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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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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於是他再次接近黃家,黃家也是個有意思的,他在看見黃素儀第一眼時就發現其被下過降頭術,而降頭術是追隨身體而非魂體的,自然就繼承到了換魂後的黃素儀身上,他教授周梧換魂術時故意省略了如何清除原主記憶的步驟,以至於偶魂一直以為她就是黃素儀,但奇怪的時,這個降頭術居然有松動,失去了最開始下術之人的目的,不過這些段功都懶得管。

那黃成壽,似乎對這個降頭術有所了解,但他卻選擇隱瞞,段功沒有戳破,他只是要拿回屍玉鐲。

作為拿回鐲子的報酬,他教她解決了那個索命的魂體。

只是這滇南的段家人和那些隨手殺掉的人家有些陰魂不散,他本不想趕盡殺絕,才放過了何青蘭,可她卻不懂感恩,這幾年一直給他找事,雖不會傷及皮肉,卻像蒼蠅一樣,總歸是煩惱。

再一次被段家人發現蹤跡,他心情愉悅的拐了那個早已看中的身體,這和斯美娜死時一樣大的年紀,一樣乖巧可愛的面龐,再適合不過了。

駕著小船到了海上,西索瓦尼等待著吉時的到來,他其實本不相信所謂吉時兇時,做事從不顧忌時間地點,但或許是在這個國家生活了好幾年,他也沾染上了這片土地的習慣。

算一算,他離開柬寨已有七年之久,這七年,他學會了這裏的語言,加之相同人種的臉,任憑誰都看不出他是異國人。

如果斯美娜覆活後,喜歡這裏的話,他或許可以考慮在此置辦家業。

幽靜的海面上,孤零零的小船平靜的漂浮著,西索瓦尼看了眼湛藍無雲的天,算算已到吉時,他起身鉆進船艙。

見他進來,茉莉蹬著腳朝後退,將背緊緊貼著艙壁,眼底是濃郁的恐懼,她知道這個壞人要殺她了。

在海上這幾天,西索瓦尼許是無聊,和她說了許多斯美娜的事,也說了自己的身體將被這個叫斯美娜的小孩占據。

茉莉年紀還小,她不知道身體要怎麽借給別人,可是她知道自己只有一個身體,失去身體就死了,她還有娘親和爹爹在家等著她,巷子裏的好友也還等著她。

可惜她的力量在西索瓦尼目前不值一提,他都不用使力,就把她提起,船艙地板上已經畫好了曲折的符文,她被捆住手腳堵住嘴放在中間。

西索瓦尼跪坐在她面前,嘴角帶笑的念著換魂的咒語。

他將胸前掛了八年的小棺材取下,把紅繩拿下來,小棺材靜靜躺在他手心。

西索瓦尼不知為何,突然生出一股從未有過的情緒,這股情緒促使他低頭,在小棺材上輕吻了一下,擡起頭後方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他皺著眉看著小棺材,他不理解自己為何要如此。

雖想不明白,西索瓦尼決定繼續換魂,他在茉莉的頭頂劃下一個十字刀口,將一截枯藤放置在上面,等湧出的血液將枯藤浸染徹底。

等待的間隙,他劃破自己指尖,將血液滴落在燈盞內,直至灌滿。

船艙內四處還散落著他用來操縱小鬼的器物,以及這些年掠奪來便於攜帶的財寶。

油燈照亮了昏暗的船艙,西索瓦尼拿出用妻子煉制的屍油,在茉莉的腳心劃著交叉咒。

茉莉額頭的枯藤已經吸飽血液,西索瓦尼拿著一只點燃黑色的線香,在她額頭的十字傷口處一點,隨著香的擡起,一縷難以看清的氣從中飄出。

隨著氣的離開,茉莉的掙紮一點點減弱,直至徹底平靜,她的瞳孔也渙散開。

香將燃盡時,西索瓦尼拿起血藤在她眉間一點,徹底將她的魂從體內扯出,而那被扯出的魂,此時暫居在了血藤之上。

軀體已經準備好,西索瓦尼打開小棺材的蓋子,將其對準軀體的額間,嘴裏念著咒語,手上掐著咒,他等待著斯美娜。

小棺材裏,一縷黑煙探出一個小角,似乎是害怕外面的世界,躊躇不前,西索瓦尼極具耐心的等待著斯美娜的試探。

在他的身後,那根陪伴了小棺材八年的紅繩,蠕動著攀上西索瓦尼的背,可惜他所有註意力都放在了斯美娜身上,毫無察覺。

膽小的黑煙終於確定沒有危險,一點點從這個睡了八年的小棺材裏爬出來,她似乎知道那個傷口在等待著自己的進入,慢悠悠鉆進去。

西索瓦尼自己都沒發現,他用著三十多年從未擁有過的寵溺眼光看著那細小的黑煙,連她的遲緩都沒有責怪。

其實可以強制斯美娜瞬間進入身體的,但西索瓦尼卻覺得這樣一點點試探,竟有些可愛,他如同第一次發現孩子會走路時的尋常父親一般,帶著期待縱容斯美娜的步履蹣跚。

眼見黑煙鉆進身體的部分越來越多,西索瓦尼內心已經在描繪斯美娜開口的第一句話,是不是甜甜的喊他父親。

身後突然傳來異樣,手邊的魂體還沒全部進入,以致西索瓦尼沒能立即回身,也就是這一失誤,那根細細的紅線瞬間纏繞上他的脖子,兩端繞著脖子交叉,收緊力道。

西索瓦尼單手去扯紅繩,可紅繩太細了,一用力就陷進皮肉,他的手指扣都扣不到,窒息感隨著紅繩愈加強烈的收緊加聚。

手上的小棺材上,斯美娜似是好奇發生了什麽事情,本已進入身體大半的黑煙又退出許多,西索瓦尼拿著棺材的手依舊保持著動作,他知道只要這一放,儀式一旦中斷,那不知道沾染了何路鬼怪的紅繩勢必會趁虛而入。

眼前已經因為缺氧變得模糊,西索瓦尼意識到他應該放掉手裏的棺材,只有這樣才能保全他自身,可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卻操縱著他保持動作。

紅繩也發現了他的軟肋,越發使力,斯美娜也徹底退出現成的身體,黑煙飄搖而上,從小棺材內全數而出,她籠罩在西索瓦尼的頭上,居高臨下審視著這個帶給她生命又殺死她的父親。

“父親,你是不是以為,我還是死時的斯美娜啊,你真是學藝不精,不知道把我放在棺材裏,我的魂靈也會成長嗎。”

“你難道認為給我找個身體就能贖罪嗎,不會的,父親,我好疼啊,你殺死我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會疼啊,惡鬼穿過我很疼,螞蟻啃咬我很疼,屍體腐爛也疼,被你關在棺材裏,也不好受啊。”

“父親,你知道現在纏繞在你脖子上的是誰嗎,”看著西索瓦尼逐漸渙散的瞳孔,黑煙繼續說道:“猜不到嗎,還是不願意猜啊,是娘親啊,其實我們一家人,一直都在一起呢,娘親一直掛在你身上陪著我們啊。”

耳邊熟悉的聲音喚醒西索瓦尼的記憶,殺死妻子那天,他似乎沒有將妻子的魂魄煉化,原來妻子,躲到了紅繩裏嗎,他為什麽沒發現。

他應該憤怒的啊,可是為什麽,心臟會傳來陣陣疼痛,是因為窒息嗎,好像不是,這是什麽,是心痛嗎。

女兒的聲音在耳邊縈繞,他想起幼時小小的斯美娜,死在林子裏的斯美娜,原來她那時候很疼啊,西索瓦尼想伸手抱一抱女兒,可擡起的手無力的穿過黑煙,什麽都沒摸到,女兒已經死了啊。

此刻聽著女兒的質問,西索瓦尼才後知後覺,是他親手剝奪了女兒的生命,讓她人不人鬼不鬼的在棺材裏呆了八年,心臟的刺痛近乎尖銳,他終於意識到這是心痛,這是他對所做錯事的懺悔,是他從出生時從未擁有此刻終於學會的,愛。

身邊傳來異動,無數瓶瓶罐罐炸開,那些被鎖在其中的魂體全都湧出,用從前西索瓦尼操縱他們的方法,反反覆覆穿過西索瓦尼的身體。

無數割裂般的疼痛爆炸般傳遍四肢百骸,西索瓦尼痛到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他的聲帶似乎已被撕碎,原來這就是那些死在他手裏的人曾經歷的疼痛。

小船船艙承受不住無數怨靈暴動,發出被擠壓的嘶鳴,晃動中,船艙炸裂,無數怨靈獲得自由湧向天際,小船甲板上,西索瓦尼被魂體操縱著,跌跌撞撞走向邊沿。

怨靈在他魂魄上嚎叫,宣洩著憤怒,西索瓦尼承受著無盡的疼痛,試圖在千萬人中找到斯美娜的聲音,他的換魂儀式還未成功,他的女兒還沒覆活,她會不會被這些怨靈傷害。

可惜他什麽都沒找到,那嘈雜的聲音裏,沒有屬於斯美娜的,身體重重砸入海水中時,他知道他的死期到了。

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他心中只想到,斯美娜還沒覆活啊。

西索瓦尼一生從不認為做過錯事,感知不到愛也沒有愛過,殺了無數人,死前一刻倒是學會了愛,可是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就被剝奪了這種感知,用命去給那些魂魄贖罪,無邊海底,怨氣未消的魂靈,仍會糾纏其間直至因果了結。

喧囂散去,魂魄自去歸途,斯美娜的黑煙纏繞著一截紅繩,紅繩曲起回應黑煙。

遠處似有船來,紅繩輕輕抖了抖,後脫力般掉落在海面上,黑煙翻滾兩圈,也散開了。

“哎,那破船上怎麽有個小孩啊。”

“趕緊過去看看,說不定還活著呢。”

幾名漁人駛向破船,其中一人借著桅桿跳到破船上,走近那個一動不動的小孩,她擦去其額間血跡,探了鼻息,“還活著,趕緊過來幫忙,把她抱過去我們船上。”

“哎,這不是前幾日碼頭上發傳單找的那個孩子嘛。”

“好像是哎,趕緊,直接回吧,指不定家裏人多著急呢。”

熙熙攘攘的漁人離開破船回港,離遠後的漁人們沒看到,身後的破船突然解體,碎開的船板夾雜著那些西索瓦尼的雜物,一點點沈入海底,海面恢覆平靜似是什麽都沒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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