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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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黑暗的夜裏無法視物,櫻花樹下的光源成了黑夜中的特例,像燈塔一樣吸引著一切可能的目光。

周梧站在樹下,面前有東西燃燒,黃素儀隔得太遠,看不太清具體是什麽,她走出房間,順著記憶在黑夜中來到一樓,大門沒鎖只虛掩著,剛好方便了她。

躡手躡腳走出門,黃素儀借著門前小道的綠植遮蔽身體,一點一點靠近。

差不多了,黃素儀走到一個大概能看清的位置停了下來,還隔著十幾米,但足以看清火焰裏是什麽。

紅黃色的火焰在跳躍,一張又一張紙錢從周梧手裏飛進火堆,周梧似乎在說什麽不大能聽清,可再靠近可能就要被發現了,黃素儀暫時不打算激怒周梧。

確認周梧除了紙錢外沒有再燒其他東西,黃素儀不動聲色的退了回去,再次躺回床上後,她閉著眼睛在默數周梧什麽時候會回來。

沒讓她等太久,過了大概半個鐘頭,周梧身上帶著寒氣鉆進了被子,黃素儀努力保持著較為平穩的呼吸,以防被發現自己在裝睡。

好在周梧躺下後也沒打算試探她,沒多會兒,似乎就睡著了。

房間裏除了未散盡的線香味道,還多了一股燃燒過的紙錢味,之前她就知道周梧屢次外出去給不知道誰燒紙錢,現在已經發展到直接在家裏燒,是不是代表周梧已經越發有恃無恐。

第二天一早,周梧沒像往日一樣出門,似乎是為了監視她,黃素儀只能暫時停止動作。

但時間緊迫,黃素儀不能坐以待斃,她趁著吃早餐時,借口想看看晚上吃什麽來到廚房,廚房內廚娘和幾個雜役在忙碌。

見到黃素儀,幾人想起之前黃素儀來要走的那條魚,後來魚和木盤都沒有了蹤影,她們私下猜測過,卻都是些上不得臺面的說辭。

這次因為廚房還在做著早餐,內裏氣霧蒸騰,黃素儀真的像她所說那樣,慢悠悠在廚房間轉悠,時不時還拿起貨架上的食材挑看。

眾人也不敢說什麽,低頭做著手裏的活兒。

貨架邊還有個在整理食材的小廝,長相普通沒有記憶點,黃素儀來到他身邊,拿起地上框架裏的蓮藕,蓮藕剛從荷塘裏挖出來還帶著泥,小廝見狀從旁邊抓來一塊抹布遞給她。

“今天的藕不錯,晚飯用它做個菜,”接過抹布的同時她將提前準備好的紙條塞給了這個在廚房打下手的小廝。

這是她在嫁進周家後,黃成壽為了她的安全中途塞進來的人,家世清白沒有問題,實際上一直都是在為黃家做事。

小廝叫阿力,因為上過小學會識字算數,負責周家的日常食物采買,每日進出都不會惹人註意,雖說這是個肥差,但他從未在其間撈過油水,深得信任。

食物采買除了一大早的新鮮蔬果外,還有一些需要在特定時間到達碼頭港口去取,下午時分,阿力先是到了碼頭,把周家訂好的食物裝好,回程途中又拐去了黃家。

這些年周家和黃家都沒有什麽矛盾,以至於阿力已經很久沒有來黃家報道過。

確認沒有人跟著,阿力從黃家後門悄悄進去。

見到黃成壽後,阿力將紙條交給他,繼續補充:“這幾日周梧似乎在軟禁小姐,讓貼身那幾個傭人看著小姐不讓她外出,連我們這些下面的人也被通知如果看到小姐有出門的跡象及時通報。”

黃成壽打開紙條,仔細看過上面的內容,“周梧有鬼,父親速來,找個借口將我接走。”

看完字條,黃成壽面上沒露出什麽表情,他平靜的把那張紙條握在手裏,對阿力說:“你先回去周家,不要暴露,繼續之前的工作。”

等到阿力離開後,屋子裏只剩黃成壽一個人,他拿起手邊的茶杯摔在地上,這周梧果然不是什麽好東西。

幾年前他是看中周家的前途才舍得將女兒嫁過去,否則以他的背景,怎麽會找不到一個比周梧更好的女婿,想著周家人丁稀少不會事少不用操心,沒成想居然是個肚裏黑的。

想起此前周梧信誓旦旦和他保證的那些話,黃成壽只覺得諷刺,果然人都是劣質的,經不起推敲。

眼見天色暗了下來,黃成壽擦著黑時,來到周家。

周梧似是沒料到岳父會突然到來,面上有些錯愕,但還是禮貌的將其迎進來。

黃素儀在一樓客廳,見到父親後幾步上前來到黃成壽身邊,黃成壽不動聲色的給她眼神。

“父親怎麽來了,”周梧給岳父倒上茶,茶香隨著氣霧彌散開來。

“素儀母親那邊有親人到了海城,現在在家中,說是想素儀了,我本來是打算直接打電話讓素儀回家一趟的,誰知道不湊巧你們這兒電話線壞了,也不知道何時能好,那邊也待不了多長時間就得回蘇州,我就只能親自跑一趟了。”

“是哪個親人,居然來海城了,”黃素儀語氣驚喜,看不出絲毫破綻。

“就是那個小時候帶你去戳蜂巢被咬的夢棠,此外還有她丈夫和孩子,都一塊來了。”黃成壽笑著說。

“夢棠姐姐來啦。”

面前黃家父女的表演看不出任何問題,周梧看著黃素儀的欣喜不像作假,雖然極度不願意此時讓黃素儀離開周家,誰知道妻子會不會一出門就將自己近段時間所做之事統統告訴岳父,可他沒有理由阻攔。

“既然這樣,那素儀就回去一趟吧,我也跟著一道去打個招呼,”不能讓黃素儀一個人離開,他只能這麽說。

早已預料到周梧會這麽說,黃成壽用提前想好的借口回絕周梧:“素儀先回去,過兩天等她們敘舊的差不多了,我再把友人都叫來聚一聚,最重要的是,夢棠的丈夫今天還和我說想買個人偶帶回去,我知道你現在不方便,給你回絕了,你先暫時不要出現在他面前。”

沒想到黃成壽居然搬出了這個理由,他確實已經近半年沒有再接過新的訂單了。

黃成壽最終還是成功帶走了黃素儀,看著黃素儀坐上車,周梧面上不見怪異,扮演好一個丈夫,貼心的為妻子關上車門。

見車徹底離開視線,周梧臉色一瞬間陰沈下來,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

*

車上,黃素儀呼出一口氣,剛才面對著關切的丈夫,她差一點就要演不下去了。

黃成壽伸手搭在女兒手背上,安撫的拍拍,只要離開周家,周梧就沒辦法對他的女兒再做什麽了。

“夢棠姐真的來了嗎?”黃素儀看向父親,她今天早上遞出去消息,夢棠姐晚上就到,這太過於巧合了。

黃成壽果然搖頭,“沒有,她們明天才到,前幾天就來過消息,夢棠的孩子生病了,來海城看病,到時候我和他們說一聲,如果碰到周梧也會圓過去的。”

“現在和我說說,周梧到底做了什麽。”黃成壽臉色嚴肅。

將周梧的詭異和自己的猜測簡略的說了一遍,黃素儀平靜的說出她懷疑周梧和惡魂是一夥的,蓄謀奪取她的身體,以及大概率被周梧藏起來的惡魂寄居人偶。

聽著黃素儀的話,黃成壽的臉越來越沈。

“換魂不是那麽容易的事,你猜測目前到了哪一步,”黃父聽完女兒的描述後問道。

“我不確定,但是自從那次用段大師的方法解決貓叫後,就沒有再遇到比較惡劣的事了,也就是在那件人偶屋子裏有過一會兒幻覺,”黃素儀說。

“對了,還有那只貓,我明明按照段大師的方法去做的,後面卻看到那只貓被周梧埋在了櫻花樹下面,這裏面會不會有什麽關聯。”她繼續說著。

上次段功教黃素儀方法時,黃成壽也在場,他當時就覺得這個方法過於邪性,但確定對女兒沒有傷害後就沒有深究。

此時再次提起,他不由的將那絲懷疑再次拾起,貓到底怎麽回事還要找到段功才知道。

“這個先暫且不提,既然你暫時沒再遇到什麽,大概率是段功的方法有用,明日我們再去找一趟他。”黃成壽安撫女兒。

這一夜,黃素儀回到了久違的黃家,終於不用擔心枕邊人謀害自己睡了一個安穩覺,黃成壽則在思考這一系列事件的關聯,他無法控制的想起五年前那件事,是否那個時候就埋下了禍端。

而獨守空房的周梧,則在那面碎了的梳妝鏡前,看著那些自己親手雕刻的飾品,坐了一夜。

第二日清晨,黃家父女早早用過早飯,和管家安排好後面夢棠一家人到來後的事宜,出門去找段功。

段功只留下一個地址,順著地址,車開到一個巷子口,車進不去,兩人下車開始步行。

已到桂花開放的季節,香味遠遠的飄來,順著香味,很快就找到那一間門口栽了桂花樹的院子。

黃家父女對視一眼,黃成壽上前一步敲響門栓,鐵扣落在木門上的聲音響起,黃成壽等了一會兒沒有動靜,他再次敲響,如此重覆幾次後,仍然沒有人來開門。

兩人都意識到了什麽,黃素儀上前,不顧禮儀直接用手重重錘在門板上,砰砰砰的聲音從此處散開來。

門內仍然一片寂靜。

“段先生難道不在家,”黃素儀不願意相信自己那個詭異的念頭,她試探的向父親說道:“那我們不然晚些時候再來。”

她捶門的聲音吸引了旁邊的住戶,一個看來五十來歲的婦人打開門,看著鄰居家門口站著的穿著明顯非富即貴的兩人,語氣唏噓:“不用敲門了,人早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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