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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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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棺材只成人手指大小,通體漆黑,狹小的內部四壁鐫刻著紅色符文,西索瓦尼將棺材放在祭臺上,把一面橢圓形的鏡子立在斯美娜的頭頂處,只一個細細的手柄在沒有任何外力的作用下竟穩穩的立住。

此時外面天光正盛,從陰陽學說角度看,並不適合執行任何有關生死的秘術,但西索瓦尼似乎並不在乎,他任由藤編的門窗開著,放縱象征著陽世的光線拋灑進來。

人死後屍體腐敗,魂魄離身,去往三千世界,尋找下一個容納魂體的容器,西索瓦尼要在斯美娜的魂魄徹底離開這個世界前鎖住她。

她是他的女兒,是他還算喜歡的寵物,就算是死了,沒有他的允許也不準離開。

常年擦拭的幹幹凈凈的木地板呈現出滑膩的光澤,西索瓦尼背對著門窗,光被阻擋住,只能從他的身側蜿蜒崎嶇的爬向更遠處的角落。

地上包裹著斯美娜的棉布被打開,露出她瘦小腐爛的軀體,一圈點燃後亮起紅色火焰的蠟燭跳躍著,火焰的光芒詭異的壓制住了自然光,在司美娜的臉上一圈圈蕩開,西索瓦尼盤腿坐在斯美娜的腳邊,火光照的他的臉晦澀不明。

鋒利的小刀劃過指尖,血液滴落下來,融進斯美娜的血肉,片刻後,她的身體開始從內沸騰,一股股煙從四肢百骸的縫隙裏爭先恐後湧出來。

西索瓦尼看著那些逃出來後又被蠟燭圈禁住的煙,沈默的打開小棺材,還未愈合的手指在棺材蓋子上一抹,迷茫的煙找到歸宿,蜿蜒的鉆進棺材裏。

小小的棺材似乎永遠不會滿,直到最後一縷煙收起尾巴,西索瓦尼才合上蓋子。

地上的屍體隨著煙的蒸騰,一點點坍塌,從一個人形變成一團,又愈發薄弱,只剩薄薄的一層,隨著西索瓦尼合上棺材蓋子的動作,最後一層血泥也消散幹凈。

一塵不染的地板上,只剩下一件沾染了泥汙的棉衣,西索瓦尼順手扒拉一下,把還在燃燒的蠟燭撥倒,棉衣瞬間燃燒,焦臭味蔓延至木屋的所有縫隙裏。

在火光中,西索瓦尼細致的把棺材底部鉆了一個小眼,穿進一根紅色的絲線,調整好長度後他打上結,把棺材當做飾品一般掛在脖子上。

地上的火焰沒有因為棉衣被燒幹凈而停止,炙熱的溫度點燃了地板,火焰沿著祭臺的桌角開始攀升,西索瓦尼冷漠的註視著一切。

他似乎感覺不到灼燒的疼痛,在開始燃燒的桌面上翻找著什麽,在火舌舔舐到他手指的前一秒,他似乎找好了需要的,收手離開。

木屋裏火焰已經爬到窗沿,西索瓦尼手裏提著個布包,裏面裝著的東西走動間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他最後環視了一眼這個送走無數人性命的地方,轉身走出。

沿著河岸,他來到往常用於運輸的小船邊,解開固定住小船的繩索,擡腳踏進去,小窗感受到重量,連帶著西索瓦尼一起搖搖晃晃。

在小船上站穩後,西索瓦尼右手擡起,指尖搓了個術法,扔出去一團燃燒的火焰。

藍色的火焰落在地上的枯枝內,瞬間變幻成紅色,在小船離開河岸開始隨水漂流時,火焰如同狂風席卷過一般,洶湧而出,所過之處瞬間化作火海。

平靜無波的小船上,西索瓦尼手指撚著胸前的棺材,嘴裏說著:“我帶你去找個比你從前還好看還合適的軀體,你不會怪我的對吧。”

棺材沒有溫度,即使指尖反覆揉搓也無法讓其有所變化,西索瓦尼等不來回答,雖然他明知不會有回應,卻也惱羞成怒般垂下手,“你又憑什麽怪我呢,是你自己要跑來找死的,我對你足夠好了。”

小船晃晃悠悠的飄在河面上,水流帶著它朝著橡膠林外的地方駛去,途徑過的身後,火焰順著光禿禿的橡膠樹幹爬上樹冠,劈裏啪啦的炸響,一片片燒焦後的枝丫從高處墜下,又濺起地上草木的火星。

不知道飄了多久,隱隱約約能聽到人聲了,火焰已經燒到橡膠林邊緣,善良的人們呼喝著救火。

西索瓦尼自嘲的笑了,從今天過後,這個世界上就少了他們這一家人,所有人都會以為他們全家都葬身在了火海,妻子父母的遺體在林子外圍,被發現時,不知是否還剩下骨骼。

小河匯入大河,人聲喧囂,西索瓦尼和救火的人逆向而過,那些善良的人沒有註意到他是從那片火海中出來的,還指揮著他的船駛開不要阻攔救援。

河道上無數船只混亂的進出,西索瓦尼隨手撥動船槳,去往另一個方向。

一路走走停停,船行過無數城市,見了無數口音語言不盡相同的族群,西索瓦尼決定,去東方。

那片土地上有太多值得探索的東西,他對此無比好奇。

那艘小船走了幾個城市,也穿過幾個國家,最終在湍急的瀑布前徹底被拋棄,西索瓦尼轉走陸路。

陸路也不太安穩,未知的路況和混亂的戰爭導致他的行程一度放緩,再一次被槍聲攔在無人的鄉間野道時,西索瓦尼放出了蓄養的小鬼,啃食掉了那一群在前方擋路的死人。

秉持著不要白不要的心態,他來到已經恢覆平靜的坑洞,一腳踢開擋路的屍體,找到車鑰匙,踩著橫七豎八的屍體找車停在什麽地方。

他此前一直用的,是一輛老舊的馬車,本想著趕著馬車路上悠閑的賞景,誰知一路上全是些不只死活的牛鬼蛇神,這樣下去猴年馬月能到。

既然這群人撞上了,就借用他們的車了。

只是這些人為了打仗爭地盤,全是在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搞偷襲,車也不知藏在什麽地方。

西索瓦尼正打算鞭屍,找到車的位置,誰知身後茂密的樹叢中鉆出來一個人,看上去四五十歲,穿著倒是很顯富貴,他正想擡手把這個人也弄死,這人就噠噠噠地跑到他面前。

“大師,是你弄死的他們嗎,厲害啊,你要去哪兒啊,可否帶我一程,報酬隨你開。”

西索瓦尼皺眉看著這個胖到低頭都看不見自己腳尖的男人,心中只覺得厭煩,打算直接索命,可還未出手,他又繼續開口了。

“我是滇南人,你聽過吧,我就是倒黴,路過被他們抓了,說要拿我去換錢,你說這要錢直說不就好哪裏劃得著把我綁了,我看你這一出手不平凡啊,您是大師吧,你有興趣到滇南嗎,不如這樣我請你到我家去,奉你為座上賓如何。”

“我姓段,叫段平生,你要是去過滇南肯定知道這個姓,以前滇南的皇帝就是這個姓,”段平生絮絮叨叨的說著。

見西索瓦尼臉上神色轉變,段平生不露聲色的吐氣,他也沒撒謊,前些時日為了生意特意來到緬國,誰知剛到幾天就被地方勢力綁了,這群不怕死的組織好說歹說不聽,他本以為自己會命喪於此,誰知老天開眼。

前一秒還在叫嚷著的人下一秒就直挺挺的倒在地上,而對面那群人也失去動靜,鬼都知道這是遇上能人了。

但不知此人所為何事,他也不敢突兀的跳出來,就趁機躲起來,在看到西索瓦尼後,他握著脖子上的玉菩薩屏住呼吸觀察他的目的。

在看到西索瓦尼只是撿起車鑰匙後,他知道這不是地方勢力,或許和他一樣只是個行人,其實最安全的方法是等到西索瓦尼找到車離開以後再出來,可段平生想賭一把。

一個能在眨眼間弄死一群人的能人,世間罕有,倘若能搭上他,段家的生意何愁做不好,賭徒嘛,總是以小博大的,萬一就成了呢。

但也不排除西索瓦尼會把他也滅口的可能性,所以在他沒動手前,段平生迅速交代了自己對他沒有威脅且有利可圖的重點。

看著眼前這個跑了幾步就喘的胖子,西索瓦尼收起殺心,他確定了段平生不具備威脅性,而且他是滇南人,這可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頭,得來全不費功夫。

現在這個世道亂七八糟,從緬國進入滇南沒有那麽容易,雖說他可以硬闖,但如此陣仗太大得不償失,萬一引起滇南能人異士的註意可就真是算倒黴了。

跟著段平生這個滇南人,那進出就是易如反掌,西索瓦尼剛剛從他的面相上就可以看出,是個富貴之家,也沒有經歷過大災大難,他此生最大的劫難,恐怕就是遇上自己了。

“好啊,那我就和你一道了,”西索瓦尼手指上轉著那枚車鑰匙,“但我們要先出去才能說後面的事吧。”

看著西索瓦尼的動作,段平生趕緊點頭,“我知道車在哪裏,你跟我來。”

走進茂密的樹叢,西索瓦尼和段平生用隨手撿起的槍撥開擋在身前的樹枝,在這個槍支彈藥價格昂貴的時代,這兩人把槍當燒火棍一般使。

步行十幾分鐘,終於穿過樹林,踏出最後一步,呈現在兩人眼前的,是一片幹燥的黃土地,零星的停著幾輛車。

西索瓦尼找到屬於他手裏鑰匙的車,打開車門,側身看向段平安,“你會開車?”

“我會,我來開,”段平安接過鑰匙,上車點火,確認車輛沒有問題,“不過油不是很多了,可能開不了多遠。”

兩人又在幾輛車裏找著備用的油桶,打不開的車門直接砸碎玻璃,段平生俯身夠油壺時,想到剛才西索瓦尼開車門的姿勢,一看就是會開車的。

只是自己現在有求於他,給他當回司機也沒有問題,只要能把西索瓦尼伺候開心了,說不定段家這財運,就擋都擋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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