小毯子裏。屋裏的溫暖讓他四肢“解凍”,又能自如活動了。

蘇景同見他進來,眨眼:“嚇到你了?”

“沒有。”

蘇景同有點歉疚:“你是不是在開朝會?我打擾你了?”

顧朔捏捏蘇景同的耳垂,“在開朝會,不重要。你今天能第一時間找我,我很高興。”

“嗯?”

“乖寶,我覺得你的狀態在變好。”顧朔嘴上這麽說。

“啊?”蘇景同睜大眼睛,他覺得今天有變更壞,以前只有腿動不了,今天差點連胳膊都動不了。

顧朔心裏也這麽想,但他嘴上道:“不,你在變好。”坊間傳聞,言語是有力量的,如果一直說吉祥話,事情會變好,如果烏鴉嘴,壞事情會發生,顧朔不想聽到任何一點不好的聲音。他努力找理由,“如果是以前,你不會找我求助,你會直接用石頭劃手腕。但你今天做得很好。沒有傷害自己,還能及時找我。”

“是、是嗎?”蘇景同狐疑。

“是的。”顧朔額頭貼到蘇景同額頭上,“我覺得你今天特別棒。你在努力克制了,你在努力治好自己。”

蘇景同沈思:好像也有點道理。

“以後也要這樣,”顧朔叮囑:“不管什麽時候,只要你覺得不對勁,就及時喊我,記住了?”

“你上朝呢……”

顧朔問:“我剛說的什麽?重覆一遍。”

“以後也要這樣,不管什麽時候,只要……”得虧蘇景同記性好。

顧朔打斷他,“記住了?”

“好吧。”

“想要什麽獎勵?”顧朔說:“好孩子應該得到獎勵。”

“不用,”蘇景同要什麽沒有,哪裏需要獎勵,“等會兒,”蘇景同想起來他那倆倒黴學生,“把霍方和謝永章放了行嗎?”

“密旨都敢偷。”顧朔問:“不需要給點教訓麽?”

“廢棄的密旨啦。”蘇景同替學生求情:“我攏共就這倆聰明點的學生,你都關起來,我講學多不得勁。”

顧朔道:“不還有個顧炎麽?他比這倆強吧。”

蘇景同眼神飄開,他不意外顧朔知道顧炎來他這兒蹭課的事,江天常跟著他。蘇景同是沒想到江天這碎嘴子什麽都跟顧朔說。“是強一點。那也不能就給我留一個吧。”

“不是要給我獎勵嗎?我就要這個。”蘇景同替他學生說話:“這事怪我,我講學是只安排任務,讓他們自己找史料論證,他倆說不定在研究津門之戰,需要史料。”

“嗯。”這都是小事,顧朔道:“一會兒放了。”

“密旨給我看看?”蘇景同說:“我看到禁軍把密旨收走了。”

顧朔沈默。

“不行嗎?”蘇景同問。

顧朔遲疑,到底能不能給蘇景同看,理論上他應該從霍方和謝永章的聊天中能推出大概,看與不看差別不大,但猜和親眼看到不同,如果讓蘇景同看到,會不會刺激他?

“不看也行,”蘇景同說:“那我去找正卿行嗎?”

顧朔:……

還不如看密旨呢。

左正卿知道的更多。

蘇景同臊眉耷眼:“我想去看看他。”

“我不吵他,我就看看他。”蘇景同猶豫道:“不見他也行,讓他休息,我見見他的丫鬟知夏行嗎?”知夏全程伺候左正卿,應該知道全部。

顧朔還是不說話。

蘇景同正想再央求,突然反應過來:“不對啊,你也知道吧!”

否則幹嘛把左正卿當易碎的瓷器呢?

顧朔:……

蘇景同確信:“你果然知道!”

“知、”顧朔難得結巴:“知道的也不是很全。”

蘇景同眨眼睛,“哥哥,好哥哥,你告訴我吧,我今天要是聽不到全部,我會慪死的。”

顧朔:……

“你還是去找正卿吧。”

讓軍師對付軍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