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初（正文完結附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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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初（正文完結附後記）
待白光散開，塵滿霜只看到魘受傷的身影。
夜清輝呢？
塵滿霜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一副天塌下來的樣子，一時間連呼吸都忘了。
魘掃了一眼塵滿霜錯愕的樣子，咳出一口血，臉上的殺意並未減下去，暗暗咬了咬牙，倒是沒想到夜清輝會如此。
還真是，始料未及。
塵滿霜當即紅了眼，一個閃身掐住魘的脖子，屬於化神期的威壓瘋狂四溢，形成無形的殺意灌入魘的身體。
“他人呢？”
魘對塵滿霜這副急眼的樣子倒是很意外，冷哼一聲，滿不在乎道：“人呢？塵仙尊，你不是看得很清楚嗎？”
他註視著塵滿霜逐漸氣得顫抖的身體，故意澆了把油，“人沒了。”
塵滿霜飽含靈力的一拳直接砸在他臉上，將他的臉砸得出血，似是不解氣，一拳接著一拳落在魘身上，生生將他那張臉打得面目全非。
又是一拳落下，塵滿霜將魘扔在地上，轉過身，不顧自己滴血的手背，木訥地一步步走。
不、不可能。
他的陣法還沒有到能殺死一個人的地步，不會的，夜清輝不會有事的。
他不信。
他這麽安慰著自己，但現實的情況無疑不是在告訴他那個殘酷的真相。
“哼。”
恍惚之中，傳來魘的一聲冷哼，他陰陽怪氣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我早就說過你救不了修真界，原本只需要死你一個人，現在好了，情況糟糕了。”
“要死更多人了。”
這些話一字一句落在塵滿霜耳中，無疑是往他起頭上火上澆油。
魘還想繼續出言諷刺塵滿霜，不料先被隱沈一劍貫穿身體。
塵滿霜面色已經黑到極致，一雙眸子如同萃了冰般，看死人一樣的眼神看他，陰鷙道：“去你的。”
“我要你把命賠給他。”
不等他將隱沈收回來，一道靈力自身邊飛過徑直落在魘身上，直接將他打成重傷。
身後傳來一道陌生有熟悉的聲音，“抱歉，我來晚了。”
塵滿霜回過頭，還沒看清說話的那個人，一眼看到被他扶著的夜清輝。後者擡眸看了他一眼，輕喚一聲，“阿塵。”
幾乎是一瞬間，塵滿霜一個閃身到他面前，顫著手落在他臉上，感受到他溫熱的體溫，懸著的心才敢落下，轉而伸手一把抱住他，嘴裏語無倫次地指責他。
“你這個家夥，真是什麽都敢做了。”
“誰讓你這麽做的……”
“說不讓我做，自己倒是先沖上去了。夜清輝，你這個混蛋。”
他突然撲過來，夜清輝被壓的胸口痛的悶哼一聲，但看人這樣，終究是沒敢反駁，在塵滿霜背上拍拍，嘆氣般道：“我錯了……”
回應他的，是塵滿霜在他腰上狠狠掐了一把，“混蛋。”
夜清輝被他掐得生疼，默默倒吸一口涼氣，還是沒敢反駁。
塵滿霜想起周邊還有人，沒抱他太久，松開人，正要檢查一下這個人有沒有受傷，身後傳來青年淡淡的聲音。
“他身上還有傷，仙尊註意一些。”
塵滿霜聞聲回頭，不知何時那個青年走到魘的身邊將魘困住，此時正意味不明的看著他們。
盯了人一會兒，塵滿霜認出來那個人是之前鏡花城中被夜清輝放出來的那個人，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什麽，下意識皺起眉頭。
突然，肩上一重，夜清輝倒過來，慢慢給他解釋，“他好像有解決魘的辦法。”
塵滿霜將目光落在他身上，只是問他，“他救的你？”
“嗯。”夜清輝點點頭，慢慢道：“那時雖開了陣，但魘也爆發了相應的靈力……”
他想過逃離，不料被魘死死抓住，關鍵時候是這個人出現救了他，只不過兩個人都被強大的靈力震飛了。
後來，那個人花了一點時間見他救醒才帶著他回到這裏。
塵滿霜抓住夜清輝的手一邊給他輸靈力療傷，一邊大腦飛速運轉。很快，對這個人的身份有了大致的猜測。
“你是之前那個死去的他的親人？”
青年聽到他的詢問，神色讓人琢磨不透，幾秒後，他搖搖頭，“我不是。”
青年似乎回憶起來什麽事情，神色柔下來，旋即恢覆冷淡，“他的家人早就死了，你們在魘境中不是已經知道了嗎？”
塵滿霜對他的話半信半疑，夜清輝則悄無聲息拂開他給自己輸靈力的手，低聲道：“我沒事，阿塵不用擔心我。”
“現在有更重要的事。”
塵滿霜掃了他一眼，固執地握住他的手，面上正色道：“所以你……”
話音未落，魘“呸”了一聲，打斷他的話，目光死死落在青年身上，惡狠狠道：“倒是把你忘了。”
塵滿霜和夜清輝近乎同時看向他。
魘不怎麽在意他們的目光，鼻青臉腫的樣子看上去可憐極了，暗暗咬著後槽牙，氣得渾身發抖。
“沒想到都把你封在鏡花城了，你還能出來，還真是讓我意外。”
他盯著青年，一字一句陰鷙道：“我這僅存的那絲善意。”
想當年，他出世的時候不是沒有發現自己身上不存在善意，只是很少罷了。
他殺落月村那些人從來都沒有後悔過，誰讓那些人都看不起他，他們就是該死。
發現自己擁有可憐的善意後，怎麽可能會容許那種東西存在破壞他的大計，便將其封在了鏡花城。無論如何，都想不到這抹可憐的善意會被放出來。
越想下去，心中恨意滔天，不斷的翻滾，讓他紅了眼眶，手背在身後暗暗掙紮著破開這個法術。
這些話被擺出來，饒是塵滿霜他們想到了無數種可能都沒有想到會是這一種。
魘僅存的善意嗎……
塵滿霜下意識將目光落在青年身上。
下一秒，魘沖破青年的束縛，活動著自己的手腕，不屑道：“就算有你這抹善意，那又如何？”
他甩出長鞭揮向眾人，青年率先動身接下他的攻擊，旋即向塵滿霜和夜清輝的神識中傳音。
“我會替你們殺了他，待我將他困住。”
“你們起凈化陣就好，有我的血，會將他凈化。”
塵滿霜和夜清輝對視，二人眼中都有些許猶豫。
青年料到他們會如此猶豫，又傳來兩個音。
“這本就是我該做的，如今只有我能殺了他。”
“既然當年他種下了因，如今的果自然由我來承擔。”
“這一切，註定如此。”
二人目光在和魘纏戰的青年身上，塵滿霜不必多言，夜清輝已經明白他的意思，擡手化出長弓這一箭還沒射出，塵滿霜握住他的手，有些擔心。
“你可以嗎？”
夜清輝楞了一下，反應過來他在擔心什麽，笑笑，保證道：“放心，他現在重傷，我沒事。”
塵滿霜猶豫片刻，點點頭隨他去了。
夜清輝在他手背拍拍，深吸一口氣，拿著長弓對著魘的身體不斷移動，塵滿霜則做好起凈化陣的準備。
很快，青年占了上風將魘擊退，夜清輝趁機射出三箭刺穿魘的身體，與此同時塵滿霜匯聚靈力，指尖凝聚凈化陣的陣印。
“結陣，開！”
青年當機立斷割破掌心落在凈化陣中，見魘欲跑，一個閃身閃現於陣中困住人。
“你別想跑。”
隨著凈化陣的光芒越來越盛，二人的身影逐漸都消散在陣中。
等周圍的一切恢覆平靜，塵滿霜剛要松下這口氣，周圍的環境再度變化起來，一顆心瞬間再提起來。
再回神，周身已是落月村的畫面，不同的是，落月村沒有像他們那時在魘境中看到的那樣是一片廢墟。
彼時的落月村是一個熱鬧非凡的村子，普通的不能再普通。
此情此景，他們怎麽會猜不到這是什麽地方。
這最後的魘境，會是誰的。魘？還是青年？
二人心中不由疑惑。
不一會兒，四人自他們面前走過，那幾人也不是別人，正是魘那一家四口。
他們走在一起，其樂融融的，仿佛從來沒有經歷過那些，過得是最普通的生活。
幾人走過之後，青年的殘魂出現在他們面前盯著那四人離去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神色眷戀，足以見得他有多渴望那種生活。
這可惜，早就回不去了。
搖搖頭將那些東西拋之腦後，故作輕松一笑，擡眸望向夜清輝和塵滿霜。
他先對塵滿霜說，“謝謝你，百年之前將他身上最後的那點善意剝離才能使我在鏡花城活下去。”
塵滿霜疑惑一瞬，大腦飛速運轉，迅速理清其中的因果。
“所以，這些年他其實一直都有善意存在？”
“不錯。”青年點點頭，為他解釋，“只是很少。”
少到他要如同殘魂一般存在，茍且偷生。多虧當年塵滿霜的封印陣剝離他，由於剝離的那抹殘魂帶了些許塵滿霜的靈力才讓他得以在鏡花城中生存下來。
青年覆又道：“不管怎麽說，他終究是容器，就算再多的善意遲早會被消磨殆盡。”
“他的惡，是與生俱來的，善意彌補不了他的惡。”
可善意卻能夠成為殺死他的關鍵之物，這便是其中數不盡道不明的因果。
這一切，不過早已註定罷了。
塵滿霜沒回答這些話，不知在思考什麽，神色讓人琢磨不透。
青年沒準備等他的回答，聯想到鏡花城的一切，對著夜清輝說，“當時，多謝夜少主救我。”
那時，他就是抱著賭的意願罷了。他不知道夜清輝會不會幫他，所幸，他賭對了。
夜清輝搖搖頭示意不必感謝，那時他同樣抱著賭的意味那麽做罷了。
終於將這一切說出來，青年心中好受許多，作勢輕松笑笑，“多謝，此後，這世間不會再有魘。”
他如此說著，身體逐漸透明化，但他並不在意，只道：“臨終之時，再見一眼曾經的家足夠了。”
嘴上這麽說中，心中無比渴求來世他會有一個幸福的家庭，而不是身為誰的容器誕生。
塵滿霜如同知曉他心中所想一般，如他所想那般說，“希望你來世不再經歷這一切，只做平凡的自己。”
青年聽到他的話心中一暖，道了一句“謝謝。”
周邊的魘境就此瓦解，夜塵二人從魘境中出來，猛然被刺眼的陽光照下還有些不適應。
緩了一會兒適應久違的雨過天晴，二人幾乎同時長呼一口氣。
總算解決了。
夜清輝和塵滿霜相視一笑，還沒等夜清輝開口說些什麽，頭皮一痛，塵滿霜狠狠抓住他的頭發拽了一把，那人語氣中顯然還有氣。
“你這個家夥，下次再敢這樣，休怪我不顧後果去陪你。”
夜清輝哪裏敢反駁他，也不顧自己被他拽得發疼的頭皮，伸手一把摟住人，可憐巴巴的道歉。
“我錯了，再也不敢了。”
“阿塵不要再生氣了……”
可憐巴巴的語氣落進塵滿霜耳中，縱使他心中再怎麽想怨這個人，那些話都有些難以說出口了。
伸手揉揉方才拽夜清輝頭發的地方，喃喃道：“幸好你沒事。”
不然，今天這裏就會是另一種場面了。
夜清輝不語，環著他腰的手不斷圈緊。
幾秒後，空中傳來幾聲輕咳引起他二人的註意，放眼望去，才看到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他們面前不遠處的沈清昀和夜清楓。
塵滿霜頓了頓，面上劃過一抹緋紅，伸手把夜清輝推開，輕咳兩聲來掩蓋自己的尷尬。
“師兄。”
夜清輝隨聲掃了一眼沈清昀，不怎麽在意那個人，後對上自己哥哥投來的目光，頷首示意自己無礙。
緊接著，詢問夜清楓，“哥，你有沒有事？”
夜清楓搖搖頭，“放心吧，我沒事。”
話語間，沈清昀已走到塵滿霜面前，拉著人上下檢查了一番，懸著的心這才肯放下。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幾人簡單續了敘舊，中途突然插進來一個照景清，他來告知他們修真界已經無礙。
知曉修真界無礙後，幾人便放心了。
沈清昀盯著塵滿霜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還沒等他將那些話說出口，身後傳來嘈雜無比的聲音，伴隨著急促的腳步聲。
待看清來人是修仙界那群人的時候，塵滿霜後退一步撞到夜清輝懷裏，仰頭看了一眼夜清輝，後者低聲在他耳邊說，“我們跑？”
塵滿霜握住他的手，點點頭，“嗯。”
他救修真界不代表他想看到修真界的那些人。
待沈清昀、夜清楓和照景清三人被那些人圍住的時候，他們身邊已經沒有了夜清輝和塵滿霜的影子。
他們離開之地，只有幾株曇花在隨風搖曳，暗示著他們離去的方向。
……
魘被凈化以後，修真界慢慢恢覆正軌，沈清昀帶著修仙界和妖魔兩界和平相處起來，三界之間互相幫助，相處的倒也和諧。
只不過，修真界還是會流傳著夜清輝和塵滿霜之間的傳說。
各種各樣的傳說都有，更多的還是傳他們兩個如何如何打敗魘的。
一轉眼，兩個月過去。
彼時，青雲鎮，茶館中，依舊流傳著關於塵滿霜的說辭，而和最初相比早有翻天覆地的變化。
“說起這塵滿霜，如今三界能有如此盛景，還是要多虧他和夜清輝協力打敗魘……”
“不錯，如此才擔得起他曾經修真界戰神的名號。”
“這麽多年過去，果然能擔得起這個名號的只有塵滿霜。”
……
這些話全都落在坐在街頭的塵滿霜耳中，這個人又拿出來被他丟棄那麽久的“神機妙算”的那個棋子坐在街上蔔卦。
不同的是，這次找他來蔔卦的人多了一些，直接在街上排起了長隊。
塵滿霜一邊替他們“蔔卦”，一邊聽著那說書人對他的評價，心中只覺諷刺。
這世間，良言善語，惡言惡語，轉變只需一瞬，如此罷了。
只他心中對這些身外知名早已不在乎，搖搖頭將那些亂七八糟的思緒甩出去，繼續為這些人蔔卦。
終於等到了最後一個人，傳來某個家夥熟悉挑逗的聲音。
“我要找人，能算嗎？”
塵滿霜擡起頭，對上夜清輝含著笑意的眸子，淡淡道：“十兩，蔔一卦。”
聞言，夜清輝雙臂環胸，一副有些為難的樣子，作勢道：“我上次來的時候可不是這個價，大師這價漲的是不是有些過分了？”
塵滿霜無視他的疑問，收拾著地上的東西，固執道：“就十兩，你要算就算，不算就罷。”
夜清輝沈默了一會兒，擺出一副無奈妥協的樣子，“那好吧。”
嘴上這麽說著，手從自己袖子裏掏出來一片金葉子，遞給塵滿霜，微微挑眉。
“這個夠嗎？”
塵滿霜接下他的金葉子，上下打量一番，“夠了。”
“想算什麽人？”
夜清輝按住他拿著金葉子的手，眉眼柔下來，“我想算，我和我的愛人能不能長長久久。”
塵滿霜沈默一會兒，勾唇道：“會的。”
夜清輝順著桿子往上爬，拉著人往自己挖好的坑裏跳，“大師蔔卦如此好，以身相許可以嗎？”
塵滿霜微微挑眉，對他的話表現出意外，隨即反問道：“為什麽不是你夜少主以身相許？”
夜清輝笑笑，配合道：“你若是想，我也不是不可以。”
他說著，將塵滿霜拉起來，擡手拍掉他身上的灰塵，繼續笑著問他，“玩夠了？”
這人今日早早出來，非說要出來玩一玩，他只好陪著這個人了。
然後，情況就變成了現在這樣。
塵滿霜跟著笑笑，和他一起將地上的東西收起來。
夜清輝握住他的手，耐心問他，“今晚吃什麽？”
塵滿霜想了想，隨口道：“都可以，你做的，都好。”
夜清輝的無言亦是他的回答，拉著人走在回去的路上，夕陽的餘輝灑在他們身上，拉長地上的影子，地上的影子並肩走在一起猛然一看竟是如此相配。
這一路，他們經歷過失望、悲傷、喜悅……
到最後，如同初逢那般，夜清輝故意找他蔔了一卦，二人便結下了牽絆。
與上次不同的是，那次只有塵滿霜孤身一人。
而如今，他身邊已經有了足以相守一生的人。
這一次，夜清輝抓住了，便是一生。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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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清輝呢？
塵滿霜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一副天塌下來的樣子，一時間連呼吸都忘了。
魘掃了一眼塵滿霜錯愕的樣子，咳出一口血，臉上的殺意並未減下去，暗暗咬了咬牙，倒是沒想到夜清輝會如此。
還真是，始料未及。
塵滿霜當即紅了眼，一個閃身掐住魘的脖子，屬於化神期的威壓瘋狂四溢，形成無形的殺意灌入魘的身體。
“他人呢？”
魘對塵滿霜這副急眼的樣子倒是很意外，冷哼一聲，滿不在乎道：“人呢？塵仙尊，你不是看得很清楚嗎？”
他註視著塵滿霜逐漸氣得顫抖的身體，故意澆了把油，“人沒了。”
塵滿霜飽含靈力的一拳直接砸在他臉上，將他的臉砸得出血，似是不解氣，一拳接著一拳落在魘身上，生生將他那張臉打得面目全非。
又是一拳落下，塵滿霜將魘扔在地上，轉過身，不顧自己滴血的手背，木訥地一步步走。
不、不可能。
他的陣法還沒有到能殺死一個人的地步，不會的，夜清輝不會有事的。
他不信。
他這麽安慰著自己，但現實的情況無疑不是在告訴他那個殘酷的真相。
“哼。”
恍惚之中，傳來魘的一聲冷哼，他陰陽怪氣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我早就說過你救不了修真界，原本只需要死你一個人，現在好了，情況糟糕了。”
“要死更多人了。”
這些話一字一句落在塵滿霜耳中，無疑是往他起頭上火上澆油。
魘還想繼續出言諷刺塵滿霜，不料先被隱沈一劍貫穿身體。
塵滿霜面色已經黑到極致，一雙眸子如同萃了冰般，看死人一樣的眼神看他，陰鷙道：“去你的。”
“我要你把命賠給他。”
不等他將隱沈收回來，一道靈力自身邊飛過徑直落在魘身上，直接將他打成重傷。
身後傳來一道陌生有熟悉的聲音，“抱歉，我來晚了。”
塵滿霜回過頭，還沒看清說話的那個人，一眼看到被他扶著的夜清輝。後者擡眸看了他一眼，輕喚一聲，“阿塵。”
幾乎是一瞬間，塵滿霜一個閃身到他面前，顫著手落在他臉上，感受到他溫熱的體溫，懸著的心才敢落下，轉而伸手一把抱住他，嘴裏語無倫次地指責他。
“你這個家夥，真是什麽都敢做了。”
“誰讓你這麽做的……”
“說不讓我做，自己倒是先沖上去了。夜清輝，你這個混蛋。”
他突然撲過來，夜清輝被壓的胸口痛的悶哼一聲，但看人這樣，終究是沒敢反駁，在塵滿霜背上拍拍，嘆氣般道：“我錯了……”
回應他的，是塵滿霜在他腰上狠狠掐了一把，“混蛋。”
夜清輝被他掐得生疼，默默倒吸一口涼氣，還是沒敢反駁。
塵滿霜想起周邊還有人，沒抱他太久，松開人，正要檢查一下這個人有沒有受傷，身後傳來青年淡淡的聲音。
“他身上還有傷，仙尊註意一些。”
塵滿霜聞聲回頭，不知何時那個青年走到魘的身邊將魘困住，此時正意味不明的看著他們。
盯了人一會兒，塵滿霜認出來那個人是之前鏡花城中被夜清輝放出來的那個人，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什麽，下意識皺起眉頭。
突然，肩上一重，夜清輝倒過來，慢慢給他解釋，“他好像有解決魘的辦法。”
塵滿霜將目光落在他身上，只是問他，“他救的你？”
“嗯。”夜清輝點點頭，慢慢道：“那時雖開了陣，但魘也爆發了相應的靈力……”
他想過逃離，不料被魘死死抓住，關鍵時候是這個人出現救了他，只不過兩個人都被強大的靈力震飛了。
後來，那個人花了一點時間見他救醒才帶著他回到這裏。
塵滿霜抓住夜清輝的手一邊給他輸靈力療傷，一邊大腦飛速運轉。很快，對這個人的身份有了大致的猜測。
“你是之前那個死去的他的親人？”
青年聽到他的詢問，神色讓人琢磨不透，幾秒後，他搖搖頭，“我不是。”
青年似乎回憶起來什麽事情，神色柔下來，旋即恢覆冷淡，“他的家人早就死了，你們在魘境中不是已經知道了嗎？”
塵滿霜對他的話半信半疑，夜清輝則悄無聲息拂開他給自己輸靈力的手，低聲道：“我沒事，阿塵不用擔心我。”
“現在有更重要的事。”
塵滿霜掃了他一眼，固執地握住他的手，面上正色道：“所以你……”
話音未落，魘“呸”了一聲，打斷他的話，目光死死落在青年身上，惡狠狠道：“倒是把你忘了。”
塵滿霜和夜清輝近乎同時看向他。
魘不怎麽在意他們的目光，鼻青臉腫的樣子看上去可憐極了，暗暗咬著後槽牙，氣得渾身發抖。
“沒想到都把你封在鏡花城了，你還能出來，還真是讓我意外。”
他盯著青年，一字一句陰鷙道：“我這僅存的那絲善意。”
想當年，他出世的時候不是沒有發現自己身上不存在善意，只是很少罷了。
他殺落月村那些人從來都沒有後悔過，誰讓那些人都看不起他，他們就是該死。
發現自己擁有可憐的善意後，怎麽可能會容許那種東西存在破壞他的大計，便將其封在了鏡花城。無論如何，都想不到這抹可憐的善意會被放出來。
越想下去，心中恨意滔天，不斷的翻滾，讓他紅了眼眶，手背在身後暗暗掙紮著破開這個法術。
這些話被擺出來，饒是塵滿霜他們想到了無數種可能都沒有想到會是這一種。
魘僅存的善意嗎……
塵滿霜下意識將目光落在青年身上。
下一秒，魘沖破青年的束縛，活動著自己的手腕，不屑道：“就算有你這抹善意，那又如何？”
他甩出長鞭揮向眾人，青年率先動身接下他的攻擊，旋即向塵滿霜和夜清輝的神識中傳音。
“我會替你們殺了他，待我將他困住。”
“你們起凈化陣就好，有我的血，會將他凈化。”
塵滿霜和夜清輝對視，二人眼中都有些許猶豫。
青年料到他們會如此猶豫，又傳來兩個音。
“這本就是我該做的，如今只有我能殺了他。”
“既然當年他種下了因，如今的果自然由我來承擔。”
“這一切，註定如此。”
二人目光在和魘纏戰的青年身上，塵滿霜不必多言，夜清輝已經明白他的意思，擡手化出長弓這一箭還沒射出，塵滿霜握住他的手，有些擔心。
“你可以嗎？”
夜清輝楞了一下，反應過來他在擔心什麽，笑笑，保證道：“放心，他現在重傷，我沒事。”
塵滿霜猶豫片刻，點點頭隨他去了。
夜清輝在他手背拍拍，深吸一口氣，拿著長弓對著魘的身體不斷移動，塵滿霜則做好起凈化陣的準備。
很快，青年占了上風將魘擊退，夜清輝趁機射出三箭刺穿魘的身體，與此同時塵滿霜匯聚靈力，指尖凝聚凈化陣的陣印。
“結陣，開！”
青年當機立斷割破掌心落在凈化陣中，見魘欲跑，一個閃身閃現於陣中困住人。
“你別想跑。”
隨著凈化陣的光芒越來越盛，二人的身影逐漸都消散在陣中。
等周圍的一切恢覆平靜，塵滿霜剛要松下這口氣，周圍的環境再度變化起來，一顆心瞬間再提起來。
再回神，周身已是落月村的畫面，不同的是，落月村沒有像他們那時在魘境中看到的那樣是一片廢墟。
彼時的落月村是一個熱鬧非凡的村子，普通的不能再普通。
此情此景，他們怎麽會猜不到這是什麽地方。
這最後的魘境，會是誰的。魘？還是青年？
二人心中不由疑惑。
不一會兒，四人自他們面前走過，那幾人也不是別人，正是魘那一家四口。
他們走在一起，其樂融融的，仿佛從來沒有經歷過那些，過得是最普通的生活。
幾人走過之後，青年的殘魂出現在他們面前盯著那四人離去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神色眷戀，足以見得他有多渴望那種生活。
這可惜，早就回不去了。
搖搖頭將那些東西拋之腦後，故作輕松一笑，擡眸望向夜清輝和塵滿霜。
他先對塵滿霜說，“謝謝你，百年之前將他身上最後的那點善意剝離才能使我在鏡花城活下去。”
塵滿霜疑惑一瞬，大腦飛速運轉，迅速理清其中的因果。
“所以，這些年他其實一直都有善意存在？”
“不錯。”青年點點頭，為他解釋，“只是很少。”
少到他要如同殘魂一般存在，茍且偷生。多虧當年塵滿霜的封印陣剝離他，由於剝離的那抹殘魂帶了些許塵滿霜的靈力才讓他得以在鏡花城中生存下來。
青年覆又道：“不管怎麽說，他終究是容器，就算再多的善意遲早會被消磨殆盡。”
“他的惡，是與生俱來的，善意彌補不了他的惡。”
可善意卻能夠成為殺死他的關鍵之物，這便是其中數不盡道不明的因果。
這一切，不過早已註定罷了。
塵滿霜沒回答這些話，不知在思考什麽，神色讓人琢磨不透。
青年沒準備等他的回答，聯想到鏡花城的一切，對著夜清輝說，“當時，多謝夜少主救我。”
那時，他就是抱著賭的意願罷了。他不知道夜清輝會不會幫他，所幸，他賭對了。
夜清輝搖搖頭示意不必感謝，那時他同樣抱著賭的意味那麽做罷了。
終於將這一切說出來，青年心中好受許多，作勢輕松笑笑，“多謝，此後，這世間不會再有魘。”
他如此說著，身體逐漸透明化，但他並不在意，只道：“臨終之時，再見一眼曾經的家足夠了。”
嘴上這麽說中，心中無比渴求來世他會有一個幸福的家庭，而不是身為誰的容器誕生。
塵滿霜如同知曉他心中所想一般，如他所想那般說，“希望你來世不再經歷這一切，只做平凡的自己。”
青年聽到他的話心中一暖，道了一句“謝謝。”
周邊的魘境就此瓦解，夜塵二人從魘境中出來，猛然被刺眼的陽光照下還有些不適應。
緩了一會兒適應久違的雨過天晴，二人幾乎同時長呼一口氣。
總算解決了。
夜清輝和塵滿霜相視一笑，還沒等夜清輝開口說些什麽，頭皮一痛，塵滿霜狠狠抓住他的頭發拽了一把，那人語氣中顯然還有氣。
“你這個家夥，下次再敢這樣，休怪我不顧後果去陪你。”
夜清輝哪裏敢反駁他，也不顧自己被他拽得發疼的頭皮，伸手一把摟住人，可憐巴巴的道歉。
“我錯了，再也不敢了。”
“阿塵不要再生氣了……”
可憐巴巴的語氣落進塵滿霜耳中，縱使他心中再怎麽想怨這個人，那些話都有些難以說出口了。
伸手揉揉方才拽夜清輝頭發的地方，喃喃道：“幸好你沒事。”
不然，今天這裏就會是另一種場面了。
夜清輝不語，環著他腰的手不斷圈緊。
幾秒後，空中傳來幾聲輕咳引起他二人的註意，放眼望去，才看到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他們面前不遠處的沈清昀和夜清楓。
塵滿霜頓了頓，面上劃過一抹緋紅，伸手把夜清輝推開，輕咳兩聲來掩蓋自己的尷尬。
“師兄。”
夜清輝隨聲掃了一眼沈清昀，不怎麽在意那個人，後對上自己哥哥投來的目光，頷首示意自己無礙。
緊接著，詢問夜清楓，“哥，你有沒有事？”
夜清楓搖搖頭，“放心吧，我沒事。”
話語間，沈清昀已走到塵滿霜面前，拉著人上下檢查了一番，懸著的心這才肯放下。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幾人簡單續了敘舊，中途突然插進來一個照景清，他來告知他們修真界已經無礙。
知曉修真界無礙後，幾人便放心了。
沈清昀盯著塵滿霜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還沒等他將那些話說出口，身後傳來嘈雜無比的聲音，伴隨著急促的腳步聲。
待看清來人是修仙界那群人的時候，塵滿霜後退一步撞到夜清輝懷裏，仰頭看了一眼夜清輝，後者低聲在他耳邊說，“我們跑？”
塵滿霜握住他的手，點點頭，“嗯。”
他救修真界不代表他想看到修真界的那些人。
待沈清昀、夜清楓和照景清三人被那些人圍住的時候，他們身邊已經沒有了夜清輝和塵滿霜的影子。
他們離開之地，只有幾株曇花在隨風搖曳，暗示著他們離去的方向。
……
魘被凈化以後，修真界慢慢恢覆正軌，沈清昀帶著修仙界和妖魔兩界和平相處起來，三界之間互相幫助，相處的倒也和諧。
只不過，修真界還是會流傳著夜清輝和塵滿霜之間的傳說。
各種各樣的傳說都有，更多的還是傳他們兩個如何如何打敗魘的。
一轉眼，兩個月過去。
彼時，青雲鎮，茶館中，依舊流傳著關於塵滿霜的說辭，而和最初相比早有翻天覆地的變化。
“說起這塵滿霜，如今三界能有如此盛景，還是要多虧他和夜清輝協力打敗魘……”
“不錯，如此才擔得起他曾經修真界戰神的名號。”
“這麽多年過去，果然能擔得起這個名號的只有塵滿霜。”
……
這些話全都落在坐在街頭的塵滿霜耳中，這個人又拿出來被他丟棄那麽久的“神機妙算”的那個棋子坐在街上蔔卦。
不同的是，這次找他來蔔卦的人多了一些，直接在街上排起了長隊。
塵滿霜一邊替他們“蔔卦”，一邊聽著那說書人對他的評價，心中只覺諷刺。
這世間，良言善語，惡言惡語，轉變只需一瞬，如此罷了。
只他心中對這些身外知名早已不在乎，搖搖頭將那些亂七八糟的思緒甩出去，繼續為這些人蔔卦。
終於等到了最後一個人，傳來某個家夥熟悉挑逗的聲音。
“我要找人，能算嗎？”
塵滿霜擡起頭，對上夜清輝含著笑意的眸子，淡淡道：“十兩，蔔一卦。”
聞言，夜清輝雙臂環胸，一副有些為難的樣子，作勢道：“我上次來的時候可不是這個價，大師這價漲的是不是有些過分了？”
塵滿霜無視他的疑問，收拾著地上的東西，固執道：“就十兩，你要算就算，不算就罷。”
夜清輝沈默了一會兒，擺出一副無奈妥協的樣子，“那好吧。”
嘴上這麽說著，手從自己袖子裏掏出來一片金葉子，遞給塵滿霜，微微挑眉。
“這個夠嗎？”
塵滿霜接下他的金葉子，上下打量一番，“夠了。”
“想算什麽人？”
夜清輝按住他拿著金葉子的手，眉眼柔下來，“我想算，我和我的愛人能不能長長久久。”
塵滿霜沈默一會兒，勾唇道：“會的。”
夜清輝順著桿子往上爬，拉著人往自己挖好的坑裏跳，“大師蔔卦如此好，以身相許可以嗎？”
塵滿霜微微挑眉，對他的話表現出意外，隨即反問道：“為什麽不是你夜少主以身相許？”
夜清輝笑笑，配合道：“你若是想，我也不是不可以。”
他說著，將塵滿霜拉起來，擡手拍掉他身上的灰塵，繼續笑著問他，“玩夠了？”
這人今日早早出來，非說要出來玩一玩，他只好陪著這個人了。
然後，情況就變成了現在這樣。
塵滿霜跟著笑笑，和他一起將地上的東西收起來。
夜清輝握住他的手，耐心問他，“今晚吃什麽？”
塵滿霜想了想，隨口道：“都可以，你做的，都好。”
夜清輝的無言亦是他的回答，拉著人走在回去的路上，夕陽的餘輝灑在他們身上，拉長地上的影子，地上的影子並肩走在一起猛然一看竟是如此相配。
這一路，他們經歷過失望、悲傷、喜悅……
到最後，如同初逢那般，夜清輝故意找他蔔了一卦，二人便結下了牽絆。
與上次不同的是，那次只有塵滿霜孤身一人。
而如今，他身邊已經有了足以相守一生的人。
這一次，夜清輝抓住了，便是一生。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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