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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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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誒小夥子,進不進啊?”安保見他站了好半晌,招呼道。

他的背影落寞而孤寂,寬闊的肩膀在路燈下頹然地微微下垂。

“不了。”他的嗓音低沈,腳下好像被無形的藤蔓纏住,移動艱難。

“快點快點!要趕不來了!”來往的路人催促著往場內趕。

林崢木訥地走到地下室,眼神空洞而失意,心口沈悶到喘不上氣。

當即將啟動引擎時,他終是沒忍住給譚語檸撥電話過去,可真做出了這個舉動,又不免覺得自己可憐又可悲。

她的不到場,已經回應了他。

林崢突然理解了電視劇裏面男主的固執,為什麽非得求個答案,即便清楚這無異於把心臟砸個稀爛。

電話接通很快,林崢正要啟唇,電話那端傳來譚語檸歇斯底裏的喊叫。

“救我!林崢啊——!”

火車駛過鐵軌的尖銳轟鳴聲呼嘯而過,咆哮的風聲呼啦翻卷。

林崢渾身血液宛若逆流,電話內譚語檸的呼叫聲越來越遠,他的瞳孔驟然間緊縮成針孔狀:“你在哪?譚語檸你在哪!”

男性喘息聲從電話內發出,林崢還沒來得及反問,電話被猛地掛斷。

*

“救命!救命!”

譚語檸瞥了眼緊追上來的醉漢,望著無盡的荒原,強烈的恐懼感沿著脊椎蔓延開來。

她計劃走小道趕去奧體中心,沒曾想迷了路,被醉漢跟蹤尾隨,她手忙腳亂的要去撥打報警電話,同時間,林崢的來電彈了出來,她哭著求救,結果被鐵軌附近的泥坑絆得踉蹌,譚語檸還沒來得及多說幾句就倒地,顧不得地上的手機,深一腳淺一腳地逃亡。

周圍沒有村落,只有廢棄工廠,猙獰惡劣的笑聲猶如無形的觸手,生生扼住她的喉嚨,譚語檸邊跑邊回頭看,烏黑長發被吹得淩亂,她的眼眶泛紅,淚水撲簌簌往下掉。

她不該逞強的。

譚語檸別無他選,卯足了勁往工廠內躲。

銹跡斑駁的鐵柱上盤滿了蒼翠的爬山虎,玻璃窗戶碎裂成蜘蛛網狀,她穿過雜草叢,搏命般瘋狂爬上塵土厚積的臺階。

“喔唷你跑不了了,讓我爽一下就放了你。”醉漢猖狂地笑著,臉上的毛孔粗大,藏匿著肉眼可見的汙垢,他的皮膚黝黑油膩,笨重的身體因為酒意輕微搖晃著,舉起手電筒,對準樓上跑動的身影。

男人粗曠的聲音在工廠內回響,譚語檸忍不住打了個寒噤,心跳紊亂而急促,當她氣喘籲籲跑到天臺時,絕望的深淵幾乎要將她淹沒。

嶄新的藍色蝴蝶結厚底瑪麗珍鞋沾滿了汙漬,挪動間,腳邊的碎石滾落,砸在銹鐵皮上發出沈鈍的響聲。

工廠內的太陽能路燈尚未完全報廢,發出微弱的光亮,足以讓譚語檸看清底下堆積的鐵制機器。

若是從這裏掉下去,肯定會沒命的。

譚語檸僵硬地轉過頭來,瞳孔內倒映的是醉漢臃腫矬矮的身影。

“不要過來,你再逼我我就從這裏跳下去!”譚語檸害怕極了,就連音線都在打顫。

“這裏和青紗帳有什麽區別?”男人滿不在乎地輕笑:“我就是親手殺了你也不會有人知道。失身和丟命你掂量不清嗎?”

“快點過來,我會放了你。”

譚語檸通身發寒,長風吹過她的裙擺,整個人仿佛比紙還要單薄脆弱,止不住地嗚咽著呢喃:“林崢......林崢,你怎麽還不來!”

男人得意笑著,絲毫不慌地逼近她:“你喊警察都不頂用,更別說什麽林真林假呃!”

話音尚未落地,身後的沈穩腳步聲仿佛帶著一記刀風襲來,讓人難以忽視,而等男人回頭時,拳頭已經猛揍了過來。

“啊——!”男人吃痛到底,如何也沒想到有人會順著墻壁上的鐵扶手爬上來,這可是失修已久的工廠,若是那根扶手松動,來人定會高空墜落。

“林崢!真的是你!”譚語檸淚流滿面,猶如找到庇護的孩子,正要奔向他,男人突然揮舞著手臂回擊。

兩個人頓時扭打成團,醉漢抓著林崢的手臂就要反擰,林崢目光一淩,夾住對方的頭顱猛地過肩摔,只聽醉漢吃痛驚呼,笑得涼颼颼,隨即眼底閃過陰狠,背手掏出短刀,泛著銀光的刀面映過譚語檸驚恐的神情。

林崢護著她步步往樓道退,蹙眉側目:“你先走。”

“我不能留你......”

譚語檸話還卡在喉間,那醉漢攥著短刀就沖了過來。

林崢無法矮身躲開,徒手去擋刀鋒,與此同時擡肩撞擊醉漢的胸膛,濃稠的鮮血沿著指縫滲出,染紅了刀面,掌心的刺痛感仿佛蔓延至四肢百骸,他下盤紮穩,咬牙用力將人往外推。

肩胛骨磕上掉漆生銹的機器,醉漢痛得眼冒金星,然而就在林崢擰著他的手腕要去奪短刀時,寒光再亮,那雙狹長的雙眼神情劇變,卻來不及躲開。

他如何也沒料到這廝居然帶了兩把短刀。

刀刃狠狠插入手臂三角肌,鮮血頓時汩汩外湧,林崢悶哼出聲,疼到額角的青筋虬結暴起,滲出細汗。

頭頂傳來醉漢得逞陰險的笑聲,林崢支撐不住地半蹲著,頭腦嗡嗡亂響,恍惚間擡頭,只見譚語檸不知何時繞至醉漢身後,握著手裏的啤酒瓶,一鼓作氣掄在醉漢頭上。

玻璃瓶身“哐啷”碎裂,稀裏嘩啦掉了一地,醉漢下意識大呼著捂頭,殘渣子殘留在粗糙的皮膚上,瞪圓的雙眼目眥欲裂,難以置信地看向譚語檸。

“臭婊子!”

醉漢啐了一句,追了過去。

譚語檸驚懼地縮著雙肩,轉身往樓道口跑,然而下一秒後頸就被強悍的力度揪住,可怕的黑影籠罩而來,令人毛骨悚然。

她瞬間尖叫出聲,混亂掙紮間大半個身子傾向扶梯,翻身下墜,雷鳴般的心跳驟然跳至嗓子眼,失重的恐懼仿佛密不透風的網將其吞噬。

這種害怕延緩了對時間的體感,周遭好似隨之靜止,腦海走馬觀花閃過這一生的畫面,譚語檸的瞳孔絕望地放大,而就在她以為即將交代在這裏時,一只手臂猛地拉住了他。

“呃——!”

那只手臂的鮮血幾乎浸透了他的襯衫袖子,滴墜的血液吧嗒砸在譚語檸的臉頰上,他的下頜繃緊,淩亂發絲下的臉漲紅到發紫,另一只手拼盡全力地攥住扶手,上面的青筋凸起跳動。

醉漢趁機拿起掉在地上的短刀,前進的步伐被不遠處的手電筒光照亮。

“在那裏!”季川和警察穿過雜草叢急忙趕來。

一時間,醉漢的酒醒了大半,嚇白了臉,眼見警察們進入這座廢工廠,他無措地張望了下,順著墻壁上的鐵扶手逃竄而去。

而樓道口的林崢最終把人撈了上來,半跪在地,手臂隱隱發顫。

“林崢!”季川一步兩個臺階猛跨了上來,見他渾身是血,倒吸了口涼氣。

“林崢......”譚語檸眼裏蓄滿了淚,伸出的手卻不知如何擁抱他。

林崢唇色蒼白,目光打量她:“你有沒有事?”

譚語檸搖了搖頭,哽咽啜泣。

片刻,沈重的頭顱靠在她的肩膀上,冷汗滑過側臉,薄唇勾起蒼白的笑:“你沒事就好。”

*

醉漢隔日就被抓拿歸案,但林崢手臂的情況卻不容樂觀。

“醫生怎麽說?賽前能恢覆好嗎?”

應著教練的到來,病房內的氣氛都變得凝重。

季川嘆了口氣:“別說這次比賽了,以後怕是都參加不了了。”

房門沒有關緊,譚語檸提著果籃正要進去,聞言楞住,瞳孔晃了晃。

“怎麽搞的這麽嚴重?語檸那丫頭和我說沒多大事啊。”教練詫異地提高音量。

“要是和譚語檸說實情,她肯定會愧疚死的。”季川無奈搖頭,輕嘖埋怨:都怪邱明延那個渾小子。

要不是他強插一腳,事情也就不會演變成這樣。

而當邱明延得知那晚的兇險後,整個人憂郁沈悶了不少,雖然不是他的意願,但確實是他間接造成的,他這段時間時常來看望林崢,但無顏面開口,往往送些東西就走。

“我會參賽。”林崢抿了口涼白開,修長而幹凈的指節托著玻璃杯,寡淡的語調透露著不容置喙的堅毅。

“林崢!醫生都說了......”

“醫生只是依據我如今的病情做出的判斷,距離比賽還有一個月,我相信我能恢覆好。”

季川緊皺起眉頭:“可是......”

“別可是了。”林崢打斷他:“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清楚。”

短暫的靜默後,教練起身:“你自己掂量就好,反正你的參賽名額我給你保留了。”

杵在外面的譚語檸見有人要出來,忙躲去樓道,待教練和季川走遠,她躊躇著敲響病房門。

林崢隔著透視玻璃板已經看清了來人,隨即稍稍坐直身體:“課上完了?”

“嗯。”譚語檸強行忍住淚意,低頭給他倒湯,但眼眶還是不自覺泛紅。

“譚語檸,我沒事了。”

這幾天她回回過來都是一副要哭的樣子,分明他才是受傷的那個,反倒是林崢一直在安慰對方。

“後天我就回學校上課,請假太多次,怕錯失保研名額。”林崢看著保溫盒裏還冒著熱氣的玉米排骨湯,餘光輕佻:“你煲的?”

“曲筱瑩煲的。你喝我的,怕你病情加重。”譚語檸邊給他倒碗裏邊問:“可你不是要去德國留學嗎?我們學校好像沒有和那邊交換的機會。”

林崢的眼簾微垂:“國內挺好。”

這個解釋聽上去輕描淡寫,譚語檸卻很難不多想。

上次演唱會的事彼此都默契的沒有去提,畢竟在這個節骨眼上,譚語檸也沒有心思問他那天要說的話。

“總決賽我還是會去。”林崢舀了勺鮮湯:“不用擔心。”

聞言,譚語檸鼻尖微酸,阻止的話在喉間打著轉兒又咽了下去。

她明白,沒有人能左右林崢的想法,同時譚語檸也心存希冀他會痊愈,以減緩這股壓得她喘不上氣的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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