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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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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東西都準備好了,黃素儀沒時間再拖延,趁著周梧還沒回來,她要在今天之內把事情解決。

提著魚和木盤回到睡房,黃素儀從內將房門鎖死,窗簾也拉的嚴絲合縫,確保沒有陽光照進來。

打開那個牛皮包,從中取出一枚小巧別致的油燈,油燈頂部嵌了一顆紅色近乎透明的珠子,燈身是不規則起伏的琉璃,底座一個小眼,用來註入燃料。

又拿出一把兩寸長的小刀,刀刃是黑色的,一層疊一層的波紋。

黃素儀用左手握著刀,右手掌心朝上,她吞了下口水,嘴裏念叨著聽不懂的咒語,咬牙切破右手中指,紅色的血液一股股冒出來。

血液順著那個油燈的小口註入進去,隨著底部被血液灌滿,琉璃內部慢悠悠亮起紅色的光,這是個人油燈。

指尖劃破按理來說不會有這麽大的出血量,但黃素儀在見過鬼後也不覺得奇怪,等油燈需要的燃料足夠後,指尖流淌向下的血液在一瞬間停了下來,傷口也已完全不符合人體自然規律的速度飛快愈合。

見此,黃素儀內心對段功的信任無形的上升了一個層次。

昏暗的房間中心,亮起一團紅色光芒,剛好照亮了坐在地上的黃素儀,此刻的她,右手拿著那把刀,左手捏著還在彈動的魚,為了防止接下來的行為造成的臟汙,她還提前準備好了一塊黑色地毯。

手心的魚脫水許久,還沒死掉,仍然做著最後的掙紮,黃素儀的臉在圍繞的紅光下面,泛著令人心驚的詭異感。

手起刀落,魚頭掉落在木盤上,魚尾居然還持續動了幾下才徹底平息。

把魚身放下,黃素儀拿起那個魚頭,手上血液順著手腕流淌下來,沾染到那個翡翠鐲子上。

刀尖插入魚眼,旋轉一圈,魚眼便完整的掉出來,等兩顆魚眼都被摳出來,黃素儀隨手將魚頭丟在一邊,接下來就是刮掉魚身的魚鱗,剔除骨頭剩下白嫩的魚肉。

可惜這魚殺死的時候沒被水洗,此刻渾濁的血液和魚肚內的液體混合在一起,黏膩汙濁。

木盤裏擺好了一對魚眼,一顆魚心,還有剔除刺的魚肉。

黃素儀拿起一把小木槌,將這些東西混合在一起,一錘子砸了下去,之後重覆捶打的動作,不知道過了多久,木盤裏只有一灘不分彼此的泥狀物。

機械的動作讓黃素儀手腕酸痛,她忽略不適感,小心的拿出在花圃裏找了半天的東西。

捏住油燈頂部那顆紅色珠子,揭開油燈,跳動的火焰出現在眼前,黃素儀捏著符箓,在火焰上點燃。

點燃後的符箓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音,黃素儀將其放在木盤裏的魚泥上,等待其燃燒殆盡。

等待時黃素儀不知道想到什麽,她試探的把手伸到燃燒的油燈火焰上,果然,這火焰是沒有溫度的。

把油燈蓋好,符箓也燒了個幹凈,黑色的碎屑落在紅白色的魚泥上,黃素儀用手將這兩樣東西揉捏在一起。

冰涼濕滑的魚泥在指縫裏滑開,黃素儀機械的進行著,等混合的差不多,看不出來後,她將魚泥揉成一顆顆棗子大的丸子。

到這一步,就已經成功了大半,黃素儀把油燈熄滅,她往下倒了倒,熄滅前還能看見血液流動的油燈在火滅後瞬間幹涸,什麽都沒倒出來。

用幹凈的布擦去刀上的血汙,將油燈、刀、木槌都清理幹凈好放回牛皮包,打掃好汙漬,黃素儀找了塊布把臟東西都包了起來丟在墻角。

打開窗簾,刺眼的陽光照射到臉上,一瞬間,黃素儀覺得自己從地獄回到了人間。

後知後覺,她才發現自己居然那麽冷靜的殺了一條魚,還完成了一系列儀式,這一切好像都是從割開手指點亮油燈開始,自己的思維就變得冷漠。

但事已至此,做都做了,黃素儀壓下心底的不適,打開門叫來傭人。

“你把這包東西拿去燒了,”黃素儀指著墻邊布包著的那一團東西。

傭人應下拿走後,黃素儀從窗簾背後拿出那盤魚丸,她看著窗框上的抓痕,臉上露出一個自己都沒有察覺的笑。

端著盤子一步步走下樓梯走出屋子,黃素儀按照回憶,將魚丸一個個放在貓出現過的地方,最後一個,正好在那棵櫻花樹下。

拿著空了的木盤,黃素儀仰頭看向枝繁葉茂的樹冠,很快,這裏再也不會出現讓自己窒息的索命上吊繩了。

*

又是天將黑時,周梧回到家,身上帶著涼意,兩人在餐桌上各懷鬼胎相顧無言。

食不知味的吃完晚飯,躺在床上,黃素儀在黑暗裏睜著眼睛,身側的周梧背對著她,但她知道他沒睡著,不過她不是為了研究丈夫為什麽不睡覺的,她只是迫切的想知道白天所做的事到底有無成效。

一整夜,黃素儀都睜著眼睛,毫無困意,直至天光將亮時,她放下心來,成了。

沒有貓叫,安安靜靜,連蟲鳴鳥叫聲都沒有,丈夫也安靜的睡著沒有外出,在身側傳來翻身時,黃素儀緊繃的弦斷掉,她終於察覺到困意,沈沈睡去。

再次睜開眼睛,已是到了中午,她下了樓,沒想到本應該外出的丈夫居然坐在哪兒,手裏拿著刻刀在雕著什麽。

聽到樓梯處傳來的腳步聲,周梧擡頭看去:“你醒了。”

“嗯,”黃素儀邊走邊答:“你今日怎麽有空在家。”

“早上醒來見你睡得沈,怕你有什麽不舒服的,就沒出門了。”

黃素儀坐在周梧邊上,看向他手裏那個木雕,仔細辨認也沒認出來是什麽。“你在做什麽。”

周梧吹了下木雕上的粉塵,“隨便摸到的料子,也不知道雕什麽,就順著紋路,現在看可以弄個貔貅擺件。”

“貔貅?”黃素儀疑惑:“你什麽時候還雕這些東西,我可從未聽過,你除了那些人偶外還做過這個。”

“做人偶也是要學的,入門就是雕各種東西,連動物植物都雕不好,又怎麽做得好和人那麽像的人偶呢。”

“這人啊,是最難學的,我幼時雕壞了很多東西,廢了很多木頭,父親都沒責罰我,可我第一次上手做人偶時,連那些主顧都說不輸父親的手藝,卻被父親狠狠責罰了一頓,說我只會雕形,不會做心。”

“做心?”黃素儀疑問,“人偶說到底也只是木頭,即使外表再像人,也沒辦法長出來心,難不成你還要做一顆心臟放進去嗎?”

周梧聞言笑了,“當然不是,起初我也不懂,後來一個又一個人偶從我手中誕生,我才理解那句話,人偶,從被冠上人字後,就已經和尋常木頭不一樣了。”

黃素儀還是沒太聽懂,這其間有什麽關聯,“如何不一樣。”

周梧放下手裏的刻刀和木頭,拉住妻子的手,“人偶被創造它的人寄托了期待,而這種期待就產生了因果,因果循環就會讓人偶有了心。”

說著,周梧好像想起什麽,笑了一下,“你還記得之前我們去參加喜宴,有人問我說我賣出去的人偶半夜在月亮下面起舞,是不是真的,是否是我在其中裝了機關。”

黃素儀回想後確認是有這件事,點點頭,“記得,你當時沒有回答。”

“我當然不會裝機關,但人偶本就像人,買它回去的人對此傾註了太多的感情,難免會發生些什麽,但具體如何誰也不知道,”周梧說。

“那你作為創造它的人,也不知道嗎?”

“我只是一個匠人,冥冥之中因果讓我造出它,之後的一切就不在我的掌控中了,就像一對父母生下子女,子女會長成什麽樣,都是未知的。”

這麽說,黃素儀大概理解了。

二人又絮絮叨叨的說了許多,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平靜的坐下來聊過,黃素儀面對著久違的溫馨不自覺的沈溺進去。

此後幾天,周宅好像回歸了平靜,黃素儀沒再做噩夢,夜半也沒再驚醒,院子裏也沒了貓叫,這難得的平靜讓她沈淪,忘記了還有那個惡魂的存在。

一日,黃素儀陪周梧吃過飯,在花廳裏賞花時,黃父的電話打了過來,電話中問她事情是否解決。

黃素儀才突然想起還有一個大石懸在頭上,趕緊拿著那個牛皮包回了黃家。

黃家,段功已經等候多時,見黃素儀腳步輕盈面色明顯比上次好就知道事情成了。

這次的會面在花園的亭子裏,黃成壽揮退了下人,親自給段功倒上茶。

“多謝,”段功對黃父說,之後轉頭看向黃素儀,“黃小姐,看樣子那只貓已經沒有再來打擾你了,接下來你要做的就是找到那歌惡魂寄居的地方,徹底銷毀它。”

此時黃素儀對段功的信任已經達到頂點,她語氣恭敬且謹慎:“多謝段先生,那只貓確實沒再來了,您說的惡魂,能藏在什麽地方。”

“自從我按照您說的,讓那只貓吃掉混了符箓的魚泥後,鏡子裏都沒有再出現過怪事,因為您給的香包,我每一日都睡得很熟,也未再做夢。”

段功聽完點點頭,“想來是因為惡魂發現你開始反擊,她無法趁虛而入,所以躲藏起來了。”

黃父在一邊聽著兩人說話,他看著桌上那個牛皮包,此前段功教女兒解決貓時他覺得有些怪異,那個方法聽上去有些不對勁,周家也遲遲未傳來消息,他還就此懷疑過,但現在女兒的樣子足以說明方法是有效的,疑慮也被打消許多。

“段先生可否告訴我女兒如何將那惡魂斬草除根,”黃成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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