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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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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這一路兩人只短暫交流過,因為西索瓦尼總是閉著眼睛,段平生明知對方沒有睡著,也不敢輕易打擾,雖說對方看上去並非兇神惡煞,甚至還長相柔和,可他仍記得那幾十個瞬間停止呼吸的地方軍。

但此行路途遙遠,中途總要在有人煙的地方歇腳補充食物,油也得買,又不是兩個死人,總得開口說話。

在車即將開出緬國進入滇南前,段平生零零總總的知道了西索瓦尼的底細。

他自稱緬國人,家中無父無母,幼時隨路過的大師學過道法,後又去佛法寺廟苦修,成年後離開寺廟單打獨鬥,期間從所遇之異士處學來了本事。

段平生很好奇這麽覆雜的經歷他應該歸攏哪一派,西索瓦尼自認為更像佛道的融合體,夾雜著非主要派別的全新類別。

對於這個說法,段平生還挺能接受,畢竟在他的認知內,無論佛還是道,都沒有這種一出手就要無數人送命的招式。

說起來更像緬國及周邊一些國家的綜合體,但段平生才不在乎,他就是看中了西索瓦尼的強勢和殺伐果斷。

在商言商,想賺錢就不能心慈手軟,段家這幾年生意走了挺長時間下坡路了,他迫切需要一個改命的機會。

段家也不是沒有找過此類撈偏門的,只是那些人總是顧及著禮儀廉恥,仁義道德,對他所提出的要求總是說著過於有損功德,然後拂袖而去。

此次來緬國本就是為了尋求新機會,雖說生意沒有找到新的門路,但找到西索瓦尼也算收獲。

搶來的車顛簸數日,終於看見國境線,段平生下車和閘道口把守的人溝通幾句,阻攔的路障就被搬開。

從二人相遇至今已有十日,路上西索瓦尼隨手解決了幾個禍事,以致段平生此時對他的信任已達到極高的地位。

過了國境線,還要好幾日的行程才能到段家,段平生過慣了錦衣玉食的日子,這幾日舟車勞頓磋磨的他無比勞累。

出了緬國,段平生也算是到了熟悉的地盤,找到熟悉的錢莊,他大手筆的取出錢,購置了各類物品。

邊境上魚龍混雜,文化習俗也與內陸地區相差巨大,段平生邀約西索瓦尼在這些小街巷裏買特產,並為其全權支付費用。

西索瓦尼看著這個精明中滲透出諂媚的胖子,面上不顯內裏卻在鄙視。

這幾日相處,已經讓他摸清楚了段平生的底細,年近五十,發妻死了十幾年,續弦了一位二八芳華的貌美女人。

家中還有幾兄弟,有走馬幫後留在南洋的,有遠赴西洋求學落地生根的,算得上家大業大,可惜段平生此人作為這一輩的家中長子,有些小聰明卻難堪重任。

段家起家在百年前,撞大運得了座銀礦,靠著銀礦發家致富,但銀礦並非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上百年的家底現在勉強維持著繁榮,可惜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再這麽萎靡下去,就只有變賣家產遠赴海外求兄弟收留了。

所以段平生才腦子一熱跑到緬國,本意是想開拓市場,緬國盛產玉石,且都是質量價格都極高的玉石,他曾聽聞友人拿著幾塊銀子,搏得塊價值連城的美玉,這美玉被友人贈予權貴,此後友人跟著權貴四處奔波,現在早已是權力財富都緊握在手。

而段平生此人家底殷實,友人眾多,背靠著如此巨大的財富,說一句坐在金山上都不為過,居然能混到出趟國門都會被騙,簡直不敢想段家先祖在天之靈看到會不會被氣的魂飛魄散。

不過此人越蠢越有利於他,西索瓦尼收斂起惡意,讓段平生對他徹底信任,現在此人對他的話已是深信不疑。

*

長途終有歸時,段平生這一走就是一月有餘,他的妻子懷著孩子在家中等待丈夫的消息。

人流熙熙攘攘的古城內,段家宅字坐落在位置最好的街道,門口石板路經過千年的洗禮,水沖刷後泛著刺眼的光。

下人打開門,把今日的鋪子收支送來,穿過長長的連廊,途經四季不敗的花園,一名秀麗的女人坐在花園中的涼亭下,手邊是雪山上取來的雪水熬煮的茶湯,女人手執茶匙,輕輕攪動著沸水中的茶葉。

“夫人,賬本送來了,”下人彎腰將一冊薄薄的冊子遞交到女人手上,“老爺也要回來了。”

聞言女人手一頓,放下茶匙,接過賬本,“有老爺的消息了?具體何時能回。”

“大致就在這兩天,是邊境的錢莊幫忙傳回來的消息,說是老爺還帶著個面向不俗的男人。”

“嗯,知道了。”女人手指撚著賬本的扉頁,將下人揮退。

亭子裏再次陷入沈靜,只有茶爐裏的水翻湧的咕嚕聲,何青蘭隨手把賬本放在一邊,手撫摸著已有四五月的肚子。

肚子裏的孩子似乎感應到母親的不悅,輕輕鼓動肚皮回應著母親,何青蘭扯著唇笑了一下。

本以為丈夫回不來了,誰想到居然能活著回來。

丈夫年近五十,都可以當她段青蘭的爹了,偏偏此人有錢,她的親爹又是個財迷,為了當段家的岳父,把十七歲的她送上花轎擡進段家做了個老頭的續弦,當上了同輩人的岳丈。

新婚之夜揭開蓋頭看到段平生明明笑著卻撐不起耷拉的臉皮時,何青蘭差一點嗤笑出聲,可此人脫了衣服挺著肥膩的油肚壓在她身上時,她再也笑不出來,此後的日日夜夜,她都只覺得惡心。

回門時母親看著她憔悴的臉,只嘆息的撫著她的手,說著對不起她,救不了她。

何青蘭只想說,母親何必道歉,害她的只有她的財迷父親,何家的幾個女人,從奶奶、母親,到她,都被她爹吸食著血肉。

不過這吃人的父親倒是說了句能讓她在段平生身邊熬下去的話,“他那個樣子,酒囊飯袋而已,說不定哪天就翹腳了,就他那幾個孩子,也不是什麽能守得住家業的,到時候你給她生下一兒半女,段家不就都在你手裏了,他那些孩子都得叫你一聲娘呢。”

許是想到那幾個叫何青蘭娘的孩子歲數和何青蘭一般大時,她爹陰惻惻的笑起來,就著油炸螞蚱吞下一口白酒,辣的從嗓子裏發出刺耳的喝聲。

嫁進段家一年多,她終於如願以償懷上孩子,段平生對這個老來子無比重視,對她好吃好喝的供著,還考慮到兩人年紀相差過大,孩子長大時他或許都已經死了,還特意教授她如何管理銀礦店鋪。

母親得知後還很欣喜,覺得她雖然嫁的人老了點,最起碼對她好,可何青蘭只覺得諷刺,他那是對肚子裏的孩子好,換做任何一個年輕女人,他都是一樣的嘴臉。

真正接手生意後,何青蘭發現這個有錢的老男人只是個表面光鮮的草包,那些明顯就有問題的收支非要鬧到收不了場才會發現,她冷漠的旁觀著段家走向必然的下坡路。

自從她懷上段家的孩子後,她爹就蓄謀著一定要生下個男孩,好繼承段家的財產,對於他爹的行為,何青蘭和母親說:“生個兒子就以為能雞犬升天,如果我是個兒子,他連把我送進段家的可能都沒有。”

她爹雖然知道她的怨恨,卻毫不在乎,還去求了個神婆,算肚子裏到底是男是女。

神婆不知有沒有算到,反正沒告訴她爹,但在她爹走後,神婆卻悄悄的遞給了她紙條,紙條上寫著一個不知名的地址。

順著地址何青蘭找到了神婆棲身的地方,遮天蔽日的樹林裏,一顆巨大的松樹下,豎立著一座小木屋,神婆坐在木屋內的草墊上,笑瞇瞇的看著她。

那一日,她得到了兩個消息。

其一,是肚子裏孩子的性別,其二,是老男人將會在三月後的遠行時,死在異國他鄉。

起初,何青蘭不信,神婆只說,“不信,你不會有所得,信,也不會有所失,你只要知道就好,抉擇在你。”

離開森林,何青蘭回到段家,看著那些種在院子裏價值連城的草木,雕梁畫棟的院子,鎖在櫃子裏的珍寶,她無法控制的,選擇相信神婆的話。

只要老男人死了,段家就握在她手裏了,段平生那些兄弟,隔著千山萬水,等知道死訊後,也不會為難她一個懷著段家孩子的婦人。

段平生那幾個孩子,被他養廢了,和她爭不了,只要她細心運作,就能讓那幾個孩子心甘情願的承認她。

甚至她得到的都不只是財富,還有段家百年積累下來的權利,她只要使用那麽一點點,就能把那個吃著何家女人血肉的親爹弄死。

他以為他能拿一個外孫就把持段家當攝政王,用女人的苦難換來好日子過,卻肆意的欺壓著娘和奶奶,就得承擔不自量力的後果。

兩月後,段平生果然如神婆所說要出遠門,何青蘭妥帖的為其收拾好行李,嘴上也一改往常的說著盼他早歸的話,哄得段平生把庫房鑰匙也給了她。

一切都在預料中,肚子裏的孩子健康的長大,生意狀況也摸得七七八八,假以時日就能完全掌握並且轉虧為盈,段平生那邊進入緬國不久就失去消息,何青蘭表面焦灼的讓人去找,實際卻夜裏一個人躺在錦被上笑出聲。

茶壺漲的劈啪作響,水滾出蓋子,滴在碳石上,熄滅一小塊,轉眼熄滅的部分又重新覆燃。

何青蘭手握成拳,任由指甲陷入皮膚刺痛掌心,眼色陰郁,“你怎麽還能活著回來,死在外面不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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