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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和鳴鏗鏘-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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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和鳴鏗鏘-74

陳熙南坐在床邊,在臺燈下翻著小賬:“晚一分鐘一個戳。九點半到家,90個。還喝了酒,酒精濃度沒測,聞著大概超標三倍。晚上那盆DNA煮得不錯,還有那句…咳,總之給你抹10個吧。”

“哎你等會兒。我就喝了兩瓶啤的,啥就三倍了啊。”段立軒拿著小印章,在他身後討價還價,“還有內啥,我九點二十到家的。”

“早了10分鐘,少10個。討價還價,加10個。”陳熙南轉過身,笑瞇瞇地攤開小賬本,“總共110個,蓋吧。”

“還蓋吧,蓋啥啊!差10個700,蓋110,就得答應你倆事兒。我他媽還能答應你啥?煙戒了,酒沒了,辣椒全給發配了。按個腳,說我跟技師眉來眼去。泡個澡,又說我跟人線下裸聊。錢包上繳,鈴鐺掛腳。要趕上你第二天休息,一宿我得起夜四五回。他媽的我當了半輩子閑人,被你給激勵成起夜家了。”段立軒越說越來氣,扯過小賬往門口一撇,“哎你不覺得自個兒過分嗎?我管過你要過啥?你天天就這麽磋磨我啊!”

小賬本咚地一聲摔上門,又啪啦啦地扣倒在地。

陳熙南哎呀了一聲,連忙起身去撿。跪在地板上,小心地磨平褶皺的紙頁。看著那一個個的小印章,珍惜地摁上胸口。

“你總覺得,我讓你蓋戳是在捉弄你。可對我來說,這些全是二哥的好。有時候上班累了,就掏出來看看。每翻一遍,都覺得你又愛了我一遍。”他耷拉著一對落尾眉,可憐兮兮地問,“你先別著急發脾氣呀。至少先聽聽這第七百的條件,好不好?”

俗話說東北有三寶,人參、貂皮、烏拉草。陳大夫也有三寶,小賬、嘟囔、好不好。

他這麽一裝可憐,段立軒又沒出息了。小癟茄子似的縮在床頭,撓著臉瞟他:“那你,啥條件啊?”

“這第七百個戳,我想換你跟我旅行。”陳熙南拉開床頭櫃的抽屜,拿出了一個單反相機,“我準備拍很多二哥的照片。”

這回段立軒徹底熄火,拄著床面過來看相機:“啥前兒買個這玩意兒?花多少錢?”

“就今天。四萬塊。”陳熙南把鏡頭對準他,摁下了第一次快門。閃光燈哢嚓一閃,段立軒傻乎乎地笑起來。扒拉著陳熙南的胳膊,新奇地往上湊:“給我瞅瞅,照啥樣兒?四萬塊相機,那不得照成天仙…”

然而等他看清液晶顯示器,才發現別說天仙,簡直像活鬼。一張大白臉,倆血輪眼。還糊了,好像他媽靈魂出竅。

“真牛逼啊。四萬塊相機,拍出二百五的效果。”

“第一次用,還不習慣。”陳熙南淡定地辯解,“等我學兩天,就能出片兒了。”

“拉倒吧,就你那點藝術細菌,還出片兒。我都怕你給我拍出殯。”段立軒拿過相機,到處拍著玩兒。轉了一圈,也把鏡頭對準陳熙南:“裊花套想上哪兒旅游啊?”

“出國。”陳熙南說。

“嘖,警告你,不去倫敦嗷。”

去倫敦,是段二爺和陳大夫之間的一種暗語。陳大夫是文化人,邪活不叫房事,不叫崩鍋,更不叫膠合,人家叫‘行周公之禮,享敦倫之樂’。

傳說春秋戰國時期,禮崩樂壞。崩壞到什麽程度呢,《戰國策》裏有一段記載。秦宣太後羋月,曾對前來求救的尚靳說道:“妾事先王也,先王以其髀加妾之身,妾困不疲;盡置其身妾之上,而妾弗重也,何也?以其少有利焉。”

翻譯成白話,大概就是:先王把大腿壓我身上,我嫌沈。他整個蓋我身上,我就不沈了。為什麽呢?因為我也爽。你現在讓我搬救兵,也得給我點便宜才是。

以房事論國事,足以證明當時開放到什麽程度。後來孔子覺得這樣不行,為提倡婚配的穩定,搬出了周公之禮: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期、親迎、敦倫。

敦,謂勉勵;倫,謂倫常。合在一起,就是行房。

陳大夫解釋地頭頭是道,段二爺聽得一頭霧水。啥周公,那不是解夢的嗎?啥倫敦,那不是英國首都嗎?

好麽,人家是對牛彈琴,陳大夫是對牛談情。不過也不耽誤,只要一說去倫敦,他的二牛也能聽懂。

“說正經的。我們去法國。”

“哎我?”段立軒沒繃住笑了,“你這破班兒忙得腳打後腦勺,就去一樓找法醫,走慢了都他媽來不及。還去法國。凈幾把瞎扯淡。”

“我說真的。4月份在巴黎有個交流培訓的機會,應教授內推我去。”陳熙南湊到段立軒的臉跟前,深情款款地望進鏡頭,“二哥,你跟我一起吧。”

段立軒臉色慢慢地變了。放下相機,蔫嗒嗒地問:“去多前兒?”

“四個月。”

段立軒沒了興致。把相機塞回他手裏,掀開被子拱進去:“我不去。”

“出去走走不好嗎?”

“溪原夠我走的。”段立軒轉過身去,背對著他嘀咕,“不夠了就進關。韭菜溝阿裏山,叉燒泡饃葡萄幹。哪兒不能玩兒。反正我不出國。”

陳熙南湊上來扒他肩膀:“是擔心語言不通嗎?”

“啊。語言不通,沒認識的人兒。飯也吃不慣,傻子似的往白人裏一站。那叫旅游啊,那他媽叫走丟。”

“別怕呀,有我在呢。”

“你能天天在?平日子你出去交流去了,我跟誰交流去?擱酒店跟手機交流?”

陳熙南也跟著躺進被窩,從後摟住他的腰。甕聲甕氣地道:“那我也不去了。二哥不在,我下班都沒盼頭。”

“嘖,你他媽沒斷奶啊!”段立軒打了他手背一下,“有機會就去,多積累點經驗。爭取早點升主任,省著天天累B呵的。家裏你不用尋思。你爹你媽,還有隔壁屋養的那一大坨粑粑,我都給你看住了。”

陳熙南不說話了,把臉埋進他肩胛骨。伸手抓了抓布丁,又開始小豬拱。

“幹哈?”

陳熙南往上使勁兒一撞:“上倫敦。”

“你他媽有病啊!”段立軒拽上褲子,回手照著狗頭一個逼兜,“洲兒擱隔壁呢!”

“都一點半了,他肯定睡著了。今兒不大辦,就小小的一回。”

“半回也不好使,前天剛整完。”段立軒蜷起身,在被窩裏煩得直尥蹶子,“他媽那是剛門,不是不銹鋼門。天天瞎幾把捅咕,等老了啥也兜不住。你倒是沒事兒,擱前頭胳膊肘子夾胯骨軸子。我他媽可慘了,跟後邊尿片頭子磨大腿裏子。”

陳熙南小腿被連踹了好幾腳,卻呵呵地笑個不停。拄著胳膊肘起來,掐了掐他腮幫子:“二哥這嘴兒啊,一天到晚可有樂兒了。你說我要離了你,可該怎麽活呀。”

“認識攏共不到一年,你以前是死的?”

“要跟現在比,那大概是死的。”陳熙南拍拍他肩膀,“哎,擦個邊兒吧。倫敦近郊走一圈,不進城了。”

“擦抹了,加個去。”段立軒擡肩聳開狗爪,往床邊蹭了蹭,“邊兒去。”

陳熙南不說話了,拄著胳膊肘看他的背影。穿著正紅的綢面睡衣,肩膀上繡著幾根金竹葉。這是段立軒的正月專用睡衣,用他的話說,這叫新年開門紅。

他是當開門紅,可在陳熙南眼裏,這就是喜字紅。天天都像結婚,天天心臟都砰砰。更別提他補了一小覺,還偷聽到了那麽可愛的話。

段立軒不會肉麻,但他有自己的代替表達。

他也許不會說‘親愛的,我好驚喜’,但他會說‘小癟犢子,真能整景兒’;

他也許不會說‘我不夠完美,可願意為你努力’,但他會說‘別嘟囔了,改行不行’;

他也許不會說‘你是風兒我是沙,纏纏綿綿到天涯。’但他會說‘白糖蘸山楂,燒烤配雪花。我要是前蘇聯,你就是喀秋莎’。

而今天這句‘這不是你的欠條,是我進二院的門票’,簡直是出道以來的高光時刻。讓陳熙南胸口緊繃繃,血管轟隆隆,巨蟒暖融融。今天這一口要吃不著,明天班兒都上不好。

“不去倫敦也行,那你蓋章。”他掀開被子坐起身,又開始掏小賬,“可樂限量,500ml包裝,一周最多兩瓶。”

段立軒懶得理他,拉著被子準備關機:“草,我看我也別蓋了。明兒往腦門上畫一道紅,上尼泊爾當苦行僧。”

“你不是不出國嗎?”

“再der削你嗷。”

“我不管。”陳熙南索性騎到二牛身上,把小賬本貼到他臉跟前,“蓋章還是擦邊兒,你選一個。”

“擦邊兒吧。明兒跟你擦。把你內胡蘿蔔擦成絲兒,再放點幹豆腐,大蒜,香菜…á~à~!”段立軒拍開小賬,把臉埋進枕頭,“趕緊死覺吧。你是睡一覺了,我困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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