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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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邪祟惡鬼也怕惡人,如果找不到機會時就會躲藏起來養精蓄銳,等待一個恰當的時機再次出擊。

世家大宅裏為了彰顯身份,會置辦很多稀奇的物件,其中不乏古董瓷器、玉器、名家手下的書畫,一切被人類傾註過感情的東西都可以成為惡鬼寄生的場所。

人的思想和魂靈被困在肉體凡胎中,從輪回轉世的角度說,□□也只是鬼魂寄生的場所,區別只是一個走了地府正規渠道,一個半路截胡,一切都困在自然因果這個框架之中。

常人無法跳脫出這個框架,鬼魂精怪也無法,沒有實體的鬼怪不容世道所容,為此,每一只鬼怪都會找一個可寄生的物件,只要在鬼怪逃出寄生之物前就徹底毀壞這個物件,鬼怪也就會違反因果而消滅在眾生裏。

“那這也就是說,只要我找到那個容器,然後在它沒逃脫之前就徹底破壞掉,是不是我就安全了,”黃素儀皺著眉說。

“就是這個意思,”段功欣慰的點頭,不枉他花費口舌說了這麽多,嘴都說幹了,端起桌上的茶一飲而盡,他繼續說,“現在的問題在於,周家我沒去過,也不知道惡魂最有可能躲藏在什麽地方,而我因為之前重傷過它,也不能出現,會被它察覺,這件事情只能由你來做。”

話畢,桌上陷入短暫的沈默,黃素儀在思索周宅的記憶,有什麽地方可疑,先前的恐懼隨著時間逐漸淡化,此刻並不十分害怕,相反她還有些怨恨,為什麽惡魂會盯上自己。

而黃成壽,打算讓那幾個在周宅做事的人找線索,他不可能聽了段功的話就真的做甩手掌櫃,讓女兒只身犯險,私下盯著周梧的人也沒有回報比較特殊的事情,他雖然對女婿有懷疑,但因為五年前那件事,他暫時不打算將矛頭對準周梧。

此事唯一可以算得上置身事外的段功,則有些玩味的看著沈默的黃家父女,周家和黃家總共就這麽幾個人,還能鬧出這麽多事,真是有趣。

“我要怎麽找,”黃素儀發問,周家亂七八糟的東西太多了,一時半會根本想不到有什麽比較可疑,“還有,找到了要怎麽破壞。”

簡單的打碎燒掉肯定沒有作用,否則燒掉的第一個被砸碎的第二個梳妝鏡就足以解決問題。

“這個嘛,你想一想,什麽東西是在周家裏最起眼又最不起眼的,讓你熟悉卻又不會覺得突兀的,”段功緩緩說道。

“而要怎麽徹底弄壞,這個不用我教你,等你找到它的時候你自己就知道要怎麽解決。”

只要我找到就知道怎麽解決,黃素儀在心裏默念這句話,這是不是說只要那個東西出現在眼前就一定會發現,根本不需要辨認。

周家兩棟房子連上花廳花圃傭人房等等,有不計其數的東西,要找到什麽時候,黃素儀有些頭疼的揉了揉頭。

擡手時翡翠手鐲滑落掛在小臂上,沾染過血跡的鐲子愈發透亮。

“咦,”段功輕輕嘆了一聲。

“怎麽了,”黃素儀看向段功,發現段功看著自己,明確的來說是看著自己手上的鐲子。

撫摸著鐲子,黃素儀問:“這個鐲子有什麽問題嗎?”

這個鐲子是周梧一年前送給她的,說是從南洋一位友人送的,就是那個訂了人偶後又失去聯系的友人,她看見的第一眼就十分喜歡,之後再沒取下來過,周梧也說這玉養人,讓她常戴。

段功似是有些疑惑,他瞇著眼仔細看著鐲子,“如果方便的話,黃小姐可以摘下來讓我看看嗎?”

“給,”黃素儀沒有猶豫,稍稍用力就把鐲子取了下來放在桌上。

段功從桌上拿起那只鐲子,舉到眼前迎著光仔細查看,眉宇之間皺著,黃家父女對視一眼,猜測段功可能是發現了什麽,略顯緊張的看著段功。

良久,段功放下手,但手仍然摩挲著那只鐲子,他像是在組織語言,手肘撐在桌上將鐲子在桌上輕輕點了幾下,木桌和玉石碰撞的聲音微弱的在這片天地流轉。

“這鐲子確實不太對勁,”段功終於開口。

“哪裏有問題,”黃素儀驚呼出聲,這只鐲子她日夜不休戴了一年。

“黃小姐不必害怕,”段功安撫黃素儀,“玉養人這事確實有但也要看是什麽樣的玉。”

“黃小姐這只鐲子成色極其不錯,按理來說是一塊好玉,若送你這玉的人沒有報有惡意確實也不是什麽大問題。”

段功說話大喘氣,停頓幾秒後才繼續說:“可這玉開采出來之前應該是在埋屍地,即玉已經誕生,只要見了光就能養人,可它在見光之前先被屍體壓住了,應該是有人尋墓地看風水發覺此玉所在之地不錯,就將人葬在此處,之後時過境遷,死人化作塵泥,浸染了這塊玉。”

“這玉養的,就不是人,是魂了。”

此話如同平地驚雷,將黃素儀嚇了一跳,一想到自己日夜戴著的玉曾經被死人屍泥泡過她胃裏陣陣翻湧,除此之外,還有涼意爬上脊梁骨,她甚至想到是不是因為這只鐲子自己才會被惡魂盯上。

始終是見過風浪的黃父先意識到問題所在,“以段先生的意思,這是養魂的,那我女兒身體裏也有她自己的魂,此物對我女兒應該也不會造成太大危害。”

“黃先生說的對,”段功點頭,“不過這鐲子最好還是戴在那些得過失魂癥的人身上最好,而對於健康的人來說,就過猶不及了。”

“想來黃小姐平白遭難也不是完全沒有依據,而後面黃小姐因為惡魂作惡導致神魂不穩,夢中屢次在瀕死之時回魂,大概率也是因為這只鐲子的緣故,真是福禍相依。”

段功看了一眼鐲子,又仔細看著黃素儀,待黃素儀感覺被看的有些發毛時,段功說話了:“依我現在看來,黃小姐已經不適合再戴這個鐲子了。”

對段功的結論,黃家父女沒有異言,對於鐲子的去留,幾人也有了各自的心思。

作為鐲子的主人,黃素儀心情有些覆雜,當時周梧將其拿到她眼前時,她一眼就相中了,聽段功的意思,送這玉給周梧的人不知道抱著什麽心思,但周梧大概只是覺得這玉不錯就轉送給她,之後發生的事也算是無妄之災。

一時拿不定主意的黃素儀將求助的視線看向了黃父,她有些怨恨但更多的是不舍。

黃父也是第一次遇見這樣的玉,他還從未見過有玉能先害人又救人,看著女兒的眼睛,他第一次感覺有些難以決定,玉本身不存在善惡,可傷害的確已經造成。

“如果黃小姐舍得割愛,可否把這玉鐲轉送給我,”段功突然開口。

“您想要?”黃素儀意外的看向他。

“我走南闖北這麽多年,如此獨特的東西也不常見,”段功說,“如果可以,就把這玉鐲當做我替黃小姐解決困擾之事的報酬好了。”

黃素儀沒想到段功會開口索要這個鐲子,他確實替自己解決了燃眉之急,之後的事情或許還需要有求於他,不過是一個鐲子,還本就是燙手山芋,既然他想要就給他好了。

“段先生真是說笑,”黃素儀開口,“如果你喜歡,拿去便是,怎麽可以把這個當報酬,報酬當然另算。”

黃成壽也在一邊說:“報酬我早已準備好,只等段先生來取,上次是我愛女心切沒想起來,這次怎麽可能還讓您空手而歸。”

說著,黃成壽叫來小廝,把提前準備好的報酬拿來。

小廝幾步小跑,抱著一個手提箱過來,站穩得到黃成壽的目光示意後,打開了箱子。

段功拿起箱子裏的銀元,摩挲後放下,“黃先生不愧是商會老板,出手真闊綽。”

“哪裏哪裏,段先生對我女兒的救命之恩,我沒齒難忘,之後如果有幫得上忙的地方,段先生盡管開口,我自當傾囊相助。”

生意人嘴裏有幾句實話,段功笑笑,做完表面功夫,拿起桌上的銀元和鐲子,起身準備離開,“我就不多叨擾了,如果黃先生黃小姐有任何問題,都可以來找我。”

*

因為近日來天氣轉涼,沒了鐲子的黃素儀回到周家,穿著長袖旗袍,周梧暫時沒發現她手上的鐲子不見了。

而黃素儀也開始在周宅進行地毯式搜索,不放過任何一個可能寄生惡魂的物件。

綠植花卉,掛畫瓷器,衣物鞋襪,珠寶首飾,黃素儀統統看過了,卻一點反應都沒有,好在那惡魂應該是被重傷了,沒出來作妖。

但脖子上懸著一把斬首的刀,黃素儀心中始終無法不擔憂,她自覺自己已經把可能的東西都翻了個遍,實在無法的她,給父親打去了一通電話。

電話那邊黃父仔細的聽著女兒說,他覺得女兒似乎忘記了什麽很重要的東西,許是當局者迷,兩人覆盤許久之後,黃父想起段功那句話,“最起眼又最不起眼的,讓你熟悉卻又不會覺得突兀的。”

一個被父女兩人忽略許久的答案突然在腦海中炸現,黃父壓低聲音:“素儀,只有你在聽電話吧,”得到肯定答覆後,他才繼續說:“你是不是忘了周梧是做什麽的,人偶不就是起眼又不起眼,熟悉又不突兀。”

“人偶這東西長得本就像人,你說惡魂藏身在那裏面不是最合適。”黃父說。

黃素儀這才發現自己似乎從來沒有把人偶這個選項放在懷疑目標裏,腦子像是可以忽略掉這個東西,可她想起來,周梧之前說最後一個做好的人偶已經在幾月前就賣出去了,現在周家只有一堆未成形的零件。

“父親,可是之前周梧說家裏沒有做好的人偶了,而且周家也從來不會在家中擺放人偶作為飾物。”

黃成壽嘆了口氣,“他說沒有就真的沒有了?你去找找他工作的地方,說不定又有新的已經做好了。”

“可是他的工作室我一般很少去,突然去會不會打草驚蛇。”

“如果真的是在人偶裏,你別忘了段大師所說的,只要見到它,你就知道怎麽做了,當務之急是先找到它,周梧那裏我想辦法把他約出來,你到時候見機行事。”

事已至此,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雖然知道黃父看不見,她還是習慣性的點頭,“好的,我知道了,你等我消息。”

身後傳來腳步身,黃素儀知道那是周梧回來了,她擡手把電話掛在墻上,略顯寬松的袖口垂落下來,露出光潔的手臂。

剛進來就看到妻子掛掉電話,周梧順口問了一句:“和誰打電話呢?”

誰知這話還未說完,他發現妻子手腕上那只自己送的手鐲不見了蹤影,他幾步沖上前,抓著妻子的手,胸膛起伏語氣急促,還帶著狠意:“你的鐲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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