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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現實-前情 只要能鏟除蘇季徵,沒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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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現實-前情 只要能鏟除蘇季徵,沒什麽……

不管誰說, 反正有個人能給他解惑最重要。

聽到能去康寧侯府,蘇景同頓時眼不花了,腿不麻了, 精神抖擻了, 拖著顧朔直奔康寧侯府。

去康寧侯府的路上,蘇景同也不知怎麽, 念叨“康寧侯”三個字,突然猜到些什麽。顧朔不會無緣無故給這個封號,只怕希望他“康寧”。

那說明當年是不“康寧”的。

可憐左正卿好不容易睡了個好覺, 剛睡醒, 就聽到顧朔和蘇景同聯袂而來。左正卿有濃濃的不祥的預感。

左正卿披著狐貍毛鬥篷出門迎接顧朔——顧朔倒是說別出來, 在屋裏等著, 但哪有臣子在屋裏等皇帝的道理。

於是他一出門, 就對上蘇景同紅彤彤的兔子眼。

左正卿嚇了一跳, “怎麽哭了?”

蘇景同在前來的路上,已經把所有不好的猜測都腦補了一遍——雖然還不知道左正卿到底經歷了什麽。

顧朔攤手, 正卿你自求多福。

等進了屋, 上了茶, 左正卿聽顧朔說完來意, 人已石化。人算不如天算, 原來是這個意思。

左正卿萬萬沒想到露餡居然是在霍方和謝永章這倆傻小子身上露的。

左正卿同顧朔交換了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你那時到底怎麽了?”蘇景同抓著左正卿的手問,“是受傷了嗎?”

“唔,事情是這樣的……”

周文帝確實給他下詔, 要他趁蘇季徵被東瀛人牽制時, 殺了蘇季徵。

他不同意。

第一,赤霄軍臣服於蘇季徵,蘇季徵一旦身死, 赤霄軍軍心大亂,對抵抗東瀛人有害無利。

第二,他和蘇季徵達成了協議,在打退東瀛人之前,摒棄前嫌,如果他違背諾言,對蘇季徵出手,若成了,信譽掃地,往後再想和人達成協議很難。

第三,殺蘇季徵不是易事,若不成,蘇季徵是決計不可能再跟他合作打退東瀛人的,對守津門不利。

國難當前,私人情緒理應放一邊。

左正卿不是他愚忠的爹,他溫潤如玉的皮相下裹著倔種的心,他覺得周文帝的密旨於家國天下無益,於是周文帝下的前幾份密旨他都抗旨了。

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

也幸好他抗旨了。

蘇季徵浸淫朝政幾十年,周文帝的小心思蘇季徵一清二楚,密旨還沒出宮,蘇季徵就得到了消息。如果左正卿按周文帝的旨意埋伏蘇季徵,那麽左正卿會掉入蘇季徵的圈套。

左正卿的連續抗旨,讓蘇季徵難得高看他一眼,略能理解一點為什麽蘇景同願意和左正卿當朋友。

打東瀛人說難也難,說不難也不難,容易在東瀛人的軍隊水平只是普通水平,難在如何跟蘇季徵摒棄前嫌摒棄雙方的小心思合作,要防止讓蘇季徵懷疑自己想背後陰他,所以排兵布陣的時候要格外註意,防止內訌。

蘇季徵了解左正卿的人品後,對他的提防心降低了許多,排兵布陣的信任上讓左正卿陡然輕松起來。

周文帝的密旨一封又一封,左正卿抗旨了一次又一次。

東瀛人節節敗退,快被打出津門時,周文帝著急了。如果左正卿不能抓住最後的機會殺了蘇季徵,等東瀛人敗走,蘇季徵緩過手來,隨時可能圍困皇宮殺了自己。

周文帝讓皇後以賞花的名義邀請京中女眷參加,然後扣下了左毓。

密旨發來,左正卿抗旨,最後關頭了,不能在這會兒出簍子。

他賭周文帝不敢對左毓怎麽樣,左毓等於周文帝手中的人質,如果左毓在宮中出了事,周文帝決計不敢相信他還能效忠自己。蘇季徵還在一旁虎視眈眈,周文帝沒膽子把他推向蘇季徵陣營。

左正卿抗旨時,隨了一封信回去,和周文帝陳述利害關系,東瀛人當前,先打退東瀛是重中之重。

周文帝大概看清結癥在哪裏了,左正卿心裏打退東瀛是第一要務,肅清反賊蘇季徵是第二要務。周文帝見密旨說不動左正卿,親自寫了一封密信,同他解釋東瀛人的前因後果。

東瀛人之前風平浪靜,沒有一點要進攻大周的意思,怎麽就如此突兀地偏偏在蘇季徵謀逆的時候進攻了呢?如果東瀛人早有不軌之心,蘇季徵和左正卿怎麽敢不約而同抽津門的巡防營和赤霄軍?

打起仗來,東瀛人也略顯狼狽,兵器軍糧都不大充足的模樣,像緊急出兵。

這當然不是巧合。

周文帝算過他和蘇季徵兩方能調用的兵力,四大掌兵藩王都和蘇季徵達成協議,對京中變故視而不見,不會來勤王,各州邊境的兵路途遙遠,如果沒有確切的蘇季徵謀逆的日期,很難準時到京城,且調動邊境的兵,蘇季徵會知道,他調多少,蘇季徵就敢對應調多少。

算來算去,他手裏只有禁軍和巡防營。

這不保險。

於是周文帝請東瀛人幫忙破局,蘇季徵這人優柔寡斷、該狠的時候不狠,該做決斷的時候他猶豫不決,心裏叫囂著“我憑什麽不能做皇帝”,骨子裏還被氣節浸潤,津門一旦遇襲,他會調轉方向先打東瀛,周文帝可以在背後給他一擊。

就算蘇季徵突然狠心一回,照舊打京城,東瀛人會在蘇季徵背後給他一擊。

左正卿看密信看得氣血上湧,合作?跟東瀛人合作,告知東瀛人最好入侵津門的時間點,這是一國之君該做的嗎?他又向東瀛人承諾了什麽?

事關重大,不能在密信中說,左正卿挑了個戰事空檔,快馬加鞭趕回京城,面見周文帝。

左正卿還記得那天的場景,他跪在臨華殿下,第一次直視坐在九階白玉上的周文帝。

從前覺得九階白玉不過一人高,現在跪在這裏看,才發覺九階白玉真高啊,高到遙不可及,高到似水月鏡花。

周文帝坐在高高的九階白玉上,戴著帝王的十二冕旒,成串的冕旒擋住他面無表情的臉。

左正卿連續抗旨,耗盡了周文帝的耐心和包容。從前看左正卿比親兒子還親,年輕有為,智計過人,忠君愛國,再沒比他好的臣子,這會兒看他滿身反骨,又和蘇景同走得極近,說不定早有反心,只是沽名釣譽。

但他還用得著左正卿。

周文帝擺出如沐春風的姿態,“正卿回來啦,累不累?有什麽要緊事只管叫底下人來回跑腿,何必折騰自己奔波。”

“事關重大,不敢叫人代勞。”左正卿直挺挺道。

左正卿直來直往,單刀直入,周文帝的寒暄卡在喉嚨中說不出來,裝出來的和藹險些演不下去,“正卿啊,你從小就是小輩裏最出挑的,品性好,不少人都讚你有君子風骨,朕也覺得你好。”

“你的顧慮朕明白,年輕人重氣節是好事。”周文帝轉了口風,“但聖人有言,變則通、通則久,我們也不能太迂腐對吧?”

“陛下所謂的不迂腐,是指和東瀛人合作嗎?”左正卿直視周文帝:“敢問陛下,向東瀛人許諾了什麽?”

周文帝笑意凝固,“這你就不必管了,鴻臚寺自會妥當處置。”

左正卿淡淡道:“若無足夠利益相邀,如何能說動東瀛人興師動眾前來。東瀛向來垂涎我大周土地,陛下是答應了把津門送給他們,還是樾州?”

周文帝收起僵硬的笑容,冷下臉來,“正卿,慎言。”

“津門離京城太近,津門給出去,京城直接和東瀛接壤,陛下應當不至於如此許諾。”左正卿堅持問:“所以是樾州嗎?”大周的樾州離東瀛最近,有兩個不錯的港口,東瀛垂涎已久。

“你現在回去,朕不追究你抗旨之罪。”

“陛下還是追究吧。”左正卿說:“微臣不欲遵旨。”

周文帝在心裏深吸一口氣,又勉強自己和藹可親道:“正卿,你聽朕跟你講,事有輕重緩急,當務之急是解決蘇季徵之亂,蘇季徵之亂關系到大周的生死存亡,若叫蘇季徵成功,江山改朝換代,大周不覆存在,何談樾州的興衰呢?”

左正卿道:“蘇季徵之亂,待津門平定後,臣請戰和蘇季徵一決勝負。”

周文帝嘆氣:“朕知道你自信,年輕人有自信是好事,但蘇季徵年紀和你爹一般大,他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飯都多,有功夫跟他打仗,不如早些料理了他是正經。”

“料理了蘇季徵之後呢,僅憑巡防營的兵力,如何抵抗的了東瀛人?”左正卿問。

“事成之後,他們自會退去,正卿不必煩憂。”

“陛下如何確定他們會退去?”左正卿問,“津門後面便是京城,東瀛人已經到了津門,為何不更近一步,圖謀更大呢?”

周文帝青筋直跳,“它吞不下。”

“至少在各州勤王之前,能吞下京城。”左正卿道。

“微臣在和東瀛人交戰時,發覺東瀛人對津門的布防十分清楚,”左正卿問:“敢問陛下,東瀛人為何知道津門的布防?”

周文帝一口氣噎在胸口,左正卿就差指著他的鼻子問他,是不是你把津門的布防消息送給了東瀛人。周文帝不欲回答這個問題,無論什麽時候,內戰和外亂都不是一個級別的戰爭,出賣邊境給外敵是大忌諱,遺臭萬年,周文帝隨便找了個話題:“正卿,莫想太多。朕還沒問你,多番抗旨,到底是為公,還是為私?”

“微臣和景同有私交不假,但微臣更知道自己是大周的臣子,微臣所言所行無愧於心,無愧於大周,請陛下明鑒。”

“你先回去吧。”周文帝說,“你今天頭腦發昏,朕不與你計較。皇後喜歡左毓,留她在宮裏說話,要為她相看個好人家,你且安心在外打仗,等回來說不定能吃她的喜酒。”

左正卿不依不饒,把話題扯回來,“東瀛人一旦攻下津門,勢必向京城發起戰爭,一旦京城失守,對各州的士氣打擊巨大,各州勤王亦需要時間……”

周文帝不悅地打斷他:“朕說了,東瀛人打下津門後會和談,屆時朕會把樾州給他們,他們退出津門,卿不必杞人憂天。”

“樾州……”左正卿問,“原本大周和東瀛相隔海岸,有海域天然阻隔,一旦把樾州給出去,少了海域的屏障,東北防守壓力會陡然加大,且東瀛人向來虎視眈眈,狼子野心,不可不防!”

“誰有蘇季徵威脅大?”周文帝忍無可忍,“樾州給出去又如何?給出去一個樾州,對大周的影響能有多大?無非是少塊地。讓蘇季徵得逞,大周全國覆滅,孰輕孰重你分不清嗎?”

“你到底是分不清,還是不想分清?”周文帝冷笑:“你和蘇家那小子拉扯不清,你倒是好算盤,朕贏你是功臣,蘇季徵贏,蘇家那小子也會保你一命。兩頭下註互不耽誤。”

“蘇季徵再謀逆,也是大周子民,東瀛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蘇季徵難道沒有異嗎?”周文帝問:“朕是把你捧得太高了,讓你分不清天高地厚了,你以為你是誰?小輩裏你算出挑,但能和你比的也不在少數,你的位置你不坐,有的是人坐。”

“你現在回去,朕不跟你計較。”

蘇景同聽到這裏,忍不住感慨:“平日你是最溫和的,關鍵時刻真硬氣啊,句句都戳他肺葉子,後來呢?”

“後來……”左正卿垂眸:“我摘了官帽,我說不回去,我不接受和談,不接受割讓樾州,如果先帝非要如此,我自知我資質平庸,難當大任,陛下另請高明吧。”

左正卿攤手,“他用不動我,又知道左毓於兵法上也有研究,於是下密旨給左毓,讓左毓頂替我上戰場,左毓洗冷水澡把自己洗病了,沒去。”

“事情就是這樣了。”左正卿說。

蘇景同幽幽道:“你是不是覺得我像傻子?”

“那可不敢,你是英明神武的大軍師,我字字保真。”左正卿輕快道。

“那你發誓吧,你要是說謊話,就五雷轟頂。”

“可……”左正卿一口應下。

蘇景同不緊不慢補上後一句,“就讓江天五雷轟頂。”

左正卿:“……”

左正卿當即改口,“其實事情過去有一年多,我的記憶不是很精準,有些細節可能描述得不到位。”

“比如?”

“呃……”左正卿又挑挑揀揀道:“雖然我和先帝沒有達成一致意見,但先帝確實除了我以外,找不出第二個他敢派出去的人,他雖和東瀛合作,但並不全信東瀛人。津門戰事不可輕忽,於是我又回津門了。先帝派了監軍跟我一起走的。”

“我臨走前,他警告我,不要心存僥幸。”左正卿無奈:“宮裏是他的地盤,他可以輕松讓左毓病故。他給了我時間,三天,最晚三天,他要看到你爹的屍體。”

這作風才符合周文帝。“然後呢?”蘇景同問。

“保護監軍的人,其實是暗衛裏的好手,”左正卿慢慢回憶,“他們一面監視我,一面試圖融入軍隊中伺機放冷箭刺殺你爹。在打退東瀛人之前,我不希望你爹出任何意外。”

左正卿肯再回津門是有原因的,一是戰事緊急,二是周文帝如果狗急跳墻,隨便派個人來接手巡防營,就算能和東瀛人一起殺了蘇季徵,也扛不住東瀛人的謀算,東瀛人可能長驅直入打到京城。

左正卿決定速戰速決,囚禁三天內打退東瀛人,讓木已成舟。等東瀛人走了,周文帝只能仰仗他和蘇季徵打仗,會捏著鼻子忍下這口氣,不敢輕易傷左毓。

左正卿也給家裏去了封信,請家裏著手從後宮營救左毓。

那時左正卿沒有徹底看清周文帝鏟除蘇季徵的決心。

在漫長的十餘年中,蘇季徵一心造反,周文帝一心鏟除蘇季徵,他對外軟弱、無能、不斷交出皇帝的權力,換取蘇季徵的一緩再緩,他作為皇帝的尊嚴一再受辱,只要能鏟除蘇季徵,沒什麽是他不能失去的。

禁衛軍從始至終是大皇子和皇後的人。左正卿部署完速戰速決戰術的第二天,禁衛軍奉周文帝的密旨反了。

禁衛軍繞開左正卿,當眾宣布周文帝聖旨,削了左正卿的副帥,然後和東瀛人合作,雙面夾擊蘇季徵。

津門守不守得住不重要了,蘇季徵死後東瀛人會不會對京城發動攻擊也不重要了。如果樾州可以割讓,那津門有什麽不可以的?

京城失守又有什麽大不了的?

遷都,換個地方當皇帝便是。

禁衛軍收到的第二個密旨是殺了左正卿,和東瀛人一起圍剿巡防營——代價是東北一十二州,全部送給東瀛。

等津門失守後,將罪名全數推到左正卿身上——是左正卿持身不正,和蘇季徵同流合汙,禁衛軍奮力廝殺,鏟除奸佞,但無力回天。

左正卿想過周文帝會提防他,會繼續和東瀛人合作,但沒想到周文帝如此有魄力,巡防營的兩萬兵馬都肯當做棄子。

蘇季徵信得過左正卿,信不過周文帝,有所準備,但那點準備不足以面對禁軍一萬兩千人的反撲。

左正卿和蘇季徵及時組織了突圍,但刀劍無眼,不,刀劍長眼,精準地找到了蘇季徵,蘇季徵死在戰場上。

左正卿說到這裏,停了下來,觀察蘇景同的情況,大概是來之前做足了心理準備,加上才因為他爹的事發病過一回,這會兒情緒不算太糟糕,除了唇色發白,額頭有些冒汗,手握緊,不見其他癥狀。

“接著說,我沒事。”蘇景同道。

左正卿僥幸從這場大戰中活了下來,並非他運氣好,事實上他和蘇季徵一樣都成為了周文帝的眼中釘肉中刺,謀逆作亂的蘇季徵固然是心頭大患,三番五次抗旨的左正卿也觸及到周文帝的逆鱗,他岌岌可危的君主的尊嚴在左正卿這裏遇到了挑釁,左正卿指責他的每一句都讓他如鯁在喉。

但那場大戰裏,江天反水了禁衛軍。

禁衛軍板上釘釘的下一任統領江天在關鍵時刻反了周文帝的命令,和左正卿站在了一起。

周文帝眼裏,樾州是可以割讓的,津門是可以放棄的,京城是可以遷都的,比起他浩瀚的江山,這三個地方的百姓無足輕重。

被放棄的樾州是江天的家鄉。

被周文帝認為無足輕重的人,是江天的親人同鄉。

江天在千軍萬馬中救出了左正卿。

這一仗損失慘重,赤霄軍和巡防營固然死傷無數,禁衛軍和東瀛人也沒討到好處,被左正卿突圍成功,元氣大傷。

江天勸左正卿立刻離開津門,周文帝對他的殺意很明顯了,多留無益。

左正卿擔心津門失守,重整人馬,又殺了回去。沒了蘇季徵,周文帝沒再給東瀛人透漏軍情,左正卿打起來趁手許多,快速打退了東瀛人。

左家經營幾代,在宮裏尚有些人馬,把左毓從宮中偷換了出來。

津門之亂平息後,左正卿對周文帝徹底失望,他也無法在周文帝手下立足,在江天的護送下去了西北。

“好了,”左正卿說:“就是這樣。我走之前想帶你走,但去了攝政王府,人去樓空。”

蘇景同仰臉問顧朔:“那正卿的身體出了什麽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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