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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晉江文學城 晉江文學城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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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獨家……

帶著賀氏徽記的馬車, 人在車上卻不肯下來露面。

臨近府城,官道上不時有車馬行人經過。賀祿的車堵在中間,雙方來的車馬都無法經過, 漸漸有車夫仆從下來打探究竟。

夏恪庵客氣周到施禮, 朗聲道:“在下乃江州府接任知府夏恪庵,見過賀尚書。”

馬車停在那裏,車內安安靜靜。起初賀祿只憑著一股怒氣出了門,等見到夏恪庵以及寧氏一行時, 頭腦就一片空白, 不知該如何面對。他拼命往後仰,拿幕籬將頭臉裹得更緊了些,貼緊座椅, 秉著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出。

先前串兒被打得半死的情形,深深印在仆從的腦海中。賀祿不做聲, 他們所有人都如啞巴一樣, 緊閉嘴一言不發。

圍著的眾人看得不解,不禁望著突兀立在路中的馬車,交頭接耳私語起來。

夏恪庵連著報了兩次家門,賀祿皆未回應,冷笑閃過, 便沒再多問,道了聲叨擾,側身避到旁邊。

車夫頓時如釋重負, 趕忙駕車匆匆離開。圍觀的眾人見狀, 一頭霧水議論著散去,官道重新變得通暢。

路人不解,夏恪庵以及寧氏幾人卻心知肚明。

從馬車到來, 車上的人不下車時,寧悟明夏恪庵寧毓承幾人皆看了出來,車上之人肯定不是賀道年。

賀道年出城迎接,顯得他禮賢下士。車上人不做聲,除去心虛,便是忌憚懼怕他們。

寧悟明一看就心中了然,看向與夏夫人站在不遠處的寧毓瑛,面上不顯,心中已經將馬車中的賀祿千刀萬剮:“醜東西賊心不死,還敢出來偷看!”

夏恪庵接到了寧悟明的急信,他亦惱怒不已,反應極快站了出來,看似雖周到有禮,暗中已經閃過無數念頭。

寧毓承對賀祿最為熟悉,知道以他的腦子,掀不起什麽波瀾。

只是,賀祿雖笨,但他卻擁有權勢。以他尚書之子的身份,哪怕當街殺人,殺了也就殺了。

權勢便是這般,普通尋常人憎惡,卻又無可奈何。

萬幸又不幸的是,賀祿遇到的對手,乃是寧氏。如今再多了個夏氏。

要是讓他們父子安穩走出江州府,他們就白計議了。

齊夫人與夏氏老夫妻一行的車馬,在小半個時辰之後終於到了。彼此哭笑著見了禮,上馬車進城。

夏夫人在府衙附近替他們尋了寬敞的宅子,夏恪庵去府衙,齊夫人與夏氏夫妻兩老,在夏夫人寧毓承等人陪同下,先回宅子去洗漱歇息。

夏恪庵進了府衙,賀道年倒客氣,在馬先生陪同下出來相迎。大家很是客套,互相見了禮。

隨後,賀道年核實過夏恪庵的告身,敕黃,印紙等由朝廷吏部出具的派官文書,將府衙通判等一眾官吏,引薦給夏恪庵認識。

夏恪庵很是隨和,無論是通判,亦或是書吏,皆一一寒暄。直到天色將暗,夏恪庵人都只認了一半,遑說是其他冊子的交盤。

“時辰不早,我眼神又不大好,屋內昏暗恐認不清,認錯人就鬧出了笑話。今日先到這裏,待明朝再繼續。”

夏恪庵揉著眉心,看上去神色疲憊,一副在強撐的模樣,擡手施禮告退。

賀道年雖暗中著急,卻也沒有辦法,他勉強笑了下,道:“後衙已經收拾好,夏知府可隨時搬進去住。”

夏恪庵道:“大姐姐孝順,替父母準備了宅子。我也要侍奉父母跟前,先奉父母住著。後衙尚未交盤,待盤點清楚之後,我再尋個方便的時日搬進去。”

聽夏恪庵的意思,後衙都要盤點清楚,這交盤只怕不會善了!

賀道年頓時一咯噔,暗道不妙,他臉色變了下,只能僵著臉道好,與夏恪庵道別。

夏恪庵離開了府衙,賀道年回到值房,馬先生看到他臉色不佳,心中亦大致知道了如何回事,忙跟進去勸解道:“尚書需要冷靜,定是寧氏作祟,夏氏有備而來。只要府衙的一應冊子準備得當,夏氏又能奈尚書何?”

冊子早就準備好,按照規定,錢糧交盤以兩個月為限期,府衙官吏造冊以二十日為限期等。州府有大小,錢糧官吏等亦有多寡,朝廷在此基礎上,按照錢糧的多少等,分別寬展了期限,比如以江州府為例,一年的賦稅錢糧在十萬之上,新官到來核查的期限,在兩個月的基礎上,便多了四十日。

如此算來,夏恪庵若是一口缸都要核查清楚,賀道年想要進京赴任,至少要足足等三個月!

賀道年也只馬先生勸說得對,他已經忍了許久,萬萬不能在最後關頭功虧一簣。

明白歸明白,賀道年胸口那團氣始終下不去,臉色很是難看,生氣地道:“夏氏於我無冤無仇,寧氏實在可惡!”

“尚書說得是。”馬先生做了多年的謀士,捧東翁,順著東翁的話說,做得駕輕就熟。

熟練附和了句,馬先生話鋒一轉,道:“眼下正是收秋糧時節,要是夏氏敢從中刁難,秋稅收不上,朝廷那邊,看他如何交代。”

賀道年早已想到這點,他皺起眉,道:“寧氏夏氏都狡猾,只怕早已想到了這點。”

馬先生道:“他們如何做想,那是他們的事。尚書與夏恪庵在交盤,做好了,與尚書無關。出了差錯,留在江州府的,乃是夏氏,朝廷總不能向尚書來催繳。”

賀道年沈吟了下,心道也是,秋糧至關重要,諒他夏恪庵不敢耽擱。要是他在交盤上做文章,那自己就拖住錢糧吏,讓秋糧一事進行不下去!

思及此,賀道年心情舒緩了些,這時他起身準備離開,道:“馬先生辛苦了,也先回去歇著吧,待明日再說。”

馬先生應是,隨著賀道年走出了門。這時,賀祿從後衙垂頭喪氣走了來,賀道年一楞,揚聲問道:“五郎你怎地在這裏?”

“我在後衙。”賀祿在賀道年面前,振奮起了幾分精神,恨恨道:“阿爹,我將後衙的花草都砍掉了!”

馬先生怔住,賀道年更是臉色大變,失聲道:“什麽?”

“我一棵草都不要留給姓夏的,夏氏寧氏沒一個好東西!”賀祿想到白日受到的驚嚇,怒罵不止。

馬先生嘴張了張,不知如何說才好。賀道年鐵青著臉,急匆匆朝後衙走去。只見後衙滿目瘡痍。庭中的花草被拔掉割掉,茶花樹被根底砍斷,幾顆上百年的桂花樹,砍得只剩下了光禿禿的一截。

後衙尚未交盤,裏面的一案一幾,花木等皆記錄在冊。幾顆桂花已經上百年,賀道年前來江州府時,交盤時的冊子赫然在列。六房書吏已經做好了後衙的冊子,將桂花樹等貴重花木如數記錄了上去。

賀道年本就為交盤之事頭疼,眼下後衙庭院被悉數毀損,無論如何,都無法向夏恪庵交代。

“混賬東西!”賀道年再也忍不住,指了指庭院,又朝賀祿指去,手都氣得不住顫抖:“你個混賬,成日就知道闖禍,看老子不打死你!”

面對賀道年的火冒三丈,賀祿雖不怕他,卻也知道自己又闖了禍。心中發虛,還是梗著脖子搶白道:“阿爹,我闖了什麽禍?花草樹木都是我們所種,離開時不帶走,將其毀掉,誰敢多說一句!”

馬先生不禁仰頭望天,心道賀道年樣樣都好,就是賀祿這個兒子,實在蠢不可及!

賀道年見賀祿還敢頂嘴,氣從中來,一步上前撿起根樹枝,劈頭蓋臉朝賀祿抽去:“混賬東西!老子打死你!”

自小到大,賀道年連手指頭都舍不得動他一下,賀祿頓感到天大的委屈,樹枝抽在身上也不疼了,他蹲下來,放聲大哭:“寧氏欺負我,阿爹也不待見我。阿爹啊,我不想活了,你打死我算了啊!”

賀道年被賀祿哭得心酸,揚起的樹枝,再也落不下去。他呆站在那裏,滿腔的悲緒,將樹枝往地上一扔,轉身大步離開。

馬先生看了眼哇哇大哭的賀祿,嫌棄地皺眉。再看已經進了夾道的賀道年,忙喚過小廝,急急道:“將五郎送回去,去打聽一下,五郎今日做什麽了,見了何人。”

小廝應下,馬先生撩起衣袍追了上前。他一腦門官司,知道賀道年寵愛賀祿,要硬著頭皮相勸:“尚書息怒,五郎也是為了尚書出口惡氣,五郎年紀小,不懂交盤的規矩,尚書莫要責怪。”

賀道年深知寵壞了賀祿,眼下他闖了禍,難過與怒意交織,呼吸急促,只覺著頭都要炸了,一聲不吭沖回值房。

馬先生跟著進去,他抹去額頭的虛汗,喘了口氣,摸到壺中還有水,也不管冷熱,先倒了盞遞過去:“尚書先消消氣。”

水已經變涼,賀道年也不管,一盞下肚,冰涼正好壓住了亂竄的怒火與無奈。

呼出口氣,賀道年順手將茶盞扔到案幾上,道:“後衙弄成那樣,哪怕重新找花木。桂花栽種下去,無論如何是掩蓋不住了。”

“是,茶花在江州府隨處可見,只那幾顆百年桂花貴重,一時難以尋到。大張旗鼓去找,寧氏夏氏肯定會得到消息,心生懷疑。”

馬先生覷著賀道年的臉色,逐一分析下去,“左右夏氏都要在交盤上做文章,不若,幹脆毀掉,尚書照著前前知府留下來的冊子,拿出幾個大錢來打發了便是。”

賀道年神色一凜,狐疑地道:“馬先生的意思,不若幹脆都毀了,先生是指.......”

馬先生放低聲音,手朝燈盞一指,神色狠厲道:“秋日天幹物燥,走了水。將後衙燒得幹幹凈凈。”

後衙的宅子加上花木,值不了幾個錢。燒掉之後,如數拿錢出來賠償,夏恪庵就是不依,告到朝廷反倒成了無理取鬧。

賀道年不做聲,低頭沈吟了會,終於輕輕點了點頭,道:“馬先生說得是,就照著先生所言去做。”

兩人低頭商議了會,方離開府衙。在半夜時辰,府衙的後衙起了火,劈裏啪啦的燃燒聲,沖天的火光升起,濃煙將天上的月亮都遮擋住了。

“走水了,走水了!”在瓦肆玩樂出來的幾個閑漢,最先發現了後衙的火,吆喝怪叫大喊,將周圍進入夢鄉的人驚醒。

府衙周圍鋪子多,宅子住著的都是非富即貴,各家宅子的仆從聽到動靜奔出來看究竟,看到府衙後衙的火,惟恐被殃及,爭先恐後大聲吆喝:“走水了,走水了!”

“快救火,快救火!”各家的主子從床上起來,趕忙下令仆從前去幫忙。

寧毓承陪著夏夫人留下來陪外祖父母,宅子離府衙近,他聽到走水,瞬間披上衣衫跳下床,飛奔出門,夏恪庵也裹著衣衫到了前院。

“是府衙後衙。”寧毓承說道,夏恪庵點了點頭,“我也聽到了。賀道年是要狗急跳墻了!”

兩人一道前往,到了近處便過不去了。府衙本有撲火的差役,他們擡著梯子,推著裝滿水的皮袋,濺筒等往後衙而去。住在附近的百姓,一並幫著送水。

後衙的火燒得格外烈,很快就將宅子付之一炬。所幸救火及時,前衙未曾被波及。

火撲滅後,賀道年並馬先生也趕到了,他們看到站在府衙前的夏恪庵與寧毓承,兩人對視一眼,站在那裏沒有上前。

府衙前圍著議論紛紛的百姓,差役們見狀,連忙驅趕:“回去,都回去,別在這裏擠著。”

夏恪庵這時走了出來,朝賀道年方向看了眼,對高捕頭道:“火燒得快,又急,一看就是有人放火!要是周圍的宅子被燒掉,後果不敢設想!高捕頭,你一定要嚴查,給百姓一個交代!”

他的話音一落,百姓頓時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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