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7 章節

關燈
道:“再試一次。”

被註入的一絲靈魄之氣很快便在月兒體內消散開來,她卻沒有絲毫察覺,將全部的勁力都集中在手掌之中。

無法感知到閃現的意念只因她內息太弱,但方才的那一刻她借助雲逐溪註入的靈魄已經全然體會到了如何真正將意念匯聚,很快便學會了。

這一次,當她的雙眸睜開,看見一行短短的文字出現在自己面前,經不住再次笑了起來。

看著她開懷的樣子,雲逐溪也不禁唇邊微微泛起一個笑意,仿佛連他自己也未曾察覺到。想到她今晚不必受到風弄影的責罰,不由為她感到高興。

月兒興奮的轉過身,回頭的瞬間看見身後的雲逐溪,突然收斂了笑容,向後微微後退了一步。

她無法忘記那一晚在雲樞宮他是如何將誅繡一劍刺死,想到這裏,月兒身體不覺一僵,只是默不作聲的將卷軸握在手心,默默站在原處。

“我……我已經學會了,現在就去告訴風大人。”

她垂下眼眸,像是自言自語一般轉過身,腳步卻怔在原處,原來風弄影一直在不遠處看著她,頃刻間便再度微笑起來,一陣歡快的跑了過去。

“風大人,你看!”

她將手中的卷軸撚在手上,“這上面有文字了!我剛才已經學會了!”

風弄影面無表情的掃過她指間的細小卷軸,淡淡道:“連術法都算不上的小把戲,你花了近乎兩日才學會,這很值得驕傲麽?”

聞言,月兒雙眸中的光芒瞬間黯淡了下去,看著她不知所措的樣子,風弄影從衣袖中拿出一本小冊子,遞到他手上。

“這上面是周身的經脈與穴位,明日天亮前一字不落的背出,我會檢查。”

月兒默默接過拿在手裏,小聲嘟噥著:“是,風大人……”

城外的一處客棧中,尹鐘沫站在窗前沈默不語。

鐵吟風看著面前神情變幻莫測的少主,微微垂首,一時間卻不知該說些什麽。

一路馬不停蹄,他們一行人終於在三日前進入塔裏克邊關,再向前便是長白山了。

這幾日,少主派他前去探查,聽聞新的教主下月初便會繼任。原本這是個上佳的機會,趁著所有人都聚精會神在繼任大典上,正好可以趁虛而入,將月兒小姐帶出。

但偌大一座長白山,在此之前,必須先弄清楚她如今身在何處。

聖教通常會將犯人關押在靠近白雲峰的密牢中,這幾日,他扮作教徒幾番進出,卻始終未找到月兒。直到今日,他從密牢出來無意間遇上教中的護法,不得不見機在繼續裝下去,竟然意外發現了月兒的身影。

作為即將繼任的教主,她被重重侍衛侍女照管在前殿內室。登時心中大驚,得了空立刻抽身從護法眼皮底下逃了出來,速回稟報。

如此,他們一行人原本的計劃悉數被打破。

一側的沈孟白也是凝眉不展,沈默良久。

“可是,月兒和這種邪教怎麽會扯上關系呢……況且他們竟然會讓一個小姑娘做教主,這不是太奇怪了麽?”

唐櫻櫻不解道。

“聖教一向對教主的血統極為看重,如此,多半是與她的身世有關。”

尹鐘沫緩緩擡起頭,繼而緩言道:“這樣也好,作為繼任教主的人選,在聖教這樣的地方,她至少說沒有性命之虞。”

廂房在客棧的樓頂,長白十六峰掩映的宮殿已是遙遙可望。

然而,身為繼任的教主,身邊的守衛定然是嚴絲合縫般的森嚴,想要將一個人從那樣的地方帶出來,談何容易。

此事恐怕還需從長計議。

窗前,白衣的公子陷入了沈思。

夜色如水。

丁劍清兀自佇立在客棧外的庭院之下。神情之中,僅僅有的幾許暗淡光芒在微微閃動。

長久以來,他將所有感情埋藏在某個深處,一任它生根發芽,直到開成一朵黯然的花,一晃眼,便是經年的光陰流過。

始終,始終。

這一路走來,年年歲歲,一刻未曾停過,但是有關將來,他其實並沒有清晰的想過。

所有能料想到的未來,便是也許會有一天,他如同一個兄長一般看著她紅衣繡鳳,頭釵朱玉,沈靜溫婉的出閣嫁做人婦。

以為這便是故事的結局,卻從未想過一切竟會演變成這樣。

眼前不禁浮現出她燦若繁星的眼眸,那總能令人如沐春風般的微笑仿佛就在身側輕輕拂過,望向墻角幾株纖巧的白花,一絲苦澀的笑容從丁劍清唇邊泛起。

她生來便帶著不可磨滅的異教血統,別院不過是她生命中暫且停留的一處驛站,終有一日她會被卷入這些煩擾錯綜的旋渦之中而起身離去。

其實一切在未開始前便早已註定。

他突然想起那一日秦川以內息替她逼毒,沈重緩急的內力卻無法與她的血脈融為一體,那時他應該就已經想到這其中的緣由了。

只是,聖教是何等險惡的龍潭虎穴,她從未觸及過江湖的是非,對任何人都毫無防備,又怎會洞察人心深淺,這樣一個涉世未深的人如今成為令人聞風喪膽的一教之主,那些教徒真的能安然俯首稱臣嗎?

一輪新月如初,如今她卻已身在咫尺天涯的彼方。

這裏,是塞北的極寒之地,長白十六峰的那一端,往往不到立冬便風雪如刀,她如何能受得住?自小生活在中原,每一餐都必須讓廚房精挑甄選,這幾日下來他便已經察覺到孤寒的北方不論飲食的習慣還是味口都與中原相差甚遠,不知她是否吃得慣?

沈思之畔,他感覺到尹鐘沫不覺間來到身後,微微凝起了目光,卻許久都沒有出聲。

不覺,夜已至深。

燭光之下,月兒將面前的小冊子攤開在眼前,那是今日白天風弄影給她的,上面密密麻麻盡是周身的經絡和穴位,數量如此之多,想要悉數記住簡直難如登天。

月兒只覺得眼皮越來越沈重,這一整天她幾乎什麽都沒有吃,望著面前如同小蟲子般的細小文字,不時間便趴在桌前陷入睡夢中。

夢中,雲逐溪不斷變換著身形,巨劍當空,從誅繡紅色的衣裙之下一劍穿過,只剩下淋漓的鮮血不住滴落。一瞬之間,她的面前又出現風弄影沈靜的面容,不論她如何用盡全力那張卷軸之上卻還是一片空白。

夜風拂過,她驀然驚醒,才發現自己又睡著了。向著四下望去,已經不知道是什麽時分,房前只有一個灰袍帶著面具的侍衛鎮守在門邊,也許不過多久天色就會亮起來,她頓時強行打起精神,從頭開始將每一處穴位的名字記住。

然而,極端的困頓如何能抵得住,一炷香不到的時間,她便再次難以抑制的闔上了雙眸。漆黑的發絲順著衣領傾瀉而下,像是一道垂懸的瀑布。

清晨,在一陣侍女的晃動之下,倒在桌邊的月兒驟然睜開了雙眼,面前,風弄影正冷冷落下目光,月兒頓時驚坐起身。

“風大人……對不起……我……”

風弄影將目光落在她手邊的小冊子上,冷冷道:“能這樣安然的睡著,那麽看來是都記住了。”

月兒驚慌的擡起眼眸,“我……”

一語未畢,風弄影從衣襟拿出一張疊起的紙丟在她面前。

“現在便填寫完整,一炷香的時間我回來收,錯一處,修心訣十遍。”

說完,他便將面前的小冊子抽走,轉身向著門外走去。

月兒垂下眼眸,紙上密密麻麻全是空缺,她昨晚實在太過疲累了,真正記下的統共也就十幾處不到,看來今晚又是不能睡了。

她扁了扁粉唇,提起筆。突然之間,一團揉成團的紙條被扔至面前,她驚訝的向外望去,那裏僅有一個戴著面具的灰袍侍衛,哪有什麽人影。

她遲疑著將紙條展開,上面赫然記著從上到下的所有穴位的名字,連經絡的走向也標明的清清楚楚。

萬分的驚駭之下,她也顧不上諸多,一會若是風大人回來了就什麽都是枉然了,想到這頓時提筆疾書,不一會兒,便被填寫得滿滿當當。

門外,響起風弄影的腳步聲,月兒心下一驚,立刻將小紙條攥緊手中。風弄影行至面前,一把抽過她面前的紙,許久,緩緩放下。

“做得很好,”他將手負在身後,“把巨闕和膻中點給我看。”

月兒突然神情一慌,絞著手怔在原處不知所措,風弄影故作疑慮的繞過她的身側,“怎麽了?”

“沒……沒什麽……”

月兒低下頭。突然,她看見門邊的灰袍侍衛沖著她擡起了手臂,飛快的在身上兩處點了一下,月兒驚異的睜大了雙眼,面前的風弄影轉過身,她學著侍衛的樣子,在身上點了兩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