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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和鳴鏗鏘-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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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和鳴鏗鏘-70

路越跑越荒,全是沒人踏過的積雪。段立軒不小心踩上塊石頭,撲了個狗啃泥。陳熙南跳下船去扶,結果也滑了個屁股蹲兒。一腳鏟上段立軒後腰,直接給蹬下了坡。

他腦子嗡地一聲,連滾帶爬地去拉。可惜以他的運動神經去救人,就好比拿鉛筆桿子去撅墳。

段立軒說他是‘大扁擔鉤’,那真是一點也不冤枉。瘦,長,沒力氣,慢得要死。

不僅屁用不頂,還來個買一贈一。整個撅著大頭朝下,連樹杈都不知道抓。

千鈞一發之際,段立軒狠拽了他一把。緊緊抱著他腦袋,嘁哩喀喳地往下摔。

陳熙南看不清發生了什麽,冰涼的鏡片死壓在臉上。那頭是段立軒的外套拉鏈,震得硌噠噠直響。

像是掉進了愛麗絲仙境的兔子洞,做著清楚的白日夢。夢裏是黃昏的房間,自己坐在沙發裏翻照片。一本B5大的小相冊,翻幾頁就到了頭。

好少。二哥的照片怎麽這麽少。不甘心地翻回來,卻發現比剛才還少。急出了一身冷汗,心臟在耳膜裏咚咚。

忽然房間深處傳來段立軒的聲音。

“還行不?摔啥樣兒?”“餵,陳樂樂?”“小裊花套子!摔傻了嘿!”

夢境呼地向後疾退,眼前是羽絨服的金屬拉頭。

“餵!你倆有沒有事兒!!”

追船的老大爺,正在頭上扒著坡喊。段立軒亮著嗓門回道:“沒事兒!船錢給你結了啊?多少?”

大爺想了想,伸手下來:“給二十得了。”

段立軒的手包鎖寄存了,只能拍陳熙南肩膀:“哎,給一百。”

陳熙南還是懵懵的,但二哥要錢,他就爬起來掏。順著爬了兩步坡,伸手遞上去。

“沒正好兒的?找不開。”

“不用找了。”陳熙南說著話,眼睛卻在打量腳下的斜坡。不長,也不陡。物理層面計算,滾下去都用不上三秒。

但剛才那個夢,絕對不止三秒。每一幀都無比清楚,漫長得匪夷所思。

大爺看了他兩眼,把錢揣進了兜。揮了揮手,拉著船走了。

黃澄澄的香蕉船,在樹影後面越來越遠。夕陽照得心裏親親熱熱,像白撿了一條命。

他回過頭去看段立軒,發現段立軒也在看他。無比熟悉的眉眼,又像好多年沒見。縹緲幽遠,恍若塵夢。

兩人對著發了會兒呆,陳熙南緩緩地黏糊上來。跟段立軒蹭著臉,把嘴唇戳在他下頜骨上。一嘬一嘬,像只吸奶的貓崽。

“誒。你嚇死我了。”

“草,現在都沒合計明白跑啥。”段立軒累壞了,這會兒還在呼呼地喘。自言自語地嘀咕著,“像他媽的二百五。”

是啊。跑啥啊。按理說人家追來了,還回去就結了。賠禮道歉塞倆錢,哪怕你自報家門呢。別說一個破香蕉船,他段二爺就是把大滑梯掰下來扛走,也沒人敢追著要。

再不濟,陳樂樂你下來。船扔了不要,誰還能追你二裏地判刑?犯得著讓他驢似的撅腚尥?

他越想越來氣,擡手扇了陳熙南一個逼兜:“就他媽賴你。偷來的東西,鳥悄玩兒得了。偏得嚎,滿世界招搖。給人嚎來了,又他媽催命。‘二哥~快跑啊~要被追上了~’草,要被追上了你不下來,你內屁股跟香蕉皮焊死了啊?這得虧你手裏沒鞭子,要不結石都能讓你抽散架子!”

“唔,這不沒反應過來麽。”

“拉倒吧,我還不了解你。”段立軒推開狗頭,罵罵咧咧地坐起身,“瞅著像那麽回事,內裏都他媽壞冒漿子。一天到晚就能耍了我,跟你處對象他媽遭老罪了…”

他渾身掛滿枯枝爛葉,圍巾蹭滿黑土渣子。肩膀被繩索劃破了一道口子,呼呼地飛著羽絨。臟兮兮的藍短靴,像一對委屈的小馬蹄子。

陳熙南跪在他身邊,像條犯錯的大白狗。戴著頂羊羔絨的飛行員帽,耷拉著兩個杏白的毛耳朵。又是倒茶又是拍灰,變著法地獻殷勤:“這回真不是故意的。喝口熱的,不生氣了啊。”

段立軒冷哼著喝茶,陳熙南給他摘爛葉子。摘著摘著,發現圍巾上粘了血漬。眉毛一凜,到處扒拉著找傷口。

段立軒被他扒得發煩,肩膀往後一轉:“又幹哈啊!”

“圍脖上有血,我看哪兒劃破了。”

“哪兒有血?”

“這兒。”

“哪兒啊?”

“就這兒啊。”

段立軒脖子都快別折了,才看到陳熙南嘴裏的‘這兒’。不能說觸目驚心吧,只能說還不抵某人心眼兒大。

“行行行行,別找了。這會兒都長上了屁的。”段立軒把喝完的瓶蓋遞給他,“回去吧,一會兒娘倆該著急了。”

他薅著枯草秧子站起來,剛用點勁兒就摔了回去。也不說話,皺著眉拆短靴。

陳熙南心裏咯噔一聲,蹲過來問:“怎麽了?”

“腳脖子好像崴了。”

“我來。”陳熙南脫掉手套,耐心地把鞋帶全扯掉。小心翼翼地剝出腳,用手指輕輕地按:“疼嗎?”

“不疼,就裏邊兒發燙。”

陳熙南換了個位置:“這兒疼嗎?”

“沒事兒,你先拽我起來。”

“這兒呢?”

“嘖,你煩不煩啊。說了不疼,我回去找個椅子緩…哎我草你大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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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士們先生們,列車前方運行到站是溪原南站。請您提前做好下車準備。下車時,請註意站臺與列車之間的縫隙…”

溪原南不算大站,動車只在這裏停靠一分鐘。廣播一響,一個個腦袋拔地而起。收拾垃圾倒騰行李,車廂忽地就喧鬧起來。不過餘遠洲不用著忙——早在播報前五分鐘,他就已經站到了門口。

看著窗外熟悉的雪景,心裏泛起一陣陣的感動與酸楚。在美國這半年,前兩個月他幾乎不出房間。不拾掇不社交,對一切事物都提不起興趣。極簡到什麽都不想擁有,甚至連內褲都不買第三條。總覺得自己明天就會死,不需要置辦太多活著的行李。

木著腦袋想事,偶爾會閃現一點點亮光。他知道自己必須抓住那一點亮,去和別人建立情感聯系。因為那是唯一的希望,能幫他從抑郁的泥潭裏掙脫出來。

建立聯系,和誰呢?這世上人來人往,但所有人都那麽繁忙。誰有心靈的餘裕,去承受一顆抑郁的靈魂?

數不清有多少次,他點開了和段立軒的對話框。他知道只要自己開口,段立軒一定會伸手拉他。

而正因為如此,他不能開口。

從前不懂事,總覺得人心都是肉長的。可後來才發現,肉心比石頭心可怕。

掏心窩對一個人好,高風險低回報。有時候對方領情,但也只是領情。有時候對方不領情,把這好歸因於自身魅力。有時候對方不但不領情,還要以此操控你、侮辱你、利用你。

在與人的交往上,他一敗塗地,並為此付出了慘痛代價。他又如何能忍心,讓段立軒也體會類似的苦楚?

就算做不到投桃報李,也不能忘恩負義。那是這世上唯一要給他當哥的人,他想長久地珍惜。而在他們之間,長久的方式可以是朋友、是戰友、是兄弟,但絕不可能是情侶——因憐憫與感動走到一起的感情,是冷的,是沒有火花的。或許能對抗一時的雷霆萬鈞,卻抵擋不了漫漫的平凡歲月。

這樣的關系,對誰都不公平。到最後只能狠心清空了聊天記錄,不讓自己看到那個軒字頭像。

看不到退路,就只能前進。看不到港灣,就只能航行。他把自己逼上絕路,又把自己從絕路上逼退。經過半年的治療,終於重新攢出了些活下去的力氣。這點力氣,一半是段立軒給的,一半是黎英睿給的。所以他要回來,至少得給他的恩人們看看。看他餘遠洲並不是孬種,沒有白費他們的好。他頑強地挺過來了。

列車挺穩了。門開的瞬間,故土的寒風迎面撲來。餘遠洲推了下眼鏡,拎著皮箱邁上月臺。迎著太陽的方向瞇了瞇眼睛,大步踏向出站的長廊。

作者有話說:

芋圓粥:我餘遠洲,回來了。

段甜甜:走,哥請你吃燉大鵝。

黎公主:呃,我沒在WX上說什麽不該說的吧?

陳妹妹:你不要過來啊!呿!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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