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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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對於黃素儀的問題,菩義暫時沒法回答,他對於降頭術的了解不多,中原修行降頭術的人本就是少之又少,而大部分降頭師都是從南洋那邊來的,他也只是早年間遇到過一個為了治病救人修行降頭術的人,才對此有所了解。

“抱歉,我暫時不知這是什麽降頭術,”菩義搖頭,“降頭術的種類很多,有害人的,也有救人的,現在雖然不知道具體是什麽,但從你的身上可以看出,沒有太大傷害。”

聽完這話,黃素儀懸著的心放下來,“那依法師來看,我現在要怎麽做。”

人魂殘缺,還中了降頭術,黃素儀覺得自己如被群狼環伺,迫切的想要解決。

“降頭術的事情先暫且不論,我去探尋,現在你最主要的,是找到人魂,”菩義思索後得出結論,“你的人魂丟在了周家,你還是得回到周家。”

黃素儀的神魂很不穩定,只有找全魂魄才能知道所有的事情,或者換一種說法,只有找全魂魄,黃素儀才能知道發生在她身上的一切事情,常人丟失人魂的表現在黃素儀身上就是失去了一部分記憶,這部分記憶裏,可能就存在著與那個降頭術有關的事情。

一直保持沈默的黃成壽突然出聲:“法師,假如一直缺少人魂會怎樣?”

似是對這個問題有些意外,菩義想了一會兒才答:“短期內看不出問題,但長久如此,人會性情大變,之後因為魂魄不全壽數減少,最重要的是,死後因為魂魄不全無法/輪回,只能成為孤魂飄蕩,最後被惡魂吞噬。”

尋常人在得知親眷或自身缺少魂魄後都會焦急如焚,黃成壽的表現卻有些過於冷靜,而他問出的問題,也讓菩義對其產生懷疑,難不成他知道隱情,而這隱情存在於黃素儀喪失的記憶裏,他不想讓她記起。

豪門大戶都有不願為人所知的密辛,菩義修行數十載,早已習慣,他無意去探求,但此事關乎黃素儀的性命,他只能如此。

最後決定下來,黃素儀還是得回周家一趟,去找到她自己的人魂,黃成壽將周梧引出,確保黃素儀可以在一天之內找到人魂然後離開。

菩義拒絕了黃成壽留宿的邀請,去了一所有交情的寺廟借住。

*

周家,周梧一個人坐在靠窗的沙發上,手中握著一把刻刀,視線落在那個懸掛的大鐘上,指針一下一下跳動,在寂靜的客廳裏滴答滴答。

妻子已經離開家半月有餘,他知道只要一離開周家,妻子就會向岳父說明所有,之後他不死心上門,也被打發回來。

事情是怎麽走到今天這一步的,周梧始終想不明白,他明明是按照段功所說的來做的,哦對了,段功也跑了,他又一次找到段功家門口時,得到的只有鄰居的幾句言語。

段功怎麽會是騙子呢,他明明教他做的一切都成功了,只是之中出了一些未曾想到的意外。

這件事在妻子的口中是怎樣的,他很好奇,她會怎麽和黃成壽說,說自己想害她?

百思不得其解,周梧旋轉著手裏的刀具,看著刀片的光芒投射向四方,如果重來一次,他是不是還會這樣選擇。

墻上的電話突兀的響起,打斷了鐘表指針的表演,周梧把刀放在桌上,走到電話邊。

電話在妻子離開家後很快就修好了,他一直等待著它再次響起,接起電話,那邊傳來屬於岳父的聲音。

“周梧啊,我有個局,明天早上十點,有幾個其他地方的商會老板,都對你的人偶感興趣,你有空嗎?”

怎麽會沒空,周梧從妻子離家後已經無所事事到現在,“有的父親。”

“哎,好,地址在一個比較私密的餐廳,明天早上我直接來接你。”

“好。”

電話掛斷,周梧嘴角扯出一個笑,連地址都不告訴自己,還要親自來押送,看來是鴻門宴啊。

*

天氣轉涼了,黃素儀出門時多加了件衣服,站在門口目送黃成壽的車離開,再過半個小時,她也要出發前往周宅。

昨日父親打電話時她就在旁邊聽著,沒想到周梧居然那麽輕易就答應了,連黃父都有些意外。

算著時間差不多,黃素儀叫來司機,坐上開往周家的車,她不確定父親能拖延多長時間,只能加快自己的速度。

車用遠超以往的速度前進,路邊不時有行人被嚇到後咒罵,黃素儀只能在心底說句抱歉。

停車,黃素儀擡腳下車,讓車在附近等著,她走去敲門。

門打開一縫,見是夫人,老婦忙打開門:“夫人,不知道您今天回來,先生剛出門。”

“我知道,”黃素儀面上不顯,冷靜的說:“你不用管我,去忙你的事吧。”

隨後她加快步伐來到洋樓,菩義告訴她,她的人魂附著在某件東西上,而且離她很近,大概率就在她常住的那棟房子裏。

當時菩義目視前方,似乎看到了虛空,他說人魂每一刻都在想回到她身上,而且她這麽長時間都沒有精神失常,就是因為人魂雖然離體,但離她很近,才與其他魂魄相互制衡。

離自己最近的地方,那只有臥房。

黃素儀直奔二樓,打開房間門,開門看到裏面的剎那,她不由感嘆,幸好周梧沒有更改布局,房間還是和從前一樣。

她先是來到梳妝鏡前,把桌上的東西一樣樣拿起來,無果後拉開底下的櫃子,從裏面翻出幾個首飾盒,盒子裏都是常用的,還是沒有找到。

對了,之前她收起來了很多早年間購入的飾品,好像都堆在了衣櫃旁邊的木箱裏。

幾步跑到木箱邊,木箱上著鎖,這是周梧的箱子,他之前把鑰匙給自己了,放在哪裏了,越急越想不起來。

黃素儀做了幾次深呼吸,強迫自己冷靜,在記憶中搜索鑰匙的位置,終於想起來了,再次折返到梳妝鏡前,她從一個裝了不愛用的脂粉盒子裏找出一枚小巧的鑰匙。

鑰匙插進鎖眼,“嗒”的一聲,鎖開了。

打開箱蓋,一股陳舊的氣味湧出來,黃素儀轉頭咳了幾聲,伸手把裏面的盒子一個個搬出來。

這些盒子都是西洋飾品的裝飾盒,包裹著一層絨布,黃素儀一個個打開,長久沒有見光的寶石依然閃耀著奪目的光芒。

她此時無暇顧及,把一個又一個盒子打開合上扔在一旁,直到一整個箱子都見了底。

奇怪,到底在什麽地方,她環視一圈房間,能藏東西的還有幾個櫃子。

黃素儀起身來到衣櫃前,把櫃門來開,一件件翻看著衣服,從她的翻到周梧的,從春衣翻到夏衣,眼看時間一點點過去,她索性直接把翻看過的衣服丟在地上,好一目了然看清衣櫃。

連冬天衣服都扔了幹凈,櫃子裏只有幾件不會阻礙視線的衣物,黃素儀還是一無所獲。

放棄衣櫃,她踩著一地的衣服來到鬥櫃前,她記得之前周梧從裏面取出過線香。

鬥櫃一米多高,不算深,卻有很多格子,每一個格子裏都零碎的放著東西。

黃素儀一格一格拉開仔細翻找,矮處的格子還要蹲下來,她眼前眼花繚亂,但時間容不得她拖延,手胡亂的翻動著。

猛地,手指刺痛,她停下來把手舉到眼前,看著指尖緩緩冒出的血液,櫃子裏的剪刀戳破了手指,隨便拉過一件衣服擦掉血跡,她不顧疼痛繼續。

一捆黑色的線香出現在眼前,她拿起來翻看,湊近鼻子聞了一下,這香沒有燒時居然沒有味道,見沒有什麽異常,她隨手把香甩開,圓形的香身咕嚕嚕滾開。

鬥櫃也翻完了還是沒有找到任何有用的東西,黃素儀起身用手撐著腰向後仰,拉伸了一下酸痛的脊背。

短暫的舒緩後,黃素儀來到床邊,她拉開周梧這邊的床頭櫃,把裏面的東西翻出來,連臺燈她都拿起來仔細查看,燈座連著的電線她都扯了扯,確定後面沒有東西。

床頭櫃三層,放著周梧偶爾吃得藥品,還有幾本他常看的書,以及他愛拿在手裏撫弄的刻刀,除此之外也沒有可疑的東西,黃素儀站起來,低頭看著床,她猛地擡手掀開被子,把枕頭拿開,翻看床上會不會藏了東西。

連床頭她都仔細摸過,確認裏面什麽都沒有。

直接從床上翻身來到另一邊,黃素儀打開她自己這邊的床頭櫃,照貓畫虎的翻看臺燈,確認裏面沒有問題,她把床頭櫃抽屜全都打開,把各種各樣零散的東西翻出來。

還是沒有,到底在什麽地方,黃素儀站直,掃視整個房間,難道不在臥房,如果在其他房間,要找到什麽時候,周梧不知道何時就會回來。

忽然,她腦海中有了一個細微的線頭,順著那個線頭,她想起周梧燃燒後讓她入睡的香,香插在香爐上,那香爐去哪了。

想到這,黃素儀鬼使神差的蹲下來,看向那捆滾到床底的線香。

床底離地有十多厘米的空隙,黃素儀蹲下來之後沒法看到,只能屈膝跪在地上,她一手撐著地,一手扶著床沿,向床底看去。

那捆香就在床底靜靜地躺著,而那個香爐,竟然真的也在床底,而香爐上,還插著幾根已經燃盡的香棍。

黃素儀看著香爐,發現這香爐的位置就在她平時睡得身下。

一種難言的恐懼從心底蔓延至全身,黃素儀喉嚨在沒有任何東西的情況下吞咽幾次,她瞪著眼睛壓低身體,朝床板看去。

瞬間,黃素儀的呼吸停滯,她顫抖著看著眼前的東西,她知道自己找到了。

一個漂亮精致的人偶黏在床板上,正對著她平躺睡覺時心臟的位置,那個香爐也穩穩的垂直在一條向下的直線上。

她顫抖的伸手去拿那個人偶。

沒用多大力,人偶就到了她手上,身子直起來,黃素儀跪在地上看著手裏的人偶,蠶絲布制成的漢唐風格衣物,繪制了古畫美人的人偶面部,那和鏡中人一模一樣的臉。

消失的記憶湧入腦海,心底的恐懼一點點消失,她呆呆的握著手裏的人偶,臉上早已淚流滿面,她嘴唇翕動,幾次後,零碎的字符拼成一句話。

“原來,我才是人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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