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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戟口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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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戟口六

天邊接二連三的悶響混雜著淩厲的破空聲,熾熱的烈焰四處亂竄,濃煙撲面。

折戟口外黑壓壓地獸群一望無際,各種妖獸的嘶吼蔓延至整座折戟口。

而這座小鎮幾乎已經是空城,靈力低微的百姓擁擠在城門處,掐著法訣將靈力聚攏在天空催動護城大陣。

大陣上方是人族僅有的百名戍城士在空中列隊而立,清一色的長弓射出,漫天的箭矢帶著火焰落入前仆後繼的獸潮中炸開。

吳桐腳踏青光,好似立於騰雲之上,伸手探出,天空轟的一聲電閃雷鳴。

“豎子爾敢!”

雲層中一只直徑數百丈的青色大手帶著電光從烏雲中探出,轟地一聲按在獸群之中炸開,旋起滾滾塵煙。

數萬野獸嘶鳴,如滾滾驚雷落下,在屍山血海中,一頭巨象從塵煙中踏出,似是一座古老的山巒,高聳如雲。

它頭頂一對利角,周身覆蓋著一層紫金色的鱗甲,帶著恐怖地氣息,越走越快,竟是奔跑起來朝著折戟口的城門撞去。

剎那間地動山搖!

箭矢淩空亂飛,各種法術猶如暴雨般呼嘯著從天而降試圖阻止這頭太古巨象的腳步,效果卻微乎其微。

吳桐暴呵一聲,成百上千根巨大樹根從地下伸出,編織成巨網朝著那頭太古巨象落下。

正是逼近之時,一道黑衣人影卻是從巨象身上躍出,他長喝一聲,憑空抓出長戟,驀然擲出,掠出十餘丈後,突然化為一條巨龍,咆哮嘶吼地刺向鋪天蓋地地樹籠。

巨響之下,百丈之高的樹藤被長戟震為齏粉,來不及格擋,那頭太古巨象已然撞在城門的大陣之上,骨肉碎裂,頭上的利角卻是穿破大陣,將城門撞出一道豁口。

天崩地裂地晃動中,城中騰起高大的煙柱,妖獸喊殺聲震天,紅了眼地順著裂縫往裏撲。

只聽轟的一聲,一道巨大的劍虹裹起無數血肉,大片妖獸如稻草般收割,身體炸成血雨凝結在劍光之上。

煙霧與火光的映照中,黎清雨將懷中的彥姝放下,她手持長劍,站在人群前方。

而她面前,遍地屍橫,血聚成河。

這般劍勢驚地獸潮停了幾息,又在一聲古怪的嘶吼中,再一次撲了上來。

震耳欲聾的喊殺聲,仿佛將那月色的烏雲撕裂。

城門站著的纖細身影卻是一步不退,站得筆直,恐怖的殺意迸發而出。

黎清雨不能退!

吳桐被黑衣人拖著,百名戍城士在抵禦著獸潮,大陣已破,她身後這些靈力低微的百姓已經無人能護。

這一仗,她絕不後退,為的是老頭拼了性命護下的人族,為的是腳下這片屬於人族的土地。

她要以孤身之力,劃下這不可逾越的界限。

人族之城——不可破!

氣勢,一寸寸在攀升。

劍意錚鳴作響,刺眼耀目的劍芒層層鋪開。

少女持劍迎向海浪般的獸潮,無懼,亦是無畏。

雲層中雷霆乍現與勃然青光交織碰撞,百名戍城士已然與獸潮淹沒於一體,折損的長矛與利劍被半掩在紅色的泥土之中,黑壓壓的獸群卻是一波接著一波,蜂擁而至。

遍地的殘肢,內臟,頭顱,散落,血水如河鋪了一層又一層,折戟口外的大地,閃爍著駭人的血芒。

天地昏暗,本是過了的雨季,似是折返而來,電閃雷鳴間,暴雨傾盆而至。

陰霾密布中,一道極小的金光從雲層中飄浮,隨風而動,閃爍著微弱的光芒。

數萬的妖獸被那道瘦弱的身影,硬生生拖在城門,而她始終站在那裏。

即使那持劍的手,已是顫抖到隨時會掉,可黎清雨眼底決然的劍意卻是一刻未變。

磅礴的大雨,將她身上的血色洗刷了一次又一次,卻依舊猩紅。

人群中紅著眼的女孩,已經泣不成聲,眼見利爪從她肩膀帶起一片血肉,終是飛身試圖沖去,卻被身旁的人死死牽制。

“寶珠姐,那不是我們能過去的。”

“主事,你去了只會是累贅!”

“大家夥別楞著了,我們抓緊修覆大陣,別讓仙長白守了這麽久!”

噗嗤——

似是什麽尖銳地東西刺入她大腿,黎清雨悶哼一聲,短匕插入蜘蛛頭頂,伸手將蜘蛛從腿上拔出,人卻是晃了晃。

雨水砸落在她那張慘白的臉上帶來些許清涼,她唇角輕扯,擡眼天邊那道青光,勾勒出笑意。

盡力了,也力盡了。

自己這半仙還是差的遠,未盡之事好似也只能是未盡之事了。

不知道阿貍現在在哪.....

黎清雨抿了抿唇角,似是想回頭尋找什麽,而她面前,數十頭虎狼已經撲向半空。

“仙長身後!”

依稀好似聽到了寶珠聲嘶力竭的喊聲,黎清雨沒有動,而是看著空中燦爛一笑。

“阿貍。”

她輕輕喊了一聲,繾綣又溫柔,眸中的殺意散去,浮起萬般眷戀。

“我在。”

蔥白的手掌從她臂下穿過環過腰身,將她抱了滿懷。

本是撲來的妖獸卻是詭異地停在空中一動不動,唯有神色露出駭人地驚恐。

下一刻,數百只妖獸如同煙花般一只接著一只爆成血霧。

那雙漂亮的狐貍眼中染著水光,眼尾薄紅,額間是一朵妖冶的紅色花朵在白皙的膚色上額外鮮艷,好似黃泉路旁盛開的彼岸。

黎清雨笑了,血順著唇角,一滴滴落在沈枝意的肩頭與紅衣交織。

“阿貍,可真好看。”

耳邊落起下一聲嘆息,溫熱的淚珠卻是打在了脖頸。

“黎清雨,你可真蠢。”

肩頭的少女無聲勾了勾唇,終是支撐不住,徹底昏了過去,沈枝意半蹲下身,小心翼翼將人抱起。

在一片雨幕中,她擡頭看向蒼穹,額間的花朵亮起稍縱即逝。

雲層間微弱的金光似是受到了感應,光芒漸起,燦然奪目,終是綻開!

而後淡淡的血霧混雜著雨水,如天幕漏下的珠簾,將世界分割成模糊的片段。

轟的一聲巨響——數以萬計的妖獸在滂沱的雨中竟是齊刷刷跪下!

吳桐眼底露出不可置信地光芒,猛地擡頭看向遠處,似乎要穿過層層黑暗,到達那深處的極樂宮。

整個戰場似乎被按下暫停鍵,哭喊聲,嘶吼聲,鬥法聲,全部停了下來。

驟雨如箭,砸在紅色泥土的水花之上,劈裏啪啦響個不停。

唯有城門下的沈枝意,橫抱著黎清雨從屍山血海中走出,一刻也未曾回頭。

妖獸退了,幾乎是以殘卷風雲之勢,快速退回了妖族境內。

折戟口的百姓自發地組織起來開始修覆著城門,這場雨浩浩蕩蕩落了一夜,又在天亮時盡數散去。

朝陽初生,淡藍色的天畔抹上一層金光,璀璨的煙霞籠罩,好似綻開的紅玫,一片瑰麗。

黎清雨沈沈睡了一整天,在傍晚的時候才迷迷糊糊醒來,盯著窗花上映著的橘光,記憶一點點回籠。

能躺在這裏的話,這場戰應是打贏了。

她稍稍側了側頭,四處打量著,沒能看到熟悉的身影,眸中多了一絲焦急。

忍著四肢乏力的酸痛感,剛要起身,指節輕輕一動,觸摸到熟悉的柔軟,少女一楞,彎著眼笑了起來。

雪白的狐貍蜷縮在自己懷裏,睡得香甜,爪子輕輕勾著她衣領,看起來乖巧又溫順。

自從化形後,這樣的阿貍,已經很久沒見到了。

她動作輕柔地輕輕摸了摸她額頭,眸光溫柔而縱容,俯身再次將她圈在懷裏,剛打算闔眼再睡一會兒。

懷中一道微光閃過,被褥隆起人形,熟悉的一雙眼睛仰起看著黎清雨笑的不懷好意。

“你偷偷抱我了。”

她嗓音裏的笑意懶洋洋的,唇畔碰倒她下巴,呼吸溫熱。

突如其來的體溫穿過薄薄的布料熨燙著皮膚,環在腰間的手臂將人死死定在原地,黎清雨身子一僵,嘗試動了動,很快也便放棄了掙紮。

靈力枯竭,四肢亦是沒有太多力氣,這樣貼在一起的掙紮,倒像是.......

少女臉一紅,僵硬的肢體柔軟了下來,索性任由她抱著。

“我暈了之後,發生了何事?”

狐貍抱著有些緊,腦袋也跟著埋進了她頸窩,閉著眼,慢悠悠地開口。

“妖族退了,如果沒有什麽意外的話,我估計它們是不會再貿然進攻的。”

黎清雨神色一緊,追問著。

“怎麽突然退了?這局面明明妖族是有優勢的,是吳桐嘛?他怎麽樣了?”

懷中的人動了動,額間蹭了蹭她耳後,似是困意上來,打著哈欠。

“這次可動了我的本源之力,黎清雨,這次你必須賠我一顆地階晶石,否則我這樣睡著了,百年都不會醒。”

黎清雨好似模模糊糊記起停在自己頭底妖獸炸開的畫面,心中了然。

阿貍又救了自己一次。

說好是自己要護著她,到頭來自己這個半仙,一路全憑著剛剛結丹的小狐貍三番五次生出援手,可真是差勁。

越是這樣,心底越是愧疚,她指尖輕點,拿出兩顆蔚藍的晶石,伸手遞到她嘴邊。

狐貍張嘴就接,牙齒輕輕咬著她指尖,濕潤的舌尖又一掃而過。

黎清雨微微一僵,指尖的那抹濕潤帶著酥麻感蔓延,就連體溫都燒了上來,她試圖起身,又被環上來的手臂按下。

“不許動,你要多休息。”

她嘴裏咬著晶石,含糊不清的說著,或許是靈力太過磅礴,眼眸也朦朧透著迷離的水光。

“你怎麽不吃。”

黎清雨無奈嘆口氣,紅著臉扭頭看向狐貍,伸手替她將散亂的發絲綰在耳後。

“人族與妖族不同,妖族以吞噬之力來擴大內丹,人族則是以修行為主。

以往沒有晶石的時候,誰不是苦修一步步走過來的。

這條路沒有捷徑,我想自己爬上去。”

狐貍打著哈欠,眼眸沁出淚珠掛在眼睫,迷迷糊糊地往前湊了湊,鼻尖輕蹭了下她鼻尖。

“笨蛋,這哪是捷徑,分明是機遇,當年本......”

話還沒說完,人已經沈沈睡了過去,環在身上的手臂力道漸漸放松。

黎清雨沒有動,目光專註地看著她眉眼,又定定落在唇邊。

心底好似有什麽東西催促著,又或者推動的,試圖讓自己做些什麽。

門外傳來一聲輕響,驚的人回過神來。

黎清雨躡手躡腳地起身,這才發覺自己身上的衣物被換下,本就紅著的臉更加紅了。

倉促間召了一道凝冰決打在自己身上,匆匆拿水杯之時,又被桌椅絆倒,少女有些懊惱地嘆了口氣。

床榻上沈枝意彎著唇角無聲笑了,直到聽到黎清雨咕嘟咕嘟灌水的聲音,這才緩緩合上眼睛,徹底昏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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