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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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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顏青陽!”

袁瑾往顏熙面前一站,氣勢磅礴,嚇得顏熙向後退半步。他單手護在胸前,緊張道:“袁小幺我今天可沒惹你,你這是要作甚?”

“你確定?”袁瑾瞇起眼睛。

顏熙苦思冥想許久也不得答案,最後一臉困惑地看著她,圓溜溜的大眼睛裏分明寫著無辜二字。

袁瑾跺腳:“你氣死我算了!”說著,要去擰顏熙的胳膊。

顏熙一轉身露出了身後的崔夫人。

袁瑾一驚,連忙問安。行禮時,身邊傳來噗嗤的笑聲,不用想就知道是顏青陽那廝在笑話自己。

好在崔夫人不在意這些虛禮,扶起了她安撫道:“不必拘束。”

袁瑾乖巧地點了頭,待崔聞來後,就退到了顏熙身邊瞪人。

【你怎麽不提醒我?】

【你也沒給我機會說啊。】

顏熙攤手。

袁瑾狠狠地踩了顏熙一腳。

顏熙倒抽一口涼氣,引得崔氏姑侄紛紛側目。他笑著說沒事,但目光已經落在袁瑾身上。

袁瑾挑釁似地看著顏熙。

崔夫人看著暗流湧動的兩人,輕笑道:“歲月不居,時節如流[1]。難得出來玩,別被我拘在這了,去玩吧。”

崔聞會意邀崔夫人一同去別處賞景。

袁瑾將目光從崔氏姑侄的背影移開,一把抓住了要腳底抹油的顏某人:“你去哪?”

顏熙眨巴著眼睛,一臉無辜:“沒有啊。”

“少來,別以為我沒看到你要逃跑。”袁瑾板著一張臉,“說,你為什麽要去威脅崔氏?”

顏熙咋舌:“崔通古真不仗義。”

“他這才是真仗義。”袁瑾一手掐著腰,一手點著顏熙的肩膀,“你這次是運氣好,有他幫你繞彎,要是下次呢?萬一無人相幫,你不是要搭上下半輩子?你有沒有替你自己想過?說我頭頭是道,怎麽到你自己就變了?”

顏熙聞言笑出了聲。

袁瑾氣惱:“你笑什麽?”

顏熙笑意不減:“你不覺得這場景有些似曾相識嗎?就是你赴‘鴻門宴’的那次。”

袁瑾一想,若是她跟顏熙調換位置,此情此景可不就跟當時一模一樣。所以,顏青陽那時也同我這般焦急嗎?

顏熙見她怒容略退,湊上前,用肩膀碰了碰她的肩膀,笑嘻嘻道:“這下能體會到我那時的心情了吧。人家專門給你設了個套等你跳下去,你可倒好,不但跳進去了還自增難度。”

袁瑾原本心情微妙,但聽完顏熙的話後,用力撞回去:“閉嘴吧!年紀輕輕就羅裏吧嗦,我看你以後肯定是個愛嘮叨的老翁。”

“我是愛啰嗦的老翁,那你是什麽?”顏熙逗弄道,“橫沖直撞的老婦?”

“你說誰是橫沖直撞的老婦?”袁瑾怒視顏熙。

“誰應就是誰嘍。”顏熙向後一退,拔腿就跑。

“顏青陽你給我站住!”袁瑾追了上去。

“我才不,你來抓我啊。”顏熙轉過頭,像小時候那樣做起了鬼臉。。

袁瑾指著顏熙,笑罵:“你個潑皮,等我抓住你要你好看!”

兩個人在草場上你追我趕,自由無拘,好不暢快。

荀氏宴後,也沒什麽事找上門,每日按部就班,袁府眾人倒也樂得清閑。日升日落,雲卷雲舒,稍不留意就臨近中元節了。

袁瑾懶懶地打了個哈欠,沒骨頭似地趴在窗沿,百無聊賴地看著進進出出的婢女仆從。長輩們嫌棄他們這些小輩笨手笨腳,擔心籌備祭祀祖先器物用品時會冒犯了祖先,便打發了他們,不許他們插手,如此小輩們倒成了家中最閑的。

兄弟姐妹相約出門玩,但她懶著動彈就推了,只是一個人呆著,就更無聊了。想著想著,一個名字浮現在心間。

“對了,我去找顏青陽去!”

袁瑾是個說走就走的性子,提著裙擺向竹院走去了。

竹林環繞,一片青碧下,是近乎肅穆的安靜,與顏熙鬧騰的性子相差甚遠。向深處走去,能看到青瓦紅柱,門窗敞開,顏熙正伏案書寫。坐姿端正,脊背挺直,手握著筆桿,神情專註地抄寫著什麽。

陽光穿過層層疊疊的枝葉,淡淡的光暈落在顏熙身上,如夢似幻,竟有幾分說不出的飄然感。

茶褐色的紙張上是字跡工整的經文,墨跡尚未幹,在日頭下金燦燦,好似被神官開了光。

“爾時,救苦天尊,遍滿十方界。常以威神力,救拔諸眾生[2]。”袁瑾趴在窗沿上,歪著頭念起了顏熙寫的經文。

顏熙聽到袁瑾的聲音,停下筆,轉頭看向她:“袁娘子怎麽有空來了?”

袁瑾撐著臉頰:“聽說你好了,我來瞧瞧。”

顏熙晃了晃重獲自由的手臂,感嘆:“熬了三個月多一點,可算擺脫了那‘獨臂大俠’的稱號。”

“還大俠?我看你就是大蝦,就會故弄玄虛。”袁瑾不屑。

顏熙笑道:“那也比你這只喜歡揮舞著兩只鉗子唬人的螃蟹強。”

“顏青陽!”袁瑾怒拍窗沿。

“哎哎,可不帶急了的。”顏熙忙道。

“你才急了。”袁瑾撇撇嘴,拿起一張經文,看向顏熙問道,“你真不回去祭祖?”

中元是個重要的日子,人人都要盡可能地返回家中祭祖,若因故不得回定會送些什麽回去,好向祖先告罪。可顏熙卻非如此,他既不返家,也不往回送東西,冷冷淡淡的,好像跟顏氏斷了關系似的。

顏熙拿鎮紙的手頓了頓,轉頭看向她,笑道:“我要是回去了,有誰替師姐祭拜師父?顏氏先祖有那麽多人祭拜也不差我一個,陳大將軍只有師姐一個女兒,卻身在長安不得回,我這個做徒弟的,做師弟的,不得多上心?”

袁瑾覺得有理,但轉念一想:“那你父母怎麽辦?”

“自是在此遙祭。孝在心不在形。況且我父母是開明的人,才不會計較那些虛禮。”顏熙調好鎮紙,轉頭沖她笑道,“我還差幾卷沒抄完,娘子行行好,讓我抄完再陪你玩?”

袁瑾切了一聲:“誰稀罕。”太陽漸足,有些烤人,她擡了擡下巴示意顏熙讓開,她要進屋。

顏熙納悶:“你進屋跟我讓開有什麽關系嗎?”

袁瑾用實際行動回答了他的問題——翻窗。

“人家都是郎君翻窗會佳人,到你這反過來了。”顏熙哭笑不得,伸手扶著她。

“別人是別人我是我。”袁瑾停下整理衣裙的手,不懷好意地瞧了顏熙一眼,促狹,“怎麽,要我負責?”

“你亂說什麽?”顏熙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袁瑾也意識到自己的玩笑有些不妥,摸了摸鼻子,懊惱之餘又有些惆悵。嫁出的郎君潑出去的水,顏熙要是成婚了的話,我就不能再同他這般胡鬧了……想想,還真有些舍不得。

不過這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她敲了敲書案,對顏熙說道:“給我支筆,我和你一起抄。”

“和我一起抄?”顏熙有些驚訝。

“嫂嫂不在,我作為小姑自是要幫忙的。”袁瑾兇巴巴地問顏熙,“不行嗎?”

“行,怎麽不行?有人分擔我高興還來不及呢。”顏熙將紙筆遞給了她。

“這還差不多。”袁瑾接過紙筆,又問,“中元的時候你一個人去?”

“不然呢?”顏熙笑道,“你還能從那裏找到第二個閑人陪我?”

袁瑾想了又想,還真沒有第二個閑人。可一想到顏熙獨自去祭拜先人實在可憐。她拿起擺放在書案上的核舟,思索再三,對顏熙說:“中元的時候我陪你。”

“陪我?袁娘子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在中元當天也不得閑吧。”顏熙提醒道。

“這你就不用管了,我自有辦法。”袁瑾放下核舟,擡起頭,沖著顏熙揚起大大的笑容,“雖會遲一點,但我肯定到,定不會讓你一個人孤零零的。”

那笑容如鮮花一般嬌艷,又似陽光一般明媚。落在人心中,驅散了冰冷沈重的郁氣,滋養出直面生活的勇氣。

顏熙望著袁瑾,忽地想起了那日與崔夫人的談話。

崔夫人略帶遲疑的聲音在耳畔響起:“你,很在意她?”

他望向袁瑾所在的方向,那丫頭似是有感應,猛地轉過身,十分兇狠地瞪著他。淺棕色的眸子像晶瑩剔透的琥珀,淡金色的陽光落在其中,熠熠生輝。

他自小就知道袁瑾有一雙漂亮的眼睛,每一次見到都會讓人感到生命的律動,讓人情不自禁地靠近。看得久了,眼中自然也不會有別人的身影了。

所以他肯定地回答:“是,很在意。即便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2],我心不變。”

崔夫人沈默許久,長嘆一句:“春燕差池風散梅,開幃對景弄禽雀。含歌攬涕恒抱愁,人生幾時得為樂[3]?”

記憶中那個怒氣沖沖向他走來的娘子漸漸與眼前人融為一體,變成了了閃閃發光的袁瑾。

人生來就愛明亮,只要能一直看到明亮的她,我就已經很高興了。

顏熙撐著臉頰,眉眼含笑,拉長尾音:“那我就恭候娘子大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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