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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先生不是來興師問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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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先生不是來興師問罪的?

鐘離與十王一道來了丹鼎司。正待踏進門檻時, 鐘離卻止住了腳步。十王看向鐘離,奇道:“先生不與本王一同入內嗎?”

“不了。”鐘離道:“有些話我不想知道,免得汙了耳朵,日後又要招來災禍。”

“……”

十王被噎了一下, “先生不怕本王出爾反爾嗎?”

鐘離微微一笑, 反問一句:“閣下會嗎?”

十王雙手環胸:“先生怎知本王不會?”

鐘離點頭:“確是無法預料, 但靈砂小姐心思敏銳,冰雪聰明。閣下如今又頂著我這張臉入內,怕是靈砂小姐心裏也早有計較了。”

十王面色有些覆雜。半晌, 他挑簾入內。鐘離看著十王進去, 少頃, 他轉身進了旁邊的一間屋子。

桌案上熏著一爐安神香。一個形容枯槁的持明躺在床上, 薄薄的一層被子蓋住他瘦骨嶙峋的身體。

此人正是持明族中德高望重卻被奸人所害困在韶英洞天七百餘年,如今重見天日的溸湍長老。

旁邊則坐著手捧竹簡的濤然, 不知道他在看些什麽,眉頭緊皺。許是察覺到鐘離的腳步聲, 濤然擡起頭來,緊皺的眉頭舒展了開:“鐘離先生。”

“濤然兄。”鐘離道。

幻朧的毀滅美學還是有些參考之處的。羅浮內部不甚穩定, 究其根本是藥王秘傳和持明族的上躥下跳,興妖作怪。自丹樞落網後,這個不穩定因素便只剩下了持明族。

雪浦雖然坐穩龍師主位, 然鉤沈卻早已生出異心。不單單是因為對權力的渴望, 還有對景元的深深忌憚。他與丹樞往來的信件盡數落入神策府之手,景元卻沒有立即處置他。鉤沈僥幸的同時卻又擔心夜長夢多, 生怕景元僅僅只是因公事繁忙才沒有顧得上自己, 唯恐景元日後騰出時間來清算他。若想永久高枕無憂,只能鋌而走險將景元這只攔路虎除掉。

然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鉤沈越是急切,越會露出破綻。旁的龍師擔心鉤沈這急躁的性子做事瞻前不顧後,唯恐他闖出禍來連累到自身,便紛紛與其切割。如此一來,鐘離便有了機會——從內部分離龍師長老。

雪浦風浣等人是龍師議政的最大得益者,雪浦作威作福也七百餘年了,即便鉤沈落網,也只會讓雪浦更為得意而已。而龍師韶英,在建木的事件中也有所參與,也不是可以為伍之人。

除卻雪浦風浣韶英鉤沈等人,便只剩下溯光和濤然了。鐘離對於溯光不甚了解,對濤然倒是了解得多一些。從智庫的記載中不難看出,先前的濤然並非如今這般投機取巧之人,而且其對何為不朽有著自己的深刻理解和感悟,只言片語之間都是對飲月之亂的遺憾和無可奈何。

鐘離知曉濤然對自己別有所圖,無非是想讓自己取代白露成為新任的持明龍尊。此人對於祖宗之法雖有著絕對的執念,但尚有可利用之處。再加之濤然先前張口閉口言明自己是棄子,鐘離便有意與其頻繁接觸,最終為己所用。

也是通過濤然,鐘離得知溸湍長老一直被囚於韶英的洞天之內,日夜受其折磨。他曉得雪浦與韶英等人皆是斷尾求生之人,美其名曰戴罪立功。是以先行一步讓濤然對韶英循循善誘,對癥下藥。待順利救出溸湍之後,自己再利用雪浦的心理讓其與韶英對峙,狗咬狗一嘴毛,順帶將以往所有的罪行都交代清楚,錄在這留音石中,最後由符玄交給景元。

然出乎意料的是,白露並未遵守自己說的安穩睡個好覺的囑托,仍是一意孤行地跑了出去。凡煙也因此蘭摧玉折,激發了白露體內被封印的力量,順利掙脫了尺木縛鎖的鉗制。

十王以為這一切皆是鐘離的主意,然再周密的計劃也會有紕漏出現。凡煙的死並非鐘離的本意,白露體內力量的解封也並不在他的計劃之內。若非如此,鐘離又怎會多此一舉與符玄一起下到波月古海,將龍師的罪行悉數記錄下來。若是白露沒有沖破封印,那麽此番龍師謀反的事情自是交由景元處理。以防旁人說閑話,才將罪證悉數準備齊全。然現在白露沖破了尺木縛鎖的鉗制,有了處理持明內務的能力,雖然只是武力鎮壓,但也算能獨當一面了。既如此,持明族的事情還是交由龍尊處理更為妥當。

這些個變數,除卻眼前的濤然有意為之,再無第二種可能。

濤然瞥見鐘離的臉色有些不佳,竹簡背在身後,唇角微勾:“先生似乎看起來心情欠佳。但不應如是,先生心思縝密,步步為營。如今大獲全勝,得償所願,先生應該高興才是,為何如今愁眉不展?難不成是十王給先生臉色看了,要找景元將軍的麻煩?”

“非也。”鐘離道:“只是因凡煙一事,心有疑慮。”

“凡煙確是我安插在龍尊身旁的人。”濤然將竹簡鋪在桌案上,輕輕展開,“她曾是藥王秘傳的人,四處奔走求取長生不死藥。然卻被輪番欺騙,無奈她只能以身試藥,身體一日不如一日。龍尊醫術高明,每日來找她看病的人能從丹鼎司排到星槎海中樞。凡煙接連排了幾日,卻連龍尊的面都沒有見到。那日我正巧路過,便尋了一位丹鼎司的醫士為其看病。她轉而向我求取長生不死藥,我問其緣由。她起先支支吾吾不肯說,再三逼問下,才說是為她的愛人梁沐尋的。我便與凡煙約定,她成為龍尊的侍女,伺候起居。作為交換,我會為梁沐尋來長生不死藥。”

濤然的話還未說完,鐘離便道:“然凡煙不知道的是,梁沐看似深情如水,實則謊話連篇。在明知仙舟追獵豐饒的情況下,卻還要讓凡煙入藥王秘傳,所圖不過是為求取長生不死藥。故而,是你派人取了梁沐的性命。”

濤然楞了一瞬,繼而笑道:“不錯,鐘離先生果然心思縝密,將凡煙以及雲悠的底細摸了個透徹,想是為了避免再出現第二個浣溪。”頓了頓,他道:“取了梁沐的性命後,我便告訴凡煙梁沐是被藥王秘傳的人害死的,並承諾會為梁沐報仇。丹樞被捕入獄後,藥王秘傳的勢力也消滅殆盡。此後,凡煙便對我更為信服了。”

鐘離道:“故而,你叫她何時死,她便何時死,並且心甘情願,甘之如飴。”

濤然點頭:“確是如此。人非草木,在與龍尊的相處過程中,她們彼此之間也產生了深厚的感情。以至到後來,不用我張口,她也會為龍尊義無反顧地赴死。”

鐘離道:“但我想,你應是多說了一句。”

濤然道:“哪一句?”

鐘離道:“一句尺木縛鎖只有當佩戴者承受撕心裂肺的痛苦之時才能沖破封印之類的話。”

濤然心底對鐘離的敬佩又添了幾分,他並沒有矢口否認,而是道:“確是如此。我知先生為龍尊洞天套了一層玉璋護盾,理想狀態下,只要龍尊不出去,凡煙將雲璃與彥卿迎進府內,便不會有任何傷亡。我也知先生為龍尊制訂了詳細的訓練計劃,讓龍尊能夠在未來中憑借自己修煉得來的力量沖破尺木縛鎖,而不是似如今這般強行走了捷徑。”頓了頓,他道:“然持明族或是羅浮已經沒有多餘的時間給龍尊緩慢長大了。建木事發,這不過是個引子。日後,還有諸多事情急待龍尊處理解決。龍尊早日承擔重任,總好過遇著點兒事情便只能求助星穹列車的丹恒。但——”

濤然擡眸看向鐘離:“若是先生早日應承我出任飲月君的請求,我也不會出此下策。”

“如此說來,反倒是我的不是了。”

聽到鐘離如此說,濤然的神情不由得恭敬幾分:“我絕無此意,只是有些遺憾罷了。先生如此神人,卻不能為我持明族所用,實在是可惜。”他抿緊了唇角,看上去竟有幾分委屈:“凡煙不過只是個侍……”

話說到一半,濤然自知失言,喟然長嘆道:“也罷,倘若先生覺得我此舉太過冷漠,日後我改便是了。若是再有類似之舉傳到先生耳中,先生一記天星取了我的性命便罷。”

鐘離搖頭:“非也。”



濤然心有疑惑:“先生不是來興師問罪的?”

“非也。”

濤然更是疑惑了:“先生來此,僅僅只是來探望溸湍的嗎?”

鐘離點了點頭,不欲多做解釋,只是問道:“溸湍長老情況如何?”

濤然半信半疑,但還是如實道:“椒丘醫士和靈砂司鼎已經為溸湍看過了,他身體的脈絡被盡數挑斷了,體內也已被下了蠱蟲。兩個眼球有脫落的跡象,左右耳各被削去一大半。鼻梁骨已然斷裂,唇角有被撕裂的痕跡。牙齒盡數脫落,舌頭被割去了一半。四肢指甲已被拔除,大腿內側的皮被割得七零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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