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氪星唯一的人類蘇醒後(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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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氪星唯一的人類蘇醒後(五)
狗。
窄頭獸。
狗。
窄頭獸。
狗。
窄頭獸。
如果讓他取名的話, 他一定會選擇“狗”這個稱呼。
萊克斯想。
“狗”這個名字簡短而具有概括性，短短三個字母，就能組成一整個種族的名字。
他看著地上被他無意識畫出的字符, 符號陌生到讓他心驚，就算再怎麽盯著看也無法識別這個單詞的意思, 但是當他想起狗的時候, 下意識就會浮現出這些符號。
這不屬於任何一種氪星文字。
萊克斯意識到。
所有反常的溫情和虛幻的寵溺都在此刻湧上來, 層層疊疊地蠕動著從身體內部順著喉管向上爬, 就要擠破他的面頰向外沖出。
他是失憶了，可他不是傻了, 就算卡爾、卡拉、克裏斯…那些氪星人對他再如何表現得熟悉親密和溫情脈脈, 但他依舊能從那些肢體動作與神態當中看出陌生與冷漠。
萊克斯擡手摸了摸喉嚨上的機械, 那東西即便鑲嵌在他身體上, 也像一塊堅冰般冰涼，他沒有這東西的控制權，這世界上只有卡爾能夠打開或者關閉它。
距離那天搶劫事件已經過了三天，在上層(也就是卡拉)的授意下, 他和卡爾很快重獲自由，卡爾帶他一路走到城市邊緣，隔絕室外糟糕環境的光罩在他們面前發著淡淡的白光。
“我出生那一年, 這個氪星人賴以生存的保護罩曾經碎裂過一次，”卡爾站在他身邊註視著城市之外的荒蕪廢墟說，“拯救一個星球要犧牲很多東西，萊克斯, 有時候我不得不去做一個壞人。”
他溫和的聲音似乎在自己面前從未改變, 無論提到什麽。
即便萊克斯側頭, 試圖從卡爾臉上找尋任何一種脆弱或冷酷的神情, 但他什麽都沒有找到，卡爾和平常一模一樣，像是不管發生何事，他都和一座永恒的雕像毫無差別。
“汪！”小氪撲過來，打斷了他的思緒，它將地上的符號弄得一團亂遭，混亂爪印印在泥土上，尾巴搖得飛起。
“小氪。”萊克斯在小氪試圖趴到他身上之前制止了它，被阻止的小狗並沒有感到氣餒，它在原地微微歪了歪頭想了想，跑到一旁去，叼住了什麽，又跑回來放到萊克斯面前。
這是什麽東西？
面前的小狗像就只是從某個地方發現了心愛的小花，便順路帶回來送給主人似的，在這片自然植物幾乎無法生長的星球裏，萊克斯和卡爾的小狗叼回了一片殘破的金屬鐵片。
萊克斯撿起鐵片，被小狗尖利的牙齒扯碎的金屬片正面已經凹凸不平，背面的文字也已經模糊不清。
他轉動金屬鐵片，借著光線變化終於看清了上面刻著的字符:
“Earth”.
和“dog”同樣，他並不能清楚地弄明白這個符號到底代表著什麽，但大腦中儲存著一種永遠不能被任何手段抹除的直覺，他知道這個單詞是“地球”的意思，這是一顆藍色…綠色？管他什麽顏色，的星球，一顆非常美麗的、令他眷戀的地方。
奇怪，他為什麽要眷戀那種和他完全不相幹的東西？他明明是氪星人，從小和卡爾、卡拉一起長大，從來沒離開過氪星。
“你從哪裏找到這個？”萊克斯問著在他面前坐得端端正正的小狗，“帶我過去。”
小氪站起身來，它帶著萊克斯向逼仄的小道走去，不時停下來看看後方，似乎是在嫌棄萊克斯走的有些慢。
他們穿過枯萎帶尖的荊棘叢，完全枯死不知道多少年的植物一碰就碎，焦黑的碎屑順著人類的衣服滾落下去。
而後是機械巡邏隊遍布的庭院，萊克斯小心翼翼地貼著墻根，利用堆放的雜物進行躲避，身材矮小的小狗完全不明白他為什麽這麽慢，早早跑遠了停在原地等他。
然後他們爬過兩個狗洞，跳下八個雜物堆，擠過三條窄巷，最終他看到了一個…
呃，一個被小氪啃出的洞。
說老實話，他也不太確定這到底是小氪啃出來的還是撞出來的，他甚至不知道一條狗怎麽有這麽大的能力，反正面前的這座建築上出現了一個不規則的洞。
還挺大的。
難不成小氪真的不是狗，而真就是什麽量子追蹤四足窄頭獸？
萊克斯思考著，他鉆進面前的洞，站在寬敞的地面時松了一口氣。
他少有這麽狼狽的時候，即便限制他的行蹤，卡爾也從來沒有委屈過他。
他算是知道明明看起來這麽重要的東西小氪是怎麽得到的了，誰能防得住一只上天入地不走尋常路的狗？
萊克斯擡起頭，這裏他沒有來過，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透明展櫃有序地排列在房子內部，標牌上寫著不同的名字。
他向內走去，房子裏除了他和小氪的腳步聲以外沒有任何聲響，像走在一片冰冷的墓地當中，任何與“活著”相關的元素都不存在。
他路過天啟星，路過支配帝國，路過歐阿星…走過無數擺放著奇形怪狀物品的展櫃牌子，最終走到那個被小氪咬得破破爛爛的冰棺面前。
萊克斯打開那個冰棺，他用手指觸碰內部已經完全融化成為常溫的內壁，底部的金屬牌被小氪撕碎，它不知道在這裏頭幹了什麽，弄得裏面全是狗毛。
他讓自己躺進去，在小氪的註視中蓋上棺蓋，這個棺材仿佛為他量身打造，萊克斯躺在內中，完美得像是鑲嵌進嚴絲合縫的底座當中。
現在外界的一切聲音都被隔絕了，連小氪的喘息聲都聽不見。
萊克斯將手摸上喉嚨上的機械，那裏其實是不痛的，氪星科技最大化地讓機械和人體融合在一起，甚至於如果不細摸，很難找到接縫的邊緣。
但他總是感到有異物霸占他的喉管，那東西強行占據他本來應該有的發聲系統，讓他說出的語言變成另一種樣子、另一種語言。
我是誰？
他問自己。
萊克斯.盧瑟，一名氪星人，卡爾.艾爾的王後，還是…
萊克斯註視著棺蓋上的倒影思考著，他很少像現在這樣仔細打量自己，他看上去和任何一個曾經見過的氪星人都沒有任何區別，除了那些機械。
他的指紋對這個機械無效，卡爾剝奪了他對於自己的掌控權，包括安在他身上的器械，包括他的記憶。
他不由自主地想:哈！卡爾.艾爾，你當他是什麽相信王子公主幸福快樂地生活在一起的童話故事的傻子嗎？讓他相信他是氪星王室的病弱萬人迷童養媳？你不如說他曾經在地球上做過總統。
萊克斯沈默地、沈默著與飛進來飄在棺材外的卡爾對視，他知道他應該保持冷靜，這件事情的最佳選擇就是按兵不動地蟄伏，慢慢搞清楚真相，滲透和培養自己的勢力，再綜合考量選擇。
權力和金錢在哪裏不是權力和金錢？如果他願意，氪星會成為他受所有人關註的第一步。
萊克斯沒有依據，但他就是這麽篤信著。
可失去記憶的空白就像是看不見的火苗，在他的大腦中不受控制地灼燒著，讓他放棄理智，來不及選擇利益最大化的路線就已經在這顆詭異的星球上無頭蒼蠅似的到處亂撞。
卡爾.艾爾，光是看見那張臉，他就知道，他就知道自己絕不能容忍對方的戲弄，他對卡爾有妒火，有憤怒，有自尊心不允許低頭的堅持，不明來源，全憑直覺。
如果他選擇蟄伏，會在漫長的時間中愛上卡爾，向對方投降倒戈嗎？不，他不能、他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虛假不會永遠變成真實，卡爾。”萊克斯將機械硬生生摳下來的時候，他第一次聽見自己的聲音說出的並非經過科技變化後的氪星語言，聲帶受損後發出的聲音已經變了樣，每一個單詞都讓他感到疼痛異常。
但卡爾驟然冷下來的臉讓他感到心中暢快，是的，他一無所有，但那又怎麽樣？即便他一無所有，他也知道該做什麽才能傷害到氪星人。
血順著他的喉嚨向下流淌，萊克斯對卡爾扯出一個笑容，他問:“我不是氪星人，對嗎？”
他想:對啊，對了，是該這種關系的，他和卡爾怎麽能是一對濃情蜜意、相互信任的情侶嗎？他們倆的名字生來就應該被放在命運的兩端，即便糾纏在一起，兩根線頭也永遠不會閉合成一個封閉的圖案。
“愛人”的關系令他時刻感到恐懼，但如果是“敵人”呢？
那萊克斯.盧瑟會欣然接受這樣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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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
窄頭獸。
狗。
窄頭獸。
狗。
窄頭獸。
如果讓他取名的話, 他一定會選擇“狗”這個稱呼。
萊克斯想。
“狗”這個名字簡短而具有概括性，短短三個字母，就能組成一整個種族的名字。
他看著地上被他無意識畫出的字符, 符號陌生到讓他心驚，就算再怎麽盯著看也無法識別這個單詞的意思, 但是當他想起狗的時候, 下意識就會浮現出這些符號。
這不屬於任何一種氪星文字。
萊克斯意識到。
所有反常的溫情和虛幻的寵溺都在此刻湧上來, 層層疊疊地蠕動著從身體內部順著喉管向上爬, 就要擠破他的面頰向外沖出。
他是失憶了，可他不是傻了, 就算卡爾、卡拉、克裏斯…那些氪星人對他再如何表現得熟悉親密和溫情脈脈, 但他依舊能從那些肢體動作與神態當中看出陌生與冷漠。
萊克斯擡手摸了摸喉嚨上的機械, 那東西即便鑲嵌在他身體上, 也像一塊堅冰般冰涼，他沒有這東西的控制權，這世界上只有卡爾能夠打開或者關閉它。
距離那天搶劫事件已經過了三天，在上層(也就是卡拉)的授意下, 他和卡爾很快重獲自由，卡爾帶他一路走到城市邊緣，隔絕室外糟糕環境的光罩在他們面前發著淡淡的白光。
“我出生那一年, 這個氪星人賴以生存的保護罩曾經碎裂過一次，”卡爾站在他身邊註視著城市之外的荒蕪廢墟說，“拯救一個星球要犧牲很多東西，萊克斯, 有時候我不得不去做一個壞人。”
他溫和的聲音似乎在自己面前從未改變, 無論提到什麽。
即便萊克斯側頭, 試圖從卡爾臉上找尋任何一種脆弱或冷酷的神情, 但他什麽都沒有找到，卡爾和平常一模一樣，像是不管發生何事，他都和一座永恒的雕像毫無差別。
“汪！”小氪撲過來，打斷了他的思緒，它將地上的符號弄得一團亂遭，混亂爪印印在泥土上，尾巴搖得飛起。
“小氪。”萊克斯在小氪試圖趴到他身上之前制止了它，被阻止的小狗並沒有感到氣餒，它在原地微微歪了歪頭想了想，跑到一旁去，叼住了什麽，又跑回來放到萊克斯面前。
這是什麽東西？
面前的小狗像就只是從某個地方發現了心愛的小花，便順路帶回來送給主人似的，在這片自然植物幾乎無法生長的星球裏，萊克斯和卡爾的小狗叼回了一片殘破的金屬鐵片。
萊克斯撿起鐵片，被小狗尖利的牙齒扯碎的金屬片正面已經凹凸不平，背面的文字也已經模糊不清。
他轉動金屬鐵片，借著光線變化終於看清了上面刻著的字符:
“Earth”.
和“dog”同樣，他並不能清楚地弄明白這個符號到底代表著什麽，但大腦中儲存著一種永遠不能被任何手段抹除的直覺，他知道這個單詞是“地球”的意思，這是一顆藍色…綠色？管他什麽顏色，的星球，一顆非常美麗的、令他眷戀的地方。
奇怪，他為什麽要眷戀那種和他完全不相幹的東西？他明明是氪星人，從小和卡爾、卡拉一起長大，從來沒離開過氪星。
“你從哪裏找到這個？”萊克斯問著在他面前坐得端端正正的小狗，“帶我過去。”
小氪站起身來，它帶著萊克斯向逼仄的小道走去，不時停下來看看後方，似乎是在嫌棄萊克斯走的有些慢。
他們穿過枯萎帶尖的荊棘叢，完全枯死不知道多少年的植物一碰就碎，焦黑的碎屑順著人類的衣服滾落下去。
而後是機械巡邏隊遍布的庭院，萊克斯小心翼翼地貼著墻根，利用堆放的雜物進行躲避，身材矮小的小狗完全不明白他為什麽這麽慢，早早跑遠了停在原地等他。
然後他們爬過兩個狗洞，跳下八個雜物堆，擠過三條窄巷，最終他看到了一個…
呃，一個被小氪啃出的洞。
說老實話，他也不太確定這到底是小氪啃出來的還是撞出來的，他甚至不知道一條狗怎麽有這麽大的能力，反正面前的這座建築上出現了一個不規則的洞。
還挺大的。
難不成小氪真的不是狗，而真就是什麽量子追蹤四足窄頭獸？
萊克斯思考著，他鉆進面前的洞，站在寬敞的地面時松了一口氣。
他少有這麽狼狽的時候，即便限制他的行蹤，卡爾也從來沒有委屈過他。
他算是知道明明看起來這麽重要的東西小氪是怎麽得到的了，誰能防得住一只上天入地不走尋常路的狗？
萊克斯擡起頭，這裏他沒有來過，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透明展櫃有序地排列在房子內部，標牌上寫著不同的名字。
他向內走去，房子裏除了他和小氪的腳步聲以外沒有任何聲響，像走在一片冰冷的墓地當中，任何與“活著”相關的元素都不存在。
他路過天啟星，路過支配帝國，路過歐阿星…走過無數擺放著奇形怪狀物品的展櫃牌子，最終走到那個被小氪咬得破破爛爛的冰棺面前。
萊克斯打開那個冰棺，他用手指觸碰內部已經完全融化成為常溫的內壁，底部的金屬牌被小氪撕碎，它不知道在這裏頭幹了什麽，弄得裏面全是狗毛。
他讓自己躺進去，在小氪的註視中蓋上棺蓋，這個棺材仿佛為他量身打造，萊克斯躺在內中，完美得像是鑲嵌進嚴絲合縫的底座當中。
現在外界的一切聲音都被隔絕了，連小氪的喘息聲都聽不見。
萊克斯將手摸上喉嚨上的機械，那裏其實是不痛的，氪星科技最大化地讓機械和人體融合在一起，甚至於如果不細摸，很難找到接縫的邊緣。
但他總是感到有異物霸占他的喉管，那東西強行占據他本來應該有的發聲系統，讓他說出的語言變成另一種樣子、另一種語言。
我是誰？
他問自己。
萊克斯.盧瑟，一名氪星人，卡爾.艾爾的王後，還是…
萊克斯註視著棺蓋上的倒影思考著，他很少像現在這樣仔細打量自己，他看上去和任何一個曾經見過的氪星人都沒有任何區別，除了那些機械。
他的指紋對這個機械無效，卡爾剝奪了他對於自己的掌控權，包括安在他身上的器械，包括他的記憶。
他不由自主地想:哈！卡爾.艾爾，你當他是什麽相信王子公主幸福快樂地生活在一起的童話故事的傻子嗎？讓他相信他是氪星王室的病弱萬人迷童養媳？你不如說他曾經在地球上做過總統。
萊克斯沈默地、沈默著與飛進來飄在棺材外的卡爾對視，他知道他應該保持冷靜，這件事情的最佳選擇就是按兵不動地蟄伏，慢慢搞清楚真相，滲透和培養自己的勢力，再綜合考量選擇。
權力和金錢在哪裏不是權力和金錢？如果他願意，氪星會成為他受所有人關註的第一步。
萊克斯沒有依據，但他就是這麽篤信著。
可失去記憶的空白就像是看不見的火苗，在他的大腦中不受控制地灼燒著，讓他放棄理智，來不及選擇利益最大化的路線就已經在這顆詭異的星球上無頭蒼蠅似的到處亂撞。
卡爾.艾爾，光是看見那張臉，他就知道，他就知道自己絕不能容忍對方的戲弄，他對卡爾有妒火，有憤怒，有自尊心不允許低頭的堅持，不明來源，全憑直覺。
如果他選擇蟄伏，會在漫長的時間中愛上卡爾，向對方投降倒戈嗎？不，他不能、他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虛假不會永遠變成真實，卡爾。”萊克斯將機械硬生生摳下來的時候，他第一次聽見自己的聲音說出的並非經過科技變化後的氪星語言，聲帶受損後發出的聲音已經變了樣，每一個單詞都讓他感到疼痛異常。
但卡爾驟然冷下來的臉讓他感到心中暢快，是的，他一無所有，但那又怎麽樣？即便他一無所有，他也知道該做什麽才能傷害到氪星人。
血順著他的喉嚨向下流淌，萊克斯對卡爾扯出一個笑容，他問:“我不是氪星人，對嗎？”
他想:對啊，對了，是該這種關系的，他和卡爾怎麽能是一對濃情蜜意、相互信任的情侶嗎？他們倆的名字生來就應該被放在命運的兩端，即便糾纏在一起，兩根線頭也永遠不會閉合成一個封閉的圖案。
“愛人”的關系令他時刻感到恐懼，但如果是“敵人”呢？
那萊克斯.盧瑟會欣然接受這樣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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