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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安童歸來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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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將作院的倉庫裏有不少燒瓷用的材料,朱砂二十罐、長石十七石、石英巖七石……”

塗安真邊聽邊點頭,待耶律巖說完,她問:“這些東西都放著多久了?”

耶律巖搖搖頭:“不好說,不過該有些年頭了。有的是皇上入宮城的時候就帶著,有的是軍隊在各地征戰獲勝帶回,交來的時候將作院的師傅會用的就拿著,不會用的就放在倉庫裏了。”

塗安真掃了一眼目錄,嘆了一口氣,痛心疾首道,“這些物資一定品質尚佳,就這樣丟在倉庫裏,暴殄天物啊!”

耶律巖急忙辯解:“不是的,不是的,有兩次黃河北道開窯,上書請賜過幾次原料,我就開倉庫讓他們自己選,他們搬走了不少。”

她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連忙打圓場:“這就好,黃河北道的定窯一直名聲在外,他們拿去了一定不會浪費,會燒出好東西的。”

耶律巖尷尬地點頭,幹笑兩聲

塗安真又說:“耶律大人不必擔憂,您造的漆器一直聲名在外,宮裏宮外都眾多人喜歡,您又管理將作院多年,經驗豐富,以後我一定要多多向您請教才是。”

塗安真說話客氣,真誠謙虛,深得耶律巖欣賞,而將作院急需人才,現在她有了皇上的封號,來將作院參與諸事也名正言順,耶律巖心中喜悅,與塗安真說起各種奇淫巧計,滔滔不絕,如此持續了多日。

即使忽必烈刻意回避朝政,三月二十圍獵、四月初一祭祀是改不了的祖制,宣慰司張了口,需要將作院提供大量禮器,真金作為樞密院的首領,直接將此事指派給了耶律巖和塗安真,要求他們在祭祀前燒制出一定數量的瓷器。

“我準備去薊縣看看瓷土,等回來時再去西山看下木頭。”三月初九,塗安真向真金請求外出。

真金不滿地問:“德叔不是就要到了麽?等德叔來了,讓德叔去不好麽?”

塗安真答:“德叔還要七八天才能到大都,待他休整好,十天半月的就又過去了,到時雨季就一來,瓷窯就沒法點火了!”

真金看著塗安真的臉,目不轉睛,又找到理由:“那讓耶律巖他們去不行嗎?將作院那麽多有經驗的師傅?”說罷就伸手要摟上塗安真的腰。

塗安真一閃身退後,避開真金,又說:“耶律巖正在按照宮內藏有的瓷窯圖紙,修繕城西荒廢了一段時間的窯口,人走不開,宮內的其他師傅沒有看瓷土的經驗,萬一去了看不出好壞,還是要耽誤點火的。”

話音剛落,真金已經腳疾手快地竄到了塗安真身旁,手也摟住了塗安真的腰,在她耳邊嘆氣道:“好好好,你說什麽都依你,只要你在我身邊。”

塗安真咯咯地笑起來,看著真金深邃的眼眸,溫柔如水,有誰知道,大元那個瀟灑倜儻的太子,是那麽的黏人呢?

薊縣離大都不遠,只需兩日的路程就可到達,許久未出宮,塗安真故意放慢了步伐,騎在馬上,悠悠閑閑四處觀望。

“少使,我總覺得後面有人跟著。”璇兒的馬騎得搖搖晃晃的,但也算能控制住節奏,她探身到塗安真耳邊說。

“我知道。”塗安真慢條斯理地回答。

“怎麽辦?”璇兒有些害怕。

“不要輕舉妄動,一直往前走!”塗安真回答璇兒的時候,頭皮發麻,來大都不足一年,為何到處樹敵?出宮看個瓷土都不得安生!

“哦!”璇兒看塗安真不慌不忙,也就點了點頭,雖然心裏沒底,但也只得騎著馬,歪歪斜斜地跟在塗安真身後。

安童病了,不知是哪天感染了風寒,居然發起燒來,滿臉通紅地躺在床上,不醒人事。

“你們是怎麽伺候公子的!病成這樣,早上還去東宮?”焱兒下午來丞相府拜見安童,沒想到竟看到了他這幅模樣。

“小的們該死!一大早公子起床就有些不適,但仍要堅持去東宮,下的們也不敢攔下,可……可沒想到公子一回來……”一小太監嚇得瑟瑟發抖,說話結巴。

焱兒氣鼓鼓地瞪著眼,嚴厲地問:“太醫來過了麽?”

“回司儀的話,太醫來過了,開了藥,小的們正在熬!”

“還不快去看藥好了沒有!若公子有個三長兩短,要你們好看!”

“是是是!”下人們哭著三叩九跪地退了出去。

焱兒氣鼓鼓地正欲關門,孫瑜推門進來了,她一進門就關切地望著躺在床上的安童,問:“左丞病了?”

焱兒急忙回答:“是的,下人們說從中午起就開始發高燒,渾身滾燙,不醒人事。”邊說淚水邊在眼中打轉。

“哦?讓我看看!”孫瑜探手摸了摸安童的額頭,又撐開安童的眼皮,左右看了看,還握住安童的嘴,上下看了看,一切都是那麽的嫻熟自然。

焱兒雖覺得孫瑜就這樣觸碰安童有些不妥,但她深知孫瑜醫術高明,是太子特派給塗安真治病養身的,大夫給病人診查看病,天經地義,所以也沒多話,只是問:“孫大夫,我家公子這病到底如何?”

孫瑜朝屋外望了望,回答焱兒道:“左丞這是集火攻心,又感染了風寒,加上過度勞累,一時數病共發,才如此嚴重,不過左丞乃習武之人,身體素質好,偶爾發病,只要好生照顧,好好渡過起初幾個時辰,靜養幾日便可。”

焱兒臉上露出了笑容,:“謝孫大夫。”

孫瑜又望了望屋外,焱兒奇怪,問:“孫大夫怎麽一直……”

孫瑜示意焱兒不要再問,站到焱兒身邊,從袖口中拿出一封信,悄悄地說:“這是下官去宮外采買藥材是,有人托我交給左丞的,麻煩司儀待左丞醒來,交給他,下官先告退了。”

焱兒急忙收下信,識趣地點點頭,以前在衢州驛所地時候,她就常常幫安童傳遞書信,現在孫瑜也是自己人了,焱兒想著,擡頭看著孫瑜的推門而出的背影,不由得覺得她親切了許多。

從午後到深夜,焱兒一直守在安童身邊,餵水餵藥又幫安童擦汗,下人們都不敢打擾,一直待命。

“唔……水……水……安真……”安童的眼皮上下跳動,額頭不停地冒汗。

“水來了,水來了!”焱兒急忙舀起一勺水,餵到安童嘴邊。

“咕……”安童吞下去了,又張開了嘴,焱兒又繼續餵,直到一碗滿滿地水餵完了為止。

焱兒起身放碗,再回到床邊時,安童卻已經張開了眼睛,雖然迷糊,但卻是一樣的深邃。

“我……怎麽了?”安童的聲音幹澀沙啞。

“公子發燒了!”焱兒恭恭敬敬地回答。

安童支撐起身體,欲下床,焱兒趕忙上前扶著,說:“公子還病著,要多休息。”

安童撐著焱兒的手,堅持站起來,“你一下午都在這兒?”

“是!”

“我說過了,你有事無事不要總到我這裏來,宣慰司沒事?”

焱兒眼圈紅了,扶著安童的手卻不肯放開:“公子病成這樣,還不是有事?”

安童見不得人女子哭泣,心軟了,拍拍焱兒的手,安慰似的道:“你看,我現在不是好了麽?”說完擠出一個笑容。

安童臉色白得像一直紙,額頭還掛著汗珠,卻嘴角微彎,焱兒心酸,忍了許久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邊擦邊道:“公子,焱兒知錯,可這眼淚……忍不住……”,說完,忙跪下磕頭。

安童看著焱兒的後腦勺,嘆了口氣,又搖搖頭,低緩溫和道:“知道了,不怪你,起來吧!”

焱兒直起身了,還掛著淚花的臉上露出了笑。

安童用完膳,又沐浴更衣,一切都收拾妥當,安童又重新變成了風流倜儻、瀟灑迷人的左丞相,焱兒仰頭看著他,竟有些眩暈。焱兒上前,恭恭敬敬道:“昨日下午孫大夫送來信”,邊說邊從腰間拿出一封信,雙手遞給安童。

安童眉眼一蕩,漾出迷死人的表情,對焱兒微微一笑,接過了信。

可讀完信,安童卻變了,他額頭青筋隱約可見,,瞬間從剛才的溫文爾雅變得陰森可怕,他冷冷道:“信是什麽時候送來的?”

焱兒覺察出了異樣,戰戰兢兢回答:“昨日……午後……”

“那你怎麽現在才給我?!”安童惱怒,把信紙捏成一團,緊緊地攥在手裏。

噗通!焱兒連忙跪了下去,辯解道:“公子生病……我……”

“誤事!誤事!”安童正想責罵焱兒,卻瞥見她布滿血絲的雙眼,已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公子,我錯了,我錯了……”焱兒含淚磕頭道。

安童嘆了一口氣,扶起焱兒,撇見她滿眼的血絲,心軟了,輕柔道:“好了好了,也沒什麽,我來處理,你回去休息吧!”

焱兒還想再說什麽,安童肅目,打斷她,道:“你回宣慰司時,順便去趟東宮,讓哈蘭術稟報太子,速速審問哈蘭德!”

焱兒不敢多問,用力點頭,起身整理衣妝,行禮離去。

安童即可命人備馬,匆匆地出了門,沒有任何耽擱。

作者有話要說: 接下來兩周休假去美帝玩耍,所以要停止更新了……

☆、逃過一劫(二)

“左丞是這樣說的?”哈蘭術從焱兒處聽到消息,驚奇得瞪大了眼睛。

焱兒抓著哈蘭術的臂膀,心急如焚,“還請將軍一定幫忙傳達。”

哈蘭術將信將疑,卻也還是帶著焱兒拜見了真金。

“什麽?!安真去看薊縣瓷土有問題?”真金一聽,怒火就沖上了頭頂,“有什麽事沖著我來,為什麽每次都……”真金的右手緊緊地握成拳頭,恨恨地砸在椅子扶手上。

焱兒也不拖沓,“左丞請太子審問哈蘭德!”

真金的眉頭擰成川字,望向哈蘭術。

“奴才……奴才也……”哈蘭術嚇得腿軟,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下。

“這也不怪你,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兄長哈蘭德一直就跟在阿合馬身邊,是他的心腹,遲到都要出事。”真金溫和卻又殘忍。

哈蘭術一聽,頭低得更深,整個人幾乎是趴在地上,“任憑太子差遣。”

真金命令:“事不宜遲,你速去把哈蘭德領來,我有話要問他!”

“諾!”哈蘭術拉著焱兒,千恩萬謝地退了出去。

身後的尾巴甩不掉,塗安真有些著急,她快馬跑入薊縣縣城,轉了一圈,故意選擇了縣城大街上最熱鬧的客棧住下,天黑時,她預感不妙,吩咐了璇兒快馬回大都報信,讓耶律巖派人來接她,而她自己,只剩下兩個守衛,站在她房間的門口守衛。

“哐當!”窗戶輕輕一響,一個黑衣人跳了進來。

“你是誰?”塗安真顫抖著聲音問。就算是見過大場面的人,在這種時候都不一定能夠鎮定自若,更何況是涉世未深,僅有的幾次都慘淡收場的塗安真,她幹脆右手緊握短刀,直挺挺地坐在房間中央,像砧板上的魚肉,等待宰割,

“是我!”黑衣人扯開蒙在臉上的黑布,“安童。”

短刀掉到了地上,哐當一聲響,塗安真的眼裏閃著淚光,激動得站了起來。

安童也上前握住塗安真的手,溫聲道:“我來了,我會保護你的。”

似乎有一股熱流要沖破塗安真的胸口,她不知道那是什麽,她只知道她不顧一切地抱在了安童的懷裏。

“好了,好了,我帶你去見一個人,讓他來保護你,其他啊的事情我來處理。”安童拍拍塗安真的背後,輕聲安撫。

夜可真黑啊,什麽都看不見,安童帶著塗安真,騎著馬,一直飛奔,奔向哪裏,塗安真一無所知,可她一點都不害怕,甚至她在安童的背後抱著他的腰睡著了都不知道。

“安真,安真,到了!”安童回過頭,對著趴在自己背上的塗安真說。

“唔……”塗安真迷迷糊糊,用力地睜開了眼睛,她看了看東方,紅色的——嗯,太陽要出來了,她擡起頭,問道:“到了哪裏啊?”

“定州。”安童把塗安真抱下馬,回到她說。

塗安真瞥見了安童的眼,布滿血絲,臉色也不好,在她印象中,安童從來都是豐潤如玉神采奕奕,如此疲憊卻是從來沒有過的。

“你怎麽了?”塗安真關心地問。

安童擺擺手:“不礙事,”邊說邊把韁繩栓到了木樁上,他又示意了下方位,“跟我來。”

眼前是一個莊園,塗安真擡頭看到了大門上的牌匾——定州驛所,心裏不禁笑了。

來到大堂,安童吩咐下人看茶,並對塗安真說:“你喝杯熱茶,暖暖身,我去去就來。”

“安真!安真!”安童剛進去一會,突然有個聲音從大堂外面響起,熟悉又親切。

塗安真轉頭一望,呆住了,腦子一片空白,身子癱軟,就要往後倒下去,嘴裏叨念:“兄……”

塗安青閃身扶住了塗安真,眼淚掉了下來,他擡手擦去,可眼淚還是流過了臉頰,“妹妹,可好!”

塗安真哭倒在塗安青肩上,“兄長,我以為永遠見不到你了。”

塗安青泣不成聲,“妹妹,家裏可好?可好?”

塗安真說不出話,嗚嗚大哭。

突然,一個商人打扮的人走進兩兄妹,焦急地說:“安公子剛準備上馬,卻摔下來了。”

“啊?”兩人齊齊看著那人,驚異不已。

片刻前還騎在馬上風馳電摯,怎麽這會就?塗安青對塗安真說:“你能來此,定是騎馬騎了一夜,你在驛所裏好好休息,我去看看安童再去尋你。”

“你也認識安童?”塗安真帶著濃濃地鼻音問。

“說來話長,此時去看安童事大,以後待我向你慢慢道來。”塗安青扶住塗安真的雙肩,一字一句地說。

“嗯!”

“安童,安童,你怎麽了?”塗安青推門進寢室,心急如焚。

“安青,你來了——”安童有氣無力地答應。

“你個比牛還壯的,怎麽說倒就倒了啊!”

“安青,你別笑話我了!我有一事相求……”說著,便下床行禮。

“哎——你這是……快,快起來!要我做什麽,盡管說就是!”塗安青扶起半跪著安童,又扶他上了床。

安童喝了一口床邊的茶,勉強平和了氣息,道:“阿合馬他們抓住了安真的侍女璇兒,卻向太子謊稱是安真,太子一定會前去營救,阿合馬他們心懷不軌,定會伏擊,我想請你,趕快,快去救人。”

“啊?”塗安青瞪到了眼睛,幾年不見,他這個妹子怎麽又跟太子扯上了關系,聽起來還不一般啊。

可塗安青並未多問其他,只道:“去哪裏救,怎麽救?”

“帶上我的人,沿著小路,抄到薊縣,定要在太子進到阿合馬他們布置好的瓷土礦洞前,告訴太子,讓太子勿近礦洞,那是個陷阱。”安童說完,只覺頭暈目眩,他暗自握緊了拳頭,咬緊牙關堅持。

“事不宜遲,我馬上出發!”塗安青清楚了個中事宜,轉身便要出門,安童用力道:“你也小心,安真還在等著你回來!”

安童望著塗安青的背影,若有所思,直到渾身發燙,頭腦麻木,不再能堅持,才沈沈地昏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不知已經過了多久,隱約聽到幾個人在交談,有男有女,每個聲音都很熟悉。

突然有人叫到:“公子醒了,公子醒了!”

幾人聞聲紛紛圍到安童身邊,安童雙眼朦朧,迷迷糊糊,問:“安真……安真怎麽樣了?”

圍在安童床邊的幾個人面面相覷,真金叫他:“安童!”

“參見……參見太子!”安童努力睜開了眼睛,看到了真金的臉,掙紮著要起身行禮,聲音沙啞幹澀。

真金把他摁住了,“好啦,免禮,你再不醒,我就要把整個太醫院搬到定州來了。”

安童問:“臣惶恐,敢問太子臣睡了多久?”

真金伸出兩個手指,“兩天。”

“兩天?”安童瞪大眼睛,餘光看到了一旁的塗安青,轉而問:“那塗少使……”

塗安青笑答:“我妹妹沒事,你放心!”示意安童看向一旁的塗安真,塗安真對上安童的目光,微微點頭卻憂心忡忡。

安童像碰到刺一樣迅速收回了目光,故意咳嗽了一下。真金拍拍安童的肩膀,微笑道:“放心,我沒事,礦洞那邊我已經派人拿下了,我們都要答謝你的救命之恩。”

安童惶恐,戰戰兢兢道:“豈敢!臣為太子肝腦塗地、粉身碎骨,再所不惜”說完便伸出手來,抱拳行禮。

真金瞧著安童剛褪去潮紅地臉,揮臂阻止,假裝生氣道:“此言差矣,你的身體是大元的身體,一定要惜!不過發個燒燒成這樣,也不知道你這的武是怎麽習的!”

“就是,在海都的時候,天天嚷著跟我練武,我還以為他身體多好呢!”塗安青也不忘取笑安童一番。

安童竟覺得有些臉熱,被一群人圍著,又被兩個男人嘲笑,他這輩子都是頭一遭,他笑著別過臉,瞥見了塗安真,此時的她並沒有擡頭,頭低低的,與身邊的氛圍格格不入。

“安童的風流,我可是從小就領教到了”真金嬉皮笑臉起來,還真讓人不習慣。

“太子切不可再言,臣可受不起了!”安童說著,又要起身。

“好了,好了,等你好些,我們再一起討論下薊縣瓷土之事,怎麽我們就差點落入阿合馬的圈套了呢?”真金按住安童,語帶譏誚,卻一針見血。

“諾!”安童即使躺在床上,也依然不忘君臣之禮。

此時塗的安真,聽著三人若無其事地說笑,心中卻羞愧得想找個地洞的鉆進去,如果不是她毫無自知之明又不自量力,鐵打一樣的安童怎會病倒?又怎會連累太子涉險?她默默地在心裏狠狠地責罵自己,低著頭,不發一言。

作者有話要說: 美帝休假旅途即將結束,恢覆更新啦

啦啦啦啦

☆、逃過一劫(三)

定州驛所□□書房,真金、安童、塗安青、塗安真四人齊集,共同議論所謂瓷土一事。

塗安真趁著大家落座,搶先說話:“這次,是我不好,我害了左丞、連累了太子。”聲音嚶嚶嗡嗡,似乎就要哭出聲來。

安童心中一慟,臉上卻一如既往的淡漠,道:“這事怪不得你,若沒有歹人從中作梗,塗少使也不至於落入陷阱。”

真金緊緊皺著眉頭,肅目不言。

塗安青不知三人關系,根本沒瞧出三人之間的異樣,好奇地問:“家妹不知得罪了何人?竟遭如此陷害?”

安童的僵住了,眼間有不忍,臉上又似平淡無奇。

真金若有所思,他雖面容清爽,卻有眉宇間卻有憤怒,片刻,他一定一句道:“阿——合——馬!”

“阿合馬?尚書大人?”塗安青驚異,身形微晃,他深知阿合馬在西域各部的影響力,就連這次他以海都使臣送畏兀兒貢女來大都一事,都是海都王在阿合馬的授意下,為了討好忽必烈操辦的,“怎麽會?”塗安青不解,自己的妹妹頂多不過是一富戶之女,如何會得罪當朝尚書?

“且聽我慢慢道來……”安童緩緩給塗安青講述。

“這麽說,安真現在是將作院少使,和耶律巖一起掌事?”塗安青大致弄清楚了來龍去脈,又仔細詢問。

塗安真微微低著頭,鼻子發酸,真金細細凝視著她,心裏沒來由的不安,安童心裏也不好受,但仍然回答:“耶律巖歷來看不起阿合馬,不可能與之沆瀣一氣,恐怕是他是二皇子的人。”

真金重重嘆了一口氣,他最怕見到的,果然精準無誤地到來了。

“這麽說,就是大元的尚書阿合馬勾結二皇子,想要對付太子您,就對家妹下手了?”塗安青不忘總結性的發問。

書房裏籠罩著陰郁的氣氛,把屋外那些驕傲的春光都遮蓋了,良久,塗安真冷冷道:“耶律的為人我是清楚的,他不會做出此等齷蹉之事。”

安童搖搖頭,心中懊惱不已,自己不該假扮全向西引薦安真和耶律巖認識,不該在朝堂上與漢儒共同對抗阿合馬,可是,兩者無論少做哪一樣,心都會冰冷得刺痛,看不清眼前的道路。

“這次絕不能就這麽算了!”真金握拳拍案,雙眉緊鎖,堅定異常。

安童憶起去年在衢州驛所見到的身負重傷的真金,心中五味雜陳,那時,真金是阿合馬的靶子,阿合馬在當地種種,都是為了殺掉真金,可是並沒有結果,反而讓真金逃到他在衢州驛所,遇到了他,而後真金又在他和塗安真輔佐下穩住了婺州、和平勸降了池州;從衢州驛所開始,真金、塗安真和他的命運開始交織,後來回大都,他被派往西部海都,阿合馬的目標也變成了塗安真,二皇子也歸入了阿合馬的黨羽,勢力愈發強大。

但是,有一點是不會變的,就是安童對真金的忠臣,這種忠誠,是與生俱來的,只是他看塗安真的眼神,已然夾雜著越來越覆雜的感情。

定州瓷礦裏確實是有瓷土,只不過早先就被黃河北道的達魯花赤開采出來,提煉後運往宮城,移交於將作院,耶律巖將此事稟報於二皇子芒哥剌,芒哥剌與阿合馬共謀,才設了這麽一個局。

首先故意讓塗安真知曉定州有瓷土礦的消息,心急著燒瓷的塗安真定會前往查看,待塗安真走出宮城,便命人綁架她,然後再向真金傳遞消息,等待他來救,到時一同設埋伏綁了,將二人殺人滅口,再偽造個礦難,對外稱太子陪同少使查看礦洞時出現塌方,雙雙遇難而亡,這樣,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除掉真金,讓朝中的漢儒無可奈何。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芒哥剌沒有算準安童的挺身而出,也沒想到半路會殺出個程咬金塗安青,攔住了前往定州瓷礦的太子真金,兩個都是學武之人,所以隨後遇到埋伏也無關痛癢了。

塗安真的兄長塗安青,說來也怪,冥冥中就註定了他非凡人。自從他三年前赴西域采購原料被劫,被人帶到了海都王庭才發現,他是那麽的像大王,高鼻深眉,還是黑寶石一樣的眼睛,因長期生活中原濕潤地帶,皮膚白皙,儼然一個年輕時的海都王,再一查,他居然是海都大王親弟弟的兒子,她的母親,原是海都王庭的畫師,因為和王弟有情,生下了孩子,卻為王弟的家族不容,只得逃亡中原,最後被浮梁城的塗賈收留。

塗安青在海都的日子裏,日日都想著要回家,回他浮梁城的家,可是海都連年內訌,政局不穩,他不得不幫著大王平定叛亂,直到去年,大元來了個使臣,叫安童,偶然談起他的真名,才知原來家中翻天覆地,他不顧風雪,十萬火急地回到家鄉,也只能拜祭父母的枯骨,後來又收到海都王的書信,讓他赴大都操持送貢女事宜,碰到了安童,這才最後碰到了他的妹妹塗安真。

“兄長,你可祭拜的父親……母……親?”提及父母,塗安真語凝哽咽

塗安青嘆氣,神情黯然,“回家的時候,德叔隨我一起祭拜了。”

塗安真定了定心,問:“兄長在海都可過得好?”

“好,我好,海都王都派我來送貢女了,能不好麽?”話語裏有塗安真熟悉的驕傲,頓了頓,塗安青又換了一種語氣:“倒是妹妹你,這幾年,辛苦你了!”

塗安真看著熟悉又陌生的兄長,頗有歲月流轉之感,在她需要兄長的每日每夜,她以為,當她找到兄長,她會安心、踏實,可現在,她找到了,卻只有淡淡的喜悅,而心依然心無所適,憂思似乎更甚,她以前只思真金、思安童、思宮城的瓷窯,雖然現在哥哥是海都的外交大臣了,她卻感覺將來還要思他。

“安真,安真!”塗安青推了推她。

“啊……我……”

“你怎麽了?我記得你以前很愛和我說話的,怎麽現在沒說兩句就發呆?”塗安青不自覺的挑了挑眉。

塗安真見過挑眉,是那些年從西域來家裏買瓷器的商人常常做的動作,而今明顯也成了塗安青的習慣動作。她釋然了,分開的這些年,兄妹的身邊分別發生的每一件事,就像一支細流,久而久之,細流就匯成了洪流,洪流是要隔斷人的過去和未來的,她早已不是塗安青身後的那個跟屁蟲了,而有了自己的世界,在自己的世界裏愛恨情仇,一樣不落的感知著,無論快樂痛苦,她都在承擔接受,她,長大了,長大了許多許多。

她突然問塗安青:“兄長,你聽到水流聲了麽?”

“什麽?這裏又不是河邊,怎麽會有水流聲?你該不是像安童一樣發燒了吧?”塗安青橫手握著塗安真的額頭,不自覺地挑眉,一臉的擔心。

塗安真別過頭讓開,淡笑,輕輕地吐了一口氣。

作者有話要說: 倒時差,困困困!!

☆、女人

“少使,你說這瓷土真的行麽?這青料可是價值連城啊!”聽說青料是太子花重金從海都商隊人手中購得,將作院的師傅有些擔心。

塗安真望了一眼剛從浮梁城抵京的德叔,胸有成竹道:“可以,我查了宮中關於定州窯的藏書,在前朝,他們就是用這種瓷土燒的。”

師傅唏噓:“前朝……前朝都是多久以前的事咯……”

塗安真微笑,眼中有光,一陣春風吹過,柳絮飄飄悠悠,落到她頭上。

塗安青圍著將要送進瓷窯的瓷坯踱步,挑著眉嘖嘖稱讚,昂起頭來驕傲地說:“人絕對不能在過去尋找歸屬感,而是在未來。”

德叔腰桿微彎,卻擡眼看著陽光下的塗家兄妹倆,就像看到了當年的老爺和夫人,心中如釋重負。

七日後,照例舉行了開窯祭禮,這次宣慰司派來了極大排場的薩滿祭司禮隊,說是因為此窯瓷器是要用於賜給屬國,規格極高,所以必須禮遇有加。

微涼的春風把瓷窯周邊的彩色經幡吹得上下翻飛,薩滿祭司嗚哇嗚啊地念著咒語,禮隊不厭其煩地重覆著一次又一次的祭拜。祭禮舉行了快一個時辰,塗安真的眼卻一刻不停地註視著窯口裏的暗黃色火苗,心咚咚直跳,止不住的擔心。

從早上起,塗安真就開始問德叔:“這幾天的天氣夠不夠好?”“柴火會不會太濕?”“萬一瓷窯開出來會不會全碎了,怎麽辦?”

德叔總是淡然地笑笑不語,這讓塗安真更加擔心,她又向塗安青問同樣的問題,可是塗安青卻似乎對這個祭禮更感興趣,一直看得津津有味。

塗安真體會到父親當年開窯的心情了:收了采買人定金,進了瓷土,買了顏料,還雇了工匠師傅,如果開窯出來全壞了,那可如何交代?

上座坐著的真金看出了塗安真的心不在焉,知道她在擔心什麽,輕輕拍了拍塗安真的肩膀,道:“且放心吧,長生天定會保佑我們的!”

塗安真為自己的失態而尷尬,訕訕道:“借太子吉言,希望一切順利。”

“時間到。”德叔沙啞卻振奮人心的一聲喊,祭祀停了下來,太子真金站了起來,所有人都跟著站了起來。

“快,快,開窯!”太子絲毫沒有掩飾焦急的心情。

“吱吱吱——”幾個工人鉆進瓷窯,往外推架子。

“慢點!慢點!”德叔顧不得身份,用他那沙啞的聲音指揮。

全場一片安靜,所有人都註視著漸漸推到陽光下的一個架子的瓷器。

“成了!成了!”耶律巖眼尖,粗略掃了整個架子,就歡呼起來,近乎咆哮。

真金拉起塗安真的手,圍到架子邊上。

就站在架子邊上的德叔大喜,主動介紹起來,“太子,少使,三排架子的瓷器,燒成了兩排,成功啦!”

真金的臉上布滿了喜悅,恨不得把瓷器拿下架來仔細欣賞。

“別別別!現在還有熱度,要晾上個把時辰才能全部涼下來,可能到時候還會有一些破損。”塗安真阻止了。

“是這樣?你看這第一排的都裂了,難道下面兩排還會再裂?”真金心疼。

德叔回答:“頂上第一排可能是在窯裏的時候就裂了,但也有可能是剛剛才時候裂的……”話還沒完,嘣一聲,隨後又是嘩一聲,原本就有裂紋的一個瓷器又裂了一條縫,然後就徹底碎了。眾人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粉碎鎮住了,瞬間一片安靜。

片刻,太子真金才開了口:“你們好生看護,再有差池……”真金撇見了塗安真直搖頭,要說什麽又停了下來,“再有差池,你們速來匯報。”

塗安真悄悄在太子耳邊說: “啟稟太子,上次池州的瓷窯比宮城裏的大,熱度比這個窯均勻一些,瓷土也好,只燒了兩個,才成形一個,比起上次,這次是非常成功的了。再說,此次青料極佳,燒出來的顏色比上次也好上不少。

“哦!原來如此!”真金自以為已經知曉燒瓷之事,原來也只是門外漢。

耶律巖此時主動請命:“待一個時辰後,臣將整理好燒制成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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