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關燈
第 2 章

於若秋幾乎半宿沒睡, 天蒙蒙亮,她看到那群人裏有幾個人醒了過來,起身活動身體。

其中就有曾經救過自己的男人。

對方沒告訴她名字, 於若秋會一眼認出他, 也是因為男人是所有人裏身量最高的。

農戶長年勞作的人都有些彎腰駝背的毛病,只他肩背筆直, 眸光熠熠,便是和周圍人一樣穿著打了補丁的粗衣,身上不甚整潔,也沒顯出半分狼狽來。

於若秋不放心小孩, 背上輕飄飄的小包袱, 朝對方走去。

她幾乎是剛一動,男人的視線就看了過來,暗色中仍似有鋒芒閃過。

幾個守夜的漢子好奇地看著她, 被這麽盯著,於若秋腳步稍稍頓了片刻。

許是看出她的目的, 宋雲淮走出人群, 見她在自己面前站定, 問了句,“有事?”

於若秋握緊了手上的水囊,深吸口氣, “我能不能用鹽跟你們換點水?”

她仔細觀察過, 這個隊伍應是同村,主事人是一位瞧著約莫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 應該是這個村的村長。

古代禮教嚴苛,她想要跟人交換物品,最合理的方式應該是找一位面善的婦人。

但從她醒來後發生的t事可以看出, 這些人大多是漠不關心的態度,即便有不忍,估計在家也不定有當家權。

要知道,古代的家庭,都是由長輩管著家裏的銀錢和一應支出收入,年輕媳婦得熬沒了婆婆,才有掌勺的可能。

男人用水救過她,後來又給了她一塊幹糧,她覺得對方應該是面冷心熱的人,對比之下,反而是最適合的人選。

“鹽?”男人目光落在她身上,似有探究。

於若秋低下頭,假裝膽怯沒敢看他,聲音透出些許的緊張,“是,我有一小把鹽,能不能換一囊水?不行的話,半囊也成。”

緊張倒不是裝的,她是真的有點緊張。明明是跟其他人一樣的農家漢子,站在他面前卻令人頗感壓力。

“在哪?”男人問。

於若秋既然主動找上門,自然不會不相信對方,將水囊舉到兩人中間,“我放在裏面,應該化了,加點水就能倒出來了。”

男人一時沒說話,她忙道,“我保證,有一把的鹽,倒出來你嘗嘗味道就知道了。如果我騙你,就把這個水囊送你。”

“等我一會。”男人又沈默了會,轉身往一個方向走,從車板上拿了自己的水囊過來,又取了一個碗。

有醒的早的婦人試探靠過來,問,“淮子,那女人找你做什麽?”

別不是來討水的吧?

宋雲淮是獵戶,有一手打獵的絕活,兼之人長得高大俊朗,村裏不少年輕的姑娘都盼著嫁給他。

婦人的侄女便是其中一位,可惜宋雲淮似乎沒有成婚的打算,哪個媒人上門都沒應下。

她瞅瞅於若秋的臉,灰不溜秋的,總不能是看上這麽個瘦巴巴的了。

宋雲淮不知道這麽會婦人已然轉過好幾個念頭,沒有隱瞞,“她找我用鹽換水。”

“啥?鹽?”婦人聲音加大,隨即立刻反應過來,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湊了過去。

逃荒時,家裏都是將能帶的都帶上了。但鹽是貴價,路上時不時摻點鹽水,不少家裏存貨少的都吃完了。

他們缺水缺糧,但比起那些,更缺鹽。

“淮子啊……”婦人當即搓著手道,“你看你也不缺鹽,嬸子厚著臉皮問一句,能不能將這個換的機會讓給我?”

宋雲淮聲音平平,“她換一囊水。”

“謔,一囊就一囊,我家這點水還是有的。”婦人習慣了他說話的方式,沒在意他的冷淡,問,“就是,不知道她有多少的鹽?”

宋雲淮,“嬸子跟我過來看看就知道了。”

“誒,好。”婦人忙笑起來。

於若秋看到婦人過來,並不多意外,兩人交談時,她大概猜到了點內容。

婦人上前就問,“妹子,你這有多少鹽?”

於若秋比了下大小。

一小把鹽,差不多整個手掌握起來那麽多,都化在水囊裏了。

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她沒有買過粗鹽,家裏的細鹽品質跟村裏人買的完全不能比,拿出來說不清。

化開好,只能看到點粉末,就是瞧著不對,也能說是化掉了。

婦人當即一喜,那可是不少了,換一囊水,值了!

宋雲淮也沒讓她多走一趟,自己往於若秋的水囊裏灌了些,將裏面的鹽水倒出來。

婦人用手指沾了一點放進嘴裏,齁鹹。

她喜笑顏開,也不在意於若秋是外來人了,當即道,“妹子等我啊,我這就去取水。”

婦人走了,距離隊伍不遠處,再次只剩下於若秋和宋雲淮兩人。

於若秋想著,這算是有來往了,總不能連名字都不知道,告訴他,“我叫於若秋。”

“宋雲淮。”男人道。

見一時沒人過來,於若秋鼓起氣,小聲問,“那個,我能不能跟著你們走,就是,不是像現在這樣,能不能跟近點。”

她忙道,“我不靠近你們,就是想晚上睡覺的時候可以安全點,不會碰你們東西的。”

擔心他不同意,於若秋又道,“你看我們這兩個,小的連路都不會走,我力氣也不大,你們這麽多人,如果我有壞心思,隨便一個人就能制住我了,”

這一大夥人裏,有車的一共五家,拉車的是兩頭牛和三頭驢子,宋雲淮就占了其中一個。其他沒有牲畜的不是推著車就是挑著擔,大包小包的,看上去都比於若秋富有。

宋雲淮看了她一眼,像是打量,沒怎麽猶豫道,“可以。”

他不擔心一個女人和一個小孩會對村人產生威脅,就算有什麽,他也有自信及時發現。

可能是怕於若秋將鹽換給了別人,婦人匆匆忙忙拿了一個水囊並一個盆過來。

“多灌幾遍水,省的鹽剩裏頭了。”

於若秋將水囊讓了出去,看著婦人來來回回地灌,確定沒有味道了,才將水囊灌滿,還給了她。

於若秋看了看盆內略顯渾濁的水,遲疑著問,“有沒有熱水?”

“熱水?”婦人臉上的笑收了些,“你看這大清早的,也沒開火啊。”

“不是現燒的,我是想問問有沒有燒過的水。”於若秋堅持道。

古代大多都是喝的生水,但現代的人都知道,生水中含有大量細菌和寄生蟲,一個不甚容易感染。就算是消毒過的自來水,也不能直接拿來喝,更不用說這時候的水了。

可能有點矯情,但於若秋到底是剛來,還不能習慣這樣的生活方式,尤其是在她有條件的情況下。

她感覺到男人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身上,硬著頭皮堅持了沒走開。

她的房子裏有礦泉水,那種5L的小瓶裝,一個人喝剛好,裏面還剩了半瓶。但她需要拿鹽換水,而且憑空多出的水她更是解釋不清,沒有拿出來用。

她試過,空間裏不能吃東西,自然也是不能喝水的。

給她生水也可以,她可以自己進去換。但她人不會消失,水囊卻會,天已大亮,這邊人多眼雜,等到天黑,她一個白天都喝不了水。

她能忍,小孩卻不一定。

婦人家裏沒有燒過的水,但她知道有人家有,昨晚燒了水給家裏的孩子泡了鹽水,可以去換一點。

但她覺著麻煩,口中便有些推脫起來。

於若秋正遲疑著想要不要算了,卻聽宋雲淮的聲音響起,“為什麽一定要喝熱水?”

於若秋快速看了他一眼,“生水容易生病,小孩體弱,還是喝煮過的水好一點。”

宋雲淮,“生病?”

“嗯,”於若秋沒法說細菌什麽的,只道,“你想啊,這些地面的水不知道裏面摻雜了多少的東西,什麽動物可能都喝過踩過,肯定很臟的,燒開了能幹凈些。”

宋雲淮若有所思。

他是知道富人習慣了燒開了水喝,但那是因為他們家裏下人多,折騰著不嫌。但農戶家中柴得靠撿靠劈,都是勤儉著用。

宋雲淮,“過會我燒水,你把你的水囊給我,我給你灌一囊。”

於若秋當即欣喜,“謝謝。”

她放心地將水囊給了他,一點不擔心會被昧去。

宋雲淮拉的是牛車,上面東西看著不多,但能買的起牛還能養到現在的,條件定然不差。何況他能給她水和幹糧,不可能要她一個破破爛爛的水囊。

若是想要,這些人在她昏迷時就可以拿走了。

婦人撇撇嘴,小聲嘀咕了兩句,端了盆走了。

宋雲淮下意識問了句,“你不留點鹽?”

鹽水可以補充大量的體力,他們這麽多天走下來,吃飯可以不放鹽,但水裏或多或少都摻了鹽。

於若秋眨眨眼,不知怎麽沒有防他,小聲道,“我還剩了點。”

宋雲淮無聲看她一眼,臉上仍是沒什麽表情。

他似乎對熱水的事很感興趣,於若秋要等他的水,自然沒走,看他架起鍋燒水,又再次詢問熱水的事,忍不住道,“如果可以,最好大家都燒開了喝。”

宋雲淮,“這些都是誰告訴你的?”

於若秋遲疑了會,道,“我們那邊的人都知道的。”

宋雲淮沒再言語。

這會休息的人都起來了,看到於若秋站在宋雲淮旁邊,小聲嘀咕了幾句。

跟她換鹽的婦人拿了好處,頗有些志得意滿,別人問起直接說了,不一會大家都知道於若秋身上有鹽了。

還有人湊過來問的。

於若秋便道,“都拿來換水了。”

那人不死心地問了句,“真沒了?你們要不要糧食?我可以跟你換一點。”

於若秋意動,但她沒敢說自己還有鹽,這種時候懷璧其罪。雖然這些人看著和善,但不定什麽時候變了臉,兩手空空給她的感覺更安全。

等那人走了,於若秋看到宋雲淮低頭看火的側臉,才想起來她跟他說了,自t己還有鹽。

見他沒什麽反應,於若秋松了口氣。

不知道為什麽,她就是覺得眼前這人跟其他人不太一樣,有種可靠的感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