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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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死城
大都會是一片沼澤。
早上四點, 卡爾.艾爾準時從床上睜開眼睛。
他看向殘破的窗簾縫隙中露出來的、直射他眼睛的那縷陽光，陽光很燦爛，恰好就能鉆過破爛的縫隙, 成為一個永不遲到的鬧鐘，每天早上將他喚醒。
不要考慮陰雨天氣, 或者早上四點究竟會不會出現這麽燦爛的陽光之類的問題, 一切符合常理的時鐘走向在大都會都會失效, 這是一座能吞噬整個世界的沼澤, 即便珠穆朗瑪峰橫空飛來，砸入其中, 也會被無聲而完全地吃掉。
大都會自有它的規則, 任何事物來到這裏都無法反抗。
他對著這縷陽光說了一句“早安”, 像每個清晨那樣從床上爬起來打理自己, 而後從犄角旮旯裏頭翻箱倒櫃地找出兩個已經過期的袋裝面包，憑借嗅覺分辨出它們依然存在可食用性，而不會吃下去讓他痛一整天肚子，然後安靜地吃完了今天的早餐。
收拾完桌子上的殘屑, 卡爾起身拉開窗簾，原本便老舊的窗簾軌道在他的拉動中發出嘶啞的摩擦聲，淩晨四點半, 卡爾再次對著被層層疊疊、歪七扭八的鐵制欄桿封的死死的窗外說了一句：“早上好”。
事實上，被封死的窗戶完全看不見一點兒外面的場景，每天早上從縫隙中鉆進來落在卡爾臉上的陽光已經是唯一的、代表“室外”的符號。
但不要緊，卡爾並不是被關在這裏的可憐瘋子, 而是有自由的, 他隨手拿了件外套, 轉身朝門口走去, 伸手扭開昨晚自己反鎖的門鎖，幽深走廊中忽地迎面吹來一陣冰冷潮濕、夾雜著腐爛氣味的風，如同一個巡視者照常工作，每天給能夠在這座城市裏醒來的幸存者蓋上確認生存的印章。
卡爾是在大都會中居住最久的人，沒有之一。
但他還是不能完全說自己了解這座廢舊城市的秘密。
大都會是一座廢棄的城市，廢棄原因不明。
這裏既沒有被核彈集中化為廢墟，也沒有因為風沙掩埋而成為沙漠，總之，就像是千萬座不起眼的、沒有生息的死城那樣，大都會的人默契地向外遷徙、並且永遠離開了這座城市。
這裏現在是沒有家的流浪漢們的居所，卡爾也是一樣。
他漫無目的地在美國這片國土上流浪了三年，走到這裏，一眼就被這座陽光下空曠而死寂的城市吸引，那些黑洞洞的房屋、停在路邊被人砸碎了窗戶的汽車、商店裏翻倒的貨架、被酒精瓶引發的火焰燒過的墻壁…這裏的一切都是那麽荒蕪，處處透著“不合適人類居住”的信息，但一切都是那麽鬼使神差，就算公寓走廊泡爛的天花板無人維修，卡爾還是選擇定居在這裏。
“叮叮當當。”路過隔壁鄰居房前的時候，卡爾聽見了輕微的、仿佛玻璃瓶碰撞的聲音，他靠近墻壁上的縫隙向內看了一眼，身穿白外套的鄰居背對著他正在操作臺前忙碌，口中不時湧現出細小的囈語。
是異常。
卡爾一下子反應過來。
一座廢棄的城市總是會有屬於自己的規則與傳說，大都會也是一樣，當你身處一座樓中的時候，一切正常便往你要去的方向走，而有一點兒異常就要去往反方向。
卡爾清楚地知道自己的隔壁應該是沒有人的。
所以他往上爬了一層樓梯，上去之後樓層並沒有變換，依舊還是三樓的設施。
他再去看隔壁的縫隙，裏面就已經回到了應該有的、空空蕩蕩的模樣。
但又出現了新的問題，卡爾面無表情地跨過在地面上到處扭動亂爬的藤蔓，他再次向上爬了一層樓，3F的標志重新回到眼前，這次剛剛登上樓層，巨大的玩偶差點兒在拐角處迎面和他撞上。
這裏簡直就像是個游樂園，粉色的飄帶被粘在天花板上，兩側墻壁粘著彩色的氣球，各類孩子們會喜歡的可愛玩具堆放在走廊中，香甜的爆米花氣味漂浮在空氣裏，閉上眼睛似乎還能聽見八音盒中永遠單曲循環的鋼琴曲。
可惜這也不是現實，卡爾習慣並且保持清醒，他再次穿過走廊上樓，在反覆向上爬了十次之後終於回到了正常的走廊中。
好了，現在他總算可以下樓了。
卡爾走出自己居住的那座公寓，他路過樓下垃圾桶蓋子上打瞌睡的貓，順手將它差點兒垂進桶裏的尾巴拾起來放回蓋子上，像他一樣，還居住在這座城市裏的生物們總能找到不明來源的食物來源，以供自己得以繼續生存下去。
關於大都會的傳說有很多，現在他就來給你們簡單說幾個好了。
其實擡頭看看，從街道兩端的高樓大廈也能看出，大都會原本是一座何等繁華的大城市，這裏有大型集團、大型報社、大型博物館…幾乎關於一座大都市的一切標準都是“大型”的，這樣一座城市淪落成為官方決口不提的死城，本身就足夠引人遐想。
卡爾對於大都會的了解甚至來源於邊緣地帶偶爾路過的、寥寥無幾的行人，傳說大都會的地下擁有豐富的礦產資源，黑心的資本家為了賺錢日夜不休地過度開發，有一天礦井當中起了大火，燒死了很多人，這場大火綿延到了整個城市地下，讓城市成為一片蒸籠火海，時至今日依然有蒸汽源源不斷地從地面的裂縫中噴出來，冤魂會在蒸汽當中行走，它們處於一個只有在特定時刻才能進入的裏世界中，在那裏沒有活人，只有無盡的痛苦與恐懼。
但就卡爾觀察，這個傳言是假的，大都會的地面不會噴出熱氣，摸上去也不會自帶地暖。
不僅如此，大都會的冬天冷的要命，寒氣不斷從窗戶和門的縫隙中向內侵襲，席卷人體最後的一絲熱量。
又有人說，大都會和哥譚是地獄之門的兩個支柱，中間的那座橋梁就是大門的入口，這個傳言一度非常盛行，直接導致了一場大規模邪教儀式的發生，那些瘋子們在橋上用汽油點燃自己，造成了交通長達十個小時的大癱瘓，同時自焚的網絡又被傳到了網上，更多的人命與討論讓大都會的恐怖傳聞更上了一層樓，那件事情過後，總是有人說會在夜晚開車的時候看見有人在路邊招手試圖搭便車，但當車靠近的時候，卻發現是一具或者幾具直立著的、渾身焦黑、身上還冒著火光、眼睛處只剩下兩個黝黑大洞的屍體。
大都會具有一切恐怖都市傳說的要點，空曠、無人、死寂，甚至這裏真的有人們所津津樂道的那種靈異事件，所有人討論它、編排它、想象它，沒人敢來這裏長居，也無人敢將這裏推平。
就算大都會距離哥譚如此之近，也沒有□□敢將接頭地點定在這裏，城市一開始走向衰亡的時候，似乎湧進來一大批不良人士□□掠，卡爾確實能夠從一些痕跡中觀察到從前發生的事情，但是到了如今，這裏死的徹底，只剩下與世隔絕的荒蕪和死寂。
卡爾確實在這裏找到過不少屍體，一座死去的城市中發現死去的人，這本就和發現王冠上鑲嵌著寶石一樣理所應當，卡爾見過蜷縮著身子將自己硬塞進一個比筆記本電腦屏幕的寬度還要窄小的縫隙中，拉出來時連頭骨都變了型，似乎拼命躲避著什麽一般的屍體，他也見過將自己的腦袋伸進一根麻繩中，分明是在封閉的房間裏借助門把手的力量自主在地上自縊，力量大到頸骨都斷裂了，只需要退後一點兒把腦袋拿出來就能逃出生天，手機上卻顯示著沒能發出去的“救命”消息的屍體。
更多的是從高樓上墜亡的自殺者，他們一個接著一個，像是幻想自己能夠飛行一般，爬到大廈的最高處跳下，盡管後來因此這座城市裏所有能被封住的、通往天臺的門都被當局用上了鎖的鐵門封上，但卡爾上次去看的時候，鐵門已經被完全砸爛，還是有很多人前赴後繼地一躍而下。
就像是有一種人力所難以抗衡的魔法存在於這片土地上，死亡如同盤踞在地下的漩渦，不斷將人們向下拉。
但也有人是自願來到這裏，卡爾從隔壁鄰居留下的筆記當中翻閱到，他所居住的那座公寓同層盡頭的那個房間裏曾經是個英國的玩具商人。
商人一來到這裏就被這片毫無生氣的土地吸引住，他的畢生夢想是設計出“能讓所有人開心”的玩具，對於他來說，如果能用自己的玩具給大都會帶來生機與歡樂的話，那他就能成為世界上最有名、最偉大的玩具制造家。
卡爾從科學家的筆記中讀出他對玩具商人的這種偉大理想嗤之以鼻，事實上在卡爾看來，他們的天真程度半斤八兩。
這兩個人一個是為了玩具夢想留在大都會，一個是為了覆活妻子留在這裏，無論是妄圖覆活城市還是覆活人類，這都是愚蠢的選擇，都是讓他們滑向深淵的滑滑梯。
不過卡爾依舊感謝科學家的貢獻，沒有他那成千上萬冊手稿，沒有他那堆滿了整個屋子的研究資料，卡爾不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之內就對這座城市有如此深入的了解。
從科學家的筆記本中卡爾了解到，玩具商人雄心勃勃、充滿自信和對未來的憧憬來到這裏，他幾乎不出屋子，每天就在走廊盡頭的房間內擺弄他的“偉大發明”，但科學家過一陣子就會發現這座公寓、或者街道上多出些什麽東西，他將那些東西稱為“沒用的裝飾品”或者“無聊的慰藉”，似乎除了覆活妻子以外的任何事物都與他無關。
不過卡爾依然覺得在這種長久的、一成不變的生活中，玩具商人弄出來的新花樣和新玩意兒還是讓科學家的生活中出現了新鮮感，至少當他提起玩具商人又做了什麽“好事”的時候，筆下的語氣不會像之前那樣刻板無趣。
然而玩具商人在這座城市堅持的時間並不長，隨著他制造出來的玩具越來越多，設施越來越大型，顯而易見的，科學家發現他開始變得怪異起來，他開始造出一些奇形怪狀的東西，不再是原先那種符合市場審美、或可愛或帥氣的玩具，而是一些常人所難以理解的東西。
比如長有六對寬大翅膀的眼珠，比如將手臂縫合在脖頸處，而頭顱則切成兩半縫合在腳腕上的洋娃娃，又比如沒有臉只有牙的狗和貓雕塑。
“大都會已經成了另一個樣子，自從他的死亡開始。”關於玩具商人的記錄最後只剩下這一句話，卡爾不知道這個“他”究竟指的是誰，或許是玩具人，又或許是別人。
事實上科學家的記錄也透露著一種邏輯不清的癲狂，卡爾閱讀的時候，很多意思都要靠猜。
他去過玩具商人的房間，那裏同樣已經荒廢很久，到處散落著制作玩具需要用到的零件，他在商人的地板上找到一個直徑不足二十厘米的洞，洞的邊緣有著厚厚一層黑得發亮的油性組織，仔細觀察，那些組織好像還在細微地蠕動著，像是還有呼吸和生命。
卡爾曾經向那個洞中丟下過一個垃圾，明明應該是接通二樓和三樓的、位於地板上的洞黑得深不見底，卡爾等了許久也沒能聽到落地的當啷聲，像這是愛麗絲的兔子洞，是通向另一個異世界入口。
而卡爾自己呢？他自己也曾經接待過類似的人。
大都會有時候會有一些不怕死的，專門沖著這裏的瘋狂而來的瘋子，雖然他們絕大多數自視甚高，以為依靠自己的本事便可以戰勝城市，從中謀奪些什麽好處。
所以除了屍體，卡爾有時候會在城市裏找到些人體碎片，這些碎片幾乎全都來源於這種人，他甚至找到過一個圓形的、還在發光的燈泡，燈泡外壁粘著些人體口腔組織，這就是這個人在世界上留下的最後痕跡。
有時候那些瘋子會顯得更加聰明和傲慢，他們會找到卡爾，讓這座城市的常駐公民為他們帶路或者安排，從而更快捷地達到自己的目的。
“我需要藥，艾爾先生。”卡爾從失去主人的倉庫中拿走自己需要的生活用品時，臉上帶著傲慢神色的男人走了進來，他遞給卡爾兩千美元，提出自己的要求。
“我恐怕你來錯地方了先生，”卡爾說，他看出面前的男人臉上帶著一種急需達成目的的急迫和煩躁，“大都會是一座廢棄的城市，如果要求醫的話，紐約可能更加合適一些。”
“那些庸醫都治不好我，艾爾先生，你別明知故問了，你明明知道我要的是什麽藥！”男人提高了聲音說，他隨即看了一眼卡爾，像是意識到自己還得依靠對方帶自己進去找尋混亂之地似的，重新將語氣緩和了下來，“你只需要帶我去找藥就行，別的不用多管，我知道自己需要什麽，你放心，我不是那種會把自己磕死的癮君子，我是個科學家。”
“怎麽稱呼？”卡爾問他，他已經接下男人的鈔票放進口袋，順帶祝他好運了。
“阿爾伯特.邁克爾斯。”男人回答。
卡爾其實是不知道阿爾伯特到底需要什麽藥的，他帶對方來到大都會庫存最多的藥店的確，這個藥店地處偏僻所以沒有被搶得很嚴重，阿爾伯特如果不找他的話，確實是難以找到這個位置的。
“謝謝。”被頭痛折磨到崩潰的科學家身影沒入了藥店當中。
他看上去任何工具、那種方面的工具都沒帶，渾身上下沒有一點兒看起來可以在大都會平安度日的東西，輕而易舉得來的兩千美元像是在口袋中發燙，卡爾躊躇片刻，還是對著店內的阿爾伯特叮囑道：“天黑之前你得找到一個能夠保護你的住所，必須是住所，先生。”
“我知道了。”阿爾伯特不甚在意地回答，他從大衣中摸出一把錘子，回身看向卡爾，眼睛在黑暗的藥店中反射著街道上的光，錘子卻漆黑徹底，他身旁是翻倒的玻璃藥櫃，一些不明液體在地上幹涸，形成一塊陳年汙漬，就在他的腳邊。
卡爾沒再多說，他轉身離開，大都會的黑夜和白天截然不同，太陽格外偏愛這座城市，這裏的黑夜從夜晚0點開始起算，白晝時間長達二十個小時，而就是這短短四個小時的夜晚，無數人喪命其中，陽光升起的時候，蒼蠅已經可以在無法合攏眼皮而裸露在外的眼球上產卵。
為了防止這座城市徹底腐爛，卡爾順帶還要擔任清潔工的位置，他會把垃圾全都清理到城市邊緣的統一堆放場，然後自有官方的人來分類收走。
第二天卡爾來到藥店看阿爾伯特的時候，店裏面被弄得亂七八糟。
墻上原本貼著有關健康標語的海報上滿是飛濺的肉屑與不明液體，不再潔白的墻上一夜之間便被亂塗亂畫上玻璃展櫃尖銳的尖角上仿佛被人用腦袋無數次地撞擊過，一條長長的噴濺式血跡從門口一直甩向屋內，源頭的地方因為太黑，卡爾已經看不見了。
這裏更加糟糕了，頭頂原本就消失不見的燈泡，空洞處被塞上了兩只壓在一起的眼球，眼球充滿紅血絲，看起來渾濁泛黃，瞳孔當中只有死亡，和一條死魚的眼睛一樣。
卡爾收回目光，他走進去，在一張醫療床上找到阿爾伯特。
那還是阿爾伯特嗎？
卡爾只能通過對方的身體與衣服辨認出對方的身份。
他的頭顱還長在脖子上，但也僅限於此。
卡爾在他的枕頭下面找到了他全部的頭發、除了眼睛以外的五官、舌頭、大腦、頭皮與臉皮，他同樣找到阿爾伯特手中緊握的那把血跡斑斑的小刀，看到那把刀的一瞬間，卡爾意識到，是阿爾伯特自己一刀一刀將自己臉上的皮肉全部切下來，直到這顆頭完全露出白骨，變成一顆骷髏頭為止。
阿爾伯特的身體還在抽搐，他還活著，可他還活著嗎？他已經沒有大腦了，空空的腦殼和外面的骨頭一樣一無所有，他已經無法說話了，卡爾將手放到他胸前，驚訝的發現他的心臟還在劇烈地跳動著。
阿爾伯特，他成了一個獨特的、怪異的、不是活著也不是死去真正怪物。
卡爾試圖幫助他，但誰都幫不了這位試圖在死城治療頭痛的科學家，他現在已經沒有大腦，可頭痛依舊折磨著他，這超出了卡爾的能力範圍，最後卡爾只能將他留在這裏，並將藥店完全封死，讓這裏成為一個屬於阿爾伯特的“住所”。
他在這間藥店中花了太多時間，大都會的白晝很長，長到一不註意就有可能陷入驟然降臨的黑暗中。
這座城市沒有黃昏和清晨，只有白天和黑夜，只是眨一下眼睛，整個四周便會一片漆黑。
盡管卡爾再怎麽盡自己最大的速度往回趕，但反覆出現異常的走廊還是阻礙了他的腳步，他不斷、不斷下樓，一次又一次從一樓回到一樓，公寓敞開的大門外在他第二十一次下樓的時候變為黑夜，卡爾的身體僵在樓道上，有一瞬間他想不顧一切地轉頭向上奔跑，管它什麽異常，他現在只想回到自己的那間房子。
可他知道自己不能那麽做，如果他那麽幹了，那才是真的沒有生路。
卡爾忍住心焦，他一次一次反覆下樓，路過長滿嘴巴的桌子、被扯出來晃晃悠悠的電線、失去了門的門口、被水淹沒的地面…
最後一次他看見門口的黑夜裏站著一個人，那個人穿著白色的實驗服外套背對著他，那個身影是如此熟悉，卡爾一眼就認出這就是他的鄰居，那個他從縫隙中看過無數次的背影。
鄰居的殘影是這層樓上最容易被忽視的異常，在一開始幾次因為忽視這個異常而被困在樓裏一整天之後，卡爾便學會了一出門就先去窺探隔壁的墻壁。
盡管這看上去挺變態的，但鄰居已經死去了，死去的人是沒有人權的，所以卡爾便心安理得地這麽做。
卡爾路過他，他再次走下樓梯，這一次他回到了正常的、沒有異常的一樓。
他終於能夠上樓了，踩上向上樓梯的時候，卡爾想：筆記本上，他的鄰居叫什麽來著的？
萊克斯。
萊克斯.盧瑟。
【作者有話說】
阿爾伯特是初代原子骷髏
二編:
萊沒說覆活亡妻，是卡爾根據他筆記猜的，他的筆記有很多部分卡爾要靠推測
卡爾完全把他的鄰居看做一個和他無關的陌生人(桀桀壞笑著跑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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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都會是一片沼澤。
早上四點, 卡爾.艾爾準時從床上睜開眼睛。
他看向殘破的窗簾縫隙中露出來的、直射他眼睛的那縷陽光，陽光很燦爛，恰好就能鉆過破爛的縫隙, 成為一個永不遲到的鬧鐘，每天早上將他喚醒。
不要考慮陰雨天氣, 或者早上四點究竟會不會出現這麽燦爛的陽光之類的問題, 一切符合常理的時鐘走向在大都會都會失效, 這是一座能吞噬整個世界的沼澤, 即便珠穆朗瑪峰橫空飛來，砸入其中, 也會被無聲而完全地吃掉。
大都會自有它的規則, 任何事物來到這裏都無法反抗。
他對著這縷陽光說了一句“早安”, 像每個清晨那樣從床上爬起來打理自己, 而後從犄角旮旯裏頭翻箱倒櫃地找出兩個已經過期的袋裝面包，憑借嗅覺分辨出它們依然存在可食用性，而不會吃下去讓他痛一整天肚子，然後安靜地吃完了今天的早餐。
收拾完桌子上的殘屑, 卡爾起身拉開窗簾，原本便老舊的窗簾軌道在他的拉動中發出嘶啞的摩擦聲，淩晨四點半, 卡爾再次對著被層層疊疊、歪七扭八的鐵制欄桿封的死死的窗外說了一句：“早上好”。
事實上，被封死的窗戶完全看不見一點兒外面的場景，每天早上從縫隙中鉆進來落在卡爾臉上的陽光已經是唯一的、代表“室外”的符號。
但不要緊，卡爾並不是被關在這裏的可憐瘋子, 而是有自由的, 他隨手拿了件外套, 轉身朝門口走去, 伸手扭開昨晚自己反鎖的門鎖，幽深走廊中忽地迎面吹來一陣冰冷潮濕、夾雜著腐爛氣味的風，如同一個巡視者照常工作，每天給能夠在這座城市裏醒來的幸存者蓋上確認生存的印章。
卡爾是在大都會中居住最久的人，沒有之一。
但他還是不能完全說自己了解這座廢舊城市的秘密。
大都會是一座廢棄的城市，廢棄原因不明。
這裏既沒有被核彈集中化為廢墟，也沒有因為風沙掩埋而成為沙漠，總之，就像是千萬座不起眼的、沒有生息的死城那樣，大都會的人默契地向外遷徙、並且永遠離開了這座城市。
這裏現在是沒有家的流浪漢們的居所，卡爾也是一樣。
他漫無目的地在美國這片國土上流浪了三年，走到這裏，一眼就被這座陽光下空曠而死寂的城市吸引，那些黑洞洞的房屋、停在路邊被人砸碎了窗戶的汽車、商店裏翻倒的貨架、被酒精瓶引發的火焰燒過的墻壁…這裏的一切都是那麽荒蕪，處處透著“不合適人類居住”的信息，但一切都是那麽鬼使神差，就算公寓走廊泡爛的天花板無人維修，卡爾還是選擇定居在這裏。
“叮叮當當。”路過隔壁鄰居房前的時候，卡爾聽見了輕微的、仿佛玻璃瓶碰撞的聲音，他靠近墻壁上的縫隙向內看了一眼，身穿白外套的鄰居背對著他正在操作臺前忙碌，口中不時湧現出細小的囈語。
是異常。
卡爾一下子反應過來。
一座廢棄的城市總是會有屬於自己的規則與傳說，大都會也是一樣，當你身處一座樓中的時候，一切正常便往你要去的方向走，而有一點兒異常就要去往反方向。
卡爾清楚地知道自己的隔壁應該是沒有人的。
所以他往上爬了一層樓梯，上去之後樓層並沒有變換，依舊還是三樓的設施。
他再去看隔壁的縫隙，裏面就已經回到了應該有的、空空蕩蕩的模樣。
但又出現了新的問題，卡爾面無表情地跨過在地面上到處扭動亂爬的藤蔓，他再次向上爬了一層樓，3F的標志重新回到眼前，這次剛剛登上樓層，巨大的玩偶差點兒在拐角處迎面和他撞上。
這裏簡直就像是個游樂園，粉色的飄帶被粘在天花板上，兩側墻壁粘著彩色的氣球，各類孩子們會喜歡的可愛玩具堆放在走廊中，香甜的爆米花氣味漂浮在空氣裏，閉上眼睛似乎還能聽見八音盒中永遠單曲循環的鋼琴曲。
可惜這也不是現實，卡爾習慣並且保持清醒，他再次穿過走廊上樓，在反覆向上爬了十次之後終於回到了正常的走廊中。
好了，現在他總算可以下樓了。
卡爾走出自己居住的那座公寓，他路過樓下垃圾桶蓋子上打瞌睡的貓，順手將它差點兒垂進桶裏的尾巴拾起來放回蓋子上，像他一樣，還居住在這座城市裏的生物們總能找到不明來源的食物來源，以供自己得以繼續生存下去。
關於大都會的傳說有很多，現在他就來給你們簡單說幾個好了。
其實擡頭看看，從街道兩端的高樓大廈也能看出，大都會原本是一座何等繁華的大城市，這裏有大型集團、大型報社、大型博物館…幾乎關於一座大都市的一切標準都是“大型”的，這樣一座城市淪落成為官方決口不提的死城，本身就足夠引人遐想。
卡爾對於大都會的了解甚至來源於邊緣地帶偶爾路過的、寥寥無幾的行人，傳說大都會的地下擁有豐富的礦產資源，黑心的資本家為了賺錢日夜不休地過度開發，有一天礦井當中起了大火，燒死了很多人，這場大火綿延到了整個城市地下，讓城市成為一片蒸籠火海，時至今日依然有蒸汽源源不斷地從地面的裂縫中噴出來，冤魂會在蒸汽當中行走，它們處於一個只有在特定時刻才能進入的裏世界中，在那裏沒有活人，只有無盡的痛苦與恐懼。
但就卡爾觀察，這個傳言是假的，大都會的地面不會噴出熱氣，摸上去也不會自帶地暖。
不僅如此，大都會的冬天冷的要命，寒氣不斷從窗戶和門的縫隙中向內侵襲，席卷人體最後的一絲熱量。
又有人說，大都會和哥譚是地獄之門的兩個支柱，中間的那座橋梁就是大門的入口，這個傳言一度非常盛行，直接導致了一場大規模邪教儀式的發生，那些瘋子們在橋上用汽油點燃自己，造成了交通長達十個小時的大癱瘓，同時自焚的網絡又被傳到了網上，更多的人命與討論讓大都會的恐怖傳聞更上了一層樓，那件事情過後，總是有人說會在夜晚開車的時候看見有人在路邊招手試圖搭便車，但當車靠近的時候，卻發現是一具或者幾具直立著的、渾身焦黑、身上還冒著火光、眼睛處只剩下兩個黝黑大洞的屍體。
大都會具有一切恐怖都市傳說的要點，空曠、無人、死寂，甚至這裏真的有人們所津津樂道的那種靈異事件，所有人討論它、編排它、想象它，沒人敢來這裏長居，也無人敢將這裏推平。
就算大都會距離哥譚如此之近，也沒有□□敢將接頭地點定在這裏，城市一開始走向衰亡的時候，似乎湧進來一大批不良人士□□掠，卡爾確實能夠從一些痕跡中觀察到從前發生的事情，但是到了如今，這裏死的徹底，只剩下與世隔絕的荒蕪和死寂。
卡爾確實在這裏找到過不少屍體，一座死去的城市中發現死去的人，這本就和發現王冠上鑲嵌著寶石一樣理所應當，卡爾見過蜷縮著身子將自己硬塞進一個比筆記本電腦屏幕的寬度還要窄小的縫隙中，拉出來時連頭骨都變了型，似乎拼命躲避著什麽一般的屍體，他也見過將自己的腦袋伸進一根麻繩中，分明是在封閉的房間裏借助門把手的力量自主在地上自縊，力量大到頸骨都斷裂了，只需要退後一點兒把腦袋拿出來就能逃出生天，手機上卻顯示著沒能發出去的“救命”消息的屍體。
更多的是從高樓上墜亡的自殺者，他們一個接著一個，像是幻想自己能夠飛行一般，爬到大廈的最高處跳下，盡管後來因此這座城市裏所有能被封住的、通往天臺的門都被當局用上了鎖的鐵門封上，但卡爾上次去看的時候，鐵門已經被完全砸爛，還是有很多人前赴後繼地一躍而下。
就像是有一種人力所難以抗衡的魔法存在於這片土地上，死亡如同盤踞在地下的漩渦，不斷將人們向下拉。
但也有人是自願來到這裏，卡爾從隔壁鄰居留下的筆記當中翻閱到，他所居住的那座公寓同層盡頭的那個房間裏曾經是個英國的玩具商人。
商人一來到這裏就被這片毫無生氣的土地吸引住，他的畢生夢想是設計出“能讓所有人開心”的玩具，對於他來說，如果能用自己的玩具給大都會帶來生機與歡樂的話，那他就能成為世界上最有名、最偉大的玩具制造家。
卡爾從科學家的筆記中讀出他對玩具商人的這種偉大理想嗤之以鼻，事實上在卡爾看來，他們的天真程度半斤八兩。
這兩個人一個是為了玩具夢想留在大都會，一個是為了覆活妻子留在這裏，無論是妄圖覆活城市還是覆活人類，這都是愚蠢的選擇，都是讓他們滑向深淵的滑滑梯。
不過卡爾依舊感謝科學家的貢獻，沒有他那成千上萬冊手稿，沒有他那堆滿了整個屋子的研究資料，卡爾不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之內就對這座城市有如此深入的了解。
從科學家的筆記本中卡爾了解到，玩具商人雄心勃勃、充滿自信和對未來的憧憬來到這裏，他幾乎不出屋子，每天就在走廊盡頭的房間內擺弄他的“偉大發明”，但科學家過一陣子就會發現這座公寓、或者街道上多出些什麽東西，他將那些東西稱為“沒用的裝飾品”或者“無聊的慰藉”，似乎除了覆活妻子以外的任何事物都與他無關。
不過卡爾依然覺得在這種長久的、一成不變的生活中，玩具商人弄出來的新花樣和新玩意兒還是讓科學家的生活中出現了新鮮感，至少當他提起玩具商人又做了什麽“好事”的時候，筆下的語氣不會像之前那樣刻板無趣。
然而玩具商人在這座城市堅持的時間並不長，隨著他制造出來的玩具越來越多，設施越來越大型，顯而易見的，科學家發現他開始變得怪異起來，他開始造出一些奇形怪狀的東西，不再是原先那種符合市場審美、或可愛或帥氣的玩具，而是一些常人所難以理解的東西。
比如長有六對寬大翅膀的眼珠，比如將手臂縫合在脖頸處，而頭顱則切成兩半縫合在腳腕上的洋娃娃，又比如沒有臉只有牙的狗和貓雕塑。
“大都會已經成了另一個樣子，自從他的死亡開始。”關於玩具商人的記錄最後只剩下這一句話，卡爾不知道這個“他”究竟指的是誰，或許是玩具人，又或許是別人。
事實上科學家的記錄也透露著一種邏輯不清的癲狂，卡爾閱讀的時候，很多意思都要靠猜。
他去過玩具商人的房間，那裏同樣已經荒廢很久，到處散落著制作玩具需要用到的零件，他在商人的地板上找到一個直徑不足二十厘米的洞，洞的邊緣有著厚厚一層黑得發亮的油性組織，仔細觀察，那些組織好像還在細微地蠕動著，像是還有呼吸和生命。
卡爾曾經向那個洞中丟下過一個垃圾，明明應該是接通二樓和三樓的、位於地板上的洞黑得深不見底，卡爾等了許久也沒能聽到落地的當啷聲，像這是愛麗絲的兔子洞，是通向另一個異世界入口。
而卡爾自己呢？他自己也曾經接待過類似的人。
大都會有時候會有一些不怕死的，專門沖著這裏的瘋狂而來的瘋子，雖然他們絕大多數自視甚高，以為依靠自己的本事便可以戰勝城市，從中謀奪些什麽好處。
所以除了屍體，卡爾有時候會在城市裏找到些人體碎片，這些碎片幾乎全都來源於這種人，他甚至找到過一個圓形的、還在發光的燈泡，燈泡外壁粘著些人體口腔組織，這就是這個人在世界上留下的最後痕跡。
有時候那些瘋子會顯得更加聰明和傲慢，他們會找到卡爾，讓這座城市的常駐公民為他們帶路或者安排，從而更快捷地達到自己的目的。
“我需要藥，艾爾先生。”卡爾從失去主人的倉庫中拿走自己需要的生活用品時，臉上帶著傲慢神色的男人走了進來，他遞給卡爾兩千美元，提出自己的要求。
“我恐怕你來錯地方了先生，”卡爾說，他看出面前的男人臉上帶著一種急需達成目的的急迫和煩躁，“大都會是一座廢棄的城市，如果要求醫的話，紐約可能更加合適一些。”
“那些庸醫都治不好我，艾爾先生，你別明知故問了，你明明知道我要的是什麽藥！”男人提高了聲音說，他隨即看了一眼卡爾，像是意識到自己還得依靠對方帶自己進去找尋混亂之地似的，重新將語氣緩和了下來，“你只需要帶我去找藥就行，別的不用多管，我知道自己需要什麽，你放心，我不是那種會把自己磕死的癮君子，我是個科學家。”
“怎麽稱呼？”卡爾問他，他已經接下男人的鈔票放進口袋，順帶祝他好運了。
“阿爾伯特.邁克爾斯。”男人回答。
卡爾其實是不知道阿爾伯特到底需要什麽藥的，他帶對方來到大都會庫存最多的藥店的確，這個藥店地處偏僻所以沒有被搶得很嚴重，阿爾伯特如果不找他的話，確實是難以找到這個位置的。
“謝謝。”被頭痛折磨到崩潰的科學家身影沒入了藥店當中。
他看上去任何工具、那種方面的工具都沒帶，渾身上下沒有一點兒看起來可以在大都會平安度日的東西，輕而易舉得來的兩千美元像是在口袋中發燙，卡爾躊躇片刻，還是對著店內的阿爾伯特叮囑道：“天黑之前你得找到一個能夠保護你的住所，必須是住所，先生。”
“我知道了。”阿爾伯特不甚在意地回答，他從大衣中摸出一把錘子，回身看向卡爾，眼睛在黑暗的藥店中反射著街道上的光，錘子卻漆黑徹底，他身旁是翻倒的玻璃藥櫃，一些不明液體在地上幹涸，形成一塊陳年汙漬，就在他的腳邊。
卡爾沒再多說，他轉身離開，大都會的黑夜和白天截然不同，太陽格外偏愛這座城市，這裏的黑夜從夜晚0點開始起算，白晝時間長達二十個小時，而就是這短短四個小時的夜晚，無數人喪命其中，陽光升起的時候，蒼蠅已經可以在無法合攏眼皮而裸露在外的眼球上產卵。
為了防止這座城市徹底腐爛，卡爾順帶還要擔任清潔工的位置，他會把垃圾全都清理到城市邊緣的統一堆放場，然後自有官方的人來分類收走。
第二天卡爾來到藥店看阿爾伯特的時候，店裏面被弄得亂七八糟。
墻上原本貼著有關健康標語的海報上滿是飛濺的肉屑與不明液體，不再潔白的墻上一夜之間便被亂塗亂畫上玻璃展櫃尖銳的尖角上仿佛被人用腦袋無數次地撞擊過，一條長長的噴濺式血跡從門口一直甩向屋內，源頭的地方因為太黑，卡爾已經看不見了。
這裏更加糟糕了，頭頂原本就消失不見的燈泡，空洞處被塞上了兩只壓在一起的眼球，眼球充滿紅血絲，看起來渾濁泛黃，瞳孔當中只有死亡，和一條死魚的眼睛一樣。
卡爾收回目光，他走進去，在一張醫療床上找到阿爾伯特。
那還是阿爾伯特嗎？
卡爾只能通過對方的身體與衣服辨認出對方的身份。
他的頭顱還長在脖子上，但也僅限於此。
卡爾在他的枕頭下面找到了他全部的頭發、除了眼睛以外的五官、舌頭、大腦、頭皮與臉皮，他同樣找到阿爾伯特手中緊握的那把血跡斑斑的小刀，看到那把刀的一瞬間，卡爾意識到，是阿爾伯特自己一刀一刀將自己臉上的皮肉全部切下來，直到這顆頭完全露出白骨，變成一顆骷髏頭為止。
阿爾伯特的身體還在抽搐，他還活著，可他還活著嗎？他已經沒有大腦了，空空的腦殼和外面的骨頭一樣一無所有，他已經無法說話了，卡爾將手放到他胸前，驚訝的發現他的心臟還在劇烈地跳動著。
阿爾伯特，他成了一個獨特的、怪異的、不是活著也不是死去真正怪物。
卡爾試圖幫助他，但誰都幫不了這位試圖在死城治療頭痛的科學家，他現在已經沒有大腦，可頭痛依舊折磨著他，這超出了卡爾的能力範圍，最後卡爾只能將他留在這裏，並將藥店完全封死，讓這裏成為一個屬於阿爾伯特的“住所”。
他在這間藥店中花了太多時間，大都會的白晝很長，長到一不註意就有可能陷入驟然降臨的黑暗中。
這座城市沒有黃昏和清晨，只有白天和黑夜，只是眨一下眼睛，整個四周便會一片漆黑。
盡管卡爾再怎麽盡自己最大的速度往回趕，但反覆出現異常的走廊還是阻礙了他的腳步，他不斷、不斷下樓，一次又一次從一樓回到一樓，公寓敞開的大門外在他第二十一次下樓的時候變為黑夜，卡爾的身體僵在樓道上，有一瞬間他想不顧一切地轉頭向上奔跑，管它什麽異常，他現在只想回到自己的那間房子。
可他知道自己不能那麽做，如果他那麽幹了，那才是真的沒有生路。
卡爾忍住心焦，他一次一次反覆下樓，路過長滿嘴巴的桌子、被扯出來晃晃悠悠的電線、失去了門的門口、被水淹沒的地面…
最後一次他看見門口的黑夜裏站著一個人，那個人穿著白色的實驗服外套背對著他，那個身影是如此熟悉，卡爾一眼就認出這就是他的鄰居，那個他從縫隙中看過無數次的背影。
鄰居的殘影是這層樓上最容易被忽視的異常，在一開始幾次因為忽視這個異常而被困在樓裏一整天之後，卡爾便學會了一出門就先去窺探隔壁的墻壁。
盡管這看上去挺變態的，但鄰居已經死去了，死去的人是沒有人權的，所以卡爾便心安理得地這麽做。
卡爾路過他，他再次走下樓梯，這一次他回到了正常的、沒有異常的一樓。
他終於能夠上樓了，踩上向上樓梯的時候，卡爾想：筆記本上，他的鄰居叫什麽來著的？
萊克斯。
萊克斯.盧瑟。
【作者有話說】
阿爾伯特是初代原子骷髏
二編:
萊沒說覆活亡妻，是卡爾根據他筆記猜的，他的筆記有很多部分卡爾要靠推測
卡爾完全把他的鄰居看做一個和他無關的陌生人(桀桀壞笑著跑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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