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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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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伴隨著又一聲輕吼, 一頭雪豹跳了出來,嗅到楚凜的氣息,臣服般微低了頭。

動物的直覺有時比人來的敏銳, 他們知道眼前這個男人不好惹, 從不輕易挑釁。

姜清沅看著遠處玩水的象, 又看看這兩頭猛獸,一旁跑過的小鹿, 頭頂越樹而過的金絲猴, 遲疑問,“夫君將它們養在一處嗎?”

不擔心互相殘殺?

楚凜“嗯?”一聲, 似是疑惑。

但姜清沅知道他不是真的疑惑, 卻也還是將後半句話問出了口。

“弱肉強食。”他說完, 忽然又沈默下去, 神情冷淡。

看完禦獸園內飼養的各類名禽珍獸,再次步行回前殿。

身後跟著的宮人在宮內來往幹慣了活,瞧不出異樣,身前的男人氣定神閑、游刃有餘,只有姜清沅氣喘籲籲, 只覺身上的衣物都成了一種負擔。

偏生這男人也不是不知道她的情況,察覺到她的腳步慢下來,跟著放緩了步伐,料定了她。

能怎麽辦呢?

姜清沅深吸口氣,當然是奉行下屬的職責,緊跟老板。唯一的一份工作,被炒了魷魚,恐怕沒有她再就業的機會了。

前殿曾散亂的模樣早已收拾得一幹二凈,桌案規規整整, 成堆的奏折疊成半許高,仿若無事發生。

楚凜饒有興致道,“夫人走累了,該用膳了。”

聞訊的小太監當即下去傳膳。

用過了晚膳,楚凜終於大發慈悲,將她放了回去。

她出門時跟著伺候的只有玉琴、玉書兩位宮婢,當時出門她沒顧及的上,兩人留在了前殿,倒是僥幸逃過一劫。

姜清沅可不信楚凜會念著對方是她的宮女而饒過,不然晚些時候就能在珍獸園看到這兩位年輕漂亮的宮女了。

這事姜清沅沒跟她們說,除了徒增驚懼,別無他用。

回到自己的殿內,姜清沅發現了擺放在前殿的各類賞賜,有小太監上前道,“姜夫人,這是陛下遣人傳的聖旨,賜下的賞賜。”

姜清沅恍然。

是了,她現在也是有品階的後妃了。

書中提到至五皇子上位前,楚凜後宮的女人就沒有哪個得到過位份,她不會因為這個就出不了宮吧?

多思無益,現在最重要的是,“備水。”

“是,姜夫人。”

玉華殿的主人得了賞賜,整個殿內的宮人都是一臉的歡天喜地、與有榮焉。

主子與下人從確定的那一刻就綁定了關系,他們伺候的主子得陛下青眼,他們的地位自然是水漲船高。

可那位陛下到底是有著那般的名聲,宮人們更多是為隨之而來的權利歡欣,待遇能提升不少。

姜清沅沒想那麽多,讓人將幾大箱的賞賜往庫房一擺,回到寢殿脫了身上的外衣。

再多的錢財有什麽用?那也得能拿的出去。

玉琴上前勸道,“夫人,您這……”

姜清沅這一天都累的不行,不僅是身體上,時刻繃著神經,唯恐這位年輕的帝王突然發作,小命不保。

她有氣無力地擺擺手,“沒人瞧見。”

玉琴欲言又止,終歸沒有再提。

到底只是一個婢女,主子的行為放在寢殿無傷大雅,她該是謹守本分。

舒舒坦坦泡了個澡,古代雖說各種不便,但她不是尋常百姓,瑣碎都有人代勞,也能舒舒服服過上相似的生活。

除了沒有網絡手機電腦空調,甚至比她之前的生活質量更高,一日三餐無需發愁。

之後幾天楚凜又沒了動靜,似乎又將她忘在了角落。姜清沅樂得清閑,整日穿著輕便宮裙在玉華殿內四處亂晃。

這座宮殿的面積放在整個宮內不大,甚至可以說簡陋,可放在現代,卻也是大型別墅的規格。前後院都有不小的面積,只是長久荒敗,草木萎靡,長了不少的雜草。

她一個現代人,穿越到古代,人生地不熟,理應小心謹慎,降低存在感。但那些人是為了活下去,姜清沅總覺得哪天就會被暴君嘎了,過一天是一天。

之前她以為可以茍到出宮,那是被無視的情況下,伴君如伴虎,這麽三天兩頭的跟暴君接觸,誰知道哪天會趕上他一個心情不暢,看她不順眼。

於是,發現殿內的草木稀稀拉拉,她問玉琴宮內是不是有專門負責這一塊的宮女太監。

整個禦花園草木不知凡幾,自是有專人打理,宮內各處的宮殿亦有他們負責。

玉琴簡單告知後,姜清沅表示她的宮裏太冷清了,得多栽些花木。

大型的樹木都活著,只是枝丫亂竄,簡單修剪便可,餘下的花草無人打理,早已變成了野草。

如今姜清沅是宮內的紅人,一聽玉華殿的消息,自有太監宮女上門,殷勤道,“姜夫人,這花草種下去需要時間,不若先搬幾盆花擺著,瞧著也熱鬧。

“正巧趕上賞菊時節,奴婢們培育出了好幾盆熱鬧的秋菊,姜夫人若是喜歡,奴婢們立刻遣人送過來。”

姜清沅想起一件事,“現在是不是有蟹?”

玉琴,“夫人想吃蟹了嗎?”

姜清沅點頭。

不知道古代的螃蟹跟現代有沒有不同。

玉琴道,“那奴婢遣人去禦膳房問一問。”

各宮主子往禦膳房遞話是常事,關乎各位主子的口味偏好,也有拿著銀子讓送些好東西過去的。

宮內無論何處都是看菜下菜碟,如何回覆各有不同。像是一些比較稀少的食材,先是得緊著陛下,往下是太後太妃,之後是後宮嬪妃。

可這也不過是明面上擺著的東西,具體還是得看哪位得寵,受陛下看重。

比如此刻,玉琴遣了小太監詢問,那邊很快回了說江南新送上來一批蟹,死了大半,剩下的仍有不少,問姜清沅想吃哪種口味的。

姜清沅就愛吃清蒸的,下午看著外頭的雜使小太監將原本淒淒慘慘的前院裝點的熱鬧,晚上就吃上了蒸著的螃蟹。

還不用自己動手剝肉。

不過姜清沅更喜歡自己慢慢享受,讓識字的玉棋給她讀畫本,她動手生疏地用這個時代的器具解蟹。

畫本也是外頭討好送來的,講的都是才子佳人的故事,聽俗套,但不失為一種打發閑暇的好主意。

她吃的正起勁,手指沾了蟹黃也沒在意,更沒註意到屋內不知何時安靜了下來。

待她察覺到身旁的動靜,某人已經站定,垂眸靜靜看著她。

姜清沅忙擦幹凈手,起身倉促行了禮。

宮內也不都是跪禮,此刻她行的是妃禮。

姜清沅想了想,好像她還真沒認認真真跪過這位帝王。開始幾次見面都是在床上,之後她也沒註意,總之下意識忽略了跪這個選項。

暴君脾氣好像還挺好。

腦中冒出一個念頭,又很快被姜清沅打了回去,心裏打了個哆嗦。

她別不是這麽快被腐蝕了吧?

楚凜神色淡淡,眉間微蹙,語氣同樣淺淡道,“夫人得了好物,怎不叫上為夫?”

螃蟹算什麽好物,何況這宮裏,有了好東西哪會不第一時間給他送。

姜清沅這麽想著,口中卻道,“夫君快坐下,妾給您剝蟹。”

手中的蟹吃了一半,她沒敢拿過去給這位有潔癖的帝王,重新取過一只。

一旁早有識趣的太監擺上了新的碗筷,楚凜施施然坐下,全然沒有半途出現在別人餐桌上的尷尬。

這一整個皇宮,不對,這整個天下都是他的,吃她一頓飯怎麽了?

這頓飯也不是姜清沅的,是禦膳房送過來的。廚子是楚凜的,食材是楚凜的,她住的地方、用的東西也都是楚凜的。

進一步說,她這個人都是楚凜的。

突然變成包身工,姜清沅心中暗暗嘆口氣,兢兢業業履行自己的的職責,做一名合格的剝蟹工。

她唇角含著淡淡的笑,眼中像發著光,不知心中又在想些什麽奇奇怪怪的東西。

楚凜看著她,原本令人暴躁欲狂的氣息漸漸褪去,身側縈繞著某種清新的氣息。如同夏日的晨露,帶著陽光的氣息,又有水的潤澤,浮起薄透的霧紗,舒朗明快。

她已經有過經驗,這只蟹剝的有完整又漂亮,雪白的蟹肉,饞人的蟹黃,堆疊分明,令t人食指大動。

蟹不宜多吃,姜清沅只讓送了4只過來,她剛吃了一只半,剩下的全餵給了楚凜。

菜式比較簡單,得知楚凜突然駕臨玉華殿,禦膳房手忙腳亂,以最快的速度又送了兩道精心調烹的禦膳。

原本的晚膳送去了陛下的膳桌,誰知這位看也不看一眼,突然就往後宮去了。

涼了的飯菜自然是不能再送過去,只得備了新菜。

看到傳菜的小太監,姜清沅一下就想通了,沒有露出多餘的情緒。

用過晚膳,這位陛下似乎不打算走了,拿著之前玉棋讀過的畫本,悠悠然看起來。

眼見著外頭的夜色漸深,姜清沅告訴自己,暴君沒有世俗的欲望,走過去輕聲詢問,“夫君是否需要備水沐浴?”

她現在很想洗個澡。

楚凜挑眉看她一眼,半晌,悠然道,“嗯。”

這不是姜清沅第一次晚上和楚凜同處一室,但以前兩人都是各自洗漱過,睡覺一頭一尾,互不挨著。這會突然跟尋常夫妻一般的步驟,令她驀然局促起來。

姜清沅此前沒有談過戀愛,更沒有過類似的經歷,那點小女兒家的羞澀冒出來,拿著畫本胡亂的翻。

不過心中徒然升起的隱秘的小情緒在看到楚凜鎮定自若的臉時一下消失的一幹二凈,覺得之前胡思亂想的自己像個傻子。

重新換過水,姜清沅沒把外面待著的男人當一回事,自顧洗完澡換上寢衣。

床鋪重新鋪過,透著幹凈的熏香氣,她見楚凜仍坐在小榻邊,自個爬上了床。

不管了,暴君就愛大半夜的搞神秘。

“夫人。”

誰知她腳剛落到床面,一道幽幽的嗓音響起,姜清沅一個踉蹌,差點滾到被面上。

她轉頭沖楚凜露出一個無辜的笑,“妾見夫君看的專註,不忍打擾。”

姜清沅心想楚凜這下該不高興了吧,誰知男人露出了一個愉悅的笑。

燭火的光不甚明晰,躍動的火光落在他的臉,刻畫出利落漂亮的線條。長睫微擡,淺色的瞳如惑人的琥珀,散發出妖冶的旖旎。

姜清沅恍惚間心跳快了一拍,避開了視線,弱聲敘述,“燈下傷眼,夫君要不要早些歇息?”

他一身素白寢衣,貼身的布料勾勒出利落的肌理線條,寬肩窄腰長腿,散漫的神情格外的勾人。

看著他靠近的身影,姜清沅不知為何有些臉熱。

下一瞬,她趁著他低頭的片刻,滾到了床尾,埋頭進被窩,只當自己睡著了。

誰知不多久,身上的被褥被另一道力扯過去,楚凜靠在床頭,那拖出大半的被褥蓋在了他的身上。

“夫人是要凍死朕嗎?”

姜清沅機械搖頭。

床上只備了一床被褥,之前楚凜從不需要蓋被子,對方也不是時時刻刻出現,姜清沅一直忘了交代。

此刻,她試探伸出腳,“妾再去抱一床被褥過來,別凍著夫君了。”

“夫人是在嫌棄為夫?”楚凜慢條斯理說道。

姜清沅暗暗叫苦,不會吧,暴君又想讓她感冒了嗎?

難道是她方才的舉動讓對方不高興了?

她不著痕跡扯了扯被角。

要想遠離暴君的地盤,她就蓋不到被子,要想蓋到被子,就得挪過去。眾所周知,暴君最不喜旁人的碰觸。

還是讓她早點退休吧。

姜清沅自暴自棄,整個人往裏一翻,掀起被角蓋住了自己。

外面一陣安靜,狹小的空間內,她的心跳聲在逐漸稀缺的空氣中愈演愈烈。

良久,頭頂忽而傳來一陣低低的笑,隔著被褥的嗓音有些沈悶的磁性。

好了,暴君又發病了,看來她這次又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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