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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葛蔓糾纏-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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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葛蔓糾纏-41

臥室立櫃門上,貼了面亞克力的軟鏡子。兩條影子在鏡裏反覆掠過,最後停下半截白皙的後背。

鋪板咣當一震,膠底拖鞋砸上地板,咚咚的兩聲響。蛇紋的緞面被罩,在銀涼的月光裏翻著浪,像個兩米見方的小池塘。

段立軒醉仰在池塘裏。穿著黑底的立領盤扣衫,隱約飛著暗紅小楓葉。在昏暗裏密密閃閃,竟和池塘融為了一體。腕上綁著南紅手串,指上戴著雙蛇頭戒。往池水裏一砸,迸濺出金絲交錯的水花。美得魅麗毒辣,像聊齋裏的一幅插畫。

鏡子裏的背脊越發紅熱,像是被開水燙了。陳熙南定定看了他半晌,跪進池裏解盤扣。

拉鏈為方便而生,盤扣為美而生。暗紅的雙魚紐襻,像拜堂時牽的同心結。一顆一顆地解,解一顆親兩口。

他這邊是深情款款,段立軒那邊卻是醉得不行。剛沾枕頭沒兩秒,呼嚕出來了。

“二哥,”陳熙南輕拍他的臉,委屈地撒嬌,“你別睡呀。”

“唔,”段立軒眼睛都沒睜開,嘴裏還犟著,“沒睡。”

“都打呼嚕了,還沒睡。”

“你這鋪墊太長了,天都快幾把亮了。”段立軒強撐開眼皮,打著哈欠招手,“過來,我給你松淞。趕緊整完得了,我困不行了。”

“松哪兒?”

“草,這話說的。松肚臍眼兒!”段立軒說著,忽然猛住了,“哎,你別是童蛋子兒啊?”

陳熙南不說話,埋頭吃布丁。

“嘖,這事兒你早說啊!誰尋思你這老大還…”段立軒嘆了口氣,嫌棄地抖手,“算了算了,童蛋子整不好懸出血。”

陳熙南忽地面紅耳赤起來,像個被傷了自尊的孩子:“我,我不是,一般的…”

“那你是幾班的?”段立軒歪嘴笑了下,拍他肩膀頭,“行了,幾班的你也是幼兒園。今兒我累了,擦個邊兒得了。”

“我認真學過的。”陳熙南氣惱地別過身,坐到床邊點加濕器。往裏滴了點迷疊香精油,小音箱放上輕音樂,“反正你答應我了的,不準反悔。我去做下準備。你休息會兒,別睡死。深呼吸,不要緊張。”

“草,我緊張個雞毛。”段立軒蹬掉褲子,往陳熙南後背上撇,“哎!悠著點兒啊童蛋子兒!別瞎捅咕,回頭我還得送你上醫院!”

陳熙南回手抓住褲子,放嘴裏狠咬了一口。從鏡片後嗔了他一眼,趿拉上拖鞋走了。

段立軒哈哈大笑起來,笑得鋪板都跟著震。等笑累了,他又來了困意。

暖黃幽暗的燈光。濕潤的精油蒸汽。若有若無的鋼琴曲。隱約傳來浴室的沖水聲。

這堪比專業按摩店的環境,不困都不行。段立軒心想反正陳樂樂這人磨嘰,還是先來一小覺。他翻身一滾,要扯被子蓋。扯了兩下,沒扯動。腳底下好像有什麽壓著。順著往下一瞅,就見一大坨黑黃相間的東西。昏暗裏也看不清是啥,便拿腳蹬了蹬。

就見那一大坨忽然散了,變成一大條子,簌簌地往這兒游。

“哎我草!!”他一下子嚇醒了。唰地從床上跳起來,赤腳光腚地往外跑。一路跑到浴室門口,哐哐敲著門,“陳樂樂!陳樂樂!!有巨蟒!亞馬遜巨蟒!!”

浴室裏傳來嘩啦啦的沖水聲,還有陳熙南淡定的安慰:“巨蟒正在洗。你先休息。別太緊張,深呼吸。”

“咋呼吸都不好使了!”段立軒看著游出來的陳巨巨,急得直跳腳,“哎我草!這玩意太幾把巨了!”

“有嗎?”陳熙南低頭看了看,強繃著謙虛,“還好吧。正常規格。”

“哎我草!我草!我麻咧啊!陳樂樂!陳樂樂!!”

段立軒在外面叫得鬼哭狼嚎,像是被喪屍攆了。陳熙南香皂沫子還沒沖完,只得關水開門。沒等說話,段立軒整個兒跳他身上了:“快讓它走!快快快!”說著還回頭攆小狗似的,“呿!呿!!”

陳熙南抱了個滿懷,享受著毫無保留的皮膚接觸。陶醉悠長地啊了一聲,才緩緩回神。看到陳巨巨正在浴室門口,吐著信子。

“你說的巨蟒是她?”

“不說它還…”段立軒臉一白,瞪大眼睛看他,“你他媽養了幾個??”

話音剛落,陳巨巨打著S彎往浴室裏爬。段立軒媽呀一聲,慌不擇路地跳上馬桶蓋。踩著水箱,往下拆浴室簾的掛桿。

不知是醉的還是嚇的,他倆腿哆嗦得厲害。晃著一汪汪晶瑩的光,像鍋裏炒到透亮的糖色。

陳熙南扭頭欣賞了會兒,黏糊糊地說了句:“二哥,你好甜啊。”

“別扯犢子了!”那麽一大條子盤在門口,鬼都沒心思調情。段立軒拆下掛桿,死命扒拉陳熙南,“整走!快整走!啥B玩意兒啊,他媽都給我整萎了!”

陳熙南深深地望著他,笑得又傻又寵溺。最後圍上浴巾,撿起陳巨巨出去了。

他的樣子太過淡定,倒顯得別人大驚小怪了。段立軒看到浴室鏡子裏,自己光不出溜地掛在半空,像個受驚的大馬猴。臊著臉從馬桶上跳下來,扒著門框往外看。

兩人中央是走廊和餐廳,都拉著窗簾。一片黑沈沈的穿堂,只點了臥室的床頭燈。

陳熙南正背對著他,立在臥室的門洞裏。暗黃的光暈出來,在他身上勾出一圈朦朧的金邊。腰間圍著藏藍浴巾,雪背橫貫一道紅疤。黑黃相間的大蛇盤在他臂上,淺紫的嘴一張一張。

他微微側過臉來。從額頭到下巴,天神般的一條線。扇著金白的長睫毛,分不清是天使裏的惡魔,亦或是惡魔裏的天使。

站門口看了半天,終於相中了一個塑料儲物箱。把裏面的書一沓沓掏出來,摞在墻根。卸下身上的巨巨,接冰淇淋似的盤進去。他怕給憋缺氧了,蓋子故意錯了個縫。黑色蛇信從縫裏一略一略,可憐兮兮的。

“委屈你會兒。二哥怕呢。”

“誰幾把怕!”段立軒也湊了上來,拿過幾本書壓箱蓋,“這玩意長得太麻咧人了。你就這一條吧?”

陳熙南的臥室東邊是窗,西邊是墻。靠墻原本打了個衣櫃,被他取掉中間的橫隔板,拿來堆放造景缸。橫三豎三,一個大九宮格。櫃門一拉,正好可以遮光。

他不動聲色地把櫃門拉嚴,從櫃頂夠下醫藥箱:“你先躺好,我去洗個手。咱們準備開始。”

段立軒覺得這話怪怪的,但也懶得吐槽。大喇喇地仰著,用五指姑娘呼喚定海神針。

喚著喚著,困意再度席來。他往旁一翻身,又呼嚕嚕地睡了。

睡了沒多大會兒,覺得定眼酸脹。他往前蹭了蹭,從肩膀上回過頭。就見陳熙南蹲在床邊,戴著一次性膠皮手套。拿了管藥膏,嘴裏叼個小手電。

“…你幹哈呢?”

“外敷麻藥。”

“要給我噶痔瘡啊?”

“二哥沒有。”陳熙南放下手電,旋上軟膏蓋,“主要是怕你疼。”

段立軒反應了會兒,捂著屁股軲轆起來:“不是你等會兒。你再仔細瞅瞅呢。”

“仔細瞅了。沒有痔瘡,裏外都長得很整齊。”

“我讓你瞅我臉!”段立軒指著自己的腮頰,“你瞅我像零兒嗎?”

“不像。”陳熙南抽了張紙巾擦手,不緊不慢地解釋著,“所以敷麻藥啊。沒經驗很疼的。”

段立軒都有點傻了。不對啊,這咋還邏輯閉環了呢?

“哎不是,為啥你覺著我能給你當零兒?”

“因為二哥心軟。”陳熙南又拿出一個大紫瓶子,拆著包裝膜,“你肯定舍不得我難受。”

段立軒又困又醉,這會兒腦子像個沙瓤西瓜。想也沒想,一猛子就進了套:“你咋知道我舍不得?”

“哦?這麽說你舍得了?”陳熙南銜著一線冷笑,透過銀涼的鏡片看他,“要是餘遠洲,你還舍得嗎?”

“…這有毛關系?”

“怎麽沒關系?你不喜歡我,為什麽答應?”陳熙南扔了瓶子,單膝跪在床邊。虛扼住段立軒咽喉,嘴唇貼著他耳廓,“因為你心軟。你可憐我。你覺得睡一覺沒什麽大不了的,就當是給我點安慰。”

他虎口的力道很輕,似一個若有若無的吻。但就是勒得段立軒上不來氣。恐懼順著脊椎游走,上下牙忒楞楞地打架。

“但是二哥啊。你知道為什麽浪蕩的多是男人,而保守的多是女人?”陳熙南輕笑了一聲。嘲諷的氣流,蛇一樣鉆進耳孔,“因為代價不同。自由只是虛詞,只有傷害是真實。做一,那個垌不需要有名字。我陳熙南也好,張三李四也罷,與你都沒有區別。但做零,就完全不是一回事了。你需要承擔的風險多了,想得也多起來。疼痛,疾病,愛與自尊。你可憐我,願意施舍我點溫存。不過你拿得出的誠意,也就這麽多了。不比對酒吧撿的凱子多。說到底,還是因為你不喜歡我,你不願為我付出代價。”

段立軒仍不說話,垂著濃黑的眼睫毛。薄薄的嘴唇緊抿著,人中上沁了一層細汗。

陳熙南擡他下巴:“平時不是挺能說的嗎?怎麽這會兒不說了?”

“你那嘴也不勻空兒給我說啊。”段立軒拍開他的手,不滿地嘟囔,“我啥時候從酒吧撿凱子了?”

這話一出,倆人都笑了。笑著笑著,又同時收了聲。定定地對視了會兒,陳熙南率先別開臉。草草收拾了東西,拿起掛在門上的運動衫,披在肩上往外走。

“幹哈去!”段立軒叫住他。

“出去走走。”

“大半夜上哪兒走去?過來!”

“過去幹什麽?”陳熙南回過頭,忽然滾下兩行眼淚,“反正你覺得我上趕著,不值錢,磕磣,下賤。”

“哎!胡說八道了啊。”段立軒高聲打斷,爬起來拉他手,“二哥那是埋汰你嗎?那他媽是心疼你!挺立正個小夥兒,總低三下四地幹什麽!再說我啥時候說下賤了,你可真能給我加詞兒。”他扯過陳熙南的胳膊,用掌跟給他抹眼淚,“不處哭,處也哭。這一天真能惹乎,我現在瞅你都他媽打怵。”

段立軒這邊解釋得誠懇,哄得也耐心。可陳熙南就像耍性子的大小姐,一句話也聽不進。就認準一個死理:只有當零是真的,其餘的說啥都扯蛋。

倆人對著撕扯了會兒。一個急頭白臉,一個梨花帶雨。

走了五六個回合,段立軒深吸了一大口氣,終於咬著牙妥協:“行了!不就是個皮燕子!老子豁出去一回,你別他媽抽搭了!”

作者有話說:

綠茶表面:嗚嗚。我上趕著。嗚嗚。你心裏沒我。

綠茶心裏:開飯了開飯了!(叼盆轉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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