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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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莊今和在這三天裏,多次後悔。

等待總是令人不安。兩人沒再有任何聯系,“連環”在“灘塗”論壇上的帖子一直未更新,莊今和連窺探對方的機會也沒有。這種無法預料的感覺讓他有點焦慮。忙起來還好,一有空閑,莊今和就要感嘆,一時沖動的事果然會帶來困擾。

他摘下眼鏡,一邊揉鼻梁一邊頭疼。但很快,他又會轉變態度——隔著網絡,底線的控制便始終在自己手裏,只要自己小心,並不會有任何風險。等到對方提出線下實踐,再退出不遲。

周六。

莊今和第一次覺得時間的流逝是如此漫長。特別是三點前的最後半小時。

他洗了澡,思忖片刻,穿上慣常的襯衣西褲,調整好電腦與攝像頭。莊今和把地點選在了自己的書房。書房裏的空餘空間較大,而且沒有多餘裝飾。在他選擇的角度下,攝像頭裏只有空無一物的房間,淺灰色的墻紙,深色的木地板,餘下再沒有任何具辨識性的東西。

萬無一失,莊今和站在書房角落,安靜地看向對面墻上的鐘表,手裏拿著一個面具。

三點。

視頻通話請求的提示音準時響起。莊今和將面具戴在臉上,黑色的硬質面具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利落的下頜。莊今和表情沈靜,走上前,接通視頻。

微弱的電流聲沙沙作響,原本灰暗的屏幕陡然一亮。

幾片長長的葉子出現在畫面當中,接著被一雙手挪開,那是一小株沒有開花的綠色植物,放在桌子一端,像蘭花。

一個人坐在桌子後,鏡頭只能照到他脖頸以下,平直的肩膀,舒適的棉質T恤,隱約可見的肌肉線條,結實的小臂放在桌上,幾根手指正輕輕撥弄一個小巧的計時器。

“你好。”

溫和的男聲從擴音器裏傳來,陌生而好聽,聽上去年輕、輕快。莊今和感到愕然,以對方在“灘塗”的“老道”程度來看,莊今和設想的顯然是一個更成熟的人。

也可能是聲卡的作用。

莊今和:“你好。”

“連環”:“您好。”

莊今和瞬間明白對方的意思,改口道:“您好。”

屏幕上,“連環”的手指將圓形的金屬計時器飛快地旋轉了兩圈,看起來很愉悅,顯然很滿意莊今和迅速的反應。

莊今和確認好攝像頭的角度,退後離開電腦。他也不矯情,接著問:“怎麽稱呼您。”

“噢。”那個計時器又被滴溜溜地把玩,好聽的聲音傳出來,很隨和的語氣,“我不太樂意一開始就被叫‘主人’。這是一個共同創造美好體驗的事情,我更喜歡自在一點。或許以後,我會讓你叫‘主人’,但是目前,我更希望你叫我名字。”

聲音一頓,愉快地補充:“我是說,我在‘灘塗’的代號,‘連環’,就這樣叫吧。”

莊今和的身體有一瞬間的僵硬。他沈默兩秒,說:“好的。”

“連環”對自己所看到的角度提出了異議,讓莊今和跪下。莊今和非常配合,沒有任何遲疑。他既不像有些初入圈的新人扭捏羞澀,也不像駕輕就熟的老手們迅速表露欲望,積極取悅。莊今和即使跪在那裏,甚至脫掉襯衣時,也仍保持他的克制冷靜。

“如果是作為我的sub,你回覆消息的習慣實在差勁。”

莊今和安靜跪在原地,沒有被規範姿勢,反倒先聽見一句熟悉的話。

“連環”:“記得我說的嗎,及時溝通是最重要的兩條原則之一。它包括兩點,及時、真誠。日常生活中,我可以接受消息沒有被及時看到,但在這種特殊關系裏,我希望得到第一時間的回覆。真誠就更簡單了,沒有隱瞞和撒謊。還有更重要的一層,在調教中請隨時告知我你的狀態和想法,並且,所有命令外的行動,請在用語言請求允許後再進行。”

對方的聲音很溫柔,也很認真,在莊今和表示明白後,再次強調道:“最後這點很重要,沒有任何餘地。不適或不能,都請立刻告知我,但在言語溝通之前,身體上我要絕對的服從。我們現在是網調,不算多正式的形式,但我的原則不容草率。”

“連環”的鄭重程度有點出乎莊今和預料,他再次回應,以為這次體驗馬上要進入嚴肅的氛圍。沒想到,“連環”的聲音卻又輕快起來:“回到先前那句話。我那天等你的消息等了很久誒,是不是應該向我賠禮道歉?”

說這話時,“連環”一點也不像個有威嚴的dom,反而像大男孩在抱怨,討要補償。但不等莊今和作出反應,“連環”便自行說出了他的決定,仍用那仿佛在商量去哪兒玩的語調:“用罰跪來還給我吧。鑒於只向你預約了半天,我們要在晚飯前結束這次連線。所以,只能罰一個小時,將就一下。”

那個計時器終於提現了它的作用。“連環”將它設定好,放在桌上,站起來離開,臨走前笑著說:“時間上比較,這次可是我吃虧。下次再犯,我要連本帶利一起要了。”

正如“連環”所說,三點開始,晚飯前結束,頂格算也只有三四個小時。

而其中竟然有三分之一的時間要“浪費”在這種事上。莊今和感到驚愕和失望。

視頻對面的人當真一去不覆返,若不是那個計時器在盡職盡責的跳動,莊今和簡直要懷疑屏幕上是一幅靜態圖片。他沒有試過罰跪這種事,漫長的等待,不存在交流。比起設想中的其它活動,莊今和認為這太浪費時間。

但他沖著空無一人的視頻,無法提出抗議。姑且把這當作體現誠意的代價吧。莊今和如是想。

開始的幾分鐘,莊今和只覺無聊。因為“連環”沒有要求,他始終維持並不艱難的姿勢,沒有跪立,而是坐在腳後跟上。饒是如此,膝蓋脛骨仍然很快感到疼痛,不強烈,但使人無法再輕松地思考其它,腦海裏盤踞著“變換姿勢”的念頭。

幸好是木地板。莊今和深吸一口氣,忍著沒有動。但隨著時間的流逝,疼痛無法避免第逐漸加劇,繼而開始麻木。莊今和無瑕分心,全神貫註於保持靜止——任何輕微的挪動,哪怕是重心改變,都會重新喚醒痛覺。

一旦盯著計時器上的數字,時間就將過得異常緩慢。莊今和的視線落在計時器旁的蘭草上,盡量平緩呼吸——他已經覺得,一次略微急促的呼吸也會引來膝蓋下的疼痛。

久了之後,能覺察出陽光的變化。蘭草葉片的顏色隱約更暖了一點,莊今和神情漠然,沈默地熬著時間,雙手背在腰後,於攝像頭看不到的地方絞緊。

不滿的情緒平靜下來,忍耐就漸漸染上另一層意味。莊今和少年時期就覺察了自己的受虐服從傾向,無論是錯誤的嘗試還是隱藏,這種傾向都不曾消減半分。正如此時,痛楚並不是忍受的全部,這只是一層底色,蘊藏著色彩斑斕的東西,渴望登場。

莊今和突然明白,罰跪並非毫無意義的雞肋操作。痛苦作底的等待顯然是欲望高歌極佳的前奏。

如果接下來的體驗是愉快的話。

蘭草上突然投下一片陰影。莊今和猛然回過神,他的身體無可避免地輕微晃動了一下,生硬尖銳的疼痛立刻叫囂起來,令他皺緊了眉頭——連桓註意到了,他正愉悅地挑著眉毛,很滿意莊今和的忍耐度。

計時器在清脆響起的瞬間被一只手按掉,莊今和猜測對方不想聽到太吵的聲音。

他猜得很對,且不僅吵鬧,對方不喜歡的事情還不少。

比如現在,莊今和被罰跪一小時後,等來的第一句話居然是:“我不喜歡罰人跪。”

連環:“所以,以後可要記得及時理我。”

說得輕飄飄的,倒像很不情願。

終於被允許動,莊今和撐著地面慢慢站起來,伸直雙腿。

他得到的命令是去找晾衣服的木夾,塑料夾子也行,並一根繩子。

莊今和現在斷定對面的人年齡一定比他小。因為說起這種事——去找性虐的道具——對方的語氣,和時不時撥弄計時器的手指,像小孩要玩弄某樣玩具。

這很讓人不安,又讓人興奮。

“我一小時前說的原則,現在來實際教學。”男生的聲音帶著笑意說,“準備好了嗎?”

莊今和重新跪了回去,這次是跪立,赤裸的上身有點起雞皮疙瘩,面前的地板上躺著兩枚木夾和一根細細的包裝繩。家裏沒有麻繩,包裝繩還是搬家時沒用完的。

擴音器裏傳出窸窸窣窣的聲響,是“連環”湊近了屏幕,兩條手臂都撐在桌上,看起來正很感興趣地觀察莊今和的身體和反應。

“連……”莊今和實在覺得叫這個同音詞有點障礙,他省略稱呼,問,“需要我怎麽做?”

“哦,很簡單。”湊近屏幕後,“連環”的聲音也產生了些許變化,變得低沈,以略帶戲謔的口吻下達命令,“用手,把你的乳頭弄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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