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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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宋雲淮有時會去店裏幫忙, 常去的食客看到了問兩句，才知道這是於老板的夫婿。
於老板成親了啊，這不問都不知道。
這個消息傳出去, 漸漸的，大家認知中的孤兒寡母於老板，變成了再嫁已婚婦人。
於若秋沒想到，上次那個突然出現說要娶她的人還會出現，帶了點質問的語氣對她說，“不是說不嫁人嗎？為了突然成親了？”
於若秋很無語，“就算嫁也不會嫁給你，往後你還是別來了，我不做你的生意。”
何愈沒想到於若秋如此絕情，錯愕了一瞬, 沒見過將客人往外趕的。
當然, 於若秋只是說說而已，何愈一定要來，她自是阻止不了，沒到那個地步。不過她這麽說了，想來以這位讀書人的脾性, 定是不是再來了。
另一邊的於家小鋪自開春以來生意一般, 茶葉蛋和松花蛋的生意倒是還可以。於若秋的店鋪客人多, 一些人圖省事會去別的鋪子買，味道都差不多。
只是後來爆出於家小鋪的東西不幹凈, 知道的人多起來, 買的人漸漸少了。
這個時候的人做生意不會特別註意衛生安全，在家含含糊糊過，但也都註意了打理。
於家夫婦連自個身上都收拾得不利索, 用摳過鼻子摸過汗的手去取食物，有了對比，講究的人自然是不樂意了。
誰知道他們做食物的時候，有沒有幹別的事。
四季小鋪生意熱鬧，於家夫婦果真如於若秋預料般，來鬧過一兩次，宋雲淮正巧看到，冷著臉堵了回去。
之後他時不時會去鋪子晃一晃，於家夫婦怵他，時間長了就不敢來了。
有食客跟店裏的夥計說，那老兩口時不時編排於老板兩句，這話由夥計轉給了於若秋。
於若秋沒在意，知道的食客自然清楚怎麽回事，但也讓夥計聽到此類話註意解釋幾句，不然時間久了怕是真有人信。
她拿著契書，就是老兩口去告官，都不占理。而且於家老兩口根本不敢去，心裏也都清楚怎麽回事。
鋪子的租金都不便宜，他們從於若秋那裏拿的錢用來大吃大喝地開銷，用掉了不少。後來覺得租金貴浪費，幹脆由原本的鋪子改為了擺攤。
於若秋不特意關註於家夫婦的消息，去一趟鋪子，卻時不時有零星碎語傳入耳中。
宋雲淮的房子在夏日前正式可以入住了，在此之前，需要請村裏人吃席。於若秋帶上一些換洗衣物，抱著冬冬一塊回去幫忙。
平日他多有“順手”幫於若秋做了不少事，這種時候她當然不能置之不理。
鄉下的房子置辦時，她跟著跑過幾次，她房間裏的擺設都是自己花了心思布置的，不住一住好像有點浪費了。
這次只有他們加上冬冬三個人回去，李嬸仍是留在院子裏看家。
吃過早飯出發，兩人到村內時間尚早，於若秋牽著冬冬去看了看她的土豆苗田。裏面的植物長得都十分茂盛，看上去喜人得緊。
米面拉了一些回來，宋雲淮生了火，做上了新家的第一頓飯。
今兒中午吃的手搟面，於若秋在一旁揉面，給冬冬揪了個小面團，讓她自個玩，省的搗亂。
揉好面，鍋內的水也開了，宋雲淮刀工極好，直接拿著揉好的面團往熱水裏削面。
湯底是熬煮的骨頭湯，下了幾樣蔬菜，葷素搭配，小碗內的鹽放的少，不給冬冬吃味重的食物。
冬冬的午餐是一小碗的面條，另給留了些迷糊，過會醒來能再吃一頓。
小孩子少食多餐，消化能力不比大人。
她拿了筷子給冬冬餵了兩口，宋雲淮接過碗，說道，“你先吃，我來餵。”
於若秋不太好意思，“我來就好，正好面放著涼一涼。”
宋雲淮不容置喙，“放一會該坨了。”
於若秋想說，難道你的不會坨嗎？
但看著宋雲淮專註的側臉，冬冬十分高興的模樣，她低頭拿過筷子自己吃了起來。
然後發現，面湯是放涼過的，不是剛出鍋的熱度。
於若秋想了想，道，“下回我自個下面，餵了冬冬再吃就不會坨了。”
冬冬是她的責任，不是宋雲淮的。
宋雲淮倒是應了聲，但下一回他沒煮自己t的面，於若秋只好自己先吃了。
剩下的面都是削好的，趁著冬冬吃東西時，她幫著下了碗面，端出來冬冬正喝完了碗中的湯。
用過飯，宋雲淮刷了碗，陸陸續續有村民過來探望。
兩人都有一段時間沒回來了，房子建造時宋雲淮雖時常出現，但造好後也是隔一段時間才出現一次。
鄰居們都沒見過蓋好的房子呢，正好看了給自家做個參考，瞧著就不一般。
連廊的房間前都用了簡單紋飾的木板遮擋，不僅可以避雨，還能遮擋視線，不用一打開窗進了院子瞧見屋內的情形。
院子裏栽了兩顆果樹，一側是葡萄藤，門前埋了株爬山虎。時日尚短，等養上幾年，能將整個架子爬滿，那景致自不必說。
招待了會客人，冬冬帶了沒一會困了，於若秋帶著冬冬回屋睡覺。
她和村民到底不熟悉，宋雲淮其實差不多，他話少，村民來看了看屋子，轉一圈也就回去了。
後來他不知道什麽時候上的山，回來帶了一只野雞和野兔。
野雞用的上次於若秋提過的荷葉雞的做法，兔子直接紅燒，再從地裏采一些菜，當今日的晚餐。
這天兩人都留下住了一晚，睡在各自的房間。
第二日，約好的人大早來了院子幫忙，擺放桌椅、清洗碗筷。提前購買的食物和食材從城內運出來，在院前臨時搭建的竈臺上清理、準備。
天熱，食材都是當天運過來，尤其是肉類，放久了不新鮮。
宋雲淮直接買了整頭的豬，現宰好了送過來。
都不是多富裕的人家，一般宴席只管一席，宋雲淮定的中午，熱鬧過正好可以將東西收拾完還回去。
冬冬有點怕生，人多了不敢出屋，飯還是和於若秋在屋內一塊吃的。
人多吵鬧，下午冬冬沒有午睡，過了好一會人散了，才樂意被牽著出來走一走。
院外還有幫忙清洗碗筷的婦人，看到冬冬熱情地打招呼，冬冬抱著於若秋的腿躲在她身後，只露出一雙黑烏烏的大眼睛怯怯地看著。
於若秋只好笑笑，“不常見人，膽子小了些。”
婦人們能說會道，七嘴八舌道，“要我看，還是得放鄉下養著，住幾日熟悉了，準瘋得不成樣子。”
村內的小孩女孩還好些，男孩一個個都是黑瘦猴，上樹下水，沒有不能去的地兒，成日不見人影，只有吃飯的點才能聚齊了。
小孩皮膚嫩，於若秋沒有給她穿粗布麻衣，用的細棉布。
專門請人做的新款式，俏麗的顏色，頭發梳的整整齊齊，乖巧白凈，跟村裏的孩子很不一樣，嬸子們看了都愛逗她。
可惜冬冬喜歡黏著自家娘，別人上手要抱，她那小身子一扭，就將臉埋回去了。
冬冬不記事，又養了些時日，早已認定了於若秋是她的娘，沒有什麽姐姐妹妹的說法。
於若秋應付幾位嬸子，一時脫不開身，冬冬卻是突然眼睛一亮，邁開腿往外跑，撲到宋雲淮身上，清脆地喊了聲，“爹~”
兩人俱是一怔。
那次李嬸提醒過後，於若秋說不用，冬冬倒是沒這麽叫過宋雲淮。
她時不時帶冬冬出門去鋪子轉一圈，猜或許是在街上聽過一耳朵，這會有些怕人，不自覺便喊了。
宋雲淮垂下眼，將冬冬抱起來，招呼人，“嬸子。”
“誒，淮子啊，這小孩可真親你，長得也好看。”
“這年紀小，養的熟。”
“再大些就好了，小孩記不住事。”
這是說將他當親爹了。
他抱著冬冬，幾人不怎麽敢上手，只嘴上說兩句，誇冬冬好看可愛。
做父母的沒有不愛聽的，便是宋雲淮，臉上的神色都柔和了幾分。
這頓宴席來的人不少，宋雲淮準備的肉菜多，剩下的給送禮的幾家人分了些，只留了自家需要吃的量。
那些收到禮的人家不由露出點笑，這都趕上他們送的東西了，相當於白吃了一頓席。能占便宜的事，沒有人不高興。
晚飯前，幾位嬸子還幫著燉上了一鍋湯和一鍋熱水，送還了東西打掃幹凈，院內這才沒了人。
冬冬下午沒睡，這會被抱著，不停拿手揉眼睛，於若秋不讓她碰眼睛，說道，“讓她下來自己走一會。”
宋雲淮幫著拉開冬冬的手，“沒事，我抱著，過會該吃飯了。”
於若秋想著，幹脆給冬冬先煮了些東西吃。
果然，吃完不久，冬冬就睡著了。
她趴在宋雲淮肩膀上睡得正香，擔心吵醒了她，宋雲淮低聲道，“我直接把她抱進屋？”
於若秋打開門，讓將冬冬放在小床上。
她設計出兒童床後，就沒怎麽跟冬冬睡過，得讓她習慣一個人睡，省的過於粘人了。
晚飯只有兩個人一塊吃，沒有冬冬，氣氛安靜了許多，卻也不顯尷尬。
吃過洗漱過，各自回了房。
有一陣沒在鄉下住了，又是新屋子，墻面粉刷得幹凈，不比城內的房子差。尤其夏日，夜間溫度低，她住的院子沒有這邊的空氣好，晚上得蓋著被子睡。
這麽想著，她去看了眼冬冬，確認她手是暖的，沒有涼到，覆又重新躺下睡了。
.
自從來到這邊後，於若秋起來的時間格外早，這會冬冬正睡著。
她穿了衣服，輕手輕腳出門，發現宋雲淮已經在廚房了。
於若秋打了個哈欠，“你怎麽這麽早？”
宋雲淮，“睡夠了。”
她沒有客氣，或者說是養成了習慣，直接取了熱水在院內洗漱過，沒去吵冬冬。
重新走進廚房，她問，“有沒有需要幫忙的？”
宋雲淮，“蒸了饅頭，你有什麽想吃的？”
這饅頭還是昨日多做了的，早上熱了正好當早餐。
於若秋，“差不多了，給冬冬備點湯吧，不然她怕是吃著幹。”
“嗯，煮了點稀湯。”宋雲淮道。
見實在沒有需要自己幫忙的，於若秋去院內看小黑。
小黑現在有了新屋子，鋪著曬得幹燥的稻草，媳婦沒找到，都是它一個的地盤，寬敞著。
天邊只有一絲微弱的日光，晨間呼吸間透過幾分涼意。她看了眼廚房，悄悄取出點水果，給小黑加餐。
小黑高興地站起來，湊過頭蹭了蹭她的手，這才低下頭吃起來。
屋內的門開著，冬冬醒來沒看到人，又是陌生的環境，聲音忍不住帶上點哭腔，“娘~你在哪？”
於若秋忙應了聲，“娘在外面，來了。”
她洗幹凈手，進屋冬冬沒再哭了，只擡手要抱。
熱水在竈屋，她直接將冬冬抱了過去。
這麽會冬冬有些清醒了，被放下地只揪著她的褲料，乖乖站著仍由於若秋給她刷牙洗臉，擦幹凈手。
於若秋去倒水時，冬冬挨到宋雲淮腳邊，喊了聲“爹”。
宋雲淮應了，於若秋便也沒有阻止。
仿佛隨著那聲稱呼，突然有什麽不一樣了。
宋雲淮拿了碗筷出來，冬冬的食物先放在涼水裏降溫。她吃的量少，沒一會就變成了常溫，宋雲淮自然地伸手抱著她坐到椅子上，在一旁餵她。
男人臉上帶著些許柔和，好看的人也許都有相似之處，至少此刻，於若秋看著都覺著這像是一對正兒八經的父女了。
她拿了雞蛋將蛋殼剝幹凈，挑出蛋黃碾碎了放進冬冬的碗裏。
蛋白也能吃，就是小孩不註意容易噎著，一般於若秋只摻一點在蛋黃裏一起餵。
冬冬吃完飯宋雲淮將她放下地，兩人坐在桌邊吃飯。
這時候冬冬不會鬧著要抱，只像個小尾巴一樣，靠著兩人中的一個，等他們吃完了，才去說話。
宋雲淮問，“今日回去嗎？”
於若秋想了想，這邊好像也沒什麽事，“回去吧，冬冬出來帶的東西不多。”
宋雲淮“嗯”了聲，“過會我送你們。”
屋子造好了，宋雲淮應該會住在這邊，方便打獵。
其實現在宋雲淮有了豆坊和粉皮坊，收入不菲，不需要靠打獵過活。但他喜歡在山間肆意的感覺，便是不需要成日地上山，時不時總會去一趟。
就像現代社會，有人喜歡生活在鋼筋水泥的都市，也有人愛山清水秀的山野。
東西不多，用過早飯，不需要怎麽收拾，提了兩個包袱放在車上。
路上，宋雲淮道，“過幾日我請朋友吃席，你要不要一起去？”
“朋友？”於若秋疑惑。
這麽久以來，宋雲淮認識的似乎都是村裏的人，沒見過他說的那些朋友。
她猜t那些人肯定不是鄉間的這些小子。
宋雲淮，“嗯，從前共事過。”
這應該說的是他離開的那幾年。
於若秋沒問多的，“他們也是這邊的人嗎？”
宋雲淮，“在這邊入的籍。”
於若秋想了想，“你準備請他們在哪吃飯，不然在酒樓包個席？”
宋雲淮，“唔，是這麽想。”
於若秋，“我去方便嗎？方便的話沒問題，就是冬冬不帶了，她有點怕生。”
宋雲淮道，“方便，到時會有女眷。”
那沒問題。於若秋答應了。
等到了當日，於若秋赴宴，才發現宋雲淮那些所謂的朋友，竟然就是豆坊和粉絲坊的那些小工，一個個見了她就咧著嘴喊嫂子。
“宋哥不讓喊，說要當做不認識，那多不好意思。”
“謔，那時候嫂子跟宋哥還沒成親呢。”
“倒也是啊哈哈哈。”
“……”
包了一個酒館，不大，裏面的菜味道不錯，男人分了三桌，女眷二桌，裏頭還有不少沒成親的，氣氛十分地熱鬧。
女眷們有孩子的都帶上了孩子，家裏沒人看著，帶著放心。
幾個小孩年紀有大有小，得知於若秋的小孩才一歲多，跟她授了不少育兒經。
不管是現代還是古代，女人們的話題似乎總也圍繞著家庭。
都是自己人，男女說談間似乎也將於若秋當成了自家人，言語間不避不諱。
她隱約知曉，宋雲淮和他那些朋友似乎是當兵時認識，這些人喊他大哥，但裏面不少人年紀瞧著都比宋雲淮大不少，於若秋猜應該是品階比較高。
婦人們同樣都以為宋雲淮跟她講過這些，席間會聊一聊從前那些事。
於若秋之前只知道如今的朝代戰亂剛平，沒想過會跟自己有關系。誰知宋雲淮會是其中一個，應該是打完仗，直接解甲歸田了。
這樣的人不少，但普通小兵沒這個權利，入了軍戶只有得了恩典才能遷出，能得到這個結果許是都有一定官位。
男人那邊的桌已經擺上了酒，不拘著坐，時不時走動。
宋雲淮從前不喝酒，今個其他人勸酒，也只簡單喝了幾杯，“家裏還有孩子，不能喝醉了。”
這些人當過他手下的兵，平時言語不忌，雖說如今不再需要服從，可一旦他沈下聲，仍會止不住收斂。
當初宋雲淮辭官，不少跟他久的兵說要繼續跟著他。宋雲淮沒給保證，但那些不想繼續當兵的，他求了個恩典，被他帶回了宋家村附近，只是沒跟他住在一處。
當初逃荒，他記著當年的恩，想帶著村裏人逃出去，沒有跟這些人一起，卻約定了相會的地點，臨城。
說是不聯系，彼此時不時也會遞一些消息，他的情報便是由此而來。
宋雲淮一個人住著，用不上這些人，他們都是自個種種田做點小生意。直到後來於若秋提了豆坊，這才將這批人召集起來。
正好一塊解決了生計問題。
種田買賣到底是辛苦，他們不像於若秋有那麽多主意，賺的錢只夠嚼用。豆坊粉皮坊賺的錢，其實大部分都被宋雲淮分給了這些弟兄們。
當過兵又能活下來的身手都不凡，像宋雲淮一樣進山打個獵就能吃飽，宋雲淮從沒擔心過。
他只問了一句，未料這些人直接收拾家當來了，宋雲淮自是不能不管。
到底是出生入死，情誼不同。
回去時，於若秋忍不住多看了宋雲淮兩眼，想著，倒挺像個打過仗的，怪不得李寡婦從前說，他剛回去時一身的殺氣。
宋雲淮喝過酒，身上帶了些許酒氣，不難聞。
註意到於若秋打量的目光，沒看她，口中卻道，“想問什麽就問。”
於若秋忍了忍，沒忍住，“你怎麽沒繼續當兵？當時官位應該不低了吧？”
建功立業，戰亂時武將提升品階的速度極快，宋雲淮瞧著不是一般人，怎麽也能過得不錯。
宋雲淮，“不自在。”
於若秋想一想職場，深以為然。
她工作後遇到過好的人，也遇到過不好的人，不能說壞，只是愛鉆營，相處得累。但你要是只悶頭幹活，不管人際往來，總有人會踩著你。
這也是於若秋能安心在這裏生活的原因。
古代條件不便，但只要沒有發生什麽家破人亡的大事，百姓生活都還算不錯。臨城沒有欺淩百姓的權貴，還算繁榮，是一座不錯的宜居城。
宋雲淮見她沒說話，轉頭看她，“不問了？”
於若秋笑笑，“既然都過去了，你應該是想重新開始。”
酒館離於若秋住的院子不遠，到了後，宋雲淮沒繼續說了。
只是他沒有因此避過不談，時間長了於若秋差不多知道了宋雲淮一些事。
當初他在村裏什麽都沒有，村裏人念著他是宋家村的血脈，時不時接濟，可以說是吃著百家飯長大的。
稍稍懂事後，他明白不能繼續這樣下去，卻沒有機會。直到偶然聽說外面打仗大量招兵，這才毅然決然收拾了行李上路。
活了還是死了對他來說是很遙遠的事，他想要有一口飯吃，不願意靠著旁人的施舍活下去。
許是有些天賦，他在戰場上表現不錯，後來升了百夫長，一點點帶著手下的兵，一次次活下來。
官位什麽的沒註意，只知道帶的人越來越多，他想的不是打贏，而是要帶著手底下的人盡量多地活下去。
然而還是會死人，打仗就沒有不死人的。烽火連天，就這麽在仿佛永遠充斥硝煙的地方過了那麽些年。
主將死了，他被提拔上去，贏得場次漸漸增多，到幾乎戰無不勝。
他沒有讀過書，字都是一點點琢磨認識。得了師爺的兵書，研究如何去贏，鼻尖永遠彌漫著血腥氣的殺戮與殘酷。
常言道鳥盡弓藏，平息戰亂後，京內的消息往好的方向走，但他不想繼續過這樣的生活了。
越是在戰場待得久，越是懷念從前鄉村的生活，一開始不過是為了一口飯而已。
於是辭了官，想著回去當個獵戶也是不錯的主意。
那些年很亂，將士經常吃不飽飯，後來他們搜到的財物不再上交，充作軍糧或者分了，一個個都有些家底。
沒有田地房屋沒關系，有了銀子，再不濟，也能娶個媳婦好好過個晚年。
不想成親只是看過了戰場的死亡，沒了這個念想。手底下的兵有原就成了親的，也有後來才娶了媳婦，他從未升起過孤獨的念頭。
最後不過是一抔黃土。
剛得知這些事時於若秋自然驚訝，一方主將，若是沒辭官，在京中至少也得是二品的官了。
她對這邊官員的制度不甚了解，但能當官福利都不差，怎麽都比當個尋常百姓強。
不過宋雲淮說的簡單，能思慮到那個地步，他在軍內威望定然不低。
然而那都是從前的宋雲淮，於若秋認識的宋雲淮不一樣，為此她沒有特別的想法，態度一如既往。
她嘀咕，不管是誰經常看到有人在家勤勤懇懇劈著柴火，都不會想到這人會是什麽位高權重之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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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城進入暑熱，店內用了冰，常常煮綠豆湯賣，又是一筆不菲的生意。
她買不起冰，用的是硝石制冰法，冰管夠，用起來一點不吝嗇。
得知宋雲淮想要知道的那些東西是為了邊境的兵卒，於若秋更是想到什麽說什麽。
她用不上，興許那些人就能用上呢。
她鋪子生意好，於家夫婦在城裏的生活愈發差了。買東西的人少，沒了錢，又回了鄉下的屋子住，只時不時上城內賣些松花蛋。
價格便宜些，有的是人買。
這兩人住回鄉下房子這件事，還是宋雲淮告訴她的。他經過那座房子時，看到屋內升起了炊煙。
於若秋之後交的那些打理田地的銀子到期後，於家老兩口同樣來鬧過一次。別的不論，這時候宋雲淮就派上了大用場，他只要站在店裏，那兩人都不敢進門。
後來回了鄉下，沒有活計，怎麽辦呢？於是荒廢的田地再次種起來，老兩口主要靠這個生活了。
她想過這兩人會不會把松花蛋的方子賣了，至少能賣個幾十兩，因此後來看到幾家賣松花蛋的店鋪出現，她也沒多少意外。
兩人年紀大了，又過了一段城內的生活，已經不能忍受幹辛苦活。後來賣t了田地，不知道搬到了哪裏居住。
有那麽多銀子，只要不大手大腳，養老沒問題。不過那對夫妻要是能這麽老實，也沒現在這麽多事了。
於若秋從不擔心缺少生意，店鋪內午後放了冰，門口搭上簾子，一到這個時間，裏面的座位基本都坐滿了。
她在店裏轉了一圈，在門邊的縫隙看到街道上來往的人，日頭下豆大的汗，身形耷拉著蔫下去，空氣中熱浪滾滾。
想到了去年這個時候，沒有盡頭地趕著路，曾以為不會有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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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雲淮有時會去店裏幫忙, 常去的食客看到了問兩句，才知道這是於老板的夫婿。
於老板成親了啊，這不問都不知道。
這個消息傳出去, 漸漸的，大家認知中的孤兒寡母於老板，變成了再嫁已婚婦人。
於若秋沒想到，上次那個突然出現說要娶她的人還會出現，帶了點質問的語氣對她說，“不是說不嫁人嗎？為了突然成親了？”
於若秋很無語，“就算嫁也不會嫁給你，往後你還是別來了，我不做你的生意。”
何愈沒想到於若秋如此絕情，錯愕了一瞬, 沒見過將客人往外趕的。
當然, 於若秋只是說說而已，何愈一定要來，她自是阻止不了，沒到那個地步。不過她這麽說了，想來以這位讀書人的脾性, 定是不是再來了。
另一邊的於家小鋪自開春以來生意一般, 茶葉蛋和松花蛋的生意倒是還可以。於若秋的店鋪客人多, 一些人圖省事會去別的鋪子買，味道都差不多。
只是後來爆出於家小鋪的東西不幹凈, 知道的人多起來, 買的人漸漸少了。
這個時候的人做生意不會特別註意衛生安全，在家含含糊糊過，但也都註意了打理。
於家夫婦連自個身上都收拾得不利索, 用摳過鼻子摸過汗的手去取食物，有了對比，講究的人自然是不樂意了。
誰知道他們做食物的時候，有沒有幹別的事。
四季小鋪生意熱鬧，於家夫婦果真如於若秋預料般，來鬧過一兩次，宋雲淮正巧看到，冷著臉堵了回去。
之後他時不時會去鋪子晃一晃，於家夫婦怵他，時間長了就不敢來了。
有食客跟店裏的夥計說，那老兩口時不時編排於老板兩句，這話由夥計轉給了於若秋。
於若秋沒在意，知道的食客自然清楚怎麽回事，但也讓夥計聽到此類話註意解釋幾句，不然時間久了怕是真有人信。
她拿著契書，就是老兩口去告官，都不占理。而且於家老兩口根本不敢去，心裏也都清楚怎麽回事。
鋪子的租金都不便宜，他們從於若秋那裏拿的錢用來大吃大喝地開銷，用掉了不少。後來覺得租金貴浪費，幹脆由原本的鋪子改為了擺攤。
於若秋不特意關註於家夫婦的消息，去一趟鋪子，卻時不時有零星碎語傳入耳中。
宋雲淮的房子在夏日前正式可以入住了，在此之前，需要請村裏人吃席。於若秋帶上一些換洗衣物，抱著冬冬一塊回去幫忙。
平日他多有“順手”幫於若秋做了不少事，這種時候她當然不能置之不理。
鄉下的房子置辦時，她跟著跑過幾次，她房間裏的擺設都是自己花了心思布置的，不住一住好像有點浪費了。
這次只有他們加上冬冬三個人回去，李嬸仍是留在院子裏看家。
吃過早飯出發，兩人到村內時間尚早，於若秋牽著冬冬去看了看她的土豆苗田。裏面的植物長得都十分茂盛，看上去喜人得緊。
米面拉了一些回來，宋雲淮生了火，做上了新家的第一頓飯。
今兒中午吃的手搟面，於若秋在一旁揉面，給冬冬揪了個小面團，讓她自個玩，省的搗亂。
揉好面，鍋內的水也開了，宋雲淮刀工極好，直接拿著揉好的面團往熱水裏削面。
湯底是熬煮的骨頭湯，下了幾樣蔬菜，葷素搭配，小碗內的鹽放的少，不給冬冬吃味重的食物。
冬冬的午餐是一小碗的面條，另給留了些迷糊，過會醒來能再吃一頓。
小孩子少食多餐，消化能力不比大人。
她拿了筷子給冬冬餵了兩口，宋雲淮接過碗，說道，“你先吃，我來餵。”
於若秋不太好意思，“我來就好，正好面放著涼一涼。”
宋雲淮不容置喙，“放一會該坨了。”
於若秋想說，難道你的不會坨嗎？
但看著宋雲淮專註的側臉，冬冬十分高興的模樣，她低頭拿過筷子自己吃了起來。
然後發現，面湯是放涼過的，不是剛出鍋的熱度。
於若秋想了想，道，“下回我自個下面，餵了冬冬再吃就不會坨了。”
冬冬是她的責任，不是宋雲淮的。
宋雲淮倒是應了聲，但下一回他沒煮自己t的面，於若秋只好自己先吃了。
剩下的面都是削好的，趁著冬冬吃東西時，她幫著下了碗面，端出來冬冬正喝完了碗中的湯。
用過飯，宋雲淮刷了碗，陸陸續續有村民過來探望。
兩人都有一段時間沒回來了，房子建造時宋雲淮雖時常出現，但造好後也是隔一段時間才出現一次。
鄰居們都沒見過蓋好的房子呢，正好看了給自家做個參考，瞧著就不一般。
連廊的房間前都用了簡單紋飾的木板遮擋，不僅可以避雨，還能遮擋視線，不用一打開窗進了院子瞧見屋內的情形。
院子裏栽了兩顆果樹，一側是葡萄藤，門前埋了株爬山虎。時日尚短，等養上幾年，能將整個架子爬滿，那景致自不必說。
招待了會客人，冬冬帶了沒一會困了，於若秋帶著冬冬回屋睡覺。
她和村民到底不熟悉，宋雲淮其實差不多，他話少，村民來看了看屋子，轉一圈也就回去了。
後來他不知道什麽時候上的山，回來帶了一只野雞和野兔。
野雞用的上次於若秋提過的荷葉雞的做法，兔子直接紅燒，再從地裏采一些菜，當今日的晚餐。
這天兩人都留下住了一晚，睡在各自的房間。
第二日，約好的人大早來了院子幫忙，擺放桌椅、清洗碗筷。提前購買的食物和食材從城內運出來，在院前臨時搭建的竈臺上清理、準備。
天熱，食材都是當天運過來，尤其是肉類，放久了不新鮮。
宋雲淮直接買了整頭的豬，現宰好了送過來。
都不是多富裕的人家，一般宴席只管一席，宋雲淮定的中午，熱鬧過正好可以將東西收拾完還回去。
冬冬有點怕生，人多了不敢出屋，飯還是和於若秋在屋內一塊吃的。
人多吵鬧，下午冬冬沒有午睡，過了好一會人散了，才樂意被牽著出來走一走。
院外還有幫忙清洗碗筷的婦人，看到冬冬熱情地打招呼，冬冬抱著於若秋的腿躲在她身後，只露出一雙黑烏烏的大眼睛怯怯地看著。
於若秋只好笑笑，“不常見人，膽子小了些。”
婦人們能說會道，七嘴八舌道，“要我看，還是得放鄉下養著，住幾日熟悉了，準瘋得不成樣子。”
村內的小孩女孩還好些，男孩一個個都是黑瘦猴，上樹下水，沒有不能去的地兒，成日不見人影，只有吃飯的點才能聚齊了。
小孩皮膚嫩，於若秋沒有給她穿粗布麻衣，用的細棉布。
專門請人做的新款式，俏麗的顏色，頭發梳的整整齊齊，乖巧白凈，跟村裏的孩子很不一樣，嬸子們看了都愛逗她。
可惜冬冬喜歡黏著自家娘，別人上手要抱，她那小身子一扭，就將臉埋回去了。
冬冬不記事，又養了些時日，早已認定了於若秋是她的娘，沒有什麽姐姐妹妹的說法。
於若秋應付幾位嬸子，一時脫不開身，冬冬卻是突然眼睛一亮，邁開腿往外跑，撲到宋雲淮身上，清脆地喊了聲，“爹~”
兩人俱是一怔。
那次李嬸提醒過後，於若秋說不用，冬冬倒是沒這麽叫過宋雲淮。
她時不時帶冬冬出門去鋪子轉一圈，猜或許是在街上聽過一耳朵，這會有些怕人，不自覺便喊了。
宋雲淮垂下眼，將冬冬抱起來，招呼人，“嬸子。”
“誒，淮子啊，這小孩可真親你，長得也好看。”
“這年紀小，養的熟。”
“再大些就好了，小孩記不住事。”
這是說將他當親爹了。
他抱著冬冬，幾人不怎麽敢上手，只嘴上說兩句，誇冬冬好看可愛。
做父母的沒有不愛聽的，便是宋雲淮，臉上的神色都柔和了幾分。
這頓宴席來的人不少，宋雲淮準備的肉菜多，剩下的給送禮的幾家人分了些，只留了自家需要吃的量。
那些收到禮的人家不由露出點笑，這都趕上他們送的東西了，相當於白吃了一頓席。能占便宜的事，沒有人不高興。
晚飯前，幾位嬸子還幫著燉上了一鍋湯和一鍋熱水，送還了東西打掃幹凈，院內這才沒了人。
冬冬下午沒睡，這會被抱著，不停拿手揉眼睛，於若秋不讓她碰眼睛，說道，“讓她下來自己走一會。”
宋雲淮幫著拉開冬冬的手，“沒事，我抱著，過會該吃飯了。”
於若秋想著，幹脆給冬冬先煮了些東西吃。
果然，吃完不久，冬冬就睡著了。
她趴在宋雲淮肩膀上睡得正香，擔心吵醒了她，宋雲淮低聲道，“我直接把她抱進屋？”
於若秋打開門，讓將冬冬放在小床上。
她設計出兒童床後，就沒怎麽跟冬冬睡過，得讓她習慣一個人睡，省的過於粘人了。
晚飯只有兩個人一塊吃，沒有冬冬，氣氛安靜了許多，卻也不顯尷尬。
吃過洗漱過，各自回了房。
有一陣沒在鄉下住了，又是新屋子，墻面粉刷得幹凈，不比城內的房子差。尤其夏日，夜間溫度低，她住的院子沒有這邊的空氣好，晚上得蓋著被子睡。
這麽想著，她去看了眼冬冬，確認她手是暖的，沒有涼到，覆又重新躺下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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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來到這邊後，於若秋起來的時間格外早，這會冬冬正睡著。
她穿了衣服，輕手輕腳出門，發現宋雲淮已經在廚房了。
於若秋打了個哈欠，“你怎麽這麽早？”
宋雲淮，“睡夠了。”
她沒有客氣，或者說是養成了習慣，直接取了熱水在院內洗漱過，沒去吵冬冬。
重新走進廚房，她問，“有沒有需要幫忙的？”
宋雲淮，“蒸了饅頭，你有什麽想吃的？”
這饅頭還是昨日多做了的，早上熱了正好當早餐。
於若秋，“差不多了，給冬冬備點湯吧，不然她怕是吃著幹。”
“嗯，煮了點稀湯。”宋雲淮道。
見實在沒有需要自己幫忙的，於若秋去院內看小黑。
小黑現在有了新屋子，鋪著曬得幹燥的稻草，媳婦沒找到，都是它一個的地盤，寬敞著。
天邊只有一絲微弱的日光，晨間呼吸間透過幾分涼意。她看了眼廚房，悄悄取出點水果，給小黑加餐。
小黑高興地站起來，湊過頭蹭了蹭她的手，這才低下頭吃起來。
屋內的門開著，冬冬醒來沒看到人，又是陌生的環境，聲音忍不住帶上點哭腔，“娘~你在哪？”
於若秋忙應了聲，“娘在外面，來了。”
她洗幹凈手，進屋冬冬沒再哭了，只擡手要抱。
熱水在竈屋，她直接將冬冬抱了過去。
這麽會冬冬有些清醒了，被放下地只揪著她的褲料，乖乖站著仍由於若秋給她刷牙洗臉，擦幹凈手。
於若秋去倒水時，冬冬挨到宋雲淮腳邊，喊了聲“爹”。
宋雲淮應了，於若秋便也沒有阻止。
仿佛隨著那聲稱呼，突然有什麽不一樣了。
宋雲淮拿了碗筷出來，冬冬的食物先放在涼水裏降溫。她吃的量少，沒一會就變成了常溫，宋雲淮自然地伸手抱著她坐到椅子上，在一旁餵她。
男人臉上帶著些許柔和，好看的人也許都有相似之處，至少此刻，於若秋看著都覺著這像是一對正兒八經的父女了。
她拿了雞蛋將蛋殼剝幹凈，挑出蛋黃碾碎了放進冬冬的碗裏。
蛋白也能吃，就是小孩不註意容易噎著，一般於若秋只摻一點在蛋黃裏一起餵。
冬冬吃完飯宋雲淮將她放下地，兩人坐在桌邊吃飯。
這時候冬冬不會鬧著要抱，只像個小尾巴一樣，靠著兩人中的一個，等他們吃完了，才去說話。
宋雲淮問，“今日回去嗎？”
於若秋想了想，這邊好像也沒什麽事，“回去吧，冬冬出來帶的東西不多。”
宋雲淮“嗯”了聲，“過會我送你們。”
屋子造好了，宋雲淮應該會住在這邊，方便打獵。
其實現在宋雲淮有了豆坊和粉皮坊，收入不菲，不需要靠打獵過活。但他喜歡在山間肆意的感覺，便是不需要成日地上山，時不時總會去一趟。
就像現代社會，有人喜歡生活在鋼筋水泥的都市，也有人愛山清水秀的山野。
東西不多，用過早飯，不需要怎麽收拾，提了兩個包袱放在車上。
路上，宋雲淮道，“過幾日我請朋友吃席，你要不要一起去？”
“朋友？”於若秋疑惑。
這麽久以來，宋雲淮認識的似乎都是村裏的人，沒見過他說的那些朋友。
她猜t那些人肯定不是鄉間的這些小子。
宋雲淮，“嗯，從前共事過。”
這應該說的是他離開的那幾年。
於若秋沒問多的，“他們也是這邊的人嗎？”
宋雲淮，“在這邊入的籍。”
於若秋想了想，“你準備請他們在哪吃飯，不然在酒樓包個席？”
宋雲淮，“唔，是這麽想。”
於若秋，“我去方便嗎？方便的話沒問題，就是冬冬不帶了，她有點怕生。”
宋雲淮道，“方便，到時會有女眷。”
那沒問題。於若秋答應了。
等到了當日，於若秋赴宴，才發現宋雲淮那些所謂的朋友，竟然就是豆坊和粉絲坊的那些小工，一個個見了她就咧著嘴喊嫂子。
“宋哥不讓喊，說要當做不認識，那多不好意思。”
“謔，那時候嫂子跟宋哥還沒成親呢。”
“倒也是啊哈哈哈。”
“……”
包了一個酒館，不大，裏面的菜味道不錯，男人分了三桌，女眷二桌，裏頭還有不少沒成親的，氣氛十分地熱鬧。
女眷們有孩子的都帶上了孩子，家裏沒人看著，帶著放心。
幾個小孩年紀有大有小，得知於若秋的小孩才一歲多，跟她授了不少育兒經。
不管是現代還是古代，女人們的話題似乎總也圍繞著家庭。
都是自己人，男女說談間似乎也將於若秋當成了自家人，言語間不避不諱。
她隱約知曉，宋雲淮和他那些朋友似乎是當兵時認識，這些人喊他大哥，但裏面不少人年紀瞧著都比宋雲淮大不少，於若秋猜應該是品階比較高。
婦人們同樣都以為宋雲淮跟她講過這些，席間會聊一聊從前那些事。
於若秋之前只知道如今的朝代戰亂剛平，沒想過會跟自己有關系。誰知宋雲淮會是其中一個，應該是打完仗，直接解甲歸田了。
這樣的人不少，但普通小兵沒這個權利，入了軍戶只有得了恩典才能遷出，能得到這個結果許是都有一定官位。
男人那邊的桌已經擺上了酒，不拘著坐，時不時走動。
宋雲淮從前不喝酒，今個其他人勸酒，也只簡單喝了幾杯，“家裏還有孩子，不能喝醉了。”
這些人當過他手下的兵，平時言語不忌，雖說如今不再需要服從，可一旦他沈下聲，仍會止不住收斂。
當初宋雲淮辭官，不少跟他久的兵說要繼續跟著他。宋雲淮沒給保證，但那些不想繼續當兵的，他求了個恩典，被他帶回了宋家村附近，只是沒跟他住在一處。
當初逃荒，他記著當年的恩，想帶著村裏人逃出去，沒有跟這些人一起，卻約定了相會的地點，臨城。
說是不聯系，彼此時不時也會遞一些消息，他的情報便是由此而來。
宋雲淮一個人住著，用不上這些人，他們都是自個種種田做點小生意。直到後來於若秋提了豆坊，這才將這批人召集起來。
正好一塊解決了生計問題。
種田買賣到底是辛苦，他們不像於若秋有那麽多主意，賺的錢只夠嚼用。豆坊粉皮坊賺的錢，其實大部分都被宋雲淮分給了這些弟兄們。
當過兵又能活下來的身手都不凡，像宋雲淮一樣進山打個獵就能吃飽，宋雲淮從沒擔心過。
他只問了一句，未料這些人直接收拾家當來了，宋雲淮自是不能不管。
到底是出生入死，情誼不同。
回去時，於若秋忍不住多看了宋雲淮兩眼，想著，倒挺像個打過仗的，怪不得李寡婦從前說，他剛回去時一身的殺氣。
宋雲淮喝過酒，身上帶了些許酒氣，不難聞。
註意到於若秋打量的目光，沒看她，口中卻道，“想問什麽就問。”
於若秋忍了忍，沒忍住，“你怎麽沒繼續當兵？當時官位應該不低了吧？”
建功立業，戰亂時武將提升品階的速度極快，宋雲淮瞧著不是一般人，怎麽也能過得不錯。
宋雲淮，“不自在。”
於若秋想一想職場，深以為然。
她工作後遇到過好的人，也遇到過不好的人，不能說壞，只是愛鉆營，相處得累。但你要是只悶頭幹活，不管人際往來，總有人會踩著你。
這也是於若秋能安心在這裏生活的原因。
古代條件不便，但只要沒有發生什麽家破人亡的大事，百姓生活都還算不錯。臨城沒有欺淩百姓的權貴，還算繁榮，是一座不錯的宜居城。
宋雲淮見她沒說話，轉頭看她，“不問了？”
於若秋笑笑，“既然都過去了，你應該是想重新開始。”
酒館離於若秋住的院子不遠，到了後，宋雲淮沒繼續說了。
只是他沒有因此避過不談，時間長了於若秋差不多知道了宋雲淮一些事。
當初他在村裏什麽都沒有，村裏人念著他是宋家村的血脈，時不時接濟，可以說是吃著百家飯長大的。
稍稍懂事後，他明白不能繼續這樣下去，卻沒有機會。直到偶然聽說外面打仗大量招兵，這才毅然決然收拾了行李上路。
活了還是死了對他來說是很遙遠的事，他想要有一口飯吃，不願意靠著旁人的施舍活下去。
許是有些天賦，他在戰場上表現不錯，後來升了百夫長，一點點帶著手下的兵，一次次活下來。
官位什麽的沒註意，只知道帶的人越來越多，他想的不是打贏，而是要帶著手底下的人盡量多地活下去。
然而還是會死人，打仗就沒有不死人的。烽火連天，就這麽在仿佛永遠充斥硝煙的地方過了那麽些年。
主將死了，他被提拔上去，贏得場次漸漸增多，到幾乎戰無不勝。
他沒有讀過書，字都是一點點琢磨認識。得了師爺的兵書，研究如何去贏，鼻尖永遠彌漫著血腥氣的殺戮與殘酷。
常言道鳥盡弓藏，平息戰亂後，京內的消息往好的方向走，但他不想繼續過這樣的生活了。
越是在戰場待得久，越是懷念從前鄉村的生活，一開始不過是為了一口飯而已。
於是辭了官，想著回去當個獵戶也是不錯的主意。
那些年很亂，將士經常吃不飽飯，後來他們搜到的財物不再上交，充作軍糧或者分了，一個個都有些家底。
沒有田地房屋沒關系，有了銀子，再不濟，也能娶個媳婦好好過個晚年。
不想成親只是看過了戰場的死亡，沒了這個念想。手底下的兵有原就成了親的，也有後來才娶了媳婦，他從未升起過孤獨的念頭。
最後不過是一抔黃土。
剛得知這些事時於若秋自然驚訝，一方主將，若是沒辭官，在京中至少也得是二品的官了。
她對這邊官員的制度不甚了解，但能當官福利都不差，怎麽都比當個尋常百姓強。
不過宋雲淮說的簡單，能思慮到那個地步，他在軍內威望定然不低。
然而那都是從前的宋雲淮，於若秋認識的宋雲淮不一樣，為此她沒有特別的想法，態度一如既往。
她嘀咕，不管是誰經常看到有人在家勤勤懇懇劈著柴火，都不會想到這人會是什麽位高權重之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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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城進入暑熱，店內用了冰，常常煮綠豆湯賣，又是一筆不菲的生意。
她買不起冰，用的是硝石制冰法，冰管夠，用起來一點不吝嗇。
得知宋雲淮想要知道的那些東西是為了邊境的兵卒，於若秋更是想到什麽說什麽。
她用不上，興許那些人就能用上呢。
她鋪子生意好，於家夫婦在城裏的生活愈發差了。買東西的人少，沒了錢，又回了鄉下的屋子住，只時不時上城內賣些松花蛋。
價格便宜些，有的是人買。
這兩人住回鄉下房子這件事，還是宋雲淮告訴她的。他經過那座房子時，看到屋內升起了炊煙。
於若秋之後交的那些打理田地的銀子到期後，於家老兩口同樣來鬧過一次。別的不論，這時候宋雲淮就派上了大用場，他只要站在店裏，那兩人都不敢進門。
後來回了鄉下，沒有活計，怎麽辦呢？於是荒廢的田地再次種起來，老兩口主要靠這個生活了。
她想過這兩人會不會把松花蛋的方子賣了，至少能賣個幾十兩，因此後來看到幾家賣松花蛋的店鋪出現，她也沒多少意外。
兩人年紀大了，又過了一段城內的生活，已經不能忍受幹辛苦活。後來賣t了田地，不知道搬到了哪裏居住。
有那麽多銀子，只要不大手大腳，養老沒問題。不過那對夫妻要是能這麽老實，也沒現在這麽多事了。
於若秋從不擔心缺少生意，店鋪內午後放了冰，門口搭上簾子，一到這個時間，裏面的座位基本都坐滿了。
她在店裏轉了一圈，在門邊的縫隙看到街道上來往的人，日頭下豆大的汗，身形耷拉著蔫下去，空氣中熱浪滾滾。
想到了去年這個時候，沒有盡頭地趕著路，曾以為不會有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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