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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青花瓷窯

作者:唐花花THH

文案

元朝初年,當元世祖忽必烈不斷擴張疆土的時候,燕王真金在大將軍安童的幫助下,潛心經營江南一帶眾多池城,對於盛產瓷器的浮梁城青睞有佳,不僅和平勸降了池州都督,更完整保全了當地一帶的瓷窯和工匠。浮梁城燒瓷世家塗家由於戰亂家道中落,塗家大小姐塗安真顛沛流離,在“青花瓷”的牽引下,多次偶遇真金和安童,並與之展開了一段超越民族、人等的愛戀。

內容標簽: 因緣邂逅 傳奇 覆仇虐渣

搜索關鍵字:主角:真金,塗安真 ┃ 配角:阿合馬,安童 ┃ 其它:衢州,大都,浮梁,高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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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來橫禍

“小姐,不好啦,不好啦,老爺被人拉走啦!”德叔急急的沖到窯裏,叫醒對著火堆打盹的塗安真。

塗安真睡眼朦朧看著被火光映紅的德叔的臉龐,緩緩地問:“怎麽啦?”

“小姐,官府來征兵,少爺不在,官府就把老爺拉走啦!”德叔幾乎是帶著哭腔說。

塗安真心裏一驚,猛地跳起來,向塗宅大堂跑去。

德叔在後面一邊跟著跑一邊嘆氣:“老爺啊……”

我的家怎麽這麽空,怎麽這麽大!

工匠們曾經住宿的後院連排小屋,母親曾近住過的廂房,兄長住過的屋子,父親挑燈算賬的書房,都是空的!她心裏發毛,終於到了通往大堂。

大堂裏,兩個工人在嗚咽,父親不見了蹤影。

“爹——”塗安真絕望地叫著,大堂屏風後吹來一陣涼風,好像要把塗安真的聲音帶到空曠塗宅的每一個角落。

“小姐,他們已經走了,官府來人,說要征兵,少爺不在,他們就……他們就把老爺給帶走了……”德叔跟到了大堂,喘著氣斷斷續續地說,“老爺——”說罷,老淚縱橫。

塗家本是浮梁城有名的燒瓷世家,鼎盛時期宅子裏有三個窯近三十名工匠,可是近十年來,朝廷為對抗蒙古人,不僅大量增收商賈的稅賦,還不斷征兵,甚至將把瓷窯裏手藝精湛的工匠都征去當兵。

連年的戰爭,導致瓷土和顏料的來源商路中斷,瓷器的銷量也銳減,塗家瓷窯,三年前有一個滅了火,兩年又滅了一個,順帶不得不遣散了許多工人。

去年塗家少爺安青為求購青料,不惜以身試險,親自和西域商隊前往波斯,不料三個月後卻有人帶回塗家少爺失蹤的消息。塗夫人聽聞後終日以淚洗面,不久便郁郁而終,臨終前特意囑咐:“塗家瓷窯火不能滅呀,有了窯火,青兒就知道回家的路的啊……”

塗安真看著死不瞑目的母親、蒼老而憔悴的父親,在心裏暗暗發誓:只要安真在一天,就一定要幫著父親守好瓷窯,等著兄長回來。

可是,就在今天,猶如晴天霹靂——父親被拉走,這對本來就難以為繼的塗家瓷窯來說,簡直就是致命打擊。

“德叔,父親年紀這麽大了,為什麽還要被征兵?”塗安真哽咽著問。

“官府的人說,戶籍冊上登記了塗家有壯丁一名,朝廷規定必須參軍。”

“可是,官府戶籍冊上的那人是兄長啊,兄長已經失蹤一年多了!”塗安真變得激動起來。

“官府就是要人,老爺不從,他們還打了老爺!”德叔傷心欲絕。

“官府怎麽能這樣?”塗安真氣憤的說。

沒人能回答,朝廷連吃敗仗,兵征了一批又一批,可總是去的人多回來的人少,浮梁城裏的人家也不只是塗家遭殃,幾乎家家皆已破敗。

這樣埋怨下去不是辦法!

塗安真握緊了拳頭,鎮定了下來,“德叔,瓷窯你帶著工人們幫我看著,明天我去外面想想辦法。”她一字一句吩咐。

一夜無眠。

一大清早,塗安真打開塗宅大門,一陣陰風從背後的大堂吹來,塗安真不由得打了個哆嗦。

明明是初夏的時節,怎料寒意卻如此濃烈?

走到西市大街,塗安真發現原來熱鬧非凡的集市卻已變得雕敝冷清,各家商鋪大門緊閉,招牌幀旗在孤獨的空氣中飄搖,偶見一路人,想拉住他,可那人卻面帶怯色,故意躲閃,迅速地離開。

一路走到府衙門口,堂鼓依然威嚴的屹立在一側,塗安真想都沒想,走上前去,用力擊鼓。

“嗞——”府衙大門開了一條縫,一個捕快探出頭來,左右張望了一下,皺著眉頭喝到:“別敲了!別敲了!把蒙古人都敲來了,什麽事?”

“大人,民女名叫塗安真,是瓷器商塗賈的女兒,昨天我爹被人拉去征兵了,可他年事已高……”還沒說完,塗安真眼圈就紅了。

“這事我可管不了,蒙古人都要打到府衙門口了,誰管你爹死活!”捕快一聽是找人,語氣立馬就變得不耐煩起來。

“大人,您幫幫忙,告訴我他們在哪個方向,我想……我想去去看看我爹!”塗安真跪下哀求到。

捕快看到塗安真又哭又求的,似乎心軟了,沒好聲好氣地說:“知府大人奉命帶兵前去打蒙古人,聽說蒙古人距此不足百裏地,昨天下午就已經出發了。蒙古人人高馬大,能從北邊一直打到這來,估計這浮梁城也守不住,聽說蒙古人殺人不眨眼,你還是趕緊回家好好躲著吧。”

話音未落,那捕快就“砰”的把門一關,塗安真的心霎時涼了半截,回音在耳邊環繞,刺激得塗安真腿軟直哆嗦,她用力扶著鼓架,才勉強沒有癱倒,嘴裏叨念著:“爹——”

塗安真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上,商家的幀旗仍在刺眼的陽光裏飄搖,卻更顯荒涼。

印著“瓷”字的別家商鋪的招牌被風吹得吱呀作響,她的心被糾得生疼,淺淺的呼吸間都是絕望。

忽而一陣灰塵的味道由遠及近,土腥腥刺激得人無法呼吸。

人還沒有反應過來,“籲——”伴隨著一聲底氣十足的叫聲,白馬前腿高高擡起,朝天後仰,一頭高大的馬兒停在了塗安真的面前。

“什麽人竟敢行刺我家主人?”兩個蒙古人打扮的彪形大漢操著奇怪口音的漢語狠狠地說,塗安真被嚇住了,呆呆地說不出話來。

“不必慌張,且待我詢問清楚。”

這時,耳邊卻傳來一陣柔和的聲音,張口說話的是一個白面男子,邊說邊下馬來。

雖說他也做胡人打扮,卻不似圍住自己的那兩人般粗魯,只見他眉宇間洋溢著一股英氣,臉龐正中的直挺的鼻骨顯出他的高傲,他眼睛比所有人都更有神采。他向塗安真作了一個揖,恭敬地問道:“姑娘,有沒有傷到?”語氣柔柔的,透著一絲關切。

“哦,沒事,我只是……只是沒註意看路。”塗安真擡眼正好對上男子關切的目光,一時間有些尷尬,不由自主地抿了抿嘴,把目光移向別處。

“沒事就好,姑娘以後要小心,本……在下先告辭了。”那人說的漢話也不是本地口音,又轉身對那兩個大漢說:“我們走吧。”

說罷三人一同上馬,揚塵而去,眨眼就不見了蹤影,塵土的味道也隨即消散,一切都在瞬間發生,又在瞬間消失。

西市大街又變得安靜起來,剛才那幾句外地口音的漢話好像從沒說過一樣,空氣在陽光裏凝固,飄搖的幀旗也靜止了,四周雖然很明亮,壓抑卻無孔不入,讓人透不過氣來,這是怎樣詭異的氛圍!

要是換在平時,塗安真一定跑著回到家向父親撒嬌,說在集市上被來買瓷器的外邦人嚇到了,可是父親呢?父親呢?一想到這,後怕、恐懼、無助、悲涼同時湧上心頭,眼淚又流了下來。

遠遠的,塗安真就看到德叔在門口張望,“小姐——”德叔焦急萬分地招手,“老爺回來了!”

塗安真以為自己聽錯了,“爹回來了?”她喜出望外,根本沒註意到德叔臉上焦慮的神情,大聲喊著爹爹邊沖進了內廳,可她發現爹趟在床上,雙目緊閉,臉色慘白,心情從天堂到地獄,瞬間轉變。她幾乎是哭著問德叔:“爹怎麽了?”

德叔嘆了口氣著:“剛才兩個官府的人把老爺送回來,說是昨夜急行軍老爺摔下馬來,折了腰。”

塗安真心急火燎的問:“請大夫了嗎?”

“大夫來過了……”說著,德叔搖了搖頭。

“爹——”塗安真全身一軟,趴到床邊哭了起來。

“安真——”塗安真聽到了一聲氣若游絲地叫喚。

“爹——爹——”,塗安真激動地叫起來。

“爹剛才看到你娘了,你娘讓我把窯火給滅了,說安青不會回來了……”塗賈的嘴裏艱難地說出了幾個字。

塗安真抓住父親的手,卻感覺那手冰涼而沈重,偶爾有一絲顫抖,仿佛在傳遞著悲傷和絕望。她緊緊地捂著,希望用自己的手來溫暖它,只是那手卻越來越冷越來越重,不多時,便徹底軟了下去……

“爹——”塗安真慘叫一聲,伏著父親的身體,大哭起來。她感覺頭頂有千斤重,壓得她動彈不得。

身體靜止了,腦子裏父親和她生活的卻畫面一幕一幕的閃現:父親教自己寫字、打算盤、做瓷坯,自己趴在父親懷裏撒嬌……這一切好像都是昨天才剛發生。

可是那只冰涼的手卻總是在不停的提醒——父親走了!父親不在了!她多希望今天發生的事情都不是真的,昨天父親還帶著自己算賬,那雙大手還在算盤上熟練地撥弄,可從今天開始沒有了,以後也不會再有了……

沈靜的上半夜,她能聽到自己嗚咽的聲音,不知幾個時辰後,她好像來到了白茫茫的雲霧當中,想叫爹,嗓子卻哽著發不出聲音,眼望四周一片白煙飄渺,誰也找不著,想離開,卻發現雙腳沈重得邁不開步伐,無力感把喉嚨壓迫得無法呼吸……

突然一片亮光刺得眼睛疼,原來屋外變白,天放亮了,塗安真試圖站起來,但雙腿發麻無力,倒在了床檐邊。

這一幕被剛進屋的德叔看到,連忙扶住塗安真。

“小姐,小心!”德叔用沙啞的聲音關切地說。

“沒事,我能行!”嘴上這麽說,可轉眼一看到臉色已經發黑的父親,塗安真的心就像被石頭壓碎了一樣,又堵又疼。

德叔扶著塗安真走到屋外,恍惚中她好像又聽到了瓷窯裏燒火的聲音,在這劈裏啪啦的聲音裏,兄長在書房裏和父親說話,又在撥弄算盤。

她想像以前一樣,跑進書房裏,摻和關於瓷器的各種事情,可是腳步一邁開,就清醒的發現這一切都是幻覺。

“疼愛我的父親、母親、兄長都不在了。”他轉頭看著德叔紅腫的眼睛,心裏哀傷地對自己說。

簡單地辦完了父親的喪事,塗安真學著父親的樣子,開始盤算瓷器的生意。

塗安真知道,父親讓她滅了窯火,其實是想讓她從這瓷器生意中解脫出來,可以安安心心地嫁個平常人家,過一個普通女孩子該有的生活,而不是做個瓷器商人,操持整個家族的生息。而今戰亂已久,顏料早就缺貨,瓷器的銷路幾乎中斷,瓷窯裏也是燒不出什麽東西的了,即使不甘心,也得承認窯火繼續燒下去意義不大。

沒過幾日,工人們開始竊竊私語,都在擔心被掃地出門。

塗安真不說什麽,自己核算了賬冊,便開始給工人們分工錢。

每個工人的錢袋子都沈甸甸的,那都是多餘以前年薪兩倍的工錢,好讓他們回鄉去避戰,工人們都感恩戴德的離開。

終於,只剩德叔一人了。

這天早上,塗安真叫來德叔一起,拜了父母的牌位,然後深吸一口氣,好像要把所有的力氣都吸在嘴邊一樣,推開了心中千般不願、萬般不舍,淡淡地說出了那句話:“德叔,我們去熄了窯火吧。”德叔聽罷,沈默良久,神色黯然。

即便是做了足夠的心裏準備,關上窯口的那一刻,天旋地轉,四周都暗淡無光,用盡全身的力氣,才勉強睜眼透過窯上的小孔,看著火苗完全熄滅。

火光暗下去的那一刻,塗安真的心被掏空了。

又在一瞬間,往事像洪水一樣湧上來,爭先空後的要填滿整個空缺。

從記事起,自己就是在窯邊玩水、玩泥巴,看母親、兄長給瓷器“上彩”,也看工人們給運來榆木和松木燒窯火,還少不了搗亂。

有一次兄長和自己爬到壘好的木頭堆上玩耍,不料那木堆並不穩,踩兩下便滾了下來,兄長抱住自己摔在了地上,害得兄長臥床一月。

還有一次,兄長不知從哪裏搞了幾個地瓜,偷偷的扔到窯火裏烤,夜裏趁父親不註意,帶著自己開窯口掏地瓜,可就因為提前開了窯口,弄得窯裏的溫度過高,最後本應燒出的白瓷卻變成了黑瓷,氣得父親罰兄長和自己在窯邊舉著燒壞了的瓷器跪了一夜,娘在夜裏心疼得不知所措……

以前的塗家,雖不是大富大貴之人,但經營有道,日子也算舒心愜意。可是,不知什麽時候,家裏的壞事就越來越多,先是有工匠偷瓷器,然後又滅了兩個窯火,遣散了工人,接著兄長失蹤,母親去世,漸漸的,塗家也就習慣了不斷破敗,可父親也突然去世,讓原本還有主心骨的塗家一夜垮塌。越想越傷心,塗安真趴著德叔肩膀,嗚嗚的哭了起來。

浮梁城裏的氣氛越來越緊張,集市徹底歇業,大街上馬蹄聲越來越頻繁,終於,德叔也要回鄉下避戰去了。

臨走前,塗安真扶著德叔,一間一間的查看了後院工人們的小屋,查看了三個瓷窯、工坊,還看了兄妹倆的屋子,走過兄長屋子前的時候,德叔突然像換了一個人,自顧自的說:“少爺出生那天老爺去了昌南賣瓷器,第一個抱他的人是我,老爺常常不在,夫人又忙著工坊上彩的事兒,少爺經常纏著我帶他去集市上玩,後來又有了小姐,我就帶著你倆一起玩……”

德叔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停住了,塗安真感到他在微微地抖,望向德叔,發現他早已淚流滿面。

☆、半路遇襲

“病已大好,兒勿掛念。”看著母親飛鴿傳書來的親筆書信,真金心裏一直懸著的大石落下了。

雖然漢地仍是夏日,但草原上卻已秋風蕭瑟,大元皇後,也就是燕王的母親察必自年初以來,身體一直不好。皇上特別關照,今年的冬天一定要讓察必皇後到開平行宮過冬,故初夏便已動身,哪知察必皇後不能承受舟車勞頓,撐到太平路,便病倒了。

此時真金在池州前線與宋人血戰,後方的信使雖然對察必皇後的病情一日一報,但真金的心始終懸在頭頂,放不下來。幾次想返回後方看望母親,但繁重的軍務讓他總也脫不開身。

每每念起母親躺在病榻上痛苦的情景,真金的心就像刀紮一樣疼。為了能夠早日結束戰鬥,也為了盡早回到母親身邊,真金命人將大將軍直祿脫請來帳中,與之商討戰事。

“依將軍之見,池州之役何日能結束?”真金看著帳中央的沙盤,向直祿脫發問。

直祿脫思索片刻,胸有成竹地回答:“回燕王,近年此地洪水泛濫,糧食絕收,南人補給不足,假以時日,必能拿下!”

真金微微皺了皺眉頭,問:“意思是這場仗是持久戰?兩軍在比拼糧草和補給?”

“這……燕王如果這樣認為,也可以!”直祿脫回答得有點猶豫。

真金嚴肅地說:“久拖不決,不是好事,要另想辦法,勸降一事如何?”

一聽到勸降,直祿脫像被點燃了一樣,破口大罵:“南人小兒吃了豹子膽,昨日在陣前罵戰,不僅臭罵我等,還誓死不降!”

真金不禁一笑,心想,就你這漢語,怎麽罵得過池州都督饒仲石?饒仲石好歹也是宋人科舉狀元,文字游戲你必玩不過他。“直祿脫將軍,你知道宋人為什麽不肯投降嗎?”真金繼續問。

“……”直祿脫眼睛轉來轉去,卻沒有給出答案。

真金繼續說:“開戰已久,久攻不下,如若破城,宋人以為我們必會屠城,所以仍在頑抗。”

“我們必將戰勝南人小兒,然後讓兄弟們屠城,看見什麽拿什麽,想要什麽有什麽,兄弟們打仗不就為了這個麽?”直祿脫眼放綠光,好像真的屠了城一樣。

真金大怒,喝道:“放肆!你們難道忘了出征的目的了嗎?屠了城,人心何在!”

“不能屠城,打什麽仗!死去了兄弟怎麽辦?”直祿脫也不甘示弱。

“除了屠城,我們還有更好的辦法犒慰將士們,如果能和平收覆此地,我們可以向宋人學習制瓷和紡織,發展和西域各國的貿易,鞏固我大元基業。”

“回燕王,南人小兒,手無縛雞之力,貪生怕死,沒什麽好學的!”直祿脫還是忿忿不平。

真金見無法說服他,便不再言語,獨自一人研究沙盤,直祿脫眼見無趣,報了一句屬下告退,便自行退出帳外。

眼前是池州屬地的沙盤,沙盤上詳細標註了池州境內的每一條河流和山脈。

真金思忖:目前池州軍的補給主要來自於婺州,婺州現唯一運轉的城池就是浮梁城,一是浮梁城因瓷業開放程度較高,二是浮梁城交通便利。上次自己成功地以西域商人的身份進入了浮梁城,若能占領它,則可以截斷宋人池州補給,迅速結束戰役,所以應從浮梁城下手是為上策。

“來人啊,幫我換裝,帶上我的隨身侍衛,再去浮梁城!”真金向帳外喊道。

侍衛哈蘭術一邊幫真金換商人裝束,一邊悄悄地對真金說:“燕王,剛從帳外有人偷聽,我進來前,他就跑開了。”

“想偷聽我的人還少嗎?沒關系,我的行蹤可以大大方方地告訴他們,我倒是想知道他們想怎麽樣?”

“那您不怕……”哈蘭術說著,用手往脖子上一抹,比劃了一個砍頭的動作。

“他們想取我的性命倒是沒這麽容易,不過我出去後,你要小心,沒有我的虎符,千萬不能調兵遣將,否則你我將送命於役中。”

哈蘭術疑惑地撇撇嘴,卻不敢發問。

“你想問為什麽吧?”真金看著他古怪的表情,想逗他玩。

“不敢不敢,軍機大事,小的不敢多嘴。”哈蘭術惶恐地說。

真金看這他表情一會兒一變的,更覺好笑,若無其事地說:“如果他們會發動進攻,會在戰亂中殺死我,再假裝成我是戰死的。”

“啊?這麽恐怖啊?”哈蘭術張大了嘴巴。

“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因此我出去後,若七日不歸,你便知會安童將軍,他在婺州,離此地不遠,到時通知他去浮梁城找我。”

“小的一定謹記!不過燕王,您可真要當心啊。”哈蘭術把真金的衣服整了又整,一副舍不得的樣子。

“放心,我一定會回來的。”真金像是對哈蘭術說,又像是對自己說。

浮梁城在池州東南部,與婺州相連。真金一行四人,小心翼翼地在小路上走,不選擇官道,是怕做商人打扮的自己都會引起土匪和流民的註意,趁著官府忙著應戰,半路搶劫。

走了一天,濕熱的南方夏季天氣讓真金和侍衛們好不適應!

真金自己還比較輕松,可看著身後幾個拿慣刀槍、加緊馬背上路的侍衛,臉上滲出密密的汗珠卻仍正襟危坐,心裏想發笑。

他打趣道:“我們是商隊,不是軍隊,我們也不是去戰場,你們不用這樣緊張!”

“保護燕王是我們的責任。”不知誰回答了一句。

“等到了浮梁城,不能叫我燕王,就叫我燕公子。”真金不容置疑地命令。

“諾!”三人齊聲回答。

雖然身後三個人異口同聲地回答,真金卻知道他們各侍其主,雖不能說心懷鬼胎,但可非同道中人。

女直人那吉在軍中以力大著稱,是從王室派來;完顏博則是阿合馬的幕僚,為監視自己而被編入軍中,張順則是漢人,熟悉漢地,消息靈通。

此次前往浮梁城,真金是特意挑選的這三個人。

夜幕慢慢降臨,四人來到了一片樹林,放眼望去,暗黑的樹林裏煙霧繚繞,瘴氣沈沈,偶有聲鳥叫,帶出深長悠遠的回音卻令人頭皮發麻。

江湖中傳言:逢林莫入,真金皺起眉頭,有種不詳的預感,真金不禁握緊身邊的佩劍。

“我們穿過這片樹林就找地方休息,大家打起精神,迅速通過!”真金為侍衛們打氣,也為自己打氣。說罷,帶著頭第一個進入了樹林。

夜徹底黑了下來,霧氣升得更高,四周安靜得出奇,只聽馬蹄聲滴滴答答,鳥也不叫了,遠處的燭火在黑暗中搖曳飄渺。

那吉忍不住了,罵了一句:“這樹林,直娘賊的詭異!”

真金聽出他漢語中的女直口音,匆匆回應了一句:“繼續前進,速速穿過這片樹林!”

話音未落,一張彌天大網突然間升了起來,網中央還點著火把。

真金的馬被嚇了正著,只見馬兒驚恐地嘶叫著,後仰擡起前蹄,真金迅速地夾緊了馬背,雙手抓緊韁繩。

“保護燕王!”那吉大喊一聲,迅速和其他人圍成一個圓,把真金圈在了中央。

只聽“唰”的一聲,四周灌木叢頂掀開,四個黑衣人一躍而起,操起兵器,向真金和侍衛們撲過來。

沒有任何人說話,只聽間刀劍碰撞的聲音,眼前碰撞出的火花比遠處的燭火耀眼得多。

黑衣人來勢洶洶,其中一個俯沖下地,順勢後仰,手持劍抵地雙腳向後直接踢中馬腹,一個侍衛應聲摔下地來。

真金覺察在馬上比拼定是劣勢,立即下令:“下馬!”那吉幾人趕緊跳下馬來,與黑衣人正面交鋒。

黑衣人擅輕功,在樹枝和灌木叢間飛來跳去,招式多從上向下進攻,真金很快發現了這一點。

真金這一路人馬,除了真金自己因長時間受教於漢人而習得輕功之外之外,其他人都是行軍打仗出身,勝在體力好而非招式巧,面對自上而下的劍式無力對抗,在這樣的戰鬥中必然處於劣勢。

果然,五招剛過,那吉就已負傷。必須想辦法把他們趕到地上來!

真金一躍而起,朝黑衣人落定的樹枝飛去。

他並不與黑衣人正面過招,而是看準黑衣人招式出完之後,插入他們的撤退路線,迫使他們無法落到樹枝上,而不得不停到地上,然後再讓侍衛們與之對決。

真金的巧妙幹擾和侍衛們的勇猛對抗,兩個黑衣人已然倒下,只見憤怒的那吉拿著兩把大錘,輪番地向倒下的黑衣人身上砸去,真金聽見哼哼兩聲,儼然沒了氣息。

“留個活口!”真金在戰鬥間隙命令。

就在同一時間,身後卻嗖嗖飛過了兩只劍,精準地穿過了剩下兩個黑衣人的胸口,真金趕到黑衣人面前,兩人卻已經死去。

“屬下魯莽,誤殺了刺客!”放箭的完顏博跪下請罪。

真金拔出黑衣人胸口的劍,聞了聞箭頭,心中暗驚:箭頭有毒!口中卻若無其事地說:“你護主心切,何罪之有?”完顏博才巍巍地站起來。

“上馬,趕路!”真金命令。沒有人說話,包括已經負傷的女直人那吉也麻利地爬上馬,繼續前行。

微弱的燭火依然在前方搖曳,月亮升起來了,白色的光照得樹林卻不再像剛才那樣詭異。

行進中,真金默默盤算:樹林裏是個動手的好地方,可他們怎麽知道我會走林子?一定是路上有人做了記號。出發前只是命令喬裝,並沒有要求打仗,為何完顏博的箭有毒?

真金瞇起眼思索,睜眼間便看到不遠處有個客棧,點著燭火。樹林過了。

“我們就在此地歇腳吧,明日繼續趕路。”真金命令。

真金沒有寬衣解帶,還將佩劍緊握手中,客棧裏卻很平靜,一夜無事。

一大早,真金一行人準備出發,侍衛中的唯一漢人張順卻發了話:“啟稟燕王,小人祖籍撫州,與浮梁知府同鄉,若燕王信任,小人自願引薦知府。”

“哦?”真金頓時來了興趣,以前光知道張順消息靈通,沒想到還有這般功夫。“你有什麽法子快快說來?”

“回燕王,小人父母在撫州也曾算頗有臉面,只可惜被宋人朝廷誣陷致死,小人為報仇,投了蒙古軍隊,小人亦知燕王宅心仁厚,此次是為勸降而來,若燕王信任,小人願先赴浮梁城,引薦知府。”

“這倒不失為一個好方法,我們且先上路,再做計劃。”真金既沒有答應,也沒有反駁,卻瞥見張順臉上失望的表情。

真金和侍衛們快馬加鞭,終於在日落前,趕到了浮梁城門下。本以為浮梁城會城門緊閉,可沒想到城門大開,偶人還是有商人打扮的胡人進出,只是城門口的士兵對進城的每一個人都嚴格地盤查。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真金心中有了數。

浮梁城外大片荒地,無人耕種,雜草叢生,看著兵荒馬亂,宋人不願出城耕田,卻沒停止浮梁城商貿,這浮梁城還真是一個生財之地!

真金看到城門口面黃肌瘦的宋人士兵,心生一計,拿出十兩白銀,交給張順,吩咐到:“拿去給守城的侍衛,讓他們放行我們進城。”

張順一臉鄙夷,真金看出了他對宋人官兵的不滿,“速去速回,不得有誤!”真金命令。

“小人這就過去。”張順不情不願的向宋人官兵走去。

☆、冤家路窄

白日的時辰裏,除了偶爾聽到屋外的馬蹄聲,塗安真還不時地聽到各種各樣的聲音,有時候是兄長推門而進的聲音,有時候是父親在說話,有時候又是母親和工人們在交談,因為她太想念他們了。

一開始塗安真都用力拍拍自己的腦袋,試圖清醒過來,後來她意識到,那都是以前宅子裏活生生的人啊!人走了,他們的音容笑貌卻印在的自己的心裏,那是永遠也都抹不掉的,隨之她也就釋然了。

到了夜裏,城中因為戰亂早已不打更,偌大的塗宅裏更是靜悄悄。有時候塗安真會點燈,把所有屋子都點亮,在後院的空地上望著各個屋子裏昏黃的光亮,任憑涼爽的夜風吹在臉上,她的心能夠獲得一瞬間的輕松,好像感覺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就在今夜,她沒有點燈,可她確信父親的書房裏有聲音,那絕對不是幻覺!她吹熄了手中的蠟燭,悄悄地靠近靠近書房的門口,把耳朵貼在窗上,摒住呼吸,仔細地聽辨屋裏的動靜。

書房裏有人!

不一會又聽見小偷撞到多寶格的聲音,又是翻書的聲音。

塗安真冷笑,不就是想偷制瓷的配方麽?她塗家瓷器名聲在外,父親在的時候,多少人踏破門檻為求配方,父親皆婉拒,現在父親不在了,外面的人以為她一弱女子守不住家產,居然膽大到來家裏偷東西了?可轉念又想:能翻墻進來的小偷也非無能之輩,現世不穩,定要小心為上。

一番思索,計從心來。

她悄悄的在書房的門口拉了幾根韌勁極大的冰蠶絲線,又在絲線前不遠輕輕擺下幾片瓷器碎片,然後拿著三尺長的木棍站在書房門邊,等著小偷出來。

小偷也頗有耐心,書房裏傳出一本接著一本翻書的聲音。

他真以為制瓷的配方能寫在某本書裏?

越想就越好笑。

如此大約過了一個時辰,緊張得太久,塗安真自己都要累倒了的時候,終於聽到小偷要出屋的聲音,她握緊了手中的木棍。

果然不出所料,冰蠶絲在黑暗中根本無形,小偷出門邁開兩步就被拌倒,一頭紮在了前面的瓷器碎片上,塗安真撲上去上用木棍朝小偷的後腦勺猛擊,小偷當場暈了過去。

商人家的女兒總是會在不經意間被培養得膽大心細,何況塗家悉心培養,塗安真幾乎可以獨擋一面。塗夫人出身鄯善國宮廷畫師之家,除了畫工了得,更習得一身出眾武藝,只因鄯善國幾遭滅國,早年顛沛流離,到過許多西域國家討生活,直到塗賈前往昌吉叛賣瓷器,與之一見鐘情,帶回浮梁城,取做正妻。有這樣的家庭教養,塗安真對付一個毛賊,可以說不費吹灰之力。

當塗安真把滿臉是血的小偷五花大綁了以後,事情就變得難辦了起來。這小偷應該送到哪裏去呢?

朝廷和蒙古人打仗,府衙早就關了門,更何況這漆黑的夜裏,捕快還會辦案麽?

思前想後,塗安真終於想出了一條上策:她把昏死過去的小偷邦上馬,再包裹上寫“塗家小偷”字樣的白布,然後打開塗宅大門,策馬而去。

她暗暗得意,自誇聰明:能來塗家偷制瓷方法,必然也是燒瓷之人,城中定然會有同夥,那麽用馬把他送到城中,自然會有他的同夥發現,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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