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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和鳴鏗鏘-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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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和鳴鏗鏘-71

“拿遠點兒去!”段立軒聳了一把身旁的輪椅,“啥B玩意兒,我殘廢了啊。”

大亮剛把輪椅推開,瘦猴又遞上了腋下拐。段立軒看得更煩,抖著手攆人:“你再給我拿個碗,我都能站道邊兒要倆個!滾滾滾,都上一邊兒閃著去,別他媽煩我。”

抱拐童子和推椅護法對視一眼,只能發視頻給陳三哥。沒發出去十秒,段立軒的褲兜就開始炸荷塘月色。

“幹哈。你不上班兒嗎?”

“嗯,出來放水。”

“尿你的唄,我還能過去給你握著啊。”

陳熙南沈默了會兒,悠長地‘啊’了一聲,像是聽爽了。

“…草,陳樂樂我告你嗷,別整那變態動靜兒。”

“我給你買的輪椅,用著呢嗎?”

“咳,用著呢。”

“撒謊。我手機有顯示,拐杖和輪椅都沒在用。”

段立軒面色一凜,連忙扭頭去看那輪椅:“你這破玩意兒能連手機?”

“能啊。內置GPS、壓力傳感器。你人在哪兒,用沒用,用了多長時間,全看得到。”

陳熙南煞有介事,段立軒將信將疑。對大亮招了招手,示意他把輪椅推回來。上上下下看了一圈,也沒發現高科技開關。

“凈放屁。要有那老些功能,不得插電啊?我都沒瞅著充電口。”

“現在都講究新能源,動力充電。”陳熙南咳了兩聲遮笑,又一本正經地道,“不信你試試,坐沒坐我立馬知道。”

段立軒拿手摁了摁,試探著道:“坐了。”

“壓力不夠。”

段立軒眼睛豁地瞪大,又揮手示意大亮坐上:“這回真坐了。”

“超重了,你抱半扇豬坐的?趕緊聽話,崴腳不是小事。不好好養,以後踝關節不穩定,會變成習慣性崴腳。長此以往,容易形成創傷性關節炎、關節退變。別說打球上樓,嚴重了都不能負重行走…”

段立軒頭皮陣陣發麻,一屁股坐上輪椅:“坐坐坐坐!我把屁股焊上行不,別幾把嘟囔了!”

“這還差不多。小被子蓋上,那是我媽特意給你縫的,不要糟蹋老人家的心意。”

“拉倒吧,掛羊頭賣狗肉。你就是看我來接洲兒,故意給我整得像猴七兒。”

“哦?那二哥想怎麽著去接啊?用不用我雇婚慶公司,給你做個造型兒?”

“啥玩意兒婚慶公司啊?哎,我說早上怎麽找不著發蠟,是不是你藏起來了?”

“打不打發蠟,耽誤你接人嗎?”

“哎我去了。我看你純他媽慈禧老公,閑瘋(鹹豐)了要。”

“是我閑瘋了,還是你上外頭胡浪?他餘遠洲是什麽大客戶,犯得著你花枝招展地去見?”

“花不花枝的,我也得有個人樣兒啊。整個輪椅,還他媽得蓋個棉被。你幹脆再給我兜倆尿不濕,掛水滴籌得了媽的。”

“呵,惦記你倒惦記出錯了。要不說這上趕著給的好兒啊,真是人嫌狗不待見。”

“草,著涼了你上腸胃科掛個號,省著屁多得都他媽順嘴冒。”

兩人叭叭地吵,誰也不肯把話掉地上。一套又一套,像是進行著某種巔峰對決。

直到陳熙南那邊傳來沖水聲,又緊著說了幾句話。但是離話筒很遠,像是對別人說的。過了好一會兒,聲音才重新清晰:“遠一點坐輪椅,近一點拄拐杖。不準跟餘遠洲喝酒,今晚八點前必須到家,晚一分鐘一個戳。我醜話說在前頭,馬上破七百了。往後可樂還能不能喝,你自己掂量著。”伴隨電梯鈴的叮當聲,陳熙南嘟地掛了電話。

“草。這純他媽是克我來的。”段立軒揣回手機,扭頭跟大亮抱怨,“接一個洲兒電話,那臉拉拉的,一宿都摸不著頭兒。”

大亮沒接話,他正被那‘半扇豬’刺激得發懵。

五大金剛裏,他年紀最大,卻最不招陳三哥待見。三哥的表現也不明顯,無非就是冷不丁糟改兩句。

比如之前在群裏發截圖步數,一天走了三萬多步。陳熙南平時不怎麽說話,那天卻罕見地搭了句茬:走出公攤沒啊?

一開始還沒看明白,想半天才明白罵他腿短。大亮百思不得其解,後來還是聽瘦猴羅列了他的五宗罪。

一罪陪護餘遠洲,二罪放二哥去找丁凱覆。三罪抽煙打掩護,四罪搬家碎了造景缸。當然這些不是最致命的,最致命是過年前對象黃了,拉二哥喝了半宿酒。

據瘦猴說,那天他把臉埋二哥胸口哭。段立軒勸道,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枝花。

他不肯聽,偏說草是斷腸草,花是彼岸花。自己愛胡小秀,就好比二哥追餘遠洲…話還沒說完,後邊那桌啪地扔了筷子。瘦猴還以為誰犯照,站起來就要掐架:哎呦餵,你他媽的摔噠誰呢?

那桌只坐了一個人,戴頂黑色棒球帽。桌面幹凈,沒有酒瓶,也沒有鐵簽子。一壺普洱茶,一碟茴香豆。一臺筆記本,一盤醬牛肉。

正合計哪兒來的上進哥,把燒烤店當星巴克。就見那人緩緩轉過頭,帽檐下是一張鬼森森的小白臉:哦呦,好巧啊。

好巧個屁。

那天段二爺蓋了幾個戳不得而知,不過大亮算是徹底被記恨上了。文化人的嫌棄最為致命,罵你你都沒地方說理。

“二哥,”大亮湊到段立軒臉邊,小聲地打著商量,“小陳大夫這麽煩我,你給說說唄。”

“陳樂樂煩你嗎?沒覺著啊。”

“昨兒因為大腚的事兒,還擱群裏說我啥。自家菜地不長苗兒,操心別家後院兒土豆小。”

段立軒自己說話就損,所以也不覺得陳熙南有問題:“那確實是這個理兒啊。你自個兒對象都處不明白,操心人兩口子離不離婚。”

兩人正說著話,就聽到一聲響亮的招呼:“二哥!”

擡臉一看,就見一帥哥向著出站口走來。

穿著駝色的毛呢大衣,拽著18寸的淺棕皮箱。肘上掛倆大紅的禮品袋,被膝蓋打得砰砰作響。鋥亮的金絲眼鏡,尖頭的漆面皮鞋。踩著陰冷的小瓷磚,楞是像他媽的走紅毯。

對段立軒來說,一切愛恨都可以隨風而去,唯有裝逼不能。俗話說吃香的,喝辣的,褲衩子得穿最大的。此刻餘遠洲的閃亮登場,在他眼裏簡直像一種宣戰:我若拿出滿級美貌,閣下又該如何應對?

站已經來不及了,只能坐著裝了。段立軒翹起那條好腿,右肘拄著臉。扥了扥袖口,露出一手的寶翠。往後側了下腦袋,高冷地吩咐大亮:“去接一下。”

全程一臉威嚴,像黑幫電影裏的幕後大佬。等餘遠洲走到跟前,才矜持地笑了笑:“回來了?瞅著還行啊,比走前兒精神多了。”

他腿上蓋著海綿寶寶的小墊被,看不出個所以然。

餘遠洲皺眉打量半晌,小心翼翼地問:“怎麽坐輪椅了?”

瞎話是早就編好了的。畢竟總不能說去雪上樂園偷香蕉船,被管理員給追崴腳了。

“出去爬山,墜崖了。”

“墜崖?!”餘遠洲大驚失色,也顧不上禮節,伸手就去摸被。發現裏邊不是空的,這才松了口氣。掀開一點被角,看到右小腿打著石膏。

“骨折了?”

“嗯。”段立軒將錯就錯,畢竟崴腳坐輪椅實在沒逼格,“這不家屬給買的,新能源輪椅,賞光用兩天。還有這小被,老丈母娘給縫的。挺大歲數不容易,不能白瞎這份兒心。”

餘遠洲聽他說家屬,轉折脖子找了一圈:“我太想見見陳大夫了,不知道他願不願意賞光。”

“上班兒呢。他們醫院就放到初五。”

“初五?這麽辛苦?”

“幹啥不辛苦。二十來歲,往社會上一趕,待遇都頂不上好人家的驢。”段立軒擡擡手,示意大亮推自己走,“咱哥倆先去吃飯。”

他定了一家有名的鐵鍋燉,特意離二院遠一些。沒別的,就怕陳樂樂突然來查崗,不讓他喝酒。真有意思,老朋友見面不喝兩杯像話嗎?

餘遠洲本來就冰冷沈悶,丁凱覆那狗B又把自己作成了違禁詞。再不喝點小酒,他倆對著幹啥?下五子棋?

好在兩人半年不見,倒各自攢了不少說話的材料。等酒足飯飽,段立軒重新拿起菜單,想給陳樂樂打包倆菜。

本來想再燉半只鵝,又想起陳樂樂愛吃牛。猶豫了會兒,還是準備打電話問。可連撥了倆,都被拒接了。正納悶著,擡頭一看掛鐘,臉白了——八點半。

“走吧,”段立軒菜也不點了,拎起椅背的大衣披上,“你要見家屬,晚上就擱二哥家住。”

“太叨擾了。我小坐一會兒,晚上住酒店。”

“叨啥?又不是住不下。”

餘遠洲還要推辭,段立軒卻像是急眼了。狠勁兒一拍桌子,咬牙切齒地道:“你甭想七想八的,咱家二哥說了算!”說罷抄起桌邊的拐杖,罵罵咧咧地往外尥,“不接電話,草,段二爺想幾點回就幾點回,還能讓你管噔噔的…”

餘遠洲怕他摔了,緊著往外追。可別說追上扶一把,一路小跑都差點沒跟上。段立軒就像那八仙過海的鐵拐李,百米沖刺地往停車場悠。鐵青著臉坐上副駕,沒好氣兒地給瘦猴打電話:“又他媽上哪兒浪去了,趕緊回來開車!八點回家八點回家,陳樂樂擱群裏說三遍,都瞎啊!”

餘遠洲看他著急,也多出了幾分眼力見。把行李從後備箱移後座,生怕下車的時候耽擱。路上段立軒一聲不吭,只是不停看手機。

餘遠洲從後視鏡忖度著他的臉色,暗暗心驚。

八點回家。別說一個三十歲的老爺們兒,就高中生,也才上晚自習。到底是何方神聖,能把這大地頭蛇硬生生管成了狗熊?

揣著滿心好奇,一路跟進了小區。平平無奇的電梯樓,看著有了些年頭。嶄新的花銅門,貼著朱紅的手寫對聯:花燦銀燈鸞對舞,春歸畫棟燕雙棲。

開鎖入戶,入目就是一寬敞的大客廳。只開了一盞落地燈,飄著清涼涼的冷腥味。灰藍的布藝沙發,黑底金花的腳踩毯。靠墻堆放了十來個恒溫造景缸,養著花花綠綠的爬寵。當間站著一個瘦高的男人,穿著套法蘭絨的灰睡衣。手拿一把長鑷子,夾著只大耗子,正在餵一條黑王蛇。

餵完王蛇,他又從塑料盒裏拎了只活蛤蟆。掀開另一邊的缸蓋,淡淡地詰問著:“自己說,幾點了?”

他聲音溫柔,周身卻縈繞著陰沈的壓迫感。那蛤蟆在鑷子底下不斷掙紮,直到被他伸進了缸。一條紅蛇騰空而起,叼住獵物連打了三圈絞殺。重重落回缸底的木屑,像一截汽車的減震彈簧。

餘遠洲瞬間被懾在原地,連招呼都忘了打。

“呃,介紹下啊。這我家屬,陳樂樂。”段立軒說罷,就見那男人後背僵了一僵。緩緩從肩膀上回過頭,面無表情地打量他幾眼。隔著冰沁沁的眼鏡片,冷颼颼地笑了下。

“哦呦。你好啊。”

作者有話說:

芋圓粥:起票。我回美國。

京片子:

糟改: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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