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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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連桓半個晚上沒睡著。

他收到“ZH”的站短時,剛關掉店裏的燈,和閔樓一道關門離開,各自開車走人。

雨勢未歇,連桓肩頭的T恤被淋得半濕,匆忙坐進車裏。閔樓騷氣的跑車沖他一閃車頭燈,掉頭跑了。

連桓握著方向盤,沒動,轉頭看向街對面,一小時前莊今和佇立的位置。

那一幕畫面清晰浮現,傘下男人挺拔的身影,一絲不茍扣到喉結下的黑色襯衫,沾了水的眼鏡和半濕的頭發。

連桓心底生出某種隱秘欲望,想讓一塵不染的事物成為自己私有的收藏,一邊讓其美麗的光華盡情展現人前,一邊在自己腳下露出最脆弱的一面。

看他濕淋淋的,跪在面前,被雨水弄得一塌糊塗的衣服貼在皮肉上,再被鞭打撕開。然後,他就會顫抖著……

“嗡嗡——”

手機短促地震動了兩下。連桓回過神,隨手拿過來,同時發動汽車。下一秒,他突然坐直,重新熄火。

來自悄悄關註用戶“ZH”的站內短信:【請問您收奴嗎?】

連桓:“?!”

連桓:“我靠。”

光映在連桓臉上,那雙眼睛若有所思地瞇著,接著慢慢彎出弧度。連桓笑起來,是一如往常溫柔無害的笑容。他飛快地敲出三個字:【談一談】

連桓把消息發出去,故意不再理會。

他開車回家,進了門才再次拿起手機,饒有興味地準備看莊今和的反應——

莊今和……毫!無!反!應!

連桓已經回覆得很快了,莊今和不可能在那半分鐘裏光速睡著吧?

作為主動問上門的人,態度未免太不端正。連桓皺著眉,先去洗澡,出來看手機;去看會兒陽臺上的花花草草,然後看手機;再看會兒雨林缸裏的花花草草,然後看手機;無花草可看,躺下睡覺,二十分鐘後睜眼,看手機。

往覆多次,連桓半個晚上沒睡著。

可惜莊今和在一時沖動發完消息後,出於某種惶恐心理,立刻關機睡覺了。連日出差休息不好,莊今和倒是很快睡著,殊不知這一通操作,註定連桓午夜無眠。

次日清晨九點,莊今和走進咖啡店,在老位置如常坐下。

咖啡好喝環境好,沒有換地方的理由。莊今和這樣想著,轉頭看向吧臺,意料之外地沒看見年輕的老板。

莊今和一怔,下意識四下搜尋,吧臺裏的張初已經迎了過來:“您好早!老板還沒來,您要等他的咖啡嗎?”

“不用。”莊今和立刻回答,又問,“要等多久?”

“這說不準。”張初歉意地笑了笑,“老板很能睡的,以前在老店時,中午來就不錯了。他也就最近倆月勤快,大概是新店剛開比較上心。現在終於忍不住故態覆萌了吧!哈哈哈!”

莊今和有點詫異。但他面上絲毫未顯,連眼也未眨一下,自然地接過菜單,點了杯咖啡。

咖啡店的連桓不來,論壇裏的“連環”也沒有動靜。

莊今和今早起床時,有點後悔。

他是很謹慎的人,向來不做這種刺激的事。刺激的同伴是風險,莊今和不喜歡將自己暴露在可能的風險之下。

他消息發得挺晚,起得又早,對方不一定看見了,現在表明是玩笑話也來得及。莊今和心情覆雜地拿過手機,剛關掉飛行,特別關註用戶“連環”的消息赫然推送到桌面上。莊今和喉結艱難地上下滑動了一下,遲疑點開。

他知道“連環”曾有過維持穩定關系的sub,但那是好幾年前的事,近年來主動找上門的,統統都被“連環”回絕了。莊今和已做好被拒絕的準備,因此,當“談一談”三個字躍入眼簾時,莊今和徹底楞住了。

他沒有立即開始“談一談”。看到消息時才清晨六點半,大部分半夜混跡論壇的人都沒醒,莊今和覺得不急。

況且,他著實沒想好怎麽談。

於是,莊今和暫且放下不理,出門跑了會兒步,回來洗澡、吃早飯,拎著筆記本出門,猶豫片刻後如常推開“WK’s Coffee”的玻璃門。

莫名其妙的,他想見一見連桓。

結果對方不在。

張初送了咖啡過來,普普通通的美式。莊今和嘴角浮現一絲自嘲的笑意,很快消失無蹤,恢覆了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他推了推眼鏡,漠然打開手機,回覆“連環”,寫下自己的部分信息。

對方一個小時後才回覆,對莊今和留言中的年齡、身高體重等基本信息沒發表任何看法,唯一的反應來自城市。

連環:【Y市?】

連環:【我也在Y市】

莊今和:“……”

這完全出乎莊今和的意料。他立刻明白過來對方的潛臺詞,並敏感地捕捉到其蘊含的危險因素。

ZH:【抱歉,我目前不能接受線下接觸。】

連環:【那真遺憾】

果然如此,對方會拒絕,一個經驗豐富的dom不會有閑情逸致玩看得見摸不著的游戲。

莊今和沒覺得失望,他禮貌地向對方表示打擾,準備就此打消念頭,正好免去生活裏的潛在風險。

沒想到,“連環”卻立刻道:【網調可以,最近和你聊天很愉快】

莊今和啞然:【您同意了?】

連環:【對】

一股微妙的癢意在胸膛裏流竄。莊今和手指摁在屏幕上,半天沒動。下一秒,“叮鈴鈴”一串風鈴作響,連桓推門進來,披著一身熱情洋溢的陽光,笑著沖莊今和揮手:“嗨,小和哥,上午好!”

莊今和心裏咯噔一下,不動聲色地放下手機:“小桓。”

連桓穿一身寬松的白T恤和藍色短褲,明朗清爽,眼睛亮亮的:“小和哥昨晚才回來,不在家休息一天嗎?”

他隨便地看了圈店裏情況,一切井然有序。於是連桓表情輕松地過來,朝莊今和面前的咖啡杯看了眼,十分自然地在他對面坐下:“張初做的美式好喝嗎?”

連桓笑起來就像個無憂無慮的大學生,莊今和沖他笑了笑,淡淡地說:“挺好的。”

連桓是個很有分寸的店老板,通常不會過多打擾客人。但今天他卻很有閑聊的興致,沒有立刻離開:“昨天睡太晚了,今早實在爬不起來。”

莊今和:“不忙的話,不妨多睡會兒。”

窗邊的陽光十分好,連桓伸個懶腰,舒服地靠在沙發裏,擺弄起手機:“小和哥昨晚睡得晚嗎?”

莊今和:“回去就睡了。”

手機忽然一震,莊今和看了眼連桓——對方的註意力正放在玩手機上——於是若無其事地點開消息,邊問:“怎麽了?”

連桓:“沒什麽。”

手機屏幕上,“連環”的那個“對”字沒等來下文,又發來新消息:【作為我的sub,你回覆消息的習慣實在差勁】

這天上午頗有點詭異。

咖啡店裏客人挺多,沒有空閑的桌子。連桓也沒有像往常那樣待在吧臺裏,他禮貌征詢莊今和的意見,然後占用了莊今和的半邊桌子。於是,兩人相對而坐,各幹各的,坐了一上午。

連桓顯然沒啥正事,他整個人懶洋洋地窩在沙發裏,抱著個抱枕,抱枕上攤開攝影雜志,邊翻邊吃一袋棉花糖,偶爾戳戳手機。

這家夥很愛吃甜的,棉花糖上雪白的糖粉灑了一點在桌上。

而桌子的另一邊,則形成完全不同的氛圍。莊今和正襟危坐,全神貫註地對著電腦。至少是看起來全神貫註,連間或用手機時,都一臉嚴肅。眼鏡細細的銀邊後,眉頭偶爾蹙起,顯出沈思的模樣。

任何人也猜不出,他在手機上聊什麽。

一個上午,“連環”和“ZH”的聊天有條不紊地進行著。“連環”發消息總是很快,他有他的一套準則,強調得最多的,是絕對的服從和及時的溝通。莊今和對這兩條要求在實施中的具體標準提出了疑惑,但“連環”表示沒必要多說,他會在網調開始後讓他知道的。畢竟,親身體驗要比言語深刻得多。

而“ZH”的回覆則總是深思熟慮,他最主要的要求,是絕對不能露臉。連桓收到這一條時,一邊把一顆棉花糖塞進嘴裏,一邊擡起眼皮看了眼莊今和。桌子對面,那張臉上沒有什麽表情,嘴唇抿著,甚至稱得上漠然,很難想象其沈溺欲望或難耐失控的模樣。

連桓兩根手指拈著,搓掉指腹上的糖粉,對此有點遺憾。不過,這很符合莊今和的性格。連桓欣賞這種冷靜與謹慎。

正午時分,陽光正好。棉花糖香甜的味道飄到莊今和面前,桌對面的人拍拍手起身:“小和哥。”

莊今和擡起頭,連桓正抱著雜志和半袋棉花糖,笑瞇瞇的,問道:“十二點了,吃午飯嗎?”

莊今和點點頭,一邊按下手機鎖屏鍵,一邊按習慣點了簡餐。

手機屏幕在黑掉前,停留的聊天界面上,是“連環”發來的最後一條消息:【三天後,周六下午三點,留出半天時間,找一個無人打擾的房間視頻連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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