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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晉江文學城 晉江文學城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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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獨家……

“肯定是有人放火, 我起來上茅廁時,聞到了一股子桐油味!”

“好生生的,為何就走水了, 肯定是有人故意使壞!”

“是啊是啊, 後衙未曾住人,何來的火?”

“誰敢到後衙放火?”

“為何要到後衙放火?”

誰敢到後衙放火,為何會去後衙放火,一語激起千層浪。

越來越多的人到來, 月亮靜靜掛在天空, 照拂著暗流湧動的人世間。

賀道年見避無可避,只能站出來道:“夏知府,起火緣由如今還未查明, 不可胡亂猜測,引起百姓恐慌。”

“賀尚書說得是。”夏恪庵謙虛而客氣承認了賀道年的說法, 擡手一禮。

賀道年心勉強放下了一半, 到半空倏地被夏恪庵接下來的話提到了半空。

“朗朗乾坤,月色作證。”夏恪庵朝月亮擡手,恭敬又虔誠。

“事無不可對人言,當著月亮,本官絕不信口雌黃, 更不敢有所隱瞞。天災人禍時有發生,走水若是天災也就罷了,若是斷子絕孫的人禍, 本官就是拼了這條年輕的性命, 也要將其繩之以法!”

夏恪庵說得慷慨激昂,他身上披著的衣袍系帶散開,鬢發淩亂散在腦後, 一看便是匆匆趕來。

不過圍著的眾人並不覺著他失禮,情急所致,哪怕還看不出真假,至少他能念著正事,盡可能快趕到,站出來安撫人心。在江州府衙門中,已是許久不曾有過的事了。

“看上去,新知府是個能做實事的官。”

“別的不提,就沖他這幾句話,就已經足夠了。呵呵放在以前,以前誰管你如何想。平民百姓無權無勢,哪怕你鬧翻了天,官老爺們能多看你一眼,就是你祖上積了德。”

“是阿,哪怕是虛假的面子情,夏知府已經夠平易近人。”

議論聲傳到賀道年耳裏,他內心惴惴不安,面上極力維持著鎮靜,負在身後的手,指頭都快白得斷了血色。

馬先生一直關註著賀道年,見其臉色,就知道他已開始變得慌亂。

“尚書。”馬先生輕輕拉了下賀道年的衣袖,將“尚書”這個稱呼加重了幾分。

聽到馬先生的稱呼,賀道年反應過來,緩緩放下了心。

他是尚書,官至朝廷一品大員,就是一把火燒了府衙,不過被罰俸,責其修葺好了事!

夏恪庵神色遲疑,皺眉道:“我初到江州府,尚未進過後衙。只在白日我進城時,發生了一件怪異之事。我曾在離城十裏左右的官道上,遇到了行跡可疑的一群人,我上前詢問,馬車上的人如何都不肯答話。這件事並非我杜撰,當時的路都堵了,應當有許多人瞧見,你們去隨便打聽一下便能知曉。”

白日夏恪庵進城之事,的確有人遇到,知情者跟周圍人比劃著說了起來,證實他所言非虛。

夏恪庵道:“我懷疑,有人會針對我。不過,這都未經證實,我只隨口一說。”

“是賀氏的馬車,車上的徽記寫著呢。”

“莫非是對夏知府不滿,放了火燒後衙,不讓夏知府住進去?”

“哎呀別亂說,夏知府都說未經證實,只是猜測了。”

要真覺著未經證實不能亂說,夏恪庵就不該說出來!

賀道年不知白日賀祿出門之事,馬先生卻知道。貼身小廝問了一圈回來,得知賀祿出門遇到寧氏夏氏一行,當時未發生沖突糾葛,馬先生忙著安排後衙之事,先沒管此事。

夏恪庵看上去正氣凜然,屬實胡話連篇!偏生好壞都被他說了去,賀道年咬碎了牙,和血硬吞了下肚。

“不管如何,先去看究竟是如何起火。朗朗乾坤,皓月之下,事無不能對人言。”

夏恪庵再次鏗鏘有力說了遍,“起火緣由,必須要差個水落石出,查,必須查,還要當著眾人的面查!後衙地方狹窄,高捕頭,你選幾個平時寬厚,正派的鄉賢一並進去,讓他們在旁邊督促,將查到的任何情況,首先向眾人告知。你們且放心,陛下隆恩,讓本官前來江州府,定不負陛下所托,徇私舞弊!”

高捕頭自先前被夏恪庵喊住,就知道今晚之事不能善了。他一頭一臉的水灰,低頭耷腦恨不能鉆進灰中去,再次被夏恪庵點了名,心一橫,只能站出來,從人群中喊了幾個在江州府赫赫有名的人。

馬老太爺趙豐年赫然在列,賀道年一看到他們,頓時就覺著不好,

這幾家與寧氏大張旗鼓簽了契書準備做買賣,他們肯定會向著夏恪庵。只賀道年無法阻攔,要是他攔著,本就被懷疑的他,自己跳出來將放火之事坐實了!

趙豐年攙扶著馬老太爺,隨著夏恪庵賀道年等一起向後衙走去,他左顧右盼,小聲道:“老太爺,端看今晚的情形,這火燒得的確古怪。”

“夏知府不是說了,事無不可對人言,要當著眾人的面查,給大家一個交代。”馬老太爺說得氣定神閑,一副了然於心的樣子。

“徐先生也來了,他沒跟著前去。”趙豐年想了下,嘿嘿笑了聲,“那個姓馬的,一副聰明面孔。真聰明,就不該這般急吼吼來蹚這趟渾水。”

“京城龍潭深水,到處都是能人,他要爭首功,就是刀山火海都得闖。”

馬老太爺嗤笑聲,“這就是被權勢沖昏了頭,也不瞧瞧,江州府是何等地方,哪能任誰王八龜孫都來攪一攪!”

“寧江南也來了,寧七郎也在,他們都沒進來。”趙豐年先前盡顧著看人,看到寧氏的幾人在,他像是吃了定心丸,暗笑一聲。

“胸有成竹十拿九穩,姓賀的,以前連寧七郎獨自坐鎮江州府時都對付不了,寧江南他們都在,他究竟是從何來的膽量,敢與寧氏爭鬥?”

燒焦的氣味撲面而來,前面的人停住了,馬老太爺爺隨之停下了腳步,離得兩步遠站著。

“官大了,膽子隨之跟著長。”馬老太爺低低說著話,神色變得蕭瑟,惆悵。

“權勢好啊,唉,你不懂。聰明在權勢面前,沒甚用處。”

趙豐年神情也暗淡下來,他何嘗不懂。

寧氏與夏氏聯手,還要找上他們一眾江州府鄉賢,幾乎全力以赴,與賀道年爭鬥。

賀道年依舊是以前的賀道年,權勢加身,他無需變得聰明,就能讓江州府一眾人疲於拼命。

後衙的宅子燒得一幹二凈,連花草樹木都未幸免。房梁倒塌,未燒盡的木頭,水澆上去後,尚在冒煙。

“瞧這樹,都燒得只剩樹樁了。”夏恪庵指著一截焦糊的樹根,來回走動查看,“真是奇怪,這是什麽樹?如何燒成這般?”

大家聽他一說,一起圍了上前,望著樹枝說著自己的看法。

“樹燒成這樣也未嘗不可,只看這樹樁,好似先前就被砍過,剩下了這截樹樁。”

“的確如此,這些灰燼,瞧其形狀,應當是砍下來的樹枝。”

夏恪庵當機立斷,道:“將查到的情形,全部傳出去。大夜裏,不睡覺等著解釋呢!”

高捕頭叫過口齒伶俐的差役,按照夏恪庵的吩咐,出去向等著的百姓傳話了。

賀道年垂下頭,在燈籠下,一時看不清他的臉色。馬先生張了張嘴,想要站出來說幾句,腿卻似乎重愈千斤,無論如何都踏不出去。

後衙查到的情形,接連二三傳了出來。

府衙前的夜裏,像是過年驅儺一樣熱鬧,大家說得唾沫橫飛。

“果真是有人放火,主宅離靠墻的樹有一些距離,樹都燒了,照說火會漫過墻,墻頭只熏了些,火也沒燒出來。”

“那是先前的樹都被砍了,火就燒不上來。”

“好生生的樹招惹了誰,為何會被砍?”

“心生怨氣,故意要毀了後衙。先前夏知府不是說過,白日遇到了奇怪之事,有人要故意針對他,這不就對上了?”

“夏知府今日放到江州府,與人無冤無仇,為何要針對他?”

“我看你就不懂,新舊官員之間要交盤,前面的帳,後面的不認,不若幹脆一把火燒掉!”

差役又奉命出來傳遞最新的發現:“報:查到一間放置雜物的屋子沒燒完,裏面放著斧頭鋸子花鋤等,上面尙留著新鮮的木屑,枝葉泥土!”

這下一來,大家議論得更大聲了,幾乎不加掩飾,將放火之人,指向了賀氏。

寧悟明打了個哈欠,道:“好了,且回去歇著吧。”

寧毓承對寧毓華寧毓閔點點頭,道:“大哥二哥你們回去吧,我也要回去了。小舅舅能對付得來。”

事態已經非常明朗,無論掌握了何種證據,夏恪庵不能審問賀道年,也不能當場斷案。

夏恪庵所做的,乃是起勢,趁機在這把火上,再潑上滾油。

賀道年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今晚之事,他也掩飾不住。

寧毓華頷首回應,深知夏恪庵的本事,經他一番唱作念打,就是十個賀道年都招架不住。

輸贏並不在他們之手,而在京城。

到天明之時,夏恪庵才回來,他更洗之後,喝了一碗蓮子羹下肚,躺在軟榻上伸著懶腰叫喊:“真累啊,不行,我要好生睡一覺!”

寧毓承慢悠悠吃著羹,也不催促,任由他躺著。沒一會,夏恪庵自己彈起身,湊到寧毓承面前,上下打量著他,問道:“七郎,你怎地不說話?”

“小舅舅想聽什麽?”寧毓承挪開了些,反問道。

“我想聽什麽......嘿,你小子,與你阿爹一樣滑頭!”

夏恪庵瞪眼,說完他馬上改口:“你阿爹是壞的滑頭,你是好的滑頭!”

寧毓承只笑不語,吃完羹,再吃煮蛋。

夏恪庵盯著寧毓承看了又看,自顧自笑了聲,擠眉眨眼道:“你阿爹這個人吧,雖說比我要差一些,倒也不算太差。將所有的事情,正大光明,放在臺面上來說,便是他在信中所言。我本不想理會他,我天縱奇才,哪能聽他的安排。唉,我一到江州府,就要對姓賀的彎腰,威風掃地,就勉強聽了你阿爹的建議。”

他說到這裏停住了,嘖嘖兩聲,“你阿爹在京城時可不這般,幾副面孔。正大光明,呵呵,他也有正大光明這一日。”

寧毓承放下碗筷,坐著一言不發,認真聆聽。

夏恪庵坐直了,認真地道:“江州府是你們寧氏的地盤,你們寧氏先前經營多年,在江州府名聲極好,是該正大光明。我等下去寫折子,將江州府所見所聞,一字不差全部稟報朝廷。我覺著,這一場仗,會贏。”

寧毓承只淡淡嗯了聲,並不見欣喜。

夏恪庵神色狐疑,問道:“七郎可是以為會輸?”

寧毓承搖頭,道:“我沒多想,畢竟輸贏不由我們判定。且贏了,不過如此,輸了,也不過如此。”

夏恪庵怔住,神情漸漸低落,他沒有做聲,惟有長長嘆息。

走水一事,始終沒做最後的定論。大家起初說得起勁,畢竟他們沒受損失,後來也就淡了。

此後,賀道年心急如焚,面對著夏恪庵在交盤中的各種刁難,幾乎伏低做小,一聲不吭。

兩月後,江洲府這天下了第一場初雪,京城來了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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