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安童歸來 (4)

關燈
瓷器,命人給太子送過去。”

真金沒有回答,心中對耶律巖存有疑慮,唯恐瓷器再有不必要的損失。

塗安真乖巧地在真金耳邊密語:“沒事的,我相信耶律大人會愛惜的。”

“好吧!就依你。”真金準了。

耶律巖和塗安真雙雙得令,卻不知真金究竟是對誰說的。

“咣咣咣!”二皇子芒哥剌從朝堂回府,就火冒三丈,自尚書阿合馬進了書房,芒哥剌就發作摔起了東西。

“你說你能辦!你看都辦了什麽?”芒哥剌氣得咬牙切齒。

阿合馬冷道:“二皇子莫急,將作院本來就是太子的地盤。”

“莫急莫急,看看今天父皇在朝堂對真金的稱讚,父皇幾時對我那樣說過話!”難得忽必烈上朝,卻是為了表彰真金成功燒出一批青花瓷一事,還賞賜了許多珠寶與真金,芒哥剌本以為無足輕重的青花瓷,居然有這等魔力,讓忽必烈樂得合不攏嘴。

“敢問二皇子,之前老臣讓您籠絡將作院的耶律巖您完成了麽?”阿合馬問的有些殘忍。

“你……”芒哥剌握拳就要揍阿合馬,可是拳頭揮到阿合馬面前,又停住了。

阿合馬漠然,緩緩道:“臣年老體衰,若二皇子一拳下來,恐怕再也無人為您謀劃大業!”

“砰!”芒哥剌的拳頭砸在書案上,雙眼赤紅,臉頰顫抖。

阿合馬目光冰冷,渾似讓人墮入冰窟之中,他咬牙道:“四月初一圍獵,就是太子的死期……”

真金的燒瓷大計進行得如火如荼,後宮也並不平靜,突然有一日太醫院宣布,太子妃沃闊臺懷孕了!

真金聽到這個消息時心中一驚!怎麽可能!年夜那僅有一次……怎麽可能!他隱忍了多日,終於還是命令命令哈蘭術前往重華宮!

“太子到!”盼望了多日的真金出現在重華宮,宮人通傳的嗓音愈發的清亮,語氣中有說不出的歡快。

“參見太子!”沃闊臺懷孕,自然更加尊貴,伺候的人也多了不少,宮人看到見真金進來,皆跪下行禮。

沃闊臺躺在床上,也欲起身行禮,真金冷冷地說:“免禮,你們都下去吧。”

真金站在沃闊臺床邊,負手而立,一副置身事外地樣子。

寢宮裏突然一片死寂。

“哈哈哈哈哈……”躺著的沃闊臺突然笑出聲來,那笑聲令人不寒而栗。

本來心中還有一絲憐憫,可沃闊臺的這笑聲,讓真金目若冰霜,聲似冷箭,他粗暴地打斷了沃闊臺的笑聲,“這次,我們兩清了。”

沃闊臺一駭,臉色蒼白,止不住地咳嗽,整個人強烈地在上下震動。

“這個孩子,取名叫鐵木爾,孩子是無辜的,望你好好照顧。”真金斜眼望著沃闊臺,冷冷地拋下一句話。

“太子!”沃闊臺陰陽怪氣地叫了一聲。

真金繼續斜視沃闊臺,“以後你再也不要出現在我面前。”說完立刻轉身離開。

沃闊臺僵住了,她以為,至少這一次,真金能夠對她憤怒,可是,他的眼裏只有冷漠和鄙夷!至少夫妻一場,真金居然如此的無視她!望著真金連轉身都帶著鄙夷的背影,沃闊臺的心中一片悲涼。

真金與沃闊臺的聯姻,還在他十四歲的時候就發生了,他對這個比自己大了將近十歲的女人毫無感情可言,年夜的那次,沃闊臺做得實在是有些出格,現在的懷孕更是讓他極度不爽,然而他都忍了下來,因為他知道她身世可憐,也知道她在後宮生存不易,能放就放過吧。

塗安真聽到太子妃懷孕的消息,一直悶悶不樂,她自知這本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可是不知為什麽,心中某個角落像被堵住了一樣,感覺不痛快,她約了塗安青在花園裏散步,卻一語不發,只是低著頭往前走。

精明的塗安青心裏似明鏡一樣敞亮,當然知道發生了什麽,他對著滿眼的綠意,瞇著眼,若無其事地說:“這時候,海都的春天也來了。”

“海都?那裏是一個什麽樣的地方。”聽兄長說了這麽久的海都,塗安真似乎從今日起有了興趣。

“現在的海都,草長鶯飛,大王的大帳就駐紮在水邊,那海子,跟天一樣藍。”塗安青擡頭望著天,好似看到了海都的草原和海子。

塗安真沈默了。

“安真,跟我走吧,我們的家不在這裏,在浮梁,還有海都。”塗安青說得氣定神閑。

一道光閃過,太多美好的回憶浮現在腦海,它們和未來一起,在招手。

塗安真緘默,不知怎麽的,心有似有不願,東宮那個人像有一根繩子,雖然攪成亂糟糟的一團,卻一直牽著她的心。

作者有話要說: 沒什麽好說的,求評論!

☆、圍獵

四月初一,一年一度的圍獵如期舉行。皇帝和眾妃嬪、太子、各皇子和五品以上官員,皆攜帶家眷,集合在宮城西邊的校場上,塗安青作為太子的幕僚,隨安童一同參加。

卯時,薩滿祭禮開始;辰時,皇帝忽必烈放出了第一箭,在看臺上女眷的慶賀聲中,男人們駕著馬,沖了出去,圍獵正式開始。

隨著皇帝的那一箭,所有人的拳頭,都開打了。

“前面有一頭野豬!追啊!”忽辛駕馬從二十丈趕上真金,在他耳邊叫喊,一頭沖進了樹林。

真金微微一笑,迎頭敢了上去,三步之後的安童,卻皺起了眉頭。

“咻——”一支箭從追趕野豬的人群中射出去。

“噎——”野豬一個避讓,箭射偏了,它扭動著肥碩卻靈活的身軀,向灌木叢中奪命而逃。

“下馬!”忽辛大喝,十幾個圍獵者齊刷刷地落地跟入灌木叢,包括真金,即使馬後的安童想攔,也無法阻止,也就只得跟著進了叢林。

野豬被騎馬的十幾個人追趕了一刻鐘,進入灌木叢後,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五十步以外的樹林一陣悉悉索索地響動,忽辛轉頭望時,卻只有微涼的春風。

“合圍!”離野豬不到十丈距離,真金小聲下令。

忽辛心中冷笑,面容變得陰冷沈郁,帶頭沖到了比野豬更深的位置。

野豬被身邊的人影刺激,逃命的速度再次加快起來,野豬前方的人自然也跟著加快奔跑的速度,但不到十丈,野豬便停了下來。

“謔謔謔……”氣急敗壞地野豬發出急促的叫聲,妄圖嚇退敵人。

真金對面的幾個人突然加速沖向野豬,被驚到了的野豬調轉頭沖過來……

按照忽辛的預想,真金身旁的宿衛兵應該迅速地往後退,只剩一襲白色騎裝真金一人擋在前頭,這只受過馴化的野豬對白色頗為敏感,會直接沖向真金,然後真金“重傷不治”,當場身亡。

但是,事情卻沒有按預想的方向發展。

就在野豬轉頭的一霎那,真金身邊的人迅速排成了豎排,將真金擋在最後,也就將他的白衣遮的嚴嚴實實,野豬周圍沒了遮擋,“謔謔謔”地奪路而逃,轉眼便消失在灌木叢裏。

忽辛發現勢頭不對,掉頭就要跑,真金一聲呵斥:“站住!”

“咻——”的一聲,一支箭射到了忽辛的腳邊,他只得停住。

“綁了!”真金一揮臂,五十步外的樹林裏飛出幾個黑衣人,團團圍住了忽辛。

事已至此,忽辛已無計可施,他剛張嘴,就被堵住,他的臉漲得通紅,死死地瞪著真金,眼珠子都要掉下來。

處理了忽辛,真金正欲命令,卻被遠遠傳來的一聲叫喚攔住了,“太子——”安童叫得極其不安。

真金昂起頭,毫無畏懼:冷冷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倒是要看看他們還有什麽!上馬!”

“太子——”安童趕到真金身邊,拉住了真金,他從未這樣不講禮數。

真金肅目:“走!”

安童緩緩地放下了手,低下了頭。

忽辛訓練野豬的事情,安童從一開始,就從安插在尚書府的內線處知道了,於是他協助真金挑選了幾名侍衛,隨時跟隨著真金,又暗中收買忽辛的侍衛,等待忽辛使計時,放出對策,忽辛自然現形。

可安童知道的只有這一計,再下來的,二皇子還會如何使計,安童他們所能預先防備的,已是少之又少。

已經離校場很遠了,安童跟著真金和幾個宿衛兵追著一頭麋鹿,已經跑到了樹林的深處。

樹林裏似乎有什麽東西!真金機警地感覺到了什麽,他腦中閃現出池州樹林裏的情形,轉頭悄悄地對一步之後的安童說:“警示!”

說時遲那時快,安童連忙抽出袖中的信號彈,向著天上射去。

“咻——”一道粉紅色的火光劃破天空。

“不錯啊!學會了用南人這玩意兒搬救兵!”一個熟悉的聲音想起,芒哥剌站在十丈開外,譏諷真金。

“你這是謀逆!”真金指著芒哥剌,義正言辭。

芒哥剌不慌,慢條斯理地說:“是不是謀逆,你說了不算!”他眼露兇光,冷冷地看這真金。

畢竟是兄弟,真金心有不忍,皺著眉頭,質問:“你我兄弟一場,一定要走到這一步?”

芒哥剌冷哼:“現在才問,是不是有點晚?”伸手一揮,身後變戲法似得出現一群士兵。

真金輕蔑地掃了一眼,從腰間抽出佩劍,昂著頭,俯視他們。

安童也抽劍並排在真金的身邊,悄悄道:“太子小心!”

真金瞇起眼,問:“安青何時能到?”

安童回答:“一刻鐘以內!”

話音剛落,芒哥剌的人已經提刀沖上來了。

“大家小心!”真金命令,說完,便帶頭沖了上去。

“哎喲,是什麽神物啊,一定要朕去查看。”忽必烈雖已年事已高,但騎在馬上,依然英武非凡。

塗安青笑瞇瞇地回答:“回皇上的話,太子命臣前來稟報,並未說明是何寶物,但命臣務必請皇上過去。”

忽必烈看著海都部落的大臣阿亞格,也就是塗安青一副恭敬有加、艷羨不已的樣子,心中大悅,嘴上呵呵的笑著,跟著塗安青一直向樹林深處走去。

“啟稟皇上,前面有刺客!”一個宿衛兵跑來通報。

“什麽!”忽必烈的臉瞬間由晴轉陰,大喝:“宿衛軍呢?這裏是宮城!誰這麽大膽!”

宿衛兵畏畏縮縮地回答:“宿衛軍已經過去了。”

忽必烈握緊了腰間的佩劍,臉色有些發青,道:“隨我一同去看看,到底是誰如此大膽!”說完便駕馬往宿衛兵指著有刺客的方向奔去,塗安青也緊隨其後。

芒哥剌指揮的衛兵人多勢眾,個個兇猛異常,刀刀殺往要害,縱使真金和安童身懷絕技,也難以招架,不到一刻鐘的時間,他們便被芒哥剌的人層層圍住,身上也有幾處受傷。

安童心中焦急,信號是宿衛軍的統領哈蘭德給的,哈蘭德已經被真金收歸麾下,還給了安童信號彈,只要信號彈一出,一刻鐘以內,宿衛軍可以到底宮城任何角落保護真金,可現在宿衛軍為何還不來?如果再晚,恐怕是要兇多吉少!

“誰要是砍下真金的人頭,賞黃金千兩,封千夫長!”芒哥剌在遠處大喊。

真金憤怒,他想不通為何他這個弟弟一定要置他於死地,他緊緊地握著劍柄,血液和汗水順著手臂,一直流淌下來。

“抓刺客!”“抓刺客!”遠遠地,傳來一陣大喊。

宿衛軍來了!安童松了一口氣,可手上的劍並不能送,還不得不抵擋眼前殺氣騰騰的刀刃!

“撤!”芒哥剌看陣勢不對,立刻下達了撤退的命令!

“站住!”有了宿衛軍的支援,安童意欲追擊,被真金攔下了。

“別去了,危險!”真金命令身邊僅存的幾個宿衛。

“保護太子!”“保護太子!”宿衛軍靠近,迅速圍攏起來,將真金和安童圈在中間。

哈蘭德命令一隊人馬往刺客逃跑的方向追擊。

“刺客在哪?”皇族白色的旌旗在遠處張揚,忽必烈一邊大喊,一邊踏馬而來。

“籲——”忽必烈勒馬停真金旁邊,翻身下馬,風姿依舊。

宿衛軍圍成的圓圈張開一個口,迎接忽必烈。

“是何人行刺吾兒?”忽必烈的語氣中並無擔憂之意。

真金早已放下長劍,恭敬跪迎。

“回皇……”安童欲回答,又被真金拉住。

“回父皇,哈蘭統領已派人去追,追到便能確認刺客身份。”真金回答得平靜異常,似乎方才的刀光劍影、命懸一線都不曾發生。

“朕料想刺客逃不遠,你不必擔心,來來,讓朕看看你的傷!”說著,忽必烈拉起真金的手臂,仔細地查看起來。

真金心中有個柔軟的地方動了一下,自從懂事以來,這是第一次父皇拉起他的手……

“小傷,不礙事,讓太醫給你包紮下便是!”

前一刻父皇還是父,後一時父皇已是皇。真金低下了頭,心已經硬得像頑石。

“打獵都無法好好進行,真是掃興!想那神物,現在也沒了……”忽必烈嚷嚷著,轉身走出了宿衛軍的圍圈。他踩著侍從的背上馬,揚長而去,跟隨著的一大群儀仗,也快步追去了。

安童撇了一眼真金,他整個人像剛從冰窖裏走出來一樣,寒氣逼人,雙手緊緊地握拳,黝黑的眼眸中空蕩蕩的,什麽也沒有。安童明白了,大家都明白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這更新的節奏,真的是慢出翔了。

不過偶爾有人看,做談資,就夠了

☆、君心難測

圍獵過後,就是祭禮,祭禮過後,就是賜器,給外族賜完了器,大元的朝堂才恢覆了正常,禦前會議,才開始討論各種軍國大事。

真金、安童和各位儒臣一派,提議讓漢地百姓休養生息,減輕稅賦,鼓勵耕種,也鼓勵燒瓷;阿合馬、芒哥剌等多位蒙臣一派,提議增加稅賦,打造兵器戰船,征兵習武,準備再次進攻日本。每日朝堂上的主戰派和修養派論得不可開交,忽必烈都是面無表情地坐在在龍椅上,很少發問,只是聽,如此往覆了幾日,朝臣們便開始猜測皇上到底是何想法,一時間謠言飛至,鋪天蓋地。

“聽說,皇上身體不行了,準備傳位給太子啦!”一群宮人端著後宮需要用的東西,在宮道上邊走邊聊。

“聽說那天圍獵,二皇子埋伏好了要襲擊太子!被太子打退了!”

“不是吧!”

“我怎麽聽說皇上還要東征日本,我還寫信回家讓老家的人躲躲呢!”

“你家哪的?”

“蓬萊!”

“那你們那可得小心。”

焱兒遠遠地就看見這幾個宮人們邊走路邊說話,嘰嘰喳喳,慢騰騰的,等他們走近,她色厲荏苒地督促:“別說話,趕緊吧東西端過去!”

“是!”宮人們齊刷刷給焱兒行禮,又端著東西快步走了。

一日,真金又和阿合馬在朝堂上爭了起來,為的是大都西邊二十裏外的那塊草場,是收歸宣慰司整飭供宿衛軍訓練用還是讓當地百姓繼續放牧。

“尚書,你這是要讓百姓喝西北風啊!”真金言辭懇切。

阿合馬哼了一聲:“宿衛軍肩負保衛宮城重任,需要場地精進武藝,宮城裏原有的校場太小了!”

安童也站出來發言:“臣以為,若宮城中校場太小,宿衛軍可分批分時訓練,至於如何安排,就是對統領的考驗。”

芒哥剌欲反駁:“兒臣……”

話還沒說完,卻忽必烈打斷了,他問:“太子,圍獵那天的刺客抓到了嗎?”

問題一出,朝堂裏瞬間安靜下來,忽必烈自己倒是悠悠然端起手邊的茶,呷了一口。

真金握緊了微微顫抖的雙手,堅定道:“宿衛軍並未抓到活口,所以還沒查清主謀是誰?”

真金說完,朝堂間議論紛紛,等待忽必烈定奪,不料忽必烈突然拿起茶杯,就向真金砸來,直接砸到了真金的額頭上,血瞬間流了下來。

忽必烈大喝:“是誰是誰,是阿合馬?是芒哥剌,好你個真金,封太子了,又是對付阿合馬,又是對付芒哥剌,你哪天是不是要對付朕,騎到朕的頭上來了!”他額頭青筋突出,暴怒。

真金聽得臉色煞白,卻不知何罪之有,連忙跪下請罪:“兒臣不敢!兒臣只是盡分內之責,做分內之事。”

忽必烈不以為然:“朕就奇怪了,怎麽你一回來,就這人也有罪,那人也有罪,你反倒偏偏不說,你捂著憋著是不是等著一起跟朕算這筆帳!”

真金大呼:“兒臣絕無二心,阿合馬有罪那是事……”邊說邊磕頭。

“夠了!你回東宮禁足,反思你的所作所為!沒有朕的命令,不準出來!”忽必烈不由分說,直接下令。

真金只得磕頭謝恩,戰戰兢兢地起身離去。

安童悄悄擡眼看了龍椅上的忽必烈,回憶起上朝前和真金的對話。

“太子,臣覺得今天有事,皇上這些天太安靜了。”

“我有同感,父皇似乎在下一盤很大的棋,但下這棋的目的是什麽,我不明白。”

“芒哥剌一事是說還是不說?”

“不說,小心為妙!”

“今天不說,也許就沒機會了。”

“再等等!”

原本以為太子的寬容能夠得到忽必烈的讚賞,可不知怎麽地就被禁足了。

看著太子落難,阿合馬心中再喜悅不過,但面上沒有絲毫顯露,依然穿著那件白得發灰的皮襖,巍巍列隊於眾多朝臣之前。

芒哥剌見此,偷偷給阿合馬使了個眼色,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

忽必烈懲罰了真金,似乎還不解氣,又下令安童出使海都王朝,商榷貿易事宜,明日動身,不得停留。明明海都的貿易大臣塗安青還在大都,忽必烈卻偏偏要安童西去,意欲為何,聰明人自會明白。

自正月十五起,阿合馬就收買地方上大臣,向皇上上書頌揚真金的施政理念——修養生息、心系百姓等等。如果這樣的奏折只有一封,皇上或許會覺得太子勤政愛民,值得讚許,可如果這樣的奏折有十封,甚至更多呢?更何況忽必烈已經有三個多月沒上朝,自上朝後,才開始閱讀奏折,這些天看到內容大部分是歌頌太子政業的,心中會作何感想?加上宮中的謠言,今天真金又在朝堂上真金故意隱瞞二皇子埋伏行刺一事,忽必烈心中怎可不起疑!

不過午時,忽必烈便下了朝,眾臣也散了,安童跟著群臣後面,踱步緩行,後來甚至獨自站在大明殿下的臺階細細思索起來,直到一個宮人來提醒,他才回神,他必須要去東宮,拜見真金。

“臣明日就要動身,可這幾日恰是最緊要的幾日。”

“我不明白為何?”真金生性耿直,楞是不知到底發生了何事,惹得父皇大怒,要禁他的足。

“此事定是阿合馬和芒哥剌合謀。”

“到底是什麽?”

“恕臣直言,太子是否經得起地方大臣如此的頌揚?”安童一直陪同真金處理樞密院事務,看過不少奏折,作為忽必烈真金父子之間的外人,大抵能看出些什麽。

真金也開始懷疑:“你說什麽?”

安童言之鑿鑿:“還有宮中的流言,絕非空穴來風,一定有人在操縱放風。”

“這都是阿合馬他們計劃好的?”

“臣以為,這些都是外力,最主要的還是皇上的……皇上的心……”

安童話完這句話,身子不自覺地搖了兩下,心中一片寒涼,擡頭開真金時,才發現真金整個人像在片刻之內被人抽走了靈魂,即便在室內沒有風,瘦削的身軀也似乎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良久,真金淡淡地說:“你此去小心,別像上次一樣偷偷跑回來了,被父皇發現了,我也無能為力!”

安童一怔,身體搖搖似乎就要倒下,他握緊了藏在袖子裏的手,才站穩了,心中五味雜陳,原來太子一直都知道,知道“全向西”一直在塗安真的身邊,所以這次,真金是在暗示什麽嗎?二皇子幾乎是要殺死真金,真金都百般忍讓,自己只不過是在安真身邊……終究,君是君,臣是臣……天威難測,君心不穩,太子的心,也深似海。

春光明媚,繁華盛開,人的心,卻像冬天一樣,冷得傷人。

安童從東宮出來,腦子便渙散了,腿只是隨著心,便不自覺地往延香閣邁,直到他站在了延香閣門口。

“公子,您來了!”璇兒看到了安童,不叫左丞相,而是更願意叫公子。

安童彎起嘴角,彬彬有禮,心中的酸楚絲毫不現: “你家小姐在嗎?”此刻,他更願意塗安真還是塗家的大小姐,而不是什麽少使。

“在,在!”璇兒興高采烈地在門口大聲通傳,“安童公子到!”

安童風度翩翩,跟著璇兒進到了延香閣書房。

沒想到,書房裏卻只有塗安青一人。

塗安青已經知道了情況,收起了平日裏見到安童就要打趣的樣子,緩緩道:“出使海都一事可安排好?”

安童點點頭:“還好還好!”

誰都知道皇上才剛剛下令,怎麽可能安排好呢?可安童不去安排出使事宜,又跑到延香閣來幹嘛?

塗安青主動找話題:“安真她去將作院找耶律巖了,說是發現了一個什麽瓷土的配方。”

安童尷尬地笑笑,喝了一口下人端上來的茶,沒有接話。

“要不我同你一起回去?”塗安青發問,試圖打破尷尬的氣氛。

塗安青與安童是在海都認識的,拋開塗安青是塗安真的兄長不談,安童與他是志趣相投,一見如故,就連現在塗安青出使大元,安童出使海都,處境都非常相似,當然互相能夠非常理解。

安童遲疑道:“海都王會讓你回去?”

“罷了罷了,那又不是我的家,不回去也罷!”塗安青哼哼,輕描淡寫地擺擺手。

真的是這樣麽?塗安青本就是海都上一任大王的兒子,上一任大王因負傷而亡,他的母親身份低微沒有名分,因為不願意改嫁,逃到了南方,後來海都經歷政變,現在的海都王是塗安青的親叔叔,可因為塗安青在漢地長大,與他們有隙,塗安青回到海都後雖與王叔相認,卻人海都王庭裏的人認為是奸細,立足艱難。海都王見塗安青深谙瓷器買賣,就讓塗安青做個海都對外貿易大臣,找了個名頭,把他派回漢地,以防他在海都壯大自己的勢力罷了。

“你要好好照顧安真。”安童終於說出了此行最想說的話。

即使是能夠預想到,塗安青聽到安童說出這話,還是一楞,他分明看見了安童眼裏的異樣。

塗安青拍拍安童的肩膀,輕輕道:“那是自然,你放心!”

“那我先告辭!”安童起身離去。

塗安真知道不便久留,也起身送客,“嗯,抓緊時間,好好安排下,多保重。”

兩人一陣寒暄,走到門口時,恰好碰到塗安真回來,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像往常一樣熱情地問:“是什麽風把風流瀟灑的安公子吹到我這兒來啦?”

安童心中苦笑,抱四方拳道:“塗少使保重!”

塗安真一楞,莫名其妙地保重什麽呀?可她看著安童的眼眸,那麽的深沈,飽含說不清的東西,滿滿地似乎要溢出來。

“好啦,快走吧,保重!”塗安青怕生變數,便硬著頭皮把安童送走了,直到安童的白衣身影消失在宮道拐角,這次把塗安真往屋裏拽!

安童知道身後有兩個眼神一直盯著自己的背影,一個沈重,一個清澈,他多想回頭在看一眼那個他深愛著的,一直清澈的眼神,可是他咬緊了牙關,一直往前走,不再回頭!

“你給我進來!”塗安青難得大聲說話。

塗安真嘟起嘴,“幹嘛!安童莫名其妙,你也莫名其妙!”

“真金被禁足,安童被皇上派去海都了懂不懂!你整天就知道去看你那些瓷土雕花,變天了知道不?”

“變天關我什麽事?瓷器照樣燒,圖照樣畫!”對待哥哥,塗安真說話很隨意,完全沒輕沒重。

“你知道真金為了你這個燒瓷,得罪了多少人?!你又知不知道安童……安童心裏想什麽?”

“燒瓷是太子最首要的任務,至於安童想什麽我怎麽知道!”提起安童,塗安真的心裏就不爽。

“安童救你,知你,懂你,愛你,卻又要遠離你,你知道這對他意味著什麽嗎?他假扮的那個全向西,早就被太子認出來了!”

像小時候吵架一樣,塗安真和塗安青你一言我一語誰也不讓誰,可聽到塗安青說出全向西三個字,塗安真心中像生了刺,紮得她生疼生疼。

良久,塗安真說了一句:“我知道。”

塗安青見不得自己妹子失魂的樣子,輕輕地說:“妹妹若願意,陪安童去海都便是,若你想去,我也陪你!”

塗安真呆住了,去海都?她想起安童在衢州驛所問她要不要逛街,想起全向西教她蒙文,和她在穆裏湖裏滑冰,是的,她的記憶力有他。

“可我,不願意!”塗安真眼中泛起了淚花,這句話,似乎用盡了她全身的力氣,她臉色煞白,整個人搖搖晃晃。

塗安青扶住了塗安真,難以置信地看著。

“我累了,想休息下。”塗安真避開塗安青驚異的目光,轉身進了寢屋去。

“哎——安童的信……”塗安青想把剛才安童讓他轉交的信交給塗安真,卻無人理會。

宮城外西南的丞相府裏,一個白衣男子,傍晚時分,獨自站立在天臺,一直盯著宮城的方向,他容貌俊朗,此時木著一張臉,只有眼角零星晶瑩淚光。

☆、冊封(一)

真金被禁足,並不妨礙代理兵部尚書楊全向皇上條陳阿合買貪汙東征軍軍餉之罪狀。

但結果卻讓人驚得下巴都掉下來,皇上竟只是將阿合馬降職一級! 緣由是朝廷正在用人之計,阿合馬肩負重任,待阿合馬將功補過,再議處分!一時間,朝堂的風向大反轉!諸多蒙臣伺機而動,各種增加百姓賦稅、對外征戰的意見,再次被提到皇上忽必烈面前。

正在蒙漢兩派大臣為提高貿易稅吵得喋喋不休的時候,宣慰司廷尉來秉:高麗使臣帶著聘禮,前來求親。

“皇上,上次東征,本就虧欠高麗,此次通過和親,可以安撫其心!”劉秉忠發表自己的意見。

阿合馬點點頭:“劉太傅所言甚是,此次和親,關系到今後東部局勢,茲事體大。”

忽必烈大笑起來,“哈哈哈哈,難得你們倆有意見一致的時候啊!”

劉秉忠和阿合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不服。

“眾位愛卿,朕的後宮沒有合適的公主。”忽必烈端起手邊的茶,啜了一口,悠悠地問。

眾臣都知道,皇上一向兒子比女兒多,前些年陸陸續續出嫁了五個公主到西邊附屬國,現在朝中的公主,最大的不過五歲,實在是不合適遠嫁和親。

阿合馬轉了轉眼珠,一得意洋洋道:“啟稟皇上,臣有一計,不知當講不當講?”

劉秉忠撇了阿合馬一眼,心中有不屑,公主不可能憑空變出來,你阿合馬還能耍什麽花招?!

阿合馬看看左右,躊躇了一下。

忽必烈朗朗道:“利國利民之計,但說無妨!”

阿合馬道:“回皇上,臣不小心得知,前朝一位公主,在我朝為醫官。”

忽必烈大吃一驚,急忙問道:“真有此事?”

劉秉忠緊皺眉頭,心想不知阿合馬又要做出什麽傷天害理之事。

阿合馬不緊不慢道:“回皇上的話,太醫院孫瑜,就是前朝公主。此女本名趙月瑜,是由太子從池州帶回來,一直負責調理塗少使的身體。從拖雷開始,我朝就一直都封前朝公主為大元公主和親的傳統……”

阿合馬還在喋喋不休地說著公主如何如何,劉秉忠已經憤怒,心中責罵阿合馬真不是東西,用這聲東擊西之術抹黑太子!且不說趙月瑜是否是太子帶回?如果真是,將一漢人公主隱藏在宮裏至今,說犯了欺君之罪也不是不可以。

果然,忽必烈的臉色陰沈了下來,提到太子,他心中便有不悅,眾朝臣對太子歌功頌德不說,太子還把前朝的公主安排在宮裏,究竟是何居心?忽必烈似乎一心二用,瞇起眼若有所思。

成見歸成見,如果真有這麽一位公主,能夠解決眼下的和親之困,也是美事一樁。

忽必烈命阿合馬全權處理高麗和親一事,務必給高麗帶去一個高貴體面的公主,阿合馬自然應承下來,劉秉忠也無可奈何。

阿合馬雖然沒有來東宮,可光是去個太醫院尋孫瑜,已經鬧的宮中滿城風雨。

太醫院是宮中較大的院司,廷尉的品級也高,可阿合馬根本不把他們放在眼裏,只是讓幾個宿衛兵去拿人。可沒想到太醫院的裏的人都是硬骨頭,廷尉說醫官孫瑜是太子欽點給塗安真少使調理身體的,如果給了宿衛軍,那塗少使的身體出了問題,誰都擔不起這個責任!後來宿衛兵硬闖,打傷了太醫院的幾個宮人,卻沒有找到孫瑜。

宿衛兵都是哈蘭德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