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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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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細碎的陽光從高大的橡膠樹樹冠灑在散落著枯枝落葉的地上,西索瓦尼深一腳淺一腳的踩在枯枝上,心情頗好的細數著踩斷的樹枝數量。

腳步停下,西索瓦尼皺眉看著地上小小的屍體,穿著粉紫色碎花小洋裙的小女孩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也因為死時恐懼而僵硬的張開,小手緊緊的攥著她臨死時唯一能抓到的一株草。

草被連根拔斷,已經呈現和地上不知掉落多久的枯枝一樣的枯黃,發紫的手指上不時爬過幾只螞蟻。

螞蟻從四面八方襲來,每一個觸角都在告知著同伴這裏有一具巨大的食物,螞蟻已經鉆進了斯美娜的眼睛,在看不見的頭發覆蓋住的地方,不知道藏了多少東西,撐得頭發絲在跳動。

西索瓦尼皺眉凝視許久,胃裏翻湧,他試圖壓制住這種惡心,但無濟於事,他撐著手邊的樹幹,俯身嘔吐。

嘔吐物和屍體腐敗的味道混合在一起,西索瓦尼眼淚鼻涕和口水一起流淌滴落在地上。

胃液灼燒著食道,酸臭味席卷著他的整個鼻腔和口腔,耳朵心也似被撕扯的抽痛,他分不清眼淚到底是因為身體的不適還是因為斯美娜的死亡。

大量的螞蟻在搬運著戰利品,西索瓦尼眼睜睜的看著剛才還在斯美娜嘴裏的螞蟻調轉方向爬到了他的嘔吐物上,這種把汙穢的嘔吐物和斯美娜屍體同樣對待的行為再一次刺激到他的眼眶,還沒調整好的胃再一次抗議。

直到胃開始抽痛,吐出來的只有混合著黃色膽汁的苦味黏膩液體後,西索瓦尼意識到自己已經吐的幹幹凈凈,胃裏再沒任何東西。

他用袖子隨意的擦去臉上分不清的臟汙,扶著樹幹站直,再一次審視那具本應該在城裏的他的女兒的屍體。

小小的屍體還穿著他買的裙子,裙子上的小花被腐敗的屍液浸透,斑駁的盛開。

西索瓦尼挪動僵硬的步子,緩慢的來到女兒的面前,他緩緩蹲下,手上掐了訣,驅散了那些附著在女兒身體裏的蟲子。

可惜已經太晚,被蟲子啃咬過的地方留下永久的坑洞,邊緣殘缺的腐爛傷口處,黏膩的液體還在持續不斷侵蝕著剩下的軀幹。

西索瓦尼手蓋在女兒的頭上,感受著手下粘稠的觸感,強硬的把女兒睜著的眼睛閉上。

他似乎不是為女兒的死感到痛心,只是在那一瞬間女兒空洞的眼神看到了她的靈魂,質問他為什麽要殺死自己,為什麽要殺死母親,為什麽要殺死那麽多人。

石破天驚的,他在那一瞬體驗到了害怕,這種他活了半生從未有過的感覺。

看到女兒屍體時,他已經意識到林子裏剩下的那兩個人是誰。

林中木屋的河床上躺著與他生下孩子的妻子,眼前是女兒的屍體,不遠處的某個地方還有妻子的父母也同樣在安靜的腐爛,西索瓦尼轉動眼珠,他在沒有準備的前提下,又滅門了。

雖然這裏面包括他自己的血親,西索瓦尼還是無法控制的讚嘆自己真是天生的惡人,不費吹飛之力就讓這個世界上又少了一個幸福的家庭。

只是可惜死的太幹凈了,都沒有與此相關的活著的人會因此痛苦。

唯一遺憾的,是自己對於這個女兒確實有一絲感情,這種來源於人類對於血緣的天生的情感,讓他在充滿惡意的心臟裏,生出一縷心痛。

女兒無疑是乖巧可愛的,每一次見到自己都會笑著跑來沖進他的懷裏,即使她用了很大的力氣,卻也只會帶來獨屬於孩童的暖意,沒有任何不適。

可惜她死了,死在了自己手裏,或許死的時候嘴裏也在喊著他。

心臟隱隱約約抽痛,西索瓦尼難以置信的把手放在胸口,感受著心臟隔著皮肉骨骼跳動,這是心痛嗎,他從未想過自己會有心痛的一天。

從誕生在這個世界上,有意識開始,他就知道他與常人不同,他的心臟是黑色的,感受不到常人所說的溫暖美好和愛,他獲得快樂的唯一方式就是他人的痛苦。

他人的哭嚎和死亡是支撐他血肉生長的養料,而現在,斯美娜的死亡喚醒了他本應該出生就擁有的感情。

凝視著地上安靜的斯美娜,西索瓦尼呆楞許久,直到一陣風吹過樹林,將他不知不覺習慣了的屍臭席卷而過,他恍惚回神。

脫下灰青色的棉布外套,西索瓦尼俯身把已經連不起來的斯美娜放進外套裏,因為挪動,屍液大量滲透出碎花裙,將棉布外□□臟。

西索瓦尼似乎看不見這在從前他絕對不允許的事情,繼續俯身仔細尋找散落在枯枝落葉裏的斯美娜的骨頭。

她真的太小了,手指和腳趾的指骨最先因為筋肉的腐爛而脫離軀體,西索瓦尼從染黑的泥土裏撿起那小小的骨頭,擺在它原本應該在的位置。

那麽小的手居然有那麽多的骨頭,失去皮肉的牽連,就只能無力的落進泥土,被大地吞噬。

人,和任何一種動物都沒有區別,連指骨,都像雞爪,一樣的小,一樣的細。

西索瓦尼自嘲的笑出聲,他從未想過自己會有為人撿骨的一天。

掉落的骨頭終於都找齊,他把衣服攏起,就像斯美娜剛出生包在繈褓裏一樣,抱著她往林中木屋走去。

其實西索瓦尼也不知道抱著斯美娜回木屋要幹什麽,他只是覺得應該這麽做想這麽做,而林子裏剩下的那兩個人,他沒有心情去處理了。

隨意的放出幾個小鬼,把林子邊緣守住,他任由岳父岳母的屍體腐爛消亡。

林中極度安靜,連蟲鳴鳥叫都因為放出的小鬼威壓徹底消失。

腳下踩過的地方,發出咯吱聲,西索瓦尼懷裏抱著女兒,他看著被棉布包裹的嚴嚴實實的女兒,心中不由想起她剛出生時。

那時他根本就無法理解自己有了個女兒,身份變成了父親,聽著緊閉的房門裏妻子痛苦的哭喊,他只覺得心煩。

和妻子結婚,也並非本願,只是所有人都是這樣,一個人獨自生活十幾年,某一天突然有人跳出來告訴你,你得結婚了,於是所有人就都去結婚了。

西索瓦尼不理解為何要如此,只是他懶得反駁,只想找到如何讓自己快樂的方法,而反抗只會打擾他的計劃。

所以他和妻子結婚了,人們常說的人類天生就擁有的愛,是他學不會也理解不了的,對於妻子婚後對他的指摘和要求,他厭煩和惱怒。

女兒出生那天,他在產房門外聽著妻子尖銳的嘶吼,突然對這個和自己同床共枕許久的女人產生了興趣,她居然可以發出如此美妙的聲音,和平日絮絮叨叨時的雜音完全不同。

伴隨著妻子聲音的減弱,是一個更加稚嫩的聲音響起,他聽到了一個新生命來到世界上第一句鳴唱。

可惜他還是不理解愛,一個只有他小臂長的人被裹在棉布裏從產房抱出來,產婆把孩子交到他手裏,告訴他,“這是你女兒,長的和你簡直一模一樣。”

西索瓦尼抱著輕的像棉花一樣的小人,看著她皺巴巴的臉,這哪裏和他像,太醜了,和猴子一樣。

此後他也沒有對這個孩子有多大感覺,只是知道這個孩子和他血脈相連,隨著小孩的一天天長大,不再像猴子,像個人,他才不討厭她。

斯美娜這個名字是他起的,作為一個父親,他天生擁有給孩子取名的權利,無論是他的父母還是妻子的父母,都默契的默認孩子的命名權屬於他。

對此他覺得很有意思,這個孩子的誕生過程他幾乎沒出力,也沒承擔過懷胎十月的痛苦,也沒有躺在產房裏苦苦煎熬整夜,可他就是對這個孩子有最大的控制權。

人類在這些方面真的很有趣,西索瓦尼只是隨隨便便做了點事,就能被稱為父親,而那個小小的孩子,居然也因為那一絲血緣就毫無保留的愛他信任他。

即使他讓她去河邊摸魚玩,因為泥沙松軟掉進水裏,差一點淹死,她也只會在被救起來後撲到他的懷裏哭著說害怕,卻不會思考是他讓她去的河邊,而一個聰明的父親,又怎麽會沒發現泥沙的問題。

可斯美娜就是想不到問題所在,她居然那麽相信他,只是因為他是父親。

西索瓦尼以為,他是不愛這個孩子的,也不愛生下孩子的妻子,所以他毫不猶豫的殺死了妻子,只是因為想要瓶屍油。

他確實不愛斯美娜,只是他也沒想要她死,那麽小一個孩子,就當養個用來玩樂的貓貓狗狗,也是有價值的。

對,他只是惋惜自己死掉了一個寵物,一個投入過時間精力養育過的寵物,而現在寵物死了,投資的一切打了水漂,所以才會不開心。

西索瓦尼給自己找到了完美的借口,他無法理解這種活了二十多年才突如其來的感覺,即使心臟和大腦都傳達了不適的信號,他仍就為自己找到了自洽的理由。

木屋的門敞開著,西索瓦尼抱著斯美娜走進去,他將布包放在地上,走到堆滿了法器的祭桌上,從中翻找出一個手指長的木質盒子。

西索瓦尼從桌上挑出幾樣東西,走到斯美娜身邊,其餘東西放在地上,手上拿著盒子,盒子的蓋子可以推開,內裏中空,儼然是個縮小版的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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