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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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昏暗的屋子裏,黃素儀用她慣常的方式,走近周梧,擡手挽上周梧的手,“平時你說這不幹凈不讓我來,那你現在也不幹活,能不能讓我看看?”

“我何時不讓你來,我只說讓你少來,這裏面灰塵沾染上你的皮膚,又要起痱子。”

嘴上說的很好聽,不就是那個意思嗎,黃素儀在心裏腹誹。

但周梧這個意思應該是答應了,黃素儀先一步向外走,手上還不忘拉著周梧。

對於妻子的要求,周梧沒有任何反對,順從的拿著鑰匙打開了一樓所有的庫房,還把那些堆積的料子都和妻子解釋了一遍,看著妻子明明聽不懂還裝作聽懂的樣子他只覺得好笑。

妻子還是那樣單純,什麽都沒發現。

二樓的視野比一樓要好得多,一整排的雕花窗戶都可以打開,雖然此刻只打開了周梧重用的操作臺附近的,但光線確實照亮了這一間屋子。

操作臺上堆著零散的人偶零件,軀幹四肢,還有未成形但能猜測是頭部的圓形木頭,都還沒有組裝起來,都保留著木頭原本的顏色。

“每一個部件都要等到確定能組成一個人偶之後才開始上色,可以保證顏色的協調性和褪色程度一致,”周梧看著拿起零件觀摩的妻子說道。

放下手裏的部件,黃素儀轉頭看向周梧:“有沒有做好的,我已經好久沒看見過才做好沒被訂出去的人偶了。”

這是一句實話。

那些人偶看起來太像真人,雖然最大的也只有半米高,但她因為害怕很少會主動接觸,常住的那棟房子裏也沒有特意擺放,近年來她才幫著周梧開始待客,也只簡單了解過。

她本以為二樓應該掛滿了各色的人偶,可是整間屋子裏,只有桌上有些未成形的零件。

誰曾想周梧居然搖頭:“沒有,最後一個完整的人偶上個月已經賣出去了,那還是之前顧客訂好的,因為找不到合適的料子,我已經很久沒做好一個完整的人偶了。”

“好可惜,”黃素儀不知道丈夫所言真假,只能裝作惋惜一般嘆息。

二樓拓寬了房間,只有一個巨大的工作室,只隔了一間房間,周梧也未藏私,打開門給她看過了,那裏面只有幾個關著的櫃子,沒上鎖,但看起來也藏不了人。

至此,兩人攜手離開了這棟房子,看著周梧鎖上一樓大門時,黃素儀不知為何心猛地一抽,她只來得及皺下眉,這種感覺就消逝了。

*

雖然在那棟房子裏沒發現什麽怪異的,黃素儀也沒放棄繼續觀察丈夫,此後幾天,她告誡自己一定要在夜半時分醒來,但都未能成功,總是一覺就到了天明。

白日丈夫也很少出門,她特意遣人找了父親手下她信得過的人,在周梧出門後跟蹤他到底去了何處,得到的結果也都沒有問題。

周梧去的地方都是很正常的場合,約見面的人也都是叫的起來的人,其間還有她稱作伯父叔叔阿姨的人,看起來都是正常應酬。

難不成是自己誤會他了。

那天晚上的事確實很詭異,但這事過了大約半月,她也沒有再半夜突然驚醒。

就在她正準備打消疑慮之時,那個噩夢又再次找上了她。

*

再次來到熟悉的地方,黃素儀沒有再像上次一樣害怕,她很清楚自己腦後有一根上吊繩,只要不去碰它就好了。

腳底被碎石紮穿,恐懼消減後痛感變得強烈,她擡腳朝前走去,遠離那根上吊繩。

此前是誰告訴過她,夢裏是感覺不到疼的,簡直是胡說,疼痛沒有絲毫減弱。

感覺走得已經足夠遠,黃素儀停下腳步,蹲了下來,她害怕一轉頭,那根繩子就套住自己,畢竟這是一個沒有禮法的地方。

蹲下後她緩緩回頭,原先站的地方什麽都沒有,緩緩擡頭,上吊繩果然在自己正上方的位置。

最匪夷所思的是,這根繩子是憑空懸掛的,她特意走到了樹枝範圍以外的地方。

得想個辦法醒過來,她很清楚這是在夢裏,沒有人能分得清夢境和現實,她懷疑這到底是夢還是見鬼,如果死在裏面說不定自己真的就死了。

她想到了此前父親給她求來的平安符,在衣服的口袋裏面找了一遍,沒有。

黃素儀迫使自己冷靜下來,她看了一圈這個姑且稱作夢境的地方,雖然天壓得低,風雨欲來,但不可否認的是,這是周宅。

找到那枚護身符,大概就能醒來,她默默在心底告訴自己。

她正打算向屋子前進,就看見屋子裏走出來一個人,那是她的丈夫,周梧!

一瞬間她如同失了心智,猛地站起來朝著那個方向跑去,可就在她站起來時,上吊繩分毫不差的再次套在她的脖子上。

熟悉的窒息感再次覆蓋身體,黃素儀並未因為有過經驗就好受,痛苦仍然清晰。

*

夢醒了,黃素儀大口呼吸著,胸膛起伏劇烈,窒息的恐懼促使她再次從床上爬起來沖到梳妝鏡前,仔細檢查著脖子上是否有上吊繩留下的痕跡。

否定的答案讓她癱坐在床尾,手撐在丈夫平時睡的位置,手下柔軟的觸感告訴她,丈夫不在床上。

或許是夢中的恐懼化成了憤怒,她生出了勇氣,要去找這個半夜消失的丈夫。

隨手披了件衣服,拿著手電筒,黃素儀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白日時富麗堂皇的房屋在暗夜裏,只有空落落的冷意,周宅夜裏傭人都不在這裏住,整棟屋子只有她和周梧兩個人,這是一年前周梧定下的規矩。

沖動出來之後,黃素儀感覺有些冷,她緊了緊衣服,順著樓梯扶手向下。

一樓也沒有人,她打開了大門,那棟中式房子在夜裏顯得有些遠,她在躊躇是否要去。

就在她猶豫時,二樓突然亮起來光。

雖然很暗,但能清楚看出來,那是光,裏面有人!

腳已經先腦子一步,踏了出去。

花園裏早些時候,她本打算安幾個地燈,但來改線的師傅說線路有些麻煩,就作罷了,此刻她無比後悔當時沒有堅持。

此刻院子裏黑黢黢的,除了那些還掛在枝頭的樹葉和花朵,和夢裏簡直一模一樣。

“哇~哇~”

嬰孩嚎叫猝不及防響起來,如同平地驚雷,黃素儀腳下趔趄,一個沒站穩摔在地上。

好在都是鵝卵石,除了疼外沒有造成傷口,她舉起手電筒向四周掃射,可惜手電筒的光源太小,只能照亮近處的物體,遠處未知的黑暗裏藏著什麽一概不知。

黃素儀咬牙站起來,她感覺到腳踝已經開始腫了,但此刻疼痛已經被恐懼占據,她害怕自己其實還在夢裏,那根上吊繩會憑空出現。

聲音是從左前方傳來的,那是那顆櫻花樹的位置,黃素儀挪動著腫脹的腳朝那個方向走去,捏著手電筒的手裏已經要潮意,那是她因恐懼產生的汗。

近了,近了,離聲音很近了,她能感覺到聲音的源頭就在附近,只差一步。

腳已經踩在了花園的泥土上,每日都有人打理的花圃土壤很松軟,黃素儀深一腳淺一腳的朝前走著,呼號一直未曾停止,可整個宅子裏似乎只有聽到了這如同索命的聲音。

黃素儀腳步停下來,面前是一叢一人高的灌木,茂密的葉子裏長著細小的紫色漿果,很漂亮的植物,但有毒。

因為有毒,這株灌木被特意栽到了人很少踏足的地方,黃素儀不太像嘗試中毒的感受,打算從側邊繞過去,她沒考慮過聲音的來源在灌木裏的可能。

就在她挪動步子的一瞬,一團黑色的物體從灌木中竄出,直直朝著黃素儀的臉。

黃素儀瞪大的瞳孔照映出那團黑色的真容,一只黑貓,伸著尖利的爪牙撲向她,似乎抓到她了,但意識已經隨著手電筒的掉落消失了。

再次醒來,已是第二天清晨。

黃素儀眼皮顫動,緩緩睜開眼睛,適應了一會兒,她看了一眼眼前所見,這是她的睡房,身側傳來暖意,準頭看去,周梧呼吸平緩的睡在身側。

這是怎麽回事,自己不是因為找半夜外出的周梧在花圃裏被貓襲擊了,為什麽會在床上醒來,還有周梧為什麽又在自己醒來後躺在身邊。

撐著身體坐起來,腳上襲來一陣痛意,對,昨天晚上自己摔了一跤崴到腳。

掀開被子,黃素儀檢查自己的腳踝,腫脹些許消退,但並未徹底痊愈,還有些紅腫,短短一夜恢覆到這個程度,想必是上過藥了。

是誰上的藥,又是誰將她從花園轉移到了房間的床上,是周梧嗎?

黃素儀推了推還在熟睡的丈夫,見丈夫睜開眼睛後直接問出口:“昨天晚上是你把我帶回來的嗎?”

剛醒的周梧還沒回神,反應了一會兒才瞇著眼睛回答:“你在說什麽,昨天晚上不是在睡覺嗎,你去哪了?”

什麽?周梧說昨天晚上在睡覺,還問我去哪了,他在說謊!

“昨天晚上我醒過來,你根本不在屋子裏,我看工作室的燈亮著就去找你,院子裏不知道哪裏來的貓撲我,”說著她還把被子全掀開,指著自己的腳踝,“我的腳還摔了,現在都還是腫的。”

周梧因為她一連串的發問也坐起來了,聽著她的話臉色越來越奇怪,等她說完,周梧遲疑的開口:“昨天晚上我們真的在睡覺,半夜你突然叫起來,我看你眼睛閉著,想你應該是做了噩夢,嘴裏也嘟噥著什麽,但聽不清。”

“後來你還試圖踹了幾下,腳踹在了床尾柱上,我給你上了藥,你沒醒,你說的出去應該是做夢。”

“你說我在做夢?可我昨天明明是醒來之後看到你不在才出去的,你確定你沒在騙我。”

“真的,我所說的都是真的,我沒騙你,”說完,周梧還伸手抱住了黃素儀,輕輕拍著她的背,“肯定是做噩夢了,看把你嚇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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