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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葛蔓糾纏-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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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葛蔓糾纏-40

“瘋狗,草,瘋狗他算個籃子!你說他咋就那麽牛逼呢?啊?”

段立軒徹底喝醉了,說話像含了襪子。還偏得拿著麥克風發言,包廂裏蕩著一圈圈回音。

陳熙南也有幾分醉意,拿著話筒跟他對罵:“甭提他,他不是個兒。他拿自已當根兒蔥,咱這沒人拿他熗鍋兒。”

“你不用怕他。二哥地盤兒安生。咱溪原,不收破爛兒。”段立軒醉得往前一栽,直栽進陳熙南懷裏。腦門頂著他鎖骨,啪啪拍他大腿,“陳樂樂你說。溪原,好不好?”

“倍兒好。”

段立軒埋在他胸口,悶悶地問:“那你說,要真好,洲兒為啥不肯來?”

“他不識貨。”陳熙南摩挲著他肩膀,“餘遠洲他懂個姥姥。”

段立軒看著桌上冷掉的披薩,伸手夠了塊吃。剛咬一口,就踢過垃圾桶呸了。

太難吃了這玩意。餅邊幹硬得像襪頭子,臭得直拉絲。他扔了手裏的半塊披薩,又埋回陳熙南的胸口:“就吃這個…死了得個屁的…”

“想哭就哭吧。痛快為他哭一場。”陳熙南踢上披薩盒子,把臉頰棲在段立軒頭上,“但只能為他哭一場。等太陽出來,就放下吧。”

“不是放不下。是鬧心自己事兒辦得粑粑。”段立軒眼淚小珠子似的,撲簌簌直掉,“我現在一閉眼睛,就是那七個電話。七個啊,草他媽的,我但凡接著一個,他都不能割腕兒!他投奔我那前兒,連第二身衣服都沒帶。說,走,二哥,我幹胡了丁凱覆的馬仔。他是真信我…七個電話…七個!陳樂樂,你二哥我,最不是物。拿了人家的好處,回頭就害了人家。內個U盤,瘋狗指定往死裏整他了…倆來月,生生給逼割腕兒了!我都不敢往深裏合計…我對不起他…對不起他叫我這麽多聲二哥…我不是東西…”

他顛三倒四地說著車軲轆話,邊說邊流淚。像個下不來臺的孩子,羞恥著,不忿著,疙瘩著。

“他爹就自殺。跳樓,摔稀爛。你是個大夫,你知道人啥樣。壞人難受了呢,他禍禍好人。好人難受了呢,專禍禍自個兒。大玻璃碴子,不往瘋狗喉管裏懟,往自己腕子上割。就這麽個可憐叭嚓的人兒,你說我要再不惦記他,這世上還有誰能惦記他?住這麽老長時間醫院,沒來半個人看看。這回去美國了,背個小書包就走了…全身家當,就那麽大點個小書包…”段立軒猛地把臉埋進掌心,不出聲了。

陳熙南竭力壓著嫉妒,冷靜地去傾聽。聽了半天,也沒聽出多少情愛的影子。左一句不落忍,又一句太可憐。聲聲句句,都是埋怨自己未盡的責任。不像祭奠死去的愛情,倒像遺憾沒當好人家的大爹。

“二哥,你鉆牛角尖了。各人有各命,非親非故的,沒誰該為誰的生命負責。”陳熙南給他順著後背,斟酌著勸道,“一個雞蛋,從外打破是食物,從內打破是生命。餘遠洲需要的,不是你的保護和掛慮,而是自省和重組。他走得這麽決絕,說明他有豁出去的決心。你能幫的,其實也就到這裏了。你總想著,護他一程,再護他一程。可又能護到哪裏去呢?人生那麽長,你還能代他活不成?就算你撲得滅他腳上的火,也治不好他心裏的疼。”

“你說得對。各人有各命。好人壞人,好命壞命的。”段立軒擺了擺手,又重起了兩瓶啤酒,“合計不明白,也沒地兒說理去。不說了。說得心裏頭發酸。喝酒吧。陪哥喝酒。”

酒瓶當啷當啷地碰撞。一個淺抿,一個牛飲。一個微醺,一個爛醉。喝著,聊著,偶爾唱歌。看著墻上的金屬鏡,他們似乎借著醉意接吻了。再眨眼看回來,似乎又沒有。顛顛倒倒,昏天黑地。

段立軒一開始靠在陳熙南胸口,不知不覺變成枕著他大腿。後腦勺是起伏的腹部,搖籃一樣溫暖踏實。

“樂啊,”他問,“你為啥喜歡我?”

“因為你是這樣的。”

“啥樣兒的?”

“答案很長啊。”陳熙南俯下身,在他耳畔輕輕吹著氣,“你要聽嗎?”

段立軒不說話了,往上蜷了蜷腿。陳熙南也不再說話,脫掉襯衫蓋住他的腳。

過一會兒,段立軒又問:“幾點了?”

“十點半。”

“走吧。”段立軒爬起來,把襯衫還給陳熙南,“困不行了。”

倆人搭著肩膀走出KTV。微雨一吹,身上的汗冰涼。

“你咋回去?”

“網約車。二哥叫代駕了沒?”

“我不回家了。”段立軒指街對面的酒店,“擱那兒對付一宿得了。”

“我送你過去。”陳熙南架著他的胳膊往上提,“怕你直接躺花壇裏。”

“拉倒,我沒多。”

“腿都拌蒜了,還沒多。”陳熙南架著段立軒走進酒店,幫他開了房。

“不送你上去了。”他把段立軒交給酒店保安,“我約的車到了。”

“走吧,”段立軒歪嘴笑了下,揮手道,“拜拜。”

盛夏的深夜,飄著墨綠的毛毛雨。臟黃的路燈下,人像燃燼的枯草。被水汽浸著,沈塌塌地使不上力氣。

階下是車,車後是樹。樹後是樓。樓後還是樓。密密層層,仿徨無依。

陳熙南踩著雨水,咕嘰嘰地往下走。扯著光往下走。他走越遠,段立軒的世界就越暗。雨點大了,黑夜狠狠撲過來。

洲兒走了,像唱罷一首哀婉的歌。悵惘空落,但不耽誤繼續生活。

樂樂走了,像腦袋上套了塑料袋。上不來氣。要上不來氣。

別走。不要走。誰都可以走,唯獨陳樂樂不能走!

他忽然搡開保安,歪歪斜斜地追下去:“不準走!你不準走!”

陳熙南轉過頭,探尋地看他。

段立軒騰地紅了臉。他不知道自己這是在幹什麽。既不肯入局,也不肯出局。左右躊躇間,無非是不敢承認。

他太要面子了,連自己都騙。他不敢承認自己見異思遷。

渣男王八蛋。跟餘遠洲告白,手機屏保卻設成陳樂樂的照片。

他不敢承認。更羞於讓陳熙南這麽以為——“愛而不得”的前腳剛走,就緊著答應“唾手可得”的。不見著幾分真心,到像是害怕寂寞。

舌頭打了好幾個結,只能借著醉意裝傻:“你一個人去那老遠,怕不怕?”

陳熙南沒說話,定定看了他半晌。近視鏡片上掛著雨滴,眼淚似的。

“如果我說怕。”他淒清地微笑著,“你跟我走嗎?”

他問完就後悔了。扭過頭,手忙腳亂地要往車裏鉆。還沒等關上門,段立軒已經沖到他面前。把著窗框就要往裏坐:“行,二哥跟你走。”

陳熙南胡亂往外推他,歇斯底裏地叫起來:“別來!我家有蛇,吃人!”

“蛇算雞毛。”段立軒終究是坐了進來,重重靠到他身上,“就有霸王龍,二哥也不怕。”

雨沙沙地下著,車沒終點似的開著。司機寡言,車裏也沒放廣播。段立軒靠在陳熙南肩上盹著了,頭隨著車的變速微微晃悠。

二院的位置偏一些,街景逐漸蕭瑟。先是沒了人。後是沒了車。最後沒了霓虹。

陳熙南把臉貼在玻璃窗上。景在黯淡,他的臉也隨之黯淡。直到車拐進一個舊小區,窗外徹底黑了。

他付了錢,背起段立軒下了車。今晚韓偉值班,屋裏靜悄悄的。他把段立軒撂到沙發上,給他脫鞋。

段立軒有點醒了,迷迷糊糊地咕噥:“又給我幹哪兒來了?”

陳熙南冷笑一聲:“美國。”

段立軒歪頭看了他一會兒,踹了踹他肩膀:“你家?”

“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陳熙南站起身,手掌撐在他耳畔,“說你不喜歡我。”

段立軒笑了,擡手刮他臉蛋:“哎,你多大了?”

“我讓你說不喜歡我!你討厭我!”陳熙南扳著段立軒的肩膀,咬著牙低聲道,“你是不是就看準了?看準了我愛你,看準了我舍不得碰你!你心裏覺得,陳樂樂沒關系。他不敢把我怎麽樣。告訴你,段立軒,我敢。我不是柳下惠,我卑鄙得很!今兒你要不說討厭我,我不會放過你!”

他說罷呼呼喘地喘起來。額發紮在眼睛裏,紮得雙目血紅。

段立軒怔了一怔,擡手撥開他劉海兒。定睛看了會兒,小心翼翼地問:“你能不能覺著我…”

“什麽?”

“算了。作罷。”段立軒勾住他的脖頸,壓到自己嘴邊,“我跟你作。”

暗沈沈的屋子,像是童話裏的魔法森林。沙發上鋪著棉麻蓋布,印滿花體的英文塗鴉。黑壓壓的一片,牽絲攀藤地往外爬。

剝落的衣服纏在腳下,是濕漉漉的草叢;涼陰陰的茶幾磕在背後,是林裏的淺窪;潲濕的窗紗,是野獸的舌頭,一下下舐著。

倒在這從葉裏,栽在那捧花中。螢火蟲滴滴落在皮膚上,分不清是燙是涼。兩人腳絆著腳,像兩只翩躚糾纏的蝶。跌跌撞撞、虛虛飄飄。

心裏隱約知道在犯錯,但誰都沒有停。嘬飲著對方嘴裏的殘酒,焦急地互相研磨。

卑劣自私也好,趁人之危也罷。在這寸絲不掛的誘惑裏,他感到自己的自制正在流失。

輕浮浪蕩也好,朝秦暮楚也罷。在這猛烈赤忱的攻勢下,他感到自己的理智正在潰塌。

窗戶沒關,冷得起雞皮。吊燈,沙發,窗棱,自控力,羞恥心···

除了對方的溫度,一切都逐漸遠去。

作者有話說:

今天前菜。下周主菜。這宿寫長點。

看到有評論反應,樂樂是備選。為啥啊。生活遠重於浪漫的呀。

在描寫甜對樂的情愫時,我特意沒用‘對他好’這種處理方式。因為甜對弱勢都好,尤其對洲。

而選擇用多話,放松,耍寶,容忍管束,害怕等來表達樂的獨一無二。

洲:你去忙。甜:少他媽管我!

樂都要把他管死了,你看他敢放個屁不?

丁咋看出來的?因為甜找他決鬥,全程沒提洲半個字。

說洲離不了人。還打。說樂會難過,不打了。臨走撂的狠話也是:誰都不能動陳樂樂。

洲自殺,那麽緊迫的情況下,他居然還記得樂送的核桃??拒絕樂後更是失魂落魄,假發戴反,襪子穿錯。

細節多到數不清,直給也不少。樂不是備選,不是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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