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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倒是不見先生如此包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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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倒是不見先生如此包容我

“……”

接連遭到拒絕和反駁後, 十王的臉色有些難看。鐘離倒是覺得饒有趣味,原來自己的面龐還能做出這副神情,仿佛吃了蒼蠅一般。細數下來,似乎還從未有人能將自己氣成現在這般模樣, 如今倒是自己給自己開了眼了。

鐘離正要拂袖離去, 卻被十王在身後叫住:“先生如此冷酷無情, 竟不曾為神策考慮半分嗎?”

見鐘離停住了腳步,十王緊接著道:“據本王所知,前任劍首鏡流已然回到羅浮, 與她一同回來的還有天外行商羅剎。而這位名喚羅剎的行商, 與先生頗有淵源。”

鐘離回身, “十王從何得來的消息?”

“曜青仙舟的狐人醫士椒丘。”

鐘離輕笑一聲:“如此看來, 我應讓他死在集裝箱裏。”頓了頓,“聽到我如此說, 十王可高興了?”

十王臉色沈了下來:“先生此言何意?”

鐘離半分情面都不想留,直言道:“聯盟唯恐羅浮與曜青抱團取暖, 特地來讓十王從中挑撥。”

“本王絕無此意,先生多心了。”

“但願如此。”鐘離道:“仙舟有言, 明人不說暗話,明人不做暗事。十王雖身在陰世,與靈魂打慣了交道, 但我想閣下應是光明磊落之人, 此等小人行徑閣下必是不屑於用的。”

十王搖搖頭無奈笑道:“先生倒像是教書育人的,傳道授業解惑, 走到何處都好為人師。”

“十王過譽了。若非如此行事, 只怕授人以柄。來羅浮這些時日也算是受教了,若說好為人師, 我自愧不如。”

“先生不必妄自菲薄,論先生這三寸不爛之舌,且不說羅浮,就算放眼整個聯盟,也無人能及得上先生半幅口才。”

“若閣下早些日子知曉,今日便不會白走這一遭,旁的什麽也沒撈到,凈自取其辱了。”

“先生教訓得是,日後若是再相見,身旁定要帶上幾個老古董,與先生一較高下。只是——”十王轉了話頭,“鏡流、刃等人接連回到羅浮,掀起不小的紛爭,先生難道就不想為神策分憂解難嗎?”

鐘離沒有接話。

十王接著道:“聯盟已然得知鏡流等人回到羅浮,責令神策限期內將其捉拿歸案。然神策此人重情重義,怕是有徇私舞弊之嫌。此事若是傳到聯盟耳中,怕是又要掀起一波非議了。聽聞先生武藝高強,就連天擊將軍也敗在你的手下。若是先生出面將鏡流等人繩之以法,神策也不用如此左右為難了。”

鐘離看著十王,一時有些捉摸不透這些話究竟是十王自身的想法還是因為他頂著自己的臉進而受到了自己的影響才如此說。

“不在其位,不謀其政。”鐘離中規中矩道:“我並非羅浮內部人員,如此行事怕是不妥。”

十王點頭道:“我明白先生的顧慮。從這次龍師謀反的事情中不難看出,先生深思熟慮。看似每一步都有先生的影子,但實際上先生從未出手。不論是椒丘深夜突發惡疾還是雲璃夜闖龍尊洞天,亦或是符玄夜游波月古海,先生從未出面幹預他們所做的決定。若不是擔憂古海的水質會對符玄的身體不利,影響她平日裏的發揮,恐怕先生也不會下到這波月古海。每一步都精確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倘若椒丘沒有突發惡疾,他便不能深夜叨擾靈砂,也就無法盡到監視之責。雲璃和彥卿也不會去往龍尊洞天,白露便岌岌可危。你便也不能在符玄計算能量消耗殆盡,急需摻了糖粉的明目茶時提醒她白露有難,進而來到丹鼎司將雪浦等人的罪行悉數聽了個幹凈。”

“一切的一切,看似與先生毫無關聯,但每一步都在你的計算之內。唯一與先生關聯甚大的只有符玄這條線,但我想先生最初的計劃應是留在神策府裏與神策一同面對我與鉤沈的責難。”

鐘離笑了,他也沒有否認,只是點頭道:“確是如此。整場局裏有我沒我皆可,也方便我及時脫身,免得日後授人以柄。”

“授人以柄……”十王道:“這是先生的口頭禪嗎?”

“非也。”鐘離道:“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即便我什麽都不做,也會招致聯盟的懷疑。倘若我再出手,帶給景元的便不是幫助,而是災禍了。但我們之間訂有契約,我便只能出此下策。”

十王半是試探半是真誠問道:“聯盟如此疑心先生,先生難道就沒有生出半分邪念嗎?”

鐘離道:“海納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無欲則剛。”

十王微微一楞,有些被鐘離的氣度折服。但隨即想起自己如今這副模樣是拜鐘離所賜,便笑不出來了。他頗為幽怨地看了鐘離一眼,“倒是不見先生如此包容我。”



這副口吻有種莫名的熟悉,鐘離腦中頓時浮現先前景元說的這句“倒是不見先生如此體貼我”。他半是無奈半是試探道:“閣下這副口吻莫不是從神策府學來的。”

“然也。”十王幽幽道:“神策與我說了些先生初來羅浮時他與先生不對付時的事情。處處試探,步步緊逼。然先生寬宏大量,不與神策計較,反倒甘願與神策訂立不平等契約,以此約束自己。”

“呃……”鐘離的神情有些許不自然,他輕咳一聲:“景元當真與你這般說的?”

“真心誠意,絕無半分虛假。”

鐘離無奈笑道:“先前我已拒絕景元入神策府的請求,奈何他三番四次在我面前晃悠,事後更是以禮相贈。我百般推辭,奈何景元盛情難卻,便只能收下並且答應他的請求。然入神策府之後,我心中愈發不平,總覺得是被景元誆騙至此。便日日出門消費,每每都買回來一大堆精致的物件,還差使他的徒弟彥卿幫我拎回府。非但如此,還夜夜在府中吹拉彈唱,攪得景元每每解衣欲睡,才剛翻身入塌就被吵得睡意全無。”

十王聽得目瞪口呆,瞠目結舌,不禁咋舌,心道原來鐘離只在大事上心胸寬廣,小事上卻是斤斤計較,小氣得很,也記仇得很。他整理了下心情:“神策倒是未提及這些,只說先生非池中之物。”

鐘離莞爾一笑:“承蒙景元擡愛。”

這句話怎麽聽怎麽別扭。

鐘離改口道:“承蒙將軍擡愛。”

十王:“……”

更是別扭了。先前一口一個景元叫得毫不避諱,如今倒是避諱起來了,頗有些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味道。

十王揶揄道:“先生此話倒是甚有意思。”

鐘離自知失言,便翻起十王的舊賬來:“十王並非雞鳴狗盜之徒,想來這面具應是他人盜來討好閣下的。”

十王的笑容凝滯在臉上。

鐘離道:“先前我想了許久,這面具是何時遺失的。但思來想去,終不得其解,然閣下先前的一句話倒是提醒我了。”

“……”

十王心底無語片刻。

皆是千年的狐貍,你如今在這裏與本王耍什麽聊齋呢。先前覆盤時都說椒丘是作監視靈砂之用,你如何能不知曉新任丹鼎司司鼎是聯盟的人。

但這話實在不好說出口,才放低姿態,將鐘離說軟了幾分。若是再疾言厲色,就得不償失了。

十王便耐著性子問道:“哪一句?”

鐘離如何不知道十王的小心思。恐怕在他看來,與自己暫時和解是火中取栗。但既然他都把手伸到火中了,自己偏要將他綁在架子上與栗子一同烤,叫他日後也漲些記性。

鐘離慢條斯理道:“先前閣下說是曜青仙舟的狐人醫士告知你我與羅剎有些淵源,我思來想去,若真如閣下所言,也就只能是給他療傷時被其瞧見醫者的面容這種可能了。然除卻這種,旁人通過查看椒丘傷口的愈合情況,也能窺得一二。放眼羅浮,能擁有此等醫術的除卻持明龍尊白露,便只剩丹鼎司新任司鼎靈砂了。”

十王道:“確是如此。”

鐘離輕輕一笑,從懷中掏出個物件扔給十王。

十王伸手接過,竟是一個看起來用了有些年頭的煙袋。他看向鐘離,輕輕蹙眉:“此為何物?”

“這是持明龍師韶英的隨身物件,他是一名煙客,素來喜愛吞雲吐霧。”

十王打開煙袋,食指並拇指撚了一些煙料送至鼻間輕嗅,蹙著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些。

這味道,似乎有些過分熟悉了。

待十王擡起頭,鐘離又扔給他一個香囊,“這是元帥親自委任的司鼎靈砂所制香料。”

十王如法炮制嗅了一下。

竟是一模一樣的味道,難怪覺得有些熟悉。

十王瞇了瞇眸子:“先生此舉是想告訴本王什麽?”

“聯盟素來疑慮心重,如此明顯的跡象,閣下難道猜不出來嗎?靈砂究竟與這場龍師謀反案關聯多少,想必閣下心中已早有論斷。”

十王眉頭緊鎖。

鐘離這一招可謂是蠍子拉屎——獨一份兒。用聯盟的疑心攻擊監視的耳目,以毒攻毒。

他如此說,無非就是想讓自己去訓斥靈砂一番。雖然名頭上看似是與龍師暗中勾結,但在靈砂或是旁人看來,無非是她勞心勞力為聯盟監視神策但卻吃力不討好反遭到聯盟的詰責。畢竟盜取面具一事上不得臺面,傳出去只會有損聯盟的臉面。自己也是因為這一點,才故意放低姿態。而鐘離也正是猜到了自己不想將此事捅出去,才退而求其次,以別的借口將靈砂斥責一頓。

能做聯盟監視他人之用的耳目,必定心思敏銳。自己這一頓斥責下去,只會寒了那些耳目的心——費心勞神捉狐貍,不但沒捉到,反惹一身騷。

再者,監視,無非是因聯盟的疑心。當名頭上靈砂因被懷疑與龍師暗中勾結而被斥責時,心底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只有當耳目也深受其害,遭其反噬時,才能感同身受——被人誤解究竟是一件何其有苦難言的事情。長此以往,試問,日後還有誰敢充做監視他人的耳目之用。沒了耳目,即便聯盟再有疑心,也施展不開手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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