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吸血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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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吸血鬼(下)
9.
這就是吸血鬼的能力？
和克拉克面對面坐下來的時候萊克斯想。
他原本想簡單地斬斷自己和克拉克的關系, 即便克拉克什麽都沒做錯，也許吧，也許什麽都沒做錯, 只是晚上到他家幫他測試窗戶的質量好不好而已，但克拉克的身份就註定他們不能在一起, 無關對錯, 只關種族。
但是克拉克居然還能上來, 是的, 電梯是他自己按的，但這就是克拉克的錯。
“有什麽話你現在可以說了。”萊克斯說, 他的態度隨意極了, 仿佛剛剛才分手的那個人不是他一樣。
“為什麽要和我分手？”克拉克問, “是因為我救它們耽誤了上班讓你生氣了嗎？”
他藍色的眼睛和晚上的紅色探照燈時期完全不同, 藏在眼鏡之後無辜又清澈，裏面只有真摯。
“不，”萊克斯說，他靠在沙發椅背上面, 綠眼睛肆意地在克拉克身上打量，似乎是要揪出這張人類偽裝下的那個吸血鬼內芯，“克拉克, 你認為自己有什麽呆在我身邊的優勢嗎？”
克拉克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問題，他的意思是，他們在一起那麽久，一起做了那麽多事情, 時至今日, 萊克斯現在才開始對他進行面試？
克拉克說：“我不知道, 萊克斯, 我只是個普通人，但感情不是挑選實驗器材，你看，就連挑選蘋果的時候都會有區別，有人喜歡大一些的，有人喜歡小一些的，有人喜歡脆一些的，有人喜歡面一些的…如果你問我為什麽想和你在一起，我的回答就只有‘喜歡’。”
“‘喜歡’是這個世界上最廉價的東西，”萊克斯說，他的目光如此無情，好像之前所有和克拉克的情誼突然之間就一下子消失了似的，“就像是我對你的喜歡那樣，一旦喪失了興趣，就會連碎紙機裏的一條廢紙都不如。”
“可廢紙曾經也是好紙的一部分，無數條好紙撿起來，還是能拼回原來的樣子，再不濟，打成紙漿重新制作，又能再次得到喜愛。”克拉克回答，他思維敏捷得完全符合一個新聞記者該有的文字反應，幾乎讓萊克斯啞口無言。
但也只是幾乎而已。
可克拉克總有他自己的辦法。
10.
眼鏡磕鼻梁，誰磕誰痛誰知道。
撞擊帶來的鼻梁疼痛讓萊克斯鼻尖一酸，他微微睜大眼，瞪視著近在咫尺的小記者。
克拉克也在看他，可惡的藍眼睛中帶著微微笑意，像是故意知道那個該死的黑框眼鏡會帶來什麽效果。
該死的非人類，該死的吸血鬼！
冰涼的嘴唇貼在萊克斯嘴唇上，身體貼著身體，背後就是沙發，就算想逃也退無可退、逃無可逃。
怎麽會沒想到呢？怎麽可能想不到呢？
克拉克的偽裝沒那麽高明，他是個笨蛋吸血鬼，連面對想要吃到的人類都只會站在窗戶外面一整夜，他明明有那麽多下手機會，比如他們共度的每個夜晚，比如現在。
狩獵的過程也許是一個漫長的等待過程，但真正下口，只需要一瞬間。
克拉克那麽笨，活該被驅魔人抓住，把自己餓死。
現在笨蛋吸血鬼過分沈溺於和獵物接吻，他甚至於將狩獵的過程當成了主業，假裝自己真的就只是個星球日報的普通小記者。
親吻結束之後，萊克斯問：“你是什麽類型的蘋果？”
他嘴唇因為親吻變得更加柔軟，克拉克知道那種滋味，像一塊充滿了果汁的薄皮軟糖，總是引誘著他輕輕咬上一口。
只需要用犬齒在上面碰一下，內中豐富的、美味的果汁就能從萊克斯身體中流向他身體裏。
“我是一塊蘋果派。”吸血鬼狡猾地說。
11.
蘋果再被搗成泥做成蘋果派也是邪惡大蘋果。
房子窗外再次出現黢黑的紅眼，今晚的攻擊來得比昨晚更加早、更加猛烈一些，幾乎整個屋子都在搖晃，窗戶發出沈悶的響聲，紗簾劇烈的波動著，仿佛下一秒就要撕開彼此最後一層阻隔視線的屏障。
“他似乎今晚格外生氣，”迪恩說，他們通過白天的調查獲得了一些線索，在房子裏進行了更多的準備，但整個屋子的防禦在強烈的攻擊下還是有些岌岌可危，“但不要緊，我們能解決這一…哦！”
他們都聽見一聲清脆的巨大響動，像是玻璃被集體震碎，白色紗簾劇烈地晃動了一下，緊接著被玻璃撕開不規則的口子，露出一雙又一雙紅色的眼睛來。
“什麽鬼！”即便是經驗最老道的驅魔人也會對眼前的一幕感到震驚，那一雙雙紅色眼睛在黑夜當中閃爍著象征邪惡的光芒，白色紗簾並未完全被割破，他們彼此都看不見對方的全貌，但僅僅從黑暗中冒出的一雙雙眼睛裏，就沒有人不理解現在到底是什麽狀況。
“你是惹了個什麽吸血鬼軍團嗎？”迪恩飛速在腦子裏想其他辦法，“還是說你是什麽天生對吸血鬼魅魔，一只還不夠，這麽多吸血鬼都來搶奪你？又難道克拉克.肯特是吸血鬼老大，他現在帶著他的八百手下來搶奪最喜歡吃的那個人類漢堡？”
“顯然我不是什麽人類漢堡，”萊克斯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他一手拽過一個驅魔人，一腳踏出鹽圈，“但如果不快點兒離開的話，你們兩個都會變成人類漢堡了。”
他不是什麽好人，但處理屍體顯然對他的聲譽沒有好處，對萊克斯集團的發展只有負面影響。
萊克斯.盧瑟是大都會著名企業家、慈善家、建造者，這並非空穴來風，他確實有時候會做些好事，為了人們的稱讚和目光，為了集團能夠順利發展。
他沒打算讓這兩個驅魔人死在這裏，盡管他查到這兩個人曾經用多個假身份輾轉各地，甚至留下案底，但如果在他的別墅中發生了殺人案，不要說警察，這兩個驅魔人背後代表的人類和非人類勢力就已經很麻煩。
總之這些都是克拉克的錯，如果不是克拉克來到他的身邊，如果不是克拉克侵入他的生活，如果不是克拉克…
如果不是克拉克，他的生活會更好嗎？
算了，至少當時不會因為出櫃而經歷好一陣子的股價波動！
12.
“砰！”“嘩啦！”
巨大的響聲響徹別墅，連同整個地下密道都為之一抖，頭頂的燈泡閃爍了兩下，急促的呼吸聲在逼仄的環境中聽得格外明顯。
“有錢人的逃生手段？”迪恩打量著四周，盡管他們現在處於逃命階段，但顯然沒什麽人真的覺得緊張，至少在吸血鬼的獠牙咬到脖子上之前，他們還能保持好一段時間的泰然自若。
“錢有時候能救你一命，”萊克斯說，“顯然比起你的鹽和魔法陣，錢更加有用。”
“我在暗道門口灑了聖水，能減緩他們的速度，”迪恩說，他不死心地想反駁一下萊克斯，“鹽對吸血鬼的作用的確沒有對鬼魂那麽大，但是對付普通的吸血鬼也有一定作用，我們是專業的驅魔人，至少自封專業。”
“那我祈禱你們的措施有…”萊克斯話說了一半就被身後沈重而急促的追趕聲打斷了，他們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加快腳步跑了起來。
有用？有什麽用？一點兒用都沒有！
聖水、鹽、魔法陣、十字架…
一切原本應該有用的、在從前驅魔事業當中一往無前的工具好像失了效，如同買蟑螂藥殺蟲卻不小心買到了過期的，不僅沒把蟑螂殺死，反而讓它們吃得肚皮滾圓一樣。
萊克斯再次慶幸自己因為有錢人的危機意識在每個別墅底下都修建了這樣的逃生通道，盡管帶溫徹斯特兄弟回到的並不是他自己常住的那個房子，也不會因為缺乏安全設施而導致所有人命喪當場或者逼不得已拿著一串大蒜出去和吸血鬼軍團拼命。
但是這些吸血鬼來的太快，他們只能狼狽地、借著萊克斯對於這條逃生通道的熟悉度而逃跑。
“你們不是驅魔人嗎？聖經也沒用？”萊克斯一邊逃跑，一邊對身後的兩人大聲說。
“該死的，這是哪門子的吸血鬼？先跑吧！”迪恩說，他能一邊跑一邊用的手段全用了，但顯然毫無作用，不僅沒有讓身後的吸血鬼減緩速度，反而有更多的吸血鬼加入了這條狹窄的逃生隧道。
“轟隆隆！”隨著吸血鬼們越來越多地湧入了這個地方，震動不僅僅來源於頭頂上方的地面，連整條隧道都抖動起來。
終於，在萊克斯和兩名驅魔人灰頭土臉地爬出逃生隧道之後，一聲巨響，整個地面都塌陷了下去，萊克斯回頭看了一眼，無數吸血鬼都睜著同樣的紅色眼睛。
可他沒有看見克拉克。
13.
克拉克。
克拉克.肯特。
萊克斯覺得這個名字和自己說不定上輩子有仇怨。
不僅僅是因為他們一見到彼此就宿命般火速陷入愛戀，也不僅僅是因為他們對對方的情感中搖曳燃燒的那一把火焰，也不僅僅是因為克拉克導致他的股價一度動蕩。
而是一切。
一切是什麽概念？一切就是從頭發到衣服到皮膚到肌肉到骨頭，一切就是從降生的啼哭到降解的沈默，一切就是從銀行卡的數字到心靈的理想，從崇高到卑劣，從正義到邪惡。
迪恩身經百戰的汽車在寂靜無聲的街道上飛馳，熟悉的大都會景色逐漸從車窗當中向後飛速退去，通道的塌方能暫時延緩吸血鬼的腳步，但拖不了太久，萊克斯沈默地看著面前顛覆他世界的一切，就在不久之前，他成年之後的人生當中遇到的最大挫折還是因為股價下跌而面對的集團危機。
哦，這是不是也跟克拉克掛鉤了，算了，這是小問題，完全沒有現在的問題大。
他是說，不久之前他的夜生活只有加班和約會，既不會像紐約首富那樣日夜笙歌，也不會像哥譚首富那樣沈迷極限運動，他只不過是個普通的資本家而已。
而現在，他的夜生活則成為了…
萊克斯問：“不好意思，先生們，我沒聽錯吧？我們現在是要去…？”
“挖墳，”山姆.溫徹斯特回答，他比他的哥哥多出一點兒人類社會規則的適應性，介於這個話題可能對於一個普通人來說太過炸裂，所以他解釋了兩句，“雖然聽起來不太尋常，但請相信我，這是正常的手段，剛剛逃跑的過程中我們想到，肯特先生可能有個墳墓，那裏面也許有用得上的東西。”
“所以你是說我的前男友不僅是個非人類，而且還有墳墓？”萊克斯問，他聯想起克拉克的種族，“但是吸血鬼有什麽墳墓？”
“一般來說沒有，吸血鬼的轉化過程是□□直接轉化，但是肯特先生有墳墓，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是去看看就知道了。”山姆說，他不斷翻閱查到的資料。
“感謝那些偷我工減我料的工頭們，否則我們也不會有這麽多時間。”萊克斯輕笑一聲，他目前也沒太多別的方法，總之先跟著這兩個驅魔人走就是了。
他也很好奇，克拉克的墳墓裏面究竟會有什麽。
14.
一鏟、兩鏟、三鏟。
好了，現在萊克斯.盧瑟在挖自己前男友的墓。
這誰敢信呢？
如果被任何一個小報記者拍下來的話，恐怕報紙會在一天之內賣爆七百萬份。
萊克斯擡起鏟子，把一鏟土丟到旁邊去想。
他擡起頭看向墳墓上的名字，克拉克.肯特，一個字母都不差。
這家夥甚至連名字都不舍得換一個，就這麽頂著人類身份潛入他的身邊，甚至連墓園的年代都不會超過一百年。
真是膽大包天。
“哢”。
鏟子觸及到一個比泥土更硬的東西，萊克斯俯下身子，他用手拂去塵土，露出了下面黑色的棺木。
就是這裏，他們已經挖到了想要的東西。
親眼見到驅魔人們撬開一口棺材還是挺奇怪的事情，萊克斯聯想到傳說當中關於吸血鬼會在棺材裏睡覺的事情，有理由懷疑這東西是不是克拉克的搖搖床。
“吧嗒”，棺木蓋子翻倒在一邊，內中的東西完全顯露出來。
一本書，一身衣服，一對裝著戒指的盒子，一小瓶血液。
這些物品被從上到下按照頭顱、軀幹、雙手、腳的順序被放在棺材當中，組成了棺材中的人體。
萊克斯撿起那兩個盒子打開看了看，內中的戒指上鑲嵌著綠色的寶石，內中刻著的是他和另一個人的名字。
萊克斯.盧瑟。
卡爾.艾爾。
卡爾.艾爾？卡爾.艾爾是誰？這個名字為什麽在克拉克的棺材當中？
他隱約有了答案，但還不確定。
無數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從四周傳來，紅眼睛們一個接一個亮起，像是沒有生命和情感的狼群，一心只想著狩獵。
萊克斯將盒子放進口袋，他轉過身，看向從墓園門口緩緩走進來的吸血鬼。
他要被帶走了是嗎？作為卡爾的盤中餐，作為克拉克的獵物。
他以為來的是卡爾.艾爾，但並非如此。
一個更加年長、神情比克拉克更冷酷的吸血鬼走了過來。
他說：“萊克斯.盧瑟？我是德魯.佐德，卡爾.艾爾的表叔。”
15.
棘手的親戚上門怎麽辦？
給點錢就打發了。
但棘手的吸血鬼親戚上門怎麽辦？
總不能是給點血打發了吧？
萊克斯第一萬次在心裏怒罵克拉克，他討厭非人類並非只是說說而已，他打心眼裏討厭這些莫名其妙的生物，並且衷心希望別和他們扯上關系。
雙拳難敵四腿，三人難敵百鬼。
在佐德將軍的盛情邀約之下，他們三個只能非常樂意、十分高興地接受了吸血鬼的款待，來到了佐德將軍的據點當中。
一座爛尾樓。
這不就是他關於大都會規劃當中準備拆除重建的那個爛尾樓嗎！如果計劃順利的話，下個月這裏就會準備變成一個商業綜合體了，難不成這群吸血鬼找他談話就是為了這座大樓嗎？
“我們知道你的集團關於這座大樓所做的計劃，”佐德將軍搶先一步開了口，“但那並非今天的重點話題。”
他坐在廢墟一樣空蕩的樓梯上方，夜風從沒有窗戶的方框中肆意穿行，紅色的眼睛是這裏唯一的光源。
“我們都知道你和卡爾.艾爾的關系，想必你現在也已經知道了，卡爾不是人類，而是一個吸血鬼，”佐德繼續說，“我們的家族來自一個非常古老的氏族，你朋友的那些小把戲對我們來說全部都是無用功，就連天使和惡魔都對我們敬而遠之，奈何不了我們。”
“我們也都知道，你在這座城市當中擁有非常關鍵的地位，我們並不是來取你的性命，或者拆散你和卡爾的，我們來找你只有一個要求，幫助吸血鬼在這座城市當中立足，我們要以這座城市為據點，讓吸血鬼成為整個人類世界的統領。”佐德說。
他特意將萊克斯和溫徹斯特兄弟隔開在兩層，就是為了讓他們互相牽制，同時更方便地對萊克斯提出要求，他知道人類在有其他人類共處的時候不容易暴露自己貪婪、貪生的本性，他理解萊克斯這種商人，同時也認為這是一種雙贏。
“你知道，以你和卡爾的關系，吸血鬼占領世界對你來說只有好處，萊克斯集團會得到更快、更多的發展，”佐德蠱惑他，那雙無情的紅色眼睛從高處俯視萊克斯，冰冷得如同急著上班卻一路堵車的紅燈。
不是，他是說…兔子。
不是，是手機沒電倒數三十秒的紅燈。
不對，是只有上層是好的下層全是爛掉的便宜大草莓。
…不好意思，深夜了，有點神志不清。
他是說…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麽他自己為什麽不在這裏？”
卡爾.艾爾，克拉克.肯特，不管他用的是哪一個名字，如果克拉克真的讚同吸血鬼統治世界的政治言論的話，那他為什麽不親自來勸自己？
16.
吸血鬼真是一種不穩定的東西。
萊克斯被丟到下一層的時候想。
他在這個地方看見了灰頭土臉的溫徹斯特兄弟以及灰頭土臉的克拉克。
哦，也許是該叫他卡爾.艾爾？
穿著和其他吸血鬼完全不同制服的克拉克在黑夜當中非常顯眼，不知道這家夥的時尚品味到底是受哪本雜志熏陶的，做人的時候穿的是格子襯衫也就算了，做鬼的時候穿的一樣是令人摸不著頭腦的三原色緊身衣。
萊克斯認為比起紅黃藍，綠色和紫色的搭配才是世界上最經典的配色。
“你有什麽想對我說的？卡爾。”萊克斯問他，他甚至於不怎麽真的需要克拉克回答他，心虛的吸血大狗會自己心虛躲閃著移開目光。
“抱歉，萊克斯，我不是故意隱瞞你。”克拉克說，他的聲音很低，低到萊克斯還以為現在是正午，他把這家夥放在大太陽下面炙烤了兩個小時才來和他說話。
“隱瞞你不是一個人類的事情？你的演技也沒那麽好。”萊克斯冷笑，他打量著好像剛剛經歷了一場惡戰的克拉克，他簡直能夠個想象這家夥是在什麽樣的情況之下和那些吸血鬼在他家外面撕打了多久，老實說有點好笑，有監控能拍到那種場面嗎？他想看看。
克拉克似乎在真心誠意為他隱瞞的事情感到抱歉，他同時在為因為自己身份的緣故牽連到萊克斯感到歉意，他說：“總之這是我的錯，但我不後悔和你在一起。”
“勞駕，”在一旁被捆得嚴嚴實實的迪恩打斷了他們的溫情時刻，“甜言蜜語稍後再說，有沒有人能夠先解決一下當下的困境？”
“他們人太多了，”克拉克說，他也在考慮這件事情，這事情的難度就在於不僅僅是他自己要脫困，最重要的事情是他要把這兩個人類和萊克斯帶出去，“我們這個種族不同於正常的吸血鬼，盡管對那些驅魔的東西會感到不適，但並不會因此退縮，唯一的弱點是一種叫做‘氪石’的綠色石頭，但這東西十分稀少，沒人會把它帶在身上。”
他盤算著如果拼盡全力把人類們送走的可能性，哪怕他今天就命喪當場，哪怕他今天永遠見不到明天的月亮。
可是萊克斯問：“你怎麽知道沒有？”
克拉克看向人類，在吸血鬼的視線一覽無餘的黑夜中，他看見他的戀人在得意地笑。
17.
氪石。
氪石戒指。
迪恩.溫徹斯特的隨身小刀解決了捆住他們的布條問題，氪石戒指解決了大部分的吸血鬼問題，向前舉起戒指沖出去的時候萊克斯覺得自己像是什麽奧特曼變身現場。
真的，他從沒想過會發生這種事情，真的，他是個體面人，在今天以前，在他逃命、挖墳、鉆爛尾樓、抓著戒指逼退吸血鬼以前。
可就像是每個打怪游戲那樣，在徹底通關之前，策劃總是會安排一個關底boss，還用問嗎？佐德就是這個角色。
戒指上的氪石還是太小了，夠強大的吸血鬼完全可以免疫戒指的影響，克拉克像一只離弦的箭從萊克斯身邊飛出去的時候他們近距離見證了這個古老而特殊的吸血鬼種族的戰鬥。
噢，現在迪恩徹底原諒了這些家夥為什麽不受傳統驅魔手段影響的現象了。
這還是吸血鬼的戰鬥嗎？這是什麽外星人吧？
他們打架的期間只有萊克斯註意到這地方是個爛尾樓的問題。
眾所周知，爛尾樓的特色就是爛、脆、易碎。
其實也沒那麽易碎，但是這些吸血鬼打架的時候，對比他們的力量來說，這種樓…
“轟！”再次的，今晚大都會的第二起坍塌事件發生了。
“呼”迪恩拍了拍身上的灰塵，他們再次作為坍塌事件的幸存者站在了廢墟的邊緣，現在唯一的好消息就是，準備改造成商業綜合體的舊樓可以剩一筆拆除費用了。
“哢噠。”寂靜的夜晚，他們都敏銳地聽見磚塊抖動的聲音，萊克斯攥緊手中的氪石戒指，他謹慎又小心地看著松動的、似乎有什麽東西即將破土而出的廢墟。
不符合他審美的身體從那裏鉆了出來。
恭喜最後的勇者，迎來了超級英雄般的勝利。
萊克斯走過去，他將戒指遞給克拉克，問：“不為我戴上嗎？”
迪恩轉過頭問山姆：“事情到底是怎麽走到這一步的？我以為我們才是通靈故事的主角。”
“也許是因為愛情元素對我們來說不太合適吧。”山姆回答。
18.
吸血鬼家族離開了，佐德像每個失敗的反派那樣撂下狠話消失在了大都會中，而卡爾.艾爾則回歸了人類的身份，他和萊克斯在那天清晨的陽光當中幹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趁著墓園管理者還沒來，將自己的墳墓重新掩埋回去。
萊克斯一邊揮舞鐵鍬一邊問他：“棺材裏那管鮮血是你自己的？”
一晚體驗人生百態，挖墳填坑樣樣精通，除了他萊克斯.盧瑟還能有誰？
“我不記得了，”克拉克回答他，“我一醒過來就躺在這個墳墓當中，丟失了所有的記憶，但我想這管鮮血應該不是我自己的，因為在我的嗅覺當中它對我有致命的誘惑力，我們還是把它永遠埋起來吧。”
“好吧，尊敬的素食主義吸血鬼先生，回去獎勵你兩升椰子汁果腹。”萊克斯說著往墳墓上多堆了一掀泥土。
他想：是啊，那管血當然不是克拉克自己的，那怎麽會是克拉克自己的呢？一個吸血鬼，是不會在自己死亡又重生的墳墓當中放上一管自己的鮮血的。
但可惜克拉克是個素食主義者，他不肯飲用鮮血，不肯品嘗萊克斯.盧瑟的味道，寧可用椰子汁充饑也不願意傷害別人。
這就註定了他永遠不會想起來，究竟是誰在兩百年前的今天初擁了他，究竟是誰將屬於高級吸血鬼的血液一口一口送進他的喉嚨，逼迫他咽下去，逼迫他身體中的鮮血從此以後完全凍結，逼迫他徹底成為一個無法衰老、不能死去的怪物。
他不肯再次嘗一口那種味道，便永永遠遠都想不起從前的記憶。
但如果他再次嘗了一口那種味道，他就永遠都不能回歸素食主義者的身份。
血液是致命誘惑，血液是他們之間的聯結，血液是永恒的秘密。
【作者有話說】
他們中間有一百年的空隙互相以吸血鬼身份相處，直到其中一個人再也忍受不了，直到克拉克死過一次，萊克斯親手把他埋在此地，直到克拉克用了一百年時間再次醒來，直到他們再次相遇。
佐德的存在給了萊克斯掩飾的契機，他和克拉克是食肉與食素主義的兩端，他們是永恒的愛人與宿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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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這就是吸血鬼的能力？
和克拉克面對面坐下來的時候萊克斯想。
他原本想簡單地斬斷自己和克拉克的關系, 即便克拉克什麽都沒做錯，也許吧，也許什麽都沒做錯, 只是晚上到他家幫他測試窗戶的質量好不好而已，但克拉克的身份就註定他們不能在一起, 無關對錯, 只關種族。
但是克拉克居然還能上來, 是的, 電梯是他自己按的，但這就是克拉克的錯。
“有什麽話你現在可以說了。”萊克斯說, 他的態度隨意極了, 仿佛剛剛才分手的那個人不是他一樣。
“為什麽要和我分手？”克拉克問, “是因為我救它們耽誤了上班讓你生氣了嗎？”
他藍色的眼睛和晚上的紅色探照燈時期完全不同, 藏在眼鏡之後無辜又清澈，裏面只有真摯。
“不，”萊克斯說，他靠在沙發椅背上面, 綠眼睛肆意地在克拉克身上打量，似乎是要揪出這張人類偽裝下的那個吸血鬼內芯，“克拉克, 你認為自己有什麽呆在我身邊的優勢嗎？”
克拉克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問題，他的意思是，他們在一起那麽久，一起做了那麽多事情, 時至今日, 萊克斯現在才開始對他進行面試？
克拉克說：“我不知道, 萊克斯, 我只是個普通人，但感情不是挑選實驗器材，你看，就連挑選蘋果的時候都會有區別，有人喜歡大一些的，有人喜歡小一些的，有人喜歡脆一些的，有人喜歡面一些的…如果你問我為什麽想和你在一起，我的回答就只有‘喜歡’。”
“‘喜歡’是這個世界上最廉價的東西，”萊克斯說，他的目光如此無情，好像之前所有和克拉克的情誼突然之間就一下子消失了似的，“就像是我對你的喜歡那樣，一旦喪失了興趣，就會連碎紙機裏的一條廢紙都不如。”
“可廢紙曾經也是好紙的一部分，無數條好紙撿起來，還是能拼回原來的樣子，再不濟，打成紙漿重新制作，又能再次得到喜愛。”克拉克回答，他思維敏捷得完全符合一個新聞記者該有的文字反應，幾乎讓萊克斯啞口無言。
但也只是幾乎而已。
可克拉克總有他自己的辦法。
10.
眼鏡磕鼻梁，誰磕誰痛誰知道。
撞擊帶來的鼻梁疼痛讓萊克斯鼻尖一酸，他微微睜大眼，瞪視著近在咫尺的小記者。
克拉克也在看他，可惡的藍眼睛中帶著微微笑意，像是故意知道那個該死的黑框眼鏡會帶來什麽效果。
該死的非人類，該死的吸血鬼！
冰涼的嘴唇貼在萊克斯嘴唇上，身體貼著身體，背後就是沙發，就算想逃也退無可退、逃無可逃。
怎麽會沒想到呢？怎麽可能想不到呢？
克拉克的偽裝沒那麽高明，他是個笨蛋吸血鬼，連面對想要吃到的人類都只會站在窗戶外面一整夜，他明明有那麽多下手機會，比如他們共度的每個夜晚，比如現在。
狩獵的過程也許是一個漫長的等待過程，但真正下口，只需要一瞬間。
克拉克那麽笨，活該被驅魔人抓住，把自己餓死。
現在笨蛋吸血鬼過分沈溺於和獵物接吻，他甚至於將狩獵的過程當成了主業，假裝自己真的就只是個星球日報的普通小記者。
親吻結束之後，萊克斯問：“你是什麽類型的蘋果？”
他嘴唇因為親吻變得更加柔軟，克拉克知道那種滋味，像一塊充滿了果汁的薄皮軟糖，總是引誘著他輕輕咬上一口。
只需要用犬齒在上面碰一下，內中豐富的、美味的果汁就能從萊克斯身體中流向他身體裏。
“我是一塊蘋果派。”吸血鬼狡猾地說。
11.
蘋果再被搗成泥做成蘋果派也是邪惡大蘋果。
房子窗外再次出現黢黑的紅眼，今晚的攻擊來得比昨晚更加早、更加猛烈一些，幾乎整個屋子都在搖晃，窗戶發出沈悶的響聲，紗簾劇烈的波動著，仿佛下一秒就要撕開彼此最後一層阻隔視線的屏障。
“他似乎今晚格外生氣，”迪恩說，他們通過白天的調查獲得了一些線索，在房子裏進行了更多的準備，但整個屋子的防禦在強烈的攻擊下還是有些岌岌可危，“但不要緊，我們能解決這一…哦！”
他們都聽見一聲清脆的巨大響動，像是玻璃被集體震碎，白色紗簾劇烈地晃動了一下，緊接著被玻璃撕開不規則的口子，露出一雙又一雙紅色的眼睛來。
“什麽鬼！”即便是經驗最老道的驅魔人也會對眼前的一幕感到震驚，那一雙雙紅色眼睛在黑夜當中閃爍著象征邪惡的光芒，白色紗簾並未完全被割破，他們彼此都看不見對方的全貌，但僅僅從黑暗中冒出的一雙雙眼睛裏，就沒有人不理解現在到底是什麽狀況。
“你是惹了個什麽吸血鬼軍團嗎？”迪恩飛速在腦子裏想其他辦法，“還是說你是什麽天生對吸血鬼魅魔，一只還不夠，這麽多吸血鬼都來搶奪你？又難道克拉克.肯特是吸血鬼老大，他現在帶著他的八百手下來搶奪最喜歡吃的那個人類漢堡？”
“顯然我不是什麽人類漢堡，”萊克斯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他一手拽過一個驅魔人，一腳踏出鹽圈，“但如果不快點兒離開的話，你們兩個都會變成人類漢堡了。”
他不是什麽好人，但處理屍體顯然對他的聲譽沒有好處，對萊克斯集團的發展只有負面影響。
萊克斯.盧瑟是大都會著名企業家、慈善家、建造者，這並非空穴來風，他確實有時候會做些好事，為了人們的稱讚和目光，為了集團能夠順利發展。
他沒打算讓這兩個驅魔人死在這裏，盡管他查到這兩個人曾經用多個假身份輾轉各地，甚至留下案底，但如果在他的別墅中發生了殺人案，不要說警察，這兩個驅魔人背後代表的人類和非人類勢力就已經很麻煩。
總之這些都是克拉克的錯，如果不是克拉克來到他的身邊，如果不是克拉克侵入他的生活，如果不是克拉克…
如果不是克拉克，他的生活會更好嗎？
算了，至少當時不會因為出櫃而經歷好一陣子的股價波動！
12.
“砰！”“嘩啦！”
巨大的響聲響徹別墅，連同整個地下密道都為之一抖，頭頂的燈泡閃爍了兩下，急促的呼吸聲在逼仄的環境中聽得格外明顯。
“有錢人的逃生手段？”迪恩打量著四周，盡管他們現在處於逃命階段，但顯然沒什麽人真的覺得緊張，至少在吸血鬼的獠牙咬到脖子上之前，他們還能保持好一段時間的泰然自若。
“錢有時候能救你一命，”萊克斯說，“顯然比起你的鹽和魔法陣，錢更加有用。”
“我在暗道門口灑了聖水，能減緩他們的速度，”迪恩說，他不死心地想反駁一下萊克斯，“鹽對吸血鬼的作用的確沒有對鬼魂那麽大，但是對付普通的吸血鬼也有一定作用，我們是專業的驅魔人，至少自封專業。”
“那我祈禱你們的措施有…”萊克斯話說了一半就被身後沈重而急促的追趕聲打斷了，他們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加快腳步跑了起來。
有用？有什麽用？一點兒用都沒有！
聖水、鹽、魔法陣、十字架…
一切原本應該有用的、在從前驅魔事業當中一往無前的工具好像失了效，如同買蟑螂藥殺蟲卻不小心買到了過期的，不僅沒把蟑螂殺死，反而讓它們吃得肚皮滾圓一樣。
萊克斯再次慶幸自己因為有錢人的危機意識在每個別墅底下都修建了這樣的逃生通道，盡管帶溫徹斯特兄弟回到的並不是他自己常住的那個房子，也不會因為缺乏安全設施而導致所有人命喪當場或者逼不得已拿著一串大蒜出去和吸血鬼軍團拼命。
但是這些吸血鬼來的太快，他們只能狼狽地、借著萊克斯對於這條逃生通道的熟悉度而逃跑。
“你們不是驅魔人嗎？聖經也沒用？”萊克斯一邊逃跑，一邊對身後的兩人大聲說。
“該死的，這是哪門子的吸血鬼？先跑吧！”迪恩說，他能一邊跑一邊用的手段全用了，但顯然毫無作用，不僅沒有讓身後的吸血鬼減緩速度，反而有更多的吸血鬼加入了這條狹窄的逃生隧道。
“轟隆隆！”隨著吸血鬼們越來越多地湧入了這個地方，震動不僅僅來源於頭頂上方的地面，連整條隧道都抖動起來。
終於，在萊克斯和兩名驅魔人灰頭土臉地爬出逃生隧道之後，一聲巨響，整個地面都塌陷了下去，萊克斯回頭看了一眼，無數吸血鬼都睜著同樣的紅色眼睛。
可他沒有看見克拉克。
13.
克拉克。
克拉克.肯特。
萊克斯覺得這個名字和自己說不定上輩子有仇怨。
不僅僅是因為他們一見到彼此就宿命般火速陷入愛戀，也不僅僅是因為他們對對方的情感中搖曳燃燒的那一把火焰，也不僅僅是因為克拉克導致他的股價一度動蕩。
而是一切。
一切是什麽概念？一切就是從頭發到衣服到皮膚到肌肉到骨頭，一切就是從降生的啼哭到降解的沈默，一切就是從銀行卡的數字到心靈的理想，從崇高到卑劣，從正義到邪惡。
迪恩身經百戰的汽車在寂靜無聲的街道上飛馳，熟悉的大都會景色逐漸從車窗當中向後飛速退去，通道的塌方能暫時延緩吸血鬼的腳步，但拖不了太久，萊克斯沈默地看著面前顛覆他世界的一切，就在不久之前，他成年之後的人生當中遇到的最大挫折還是因為股價下跌而面對的集團危機。
哦，這是不是也跟克拉克掛鉤了，算了，這是小問題，完全沒有現在的問題大。
他是說，不久之前他的夜生活只有加班和約會，既不會像紐約首富那樣日夜笙歌，也不會像哥譚首富那樣沈迷極限運動，他只不過是個普通的資本家而已。
而現在，他的夜生活則成為了…
萊克斯問：“不好意思，先生們，我沒聽錯吧？我們現在是要去…？”
“挖墳，”山姆.溫徹斯特回答，他比他的哥哥多出一點兒人類社會規則的適應性，介於這個話題可能對於一個普通人來說太過炸裂，所以他解釋了兩句，“雖然聽起來不太尋常，但請相信我，這是正常的手段，剛剛逃跑的過程中我們想到，肯特先生可能有個墳墓，那裏面也許有用得上的東西。”
“所以你是說我的前男友不僅是個非人類，而且還有墳墓？”萊克斯問，他聯想起克拉克的種族，“但是吸血鬼有什麽墳墓？”
“一般來說沒有，吸血鬼的轉化過程是□□直接轉化，但是肯特先生有墳墓，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是去看看就知道了。”山姆說，他不斷翻閱查到的資料。
“感謝那些偷我工減我料的工頭們，否則我們也不會有這麽多時間。”萊克斯輕笑一聲，他目前也沒太多別的方法，總之先跟著這兩個驅魔人走就是了。
他也很好奇，克拉克的墳墓裏面究竟會有什麽。
14.
一鏟、兩鏟、三鏟。
好了，現在萊克斯.盧瑟在挖自己前男友的墓。
這誰敢信呢？
如果被任何一個小報記者拍下來的話，恐怕報紙會在一天之內賣爆七百萬份。
萊克斯擡起鏟子，把一鏟土丟到旁邊去想。
他擡起頭看向墳墓上的名字，克拉克.肯特，一個字母都不差。
這家夥甚至連名字都不舍得換一個，就這麽頂著人類身份潛入他的身邊，甚至連墓園的年代都不會超過一百年。
真是膽大包天。
“哢”。
鏟子觸及到一個比泥土更硬的東西，萊克斯俯下身子，他用手拂去塵土，露出了下面黑色的棺木。
就是這裏，他們已經挖到了想要的東西。
親眼見到驅魔人們撬開一口棺材還是挺奇怪的事情，萊克斯聯想到傳說當中關於吸血鬼會在棺材裏睡覺的事情，有理由懷疑這東西是不是克拉克的搖搖床。
“吧嗒”，棺木蓋子翻倒在一邊，內中的東西完全顯露出來。
一本書，一身衣服，一對裝著戒指的盒子，一小瓶血液。
這些物品被從上到下按照頭顱、軀幹、雙手、腳的順序被放在棺材當中，組成了棺材中的人體。
萊克斯撿起那兩個盒子打開看了看，內中的戒指上鑲嵌著綠色的寶石，內中刻著的是他和另一個人的名字。
萊克斯.盧瑟。
卡爾.艾爾。
卡爾.艾爾？卡爾.艾爾是誰？這個名字為什麽在克拉克的棺材當中？
他隱約有了答案，但還不確定。
無數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從四周傳來，紅眼睛們一個接一個亮起，像是沒有生命和情感的狼群，一心只想著狩獵。
萊克斯將盒子放進口袋，他轉過身，看向從墓園門口緩緩走進來的吸血鬼。
他要被帶走了是嗎？作為卡爾的盤中餐，作為克拉克的獵物。
他以為來的是卡爾.艾爾，但並非如此。
一個更加年長、神情比克拉克更冷酷的吸血鬼走了過來。
他說：“萊克斯.盧瑟？我是德魯.佐德，卡爾.艾爾的表叔。”
15.
棘手的親戚上門怎麽辦？
給點錢就打發了。
但棘手的吸血鬼親戚上門怎麽辦？
總不能是給點血打發了吧？
萊克斯第一萬次在心裏怒罵克拉克，他討厭非人類並非只是說說而已，他打心眼裏討厭這些莫名其妙的生物，並且衷心希望別和他們扯上關系。
雙拳難敵四腿，三人難敵百鬼。
在佐德將軍的盛情邀約之下，他們三個只能非常樂意、十分高興地接受了吸血鬼的款待，來到了佐德將軍的據點當中。
一座爛尾樓。
這不就是他關於大都會規劃當中準備拆除重建的那個爛尾樓嗎！如果計劃順利的話，下個月這裏就會準備變成一個商業綜合體了，難不成這群吸血鬼找他談話就是為了這座大樓嗎？
“我們知道你的集團關於這座大樓所做的計劃，”佐德將軍搶先一步開了口，“但那並非今天的重點話題。”
他坐在廢墟一樣空蕩的樓梯上方，夜風從沒有窗戶的方框中肆意穿行，紅色的眼睛是這裏唯一的光源。
“我們都知道你和卡爾.艾爾的關系，想必你現在也已經知道了，卡爾不是人類，而是一個吸血鬼，”佐德繼續說，“我們的家族來自一個非常古老的氏族，你朋友的那些小把戲對我們來說全部都是無用功，就連天使和惡魔都對我們敬而遠之，奈何不了我們。”
“我們也都知道，你在這座城市當中擁有非常關鍵的地位，我們並不是來取你的性命，或者拆散你和卡爾的，我們來找你只有一個要求，幫助吸血鬼在這座城市當中立足，我們要以這座城市為據點，讓吸血鬼成為整個人類世界的統領。”佐德說。
他特意將萊克斯和溫徹斯特兄弟隔開在兩層，就是為了讓他們互相牽制，同時更方便地對萊克斯提出要求，他知道人類在有其他人類共處的時候不容易暴露自己貪婪、貪生的本性，他理解萊克斯這種商人，同時也認為這是一種雙贏。
“你知道，以你和卡爾的關系，吸血鬼占領世界對你來說只有好處，萊克斯集團會得到更快、更多的發展，”佐德蠱惑他，那雙無情的紅色眼睛從高處俯視萊克斯，冰冷得如同急著上班卻一路堵車的紅燈。
不是，他是說…兔子。
不是，是手機沒電倒數三十秒的紅燈。
不對，是只有上層是好的下層全是爛掉的便宜大草莓。
…不好意思，深夜了，有點神志不清。
他是說…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麽他自己為什麽不在這裏？”
卡爾.艾爾，克拉克.肯特，不管他用的是哪一個名字，如果克拉克真的讚同吸血鬼統治世界的政治言論的話，那他為什麽不親自來勸自己？
16.
吸血鬼真是一種不穩定的東西。
萊克斯被丟到下一層的時候想。
他在這個地方看見了灰頭土臉的溫徹斯特兄弟以及灰頭土臉的克拉克。
哦，也許是該叫他卡爾.艾爾？
穿著和其他吸血鬼完全不同制服的克拉克在黑夜當中非常顯眼，不知道這家夥的時尚品味到底是受哪本雜志熏陶的，做人的時候穿的是格子襯衫也就算了，做鬼的時候穿的一樣是令人摸不著頭腦的三原色緊身衣。
萊克斯認為比起紅黃藍，綠色和紫色的搭配才是世界上最經典的配色。
“你有什麽想對我說的？卡爾。”萊克斯問他，他甚至於不怎麽真的需要克拉克回答他，心虛的吸血大狗會自己心虛躲閃著移開目光。
“抱歉，萊克斯，我不是故意隱瞞你。”克拉克說，他的聲音很低，低到萊克斯還以為現在是正午，他把這家夥放在大太陽下面炙烤了兩個小時才來和他說話。
“隱瞞你不是一個人類的事情？你的演技也沒那麽好。”萊克斯冷笑，他打量著好像剛剛經歷了一場惡戰的克拉克，他簡直能夠個想象這家夥是在什麽樣的情況之下和那些吸血鬼在他家外面撕打了多久，老實說有點好笑，有監控能拍到那種場面嗎？他想看看。
克拉克似乎在真心誠意為他隱瞞的事情感到抱歉，他同時在為因為自己身份的緣故牽連到萊克斯感到歉意，他說：“總之這是我的錯，但我不後悔和你在一起。”
“勞駕，”在一旁被捆得嚴嚴實實的迪恩打斷了他們的溫情時刻，“甜言蜜語稍後再說，有沒有人能夠先解決一下當下的困境？”
“他們人太多了，”克拉克說，他也在考慮這件事情，這事情的難度就在於不僅僅是他自己要脫困，最重要的事情是他要把這兩個人類和萊克斯帶出去，“我們這個種族不同於正常的吸血鬼，盡管對那些驅魔的東西會感到不適，但並不會因此退縮，唯一的弱點是一種叫做‘氪石’的綠色石頭，但這東西十分稀少，沒人會把它帶在身上。”
他盤算著如果拼盡全力把人類們送走的可能性，哪怕他今天就命喪當場，哪怕他今天永遠見不到明天的月亮。
可是萊克斯問：“你怎麽知道沒有？”
克拉克看向人類，在吸血鬼的視線一覽無餘的黑夜中，他看見他的戀人在得意地笑。
17.
氪石。
氪石戒指。
迪恩.溫徹斯特的隨身小刀解決了捆住他們的布條問題，氪石戒指解決了大部分的吸血鬼問題，向前舉起戒指沖出去的時候萊克斯覺得自己像是什麽奧特曼變身現場。
真的，他從沒想過會發生這種事情，真的，他是個體面人，在今天以前，在他逃命、挖墳、鉆爛尾樓、抓著戒指逼退吸血鬼以前。
可就像是每個打怪游戲那樣，在徹底通關之前，策劃總是會安排一個關底boss，還用問嗎？佐德就是這個角色。
戒指上的氪石還是太小了，夠強大的吸血鬼完全可以免疫戒指的影響，克拉克像一只離弦的箭從萊克斯身邊飛出去的時候他們近距離見證了這個古老而特殊的吸血鬼種族的戰鬥。
噢，現在迪恩徹底原諒了這些家夥為什麽不受傳統驅魔手段影響的現象了。
這還是吸血鬼的戰鬥嗎？這是什麽外星人吧？
他們打架的期間只有萊克斯註意到這地方是個爛尾樓的問題。
眾所周知，爛尾樓的特色就是爛、脆、易碎。
其實也沒那麽易碎，但是這些吸血鬼打架的時候，對比他們的力量來說，這種樓…
“轟！”再次的，今晚大都會的第二起坍塌事件發生了。
“呼”迪恩拍了拍身上的灰塵，他們再次作為坍塌事件的幸存者站在了廢墟的邊緣，現在唯一的好消息就是，準備改造成商業綜合體的舊樓可以剩一筆拆除費用了。
“哢噠。”寂靜的夜晚，他們都敏銳地聽見磚塊抖動的聲音，萊克斯攥緊手中的氪石戒指，他謹慎又小心地看著松動的、似乎有什麽東西即將破土而出的廢墟。
不符合他審美的身體從那裏鉆了出來。
恭喜最後的勇者，迎來了超級英雄般的勝利。
萊克斯走過去，他將戒指遞給克拉克，問：“不為我戴上嗎？”
迪恩轉過頭問山姆：“事情到底是怎麽走到這一步的？我以為我們才是通靈故事的主角。”
“也許是因為愛情元素對我們來說不太合適吧。”山姆回答。
18.
吸血鬼家族離開了，佐德像每個失敗的反派那樣撂下狠話消失在了大都會中，而卡爾.艾爾則回歸了人類的身份，他和萊克斯在那天清晨的陽光當中幹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趁著墓園管理者還沒來，將自己的墳墓重新掩埋回去。
萊克斯一邊揮舞鐵鍬一邊問他：“棺材裏那管鮮血是你自己的？”
一晚體驗人生百態，挖墳填坑樣樣精通，除了他萊克斯.盧瑟還能有誰？
“我不記得了，”克拉克回答他，“我一醒過來就躺在這個墳墓當中，丟失了所有的記憶，但我想這管鮮血應該不是我自己的，因為在我的嗅覺當中它對我有致命的誘惑力，我們還是把它永遠埋起來吧。”
“好吧，尊敬的素食主義吸血鬼先生，回去獎勵你兩升椰子汁果腹。”萊克斯說著往墳墓上多堆了一掀泥土。
他想：是啊，那管血當然不是克拉克自己的，那怎麽會是克拉克自己的呢？一個吸血鬼，是不會在自己死亡又重生的墳墓當中放上一管自己的鮮血的。
但可惜克拉克是個素食主義者，他不肯飲用鮮血，不肯品嘗萊克斯.盧瑟的味道，寧可用椰子汁充饑也不願意傷害別人。
這就註定了他永遠不會想起來，究竟是誰在兩百年前的今天初擁了他，究竟是誰將屬於高級吸血鬼的血液一口一口送進他的喉嚨，逼迫他咽下去，逼迫他身體中的鮮血從此以後完全凍結，逼迫他徹底成為一個無法衰老、不能死去的怪物。
他不肯再次嘗一口那種味道，便永永遠遠都想不起從前的記憶。
但如果他再次嘗了一口那種味道，他就永遠都不能回歸素食主義者的身份。
血液是致命誘惑，血液是他們之間的聯結，血液是永恒的秘密。
【作者有話說】
他們中間有一百年的空隙互相以吸血鬼身份相處，直到其中一個人再也忍受不了，直到克拉克死過一次，萊克斯親手把他埋在此地，直到克拉克用了一百年時間再次醒來，直到他們再次相遇。
佐德的存在給了萊克斯掩飾的契機，他和克拉克是食肉與食素主義的兩端，他們是永恒的愛人與宿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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