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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晉江文學城 晉江文學城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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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獨家……

與以前不一樣, 寧悟明的生氣中,夾雜著難以言說的憤慨與悲哀。寧毓承將夏恪庵的信還回去,寧悟明擡眼看著他, 猶豫了下, 道:“小七,這次與以前不同。”

寧毓承平靜地點頭,道:“我知道。”

對這個兒子的聰慧,寧悟明早有領教, 對此並不感到意外。他皺起眉, 似乎在沈思,道:“你小舅父伴君時日短,終究是天真了些。不知他會作何想, 可會後悔。”

這時寧毓瑛恰好進來,察覺到值房氣氛不對, 狐疑地打量兩人, 問道:“誰會後悔?”

寧悟明沈吟了下,把青州平江兩府,以及夏恪庵的信一並遞給寧毓瑛,“既然在外做事,阿瑛你也多少該知道些朝廷官府的做派, 不能只一味埋頭做事。”

寧毓瑛見寧悟明難得嚴肅,她忙接過信認真讀了起來。官府公函有規定的制式,寧毓瑛不考科舉, 平時看得不多。在看兩府的公函時, 兩道英氣的眉毛,幾乎連成了一條線,滿臉的嫌棄。

“盡是推諉, 言之無物的廢話!”寧毓瑛不留情面評價道。

待看完夏恪庵的信,寧毓承的嫌棄變成了難以置信:“他們怎敢,怎能這版無恥?活生生百姓的性命,他們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去死?”

天氣一天比一天涼,隨著新河縣收留受災百姓的風聲傳出去,越來越多拖家攜口的百姓往新和縣而來。

既然有寧氏在,高雍幹脆做起了甩手掌櫃萬事不管。寧悟明在縣城坐鎮安排,寧毓瑛在外,尋了廟宇道觀安置他們。

雖有了遮風擋雨之地,但最重要之處還在於食物,飲水,以及幹凈的問題。安排人時刻守著維持秩序,還是不斷有紛爭發生。

雖辛苦,看到核計出來的傷亡以及失蹤人口,寧毓瑛所有的辛苦都被悲傷占據,

“傷亡不見的百姓近五百人,現在還有近六百婦孺無家可歸,等著朝廷賑濟回歸家鄉。眼見到了耕種冬小麥的時節,莊稼種不下去,明年他們吃甚?”

寧毓瑛拔高了聲音,憤怒至極道:“難道陛下不管,會看著他的子民流離失所,活生生餓死凍死病死?”

寧悟明苦笑起來,長長嘆息道:“阿瑛,你說得都對,人命關天,陛下也不會枉顧百姓的性命不管。但在百姓的性命之上,還有更重要的東西。”

“什麽能比性命重要?”寧毓瑛一下想到了,只是不敢確定,脫口而出問了一句。

“阿瑛,是規矩,大局。”寧悟明道。

寧毓瑛楞了下,嘲諷嗤笑出聲:“是啊,規矩,大局。文先生說,讀書人滿嘴仁義道德,因為他們除了仁義道德,再拿不出能令人信服之物。”

“阿瑛,我是讀書人,小七是讀書人,你小舅父也是讀書人,你大哥二哥他們都是讀書人,其實文先生他們都是讀書人,你莫要都罵了進去。”

寧悟明無奈說了句,委婉道:“陛下喜歡花團錦簇,天下祥和。且陛下要顧慮的事情多,官府不能亂了規矩,京城離地方州府遠,好比是青州府,用朝廷的急遞到京城,來回也要二十餘天以上。用規矩束縛,底下州府方不會亂。”

寧毓瑛呵呵,譏諷地道:“阿爹,就是為了江山社稷,這就是規矩,大局嘛,大齊近億人,成百上千的傷亡算得什麽。”

寧悟明心底深處對寧毓瑛三人覺著虧欠,脾氣一向極好,耐心地道:“阿瑛,不能意氣用事。壞人受到懲處,人人稱快,那只在戲文中唱唱罷了,你讀遍史書,也翻不出幾例。在這之前,我早就想到了這點,但是我還是來了。我們必須保護好自身,否則的話,以後就沒人會替他們做事了。”

寧毓瑛漸漸緩和下來,她怔怔望著寧悟明,問道:“阿爹,那你為何會幫他們?”

寧悟明一聽,頓時來了精神,坐直了身子,雙手搭在案幾上,讓自己看上去格外高大。他微微昂著頭,正義凜然道:“達者兼濟天下,再加上我本就仁慈.......”

“阿爹。”寧毓承見寧悟明似乎有要長篇大論吹噓自己的意思,出聲打斷了他。

寧悟明瞥了寧毓承好幾眼,哼了聲,一下靠回椅背,道:“你來你來,小七你打算如何應對?”

寧毓承忍著笑,道:“小舅舅那邊,換種一事,陛下雖還未有旨意,陛下既然喜歡花團錦簇,定會為此事龍顏大悅。不過,江州府的事情接連不斷,小舅舅與阿爹這次所行之事,已非幾顆糧食能解決。在臨行前,我已經與小舅舅提過,小舅舅他還是義無反顧去了山陰縣。明明堂改進的車輛,經過了無數的試驗與改進,除去貴,現在已經差不多能用到普通的車輛上,行走遠路沒甚問題了。小舅舅與我說過,準備將車輛獻上去,抵消些在陛下眼中的罪孽。小舅舅還說,朝廷的賑濟歸朝廷賑濟,開倉放糧,也沒幾顆糧食,吃完上頓沒下頓。朝廷的賑濟一向只管眼前,給幾顆糧食就了事,百姓沒地方住,穿不暖,諸如種種,朝廷不會管。”

寧悟明頻頻點頭,“嗯,眼不見心不煩,開倉放幾顆賑濟的糧食就了事,大不了,來年實在交不上賦稅時,下旨免除賦稅,史書上常有記載,天子如何體恤百姓。”

百姓交不上賦稅,朝廷免除賦稅,也是為了江山社稷。

再逼,百姓就造反了。

交不上賦稅,並非僅僅賦稅過重。

征收賦稅,由戶部到州府,再到縣,縣到各村,按照戶貼,田畝數,一層層安排下來。

交賦稅的乃是最底層種地的百姓,由裏正負責,縣衙會派錢糧吏來一並催繳。錢糧吏與裏正前來,屬於先禮後兵。

要是敢抗繳,衙門有的是手段對付。差役幫閑闖進門,將家中值錢之物全部拿走,這也算輕。

最後,各地各路的駐兵出動時,就要見血出人命了。

百姓若能交出來賦稅,一般不敢逃稅。要真是交不出來,就說明他們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

朝廷免稅,並非是仁慈,而是怕他們造反,再加上真將他們逼死了,誰來種地?

官紳享受免除徭役,一定程度上免除賦稅的權利,沒了這群牛馬勞作,誰來奉養他們?

認為天子免除賦稅就是心系百姓,仁善之舉,真是天大的誤會!

寧毓承:“小舅父說,先拿出來賑濟的秋糧,必須填補進去。否則,朝廷不會善罷甘休。小舅父打算自掏腰包出了這部分,後續受災百姓的安置,他打算讓鄉紳們湊一湊。”

寧悟明當即道:“我沒想著能讓朝廷出,我打算將私房錢拿出來,不夠的部分,再從公中補。”

寧毓承迎著寧悟明的目光,微微一笑道:“阿娘會拿出來,阿爹放心。”

寧悟明曬笑,咳了聲,道:“好,此事就交給你了。”

寧毓瑛朝寧毓承看去,暗自翻了個白眼。寧毓承對她笑笑,示意她別太明顯,讓寧悟明下不來臺。

“我以為,既然平江府與青州府知道江州府收留了災民,便穩坐不動,還要在陛下面前充作好人。不如,上旨請求陛下,將平江府與青州府受災的兩地,劃撥給江州府管轄。如此一來,江州府災後救濟,也就師出有名。而且,文先生提過,慶安縣那邊的水患仍然存在,堰塞湖必須治理,將水系分流。否則,只要雨稍微下大一些,堰塞湖就會決堤。”

寧悟明思索了下,道:“這兩地貧寒,並入進來,會拖累整個江州府。不過,養白蠟蟲還未在江州府全部施行,並進來後,先教會浙兩地栽種白蠟樹,養白蠟蟲,不求他們馬上能發財,能有些額外收入,日子會好過些。”

“還有養魚蝦。”寧毓承說道。

寧悟明好奇道:“養魚蝦?”

“堰塞湖的水是活水,養魚蝦最好不過。”寧毓承說道。

寧悟明對農桑之事不太懂,寧毓承前去看過堰塞湖,他說能養魚蝦,估計已經是十拿九穩之事。

“哈哈哈,要是陛下能答應,梁津河那宗桑以後看到了,定會眼紅得流血。”

要是朝廷不同意,一切都是空談。寧毓承望著寧悟明,慎重其事道:“阿爹,此事就交給你了。”

寧悟明昂首望天,唔了聲,道:“唉,我將這張好看的臉豁出去,給政事堂幾個相爺寫封情義深重的信,再給陛下去一封悔過書吧。”

“好,阿爹寫得好些。”寧毓承笑不出來,夏恪庵說得對,他身段其實不夠軟,做不到寧悟明這種地步。

想要做事不易,要做好更不易,做好了,也不一定會有好結果。

慶安縣的災民,必須讓他們趕緊歸鄉,收拾之後種冬小麥。衙門不管,寧毓承他們管,管要出錢出糧。

錢糧衣衫都不夠用,寧悟明吩咐長安回府城,去趙氏馬氏府上借一些,多送些糧食衣衫農具等過來。

寧毓承還讓他去李家村借牛,當時寧毓承買馬以及攢下的私房銀子,都拿出來給李家村買了牛。

如今李家村的青壯牛犢已經長大,李家村牛多,牛多草料不夠吃,分出一些來最好不過。

以前打下的基礎,逐漸起了作用,總算是烏雲之中的一線光。

寧毓承回到餘家村,與陳家壩的村民們說了打算。聽到寧氏會管,陳家村眾人瞬間放下了心,幾乎喜極而泣。

餘家村這邊的村民安定下來,畢竟兩地有姻親往來,雖說餘家村這邊要忙著種地,搭建窩棚,家家戶戶都忙得不可開交。

餘大慶還是主動挑了十餘個壯年勞動力,明日一早就出發,前往陳家壩幫著他們清理收拾。

翌日一早,寧毓承一行前往陳家壩。繞過堰塞湖,與以前一樣,找到地勢稍高,未被淹沒的幾乎人家暫時借住下來,開始動手收拾,屍首等做好記錄,深埋處置。

兩村的人都是熟手,長安送了糧食衣衫來。大家能吃七成飽,有舊衣穿,眼見自己祖祖輩輩居住的家鄉,顯出原來的模樣,幹勁十足,只兩日,就收拾了一小半。

青州府始終未曾路面的知府梁津河,在慶安縣知縣李為善的伺候下,一起到了陳家壩。

一行車馬轎子逶迤前來,走在毀損的鄉間路上,既滑稽,又跟白日見鬼一樣,莫名其妙。

車馬難行,轎子也不好通過,梁津河只能下來,自己走路前行。

寧毓承坐在草堆上,看著搖搖晃晃朝他走來,穿著紫紅官服,面目陰沈的梁津河,喊了聲,“文先生,有人來了,你去招呼一聲。”

文先生從河邊冒出頭,順勢看去,他怪叫一聲:“唉喲,七郎!你還請了戲班子來唱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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