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

關燈
第 5 章

楚凜話一出口, 吳有惠已然上前鋪上了傳訊的聖旨,對雜亂的桌面視若無睹,一派的井然有序。

聖旨不代表都由皇帝親自書寫, 大部分是口頭敘述, 由專人代筆, 有正式的官職。

只是暴君上位後,宮中人人皆草木, 常來宮中行走的幾位臣子不是失職被降, 便是丟了命,如今宮中只有太監宮女常駐。

雙鯉戲珠的硯臺被砸到了地上, 幾個小太監顫顫巍巍將之重新搬上桌案, 往一旁擱了塊墨硯。

學字第一步便是先學的研墨, 裙袖寬大, 她單手執繡緣,點點墨香溢出,與她記憶中嗆鼻的墨味截然不同。

帝王使用的物品俱是天底下上等,尋常的墨塊價值千金。

姜清沅沒去看他,只餘光瞥見上面的字體, 鐵鉤銀劃,筆尖鋒銳,正如他這個人,只是站在那,便有令人難以直面之勢。

須臾,楚凜擱下筆,唇角彎起一點弧度,頗為興致道,“夫人, 瞧著可滿意?”

姜清沅當然滿意,“t夫君的字極好。”

“哦,”他聲音淡淡,“哪裏好?”

姜清沅說好,自然不是隨意的奉承,“妾學識一般,只看著行雲流水,便覺十分好看。”

楚凜悶悶笑了兩聲,“夫人是怨朕嗎?”

姜清沅:……

她這麽說的時候確實想起了暴君說她“不如何識字”的話,但這是事實,她想到了,便說了。

姜清沅,“夫君所言確鑿,何來怨念之說?”

楚凜,“夫人果真有自知之明。”

姜清沅,“……”

“過來。”楚凜略一擡手,傳國玉璽隨意地推到了姜清沅手邊,“為夫寫的旨,由夫人親自下印。”

姜清沅好奇看了兩眼,傳國玉璽上頭的雕工格外精細,玉質上乘,由整塊的羊脂玉雕刻而成,同樣極重。

她用了點力才整個拿起來,入手觸感溫潤。

姜清沅捧著那尊玉璽,不似他人的惶恐,只猶豫看著卷面,不知該往哪落印。

她確實不知道該蓋在哪裏,蓋個章而已,就算手中拿的是所謂的國寶,那也只是一個印章。

她的神情似乎取悅了暴君,楚凜不再為難她,指尖微點,大印隨之落下,發出一聲碰撞的輕磕。

一旁伺候的幾個小太監低著頭的臉上滿臉驚惶,只覺這位主子當真是膽大的緊,連玉璽都是隨意對待,真不怕陛下怪罪嗎。

姜清沅看不清幾人的表情,認認真真蓋完印,將之放回了原處。

楚凜只將蓋完印的聖旨扔給一旁的吳有惠,吳有惠見楚凜沒有言語,自顧彎腰領命退下。

傳下旨意需要沐浴更衣叩謝皇恩,這真不是口頭上說說的,不過既然暴君沒讓她接旨,姜清沅也只作不知。

她的袖尖染到了一點墨跡,如此本該失禮告退更衣,然而姜清沅沒在意,一旁自然沒有宮人作死去提醒。

小太監上前詢問,“陛下,是否需要傳膳?”

姜清沅適時感受到了腹中的饑餓,期待的目光不加掩飾。

楚凜頭疼稍緩,此刻心情不錯,擡腳往外走,“擺膳。”

兩人所在的前殿是能用來議事的小書房,有一個休息的後殿,可供休憩、用膳。

禦膳房唯恐哪點做的不好惹怒了這位陛下,每次膳食都是使盡了全身解數。姜清沅殿內今日的膳食味道雖是很不錯,但跟擺上禦桌色香味無一不精的禦膳無法比擬。

她已經學聰明了,見楚凜揮手讓布菜的人下去,等他動了筷子,先吃兩口填飽肚子,全心全意替這位尊貴的帝王布菜。

桌面不大,為了布菜方便,姜清沅直接坐到了他身邊的座位。

她倒不是沒有站著布過菜,但不過一瞬,對方又讓她坐了回去。

宮中自然是以帝王的命令為尊,對方怎麽說,她就怎麽做,能坐著為什麽要傻站著不動?

楚凜剛動了兩筷,忽而皺眉,見姜清沅一臉期冀盯著他的碗碟,哪裏不明白她的想法。

他向來厭煩同桌而食,然而每每看到姜清沅那副享受的模樣,總是能讓胃口跟著好上幾分,連帶著一同用膳,都變得不再難以容忍。

姜清沅見他不高興了,不明所以。

楚凜將擡起一半的筷子放下,瞥她一眼,“吃你的。”

姜清沅已經總結出了規律,一般暴君願意用“為夫”“夫人”稱呼,說明心情不錯,發號施令就是哪裏惹他不痛快了。

姜清沅呆了一瞬,小心確認,“那妾吃了啊?”

楚凜眸色冷淡,“吃。”

姜清沅才不管他為什麽不高興,這麽一桌看著就美味的菜,吃都忙不過來了。

桌上用的是公筷,她吃的專註,卻也沒忘了在自己夾菜時,順帶給暴君布菜。

她吃什麽,就給對方夾什麽,這位暴君倒是不挑食的。

暴君吃的仍是不多。

比她這具女子的身體少,能算多嗎?

中途他擱了筷子,按理她也該一同停餐,可暴君吃飽了她才剛動筷子,想了想餓肚子的感覺,姜清沅決定繼續吃。

吃過飯,楚凜突然說要帶她去看點小玩意兒。

姜清沅能說什麽呢,當然是要跟著了。

至於他口中的“小玩意兒”,她對此持疑。

一行人沒有上轎攆,楚凜興味盎然,乘著秋風朗日,往某個方向走去。

姜清沅默默跟在他身後,走的腳都酸了,懷疑自己是不是終於被遺忘時,一行人穿過禦花園一處僻靜的小道,隱隱約約聽到了各種動物的叫聲。

類似一些特殊的場所,即便是打理得再幹凈,也會留有一些氣味。比如他們現在來的這個地方,珍獸園。

姜清沅更願意將之稱呼為,動物園。

遠遠的,她看見了一頭高大的象,象鳴嘶聲,腳步震天,卷著水流,打濕了一旁伺候洗刷的穿著太監服的小太監們。

令人驚異的是,這還是一頭珍稀的白化象。

珍獸園圍建有高大的圓木欄桿,門口侍衛把守,見到一行人,紛紛下地跪拜。

楚凜不鹹不淡,“開門。”

他似是習以為常,把守的侍衛不僅不加勸阻,甚至神色未變分毫,動作利落地打開了門口的鐵索。

楚凜轉頭看向姜清沅,“夫人,給你看點好玩的。”

姜清沅想,如果她真的能看一看就夠了就好了。

她在心裏嘆口氣,跟著楚凜的腳步走了進去。

身後幾個宮女太監滿臉躊躇,吳有惠卻是一甩拂塵,鎮定自若跟了上去。

珍獸園的畜生都是自小教養,雖餵的生肉,卻識人性,不輕易攻擊人。

察覺到身後的動靜,楚凜雙眸微瞇,冷冷吐出一句,“廢物。”

撲通撲通,宮人頓時跪倒一地。

他擡擡手,暗處守著的侍從上前,將這一行人拖了下去。

姜清沅轉頭看見幾人淚流滿面卻不敢出聲的模樣,猶豫想,這是什麽正常的流程嗎,暴君不會真的就要這麽把人拖下去嘎了吧。

她頂著一腦袋的問號,不免帶上幾分的心不在焉。

楚凜停了腳步,含著笑意問,“夫人心疼了?”

姜清沅忙搖頭,忍了忍,還是止不住出聲問道,“陛下準備如何處置?”

“處置什麽?”楚凜百無聊賴地撫過身旁湊過來的鹿角,漫不經心,“我有說要處置他們了嗎?”

姜清沅松口氣,還好還好,暴君不是真的一言不合就要把人扔亂葬崗的性子。

緊接著,對方又道,“既然如此不堪,不如往後由他們在這邊伺候,多熟悉熟悉,膽子自然便練出來了。”

姜清沅算不上太驚訝,跟隨性妄為比起來,這真的是個不錯的理由了。

她動了下唇,忽聽一聲震耳的獸吼,從旁竄出一頭雪白的老虎,皮毛油光水滑,顯是常有人伺候,打理得極其漂亮。

它嗅聞著上前,感知到陌生的氣息,低頭打了個噴嚏,目光警覺。

這頭白化的虎有半人多高,這可是真的野獸,不是動物園裏那種用玻璃墻隔開的生物,姜清沅感覺自己腿都要軟了。

楚凜目光掃過她,神情愉悅,“夫人覺著朕養的這頭小寵物漂亮嗎?”

姜清沅咬牙擠出兩個字,“漂亮。”

馴養的老虎不輕易攻擊人,然而直面那張獸性十足的面孔,給予她的沖擊感仍舊強烈到不可思議。

楚凜擡起手,白虎主動低頭往他手心蹭了蹭,模樣溫順。

他似是頗為遺憾,“圈養的到底是不如外頭的野性足。”

姜清沅腹誹,這還不夠野性,您想要咋樣滴,總不能是見了人就撲上來把你當晚餐的那種。

楚凜似是沒有察覺到姜清沅的僵硬,好心詢問,“夫人要不要感受下?”

姜清沅忙搖頭。

感受什麽?!這真的不是羊入虎口嗎?

而她就是那只可憐的小綿羊!

然而楚凜做下的決定,不會輕易改變。他握住姜清沅的手腕,拉著她上前一步。

姜清沅明顯聽到了眼前這頭白虎的低吼聲,忍不住緊張地咽了口口水。

她的手指下意識蜷曲,手背碰到了略顯粗硬的毛發。

許是面前另一位是白虎認定的主人,對於她的觸碰,白虎並沒有表現出攻擊的傾向,只是那一雙琥珀色的獸瞳,一刻不停盯視著她。

“害怕?”楚凜低沈的聲音響起,姜清沅剛想點頭,便聽他繼續道,“這頭畜生嚇到了夫人,不若將它剝了皮,給夫人做一身取暖的毛氅如何,也算物盡其用。”

姜清沅點到一半的頭改了方向,表示完全不想,“沒有,我覺得它很可愛,不如還是讓它在這邊待著,可t以取悅夫君。”

“嗯?”楚凜提取出某個詞,“夫人說說,該如何取悅為夫?”

姜清沅靦腆一笑,“打滾賣萌表演。”

楚凜面色古怪一瞬,“何為賣萌。”

“賣萌……”姜清沅想著曾經見過的那些可愛萌寵的視頻,“教它握手。”

楚凜定定看她一眼,看得姜清沅心裏開始發毛,才道,“夫人真是心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