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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氪星唯一的人類蘇醒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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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氪星唯一的人類蘇醒後(1)

“這是什麽, 爸爸?”卡爾.艾爾三歲的時候,就見過喬.艾爾帶回來的那個水晶棺。

巨大的棺材透明冰冷到發藍,內中白色的冰雪層中靜靜地躺著一個人, 他雙目緊閉,纖長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

“這是人類, 卡爾。”喬回答他, 他在蘿拉的幫助下將棺材安置在建築的中心。

一束燈光自上而下投在水晶棺上, 水晶棺豎著斜放在光圈內, 這裏是喬名下的其中一處房產,與其說是用來住的地方, 不如說是盛放各種收藏品的“博物館”。

“人類?人類…”小小的卡爾仰頭看著水晶棺裏的人類喃喃自語, 人類只是個標本, 他像一個昂貴的珠寶孤品, 只有供人觀賞的功能,不會對外界有任何回應。

他想:人類如果是活著的會是什麽樣的?他會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安靜的?活潑的?愚笨的?聰明的?他會像氪星人一樣一出生就知道自己該做什麽嗎?他有什麽顏色的眼睛?藍色的?粉色的?棕色的?黃色的?還是綠色的?他認識字嗎?他會唱歌嗎?他知道星星的形狀嗎?他…

他會喜歡自己嗎?

卡爾被自己突然冒出來的、不合時宜的想法嚇了一跳,他猛地離開水晶棺前,自己都覺得自己的想法荒謬。

想什麽呢, 卡爾,這不過是個人類標本而已,和爸爸帶回來的那些會唱歌的花朵、長著翅膀的小馬沒什麽兩樣, 收藏品需要喜歡主人嗎?收藏品被收藏起來就是屬於主人的,哪裏都去不了。

但他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燈光下的水晶棺閃閃發光,像是神話故事裏神國的縮影。

“爸爸, ”卡爾追上喬, 他仰頭看向自己的父親問, “我們真的有神的血統嗎?”

“是的, ”喬低頭看了他一眼回答,“艾爾家族與佐德家族同樣都具有拉奧的部分血統。”

“神是什麽樣的?”小小的卡爾問,他將手掌覆蓋在胸前輕輕觸碰了一下,摸到自己的心臟跳動時的頻率,一下、兩下,莫名有些急促,“你是因為有神的血統,所以才做了氪星的國王嗎?”

“不,”喬否認了他的猜想,他蹲下來,看著小王子的眼睛說,“卡爾,我坐上國王的位置並不是因為任何‘血統使然’或者‘天生便該’,每個人都有對他們人生選擇的自由權,我只是在某些時刻做了重要的選擇而已。”

他看著卡爾懵懂的藍眼睛,這個氪星近千年來唯一自然生育出生的孩子在他和蘿拉的保護下成長,他還什麽都不明白,不知道曾經在這個星球上發生的一切。

“好吧,卡爾,你總該知道曾經發生了什麽,聽著,你出生的那一年,氪星本該滅亡…”喬站起身,他牽著卡爾向樓上走去,卡爾拉著爸爸的手,他再次回頭看向博物館的中央,眼睛不可避免地落在水晶棺上。

喬的話鉆進他的耳朵,氪星的現任國王向他講述了這個星球曾經是如何瀕臨滅亡,而喬自己又是如何聯合佐德將軍奪權,最終堪堪保住氪星的故事。

“所以…”

“所以我沒得選,卡拉,我不能像其他人那樣選擇自己以後要去做什麽,我只能繼承爸爸的位置,做好氪星的國王。”剛剛繼位沒多久的新任國王說。

卡爾仰著頭看向房中的水晶棺,他現在站起來已經比棺中的人類還要高了,人類看起來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樣,毫無變化,他似乎永遠不會醒來,時間在他身上凝固,定格成水晶棺中永遠的人類標本。

卡拉同樣擡起頭看向水晶棺,他們都坐在棺材面前的地板上,和小時候一模一樣,她打趣著說:“你爸爸一度認為你太過沈迷於這個人類,曾經考慮過把它給丟出去。”

“他,”卡爾糾正卡拉的用詞,他或許是這個星球上唯一賦予標本氪權的氪星人,盡管所有人都用“它”來形容水晶棺裏的人類,但卡爾依然堅持他和自己擁有相同的權利,“即便地球因為我們的殖民毀滅,但他也曾經是那裏的合法公民,應該獲得尊重。”

“你還知道?”卡拉看了他一眼,“那你應該也知道的吧,就算他有一天活了過來,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殺了你。”

卡拉接著說,她的聲音十分冷靜:“氪星為了自救,毀了多少個星球,這裏就有多少‘紀念品’,卡爾,這裏不是博物館,是我們的罪證廳。”

“我知道,”卡爾說,他站起身來,微微低頭,俯視著冰棺中的人類,“但他不會知道的。”

卡拉有時候會覺得卡爾瘋了。

他開朗又冰冷,溫柔而冷酷,像是雪山上的太陽,即便看上去再如何觸手可及、就算皮膚被輻射曬到發紅脫落,也永遠從太陽身上汲取不到任何溫暖。

“你真像你爸爸,”卡拉說,她同樣站起來註視著水晶棺中的人類,“佐德將軍當初選擇只做將軍,就是知道他做不成真正的國王。”

“沒有人‘應該天生’適合做國王,”卡爾將手放在水晶棺上,他隔著冰棺撫摸人類的臉龐,“只不過是我和爸爸被推在了這個位置上,所以成了現在的樣子而已。”

“是嗎?你永遠有道理,”卡拉漫不經心地說,她話還沒說完,忽然一滯,目光緊緊黏在冰棺中的人類身上,“卡爾,你有沒有覺得…”

卡爾比她更早地意識到人類發生的變化,他幾乎忘了呼吸,向前俯身,讓自己更加靠近冰棺,凝神屏息,一動不動地註視著冰棺中的人類。

他有超級視力和超級聽力,能感知到世界上的一切異常。

先是心跳,再是呼吸,然後到手指,最後是睫毛的輕輕顫動。

人類的眼睛顏色是什麽樣的?卡爾曾經畫過很多種不同的可能性,他一次又一次重覆描摹對方的樣子,樂此不疲地為他畫上不同顏色的眼珠,再將這些畫全部燒毀。

地球是一顆奇特的星球,卡爾見過那裏,他被喬推進燃燒的太陽裏,能量暴烈地灌入他的細胞,將他燒死,逼他覆活,卡爾在無窮的劇痛與反覆的重生中安靜地註視著已經死亡的星球。

他那時候就意識到,這是一顆曾經多麽繁華、美麗、震撼人心的星球。

但他並不認為喬和佐德的殖民是錯誤的選擇,如果不去搶奪其他星球的資源,那麽死的就會是氪星。

在其他星球和氪星當中,任何一個氪星人都會義無反顧地選擇氪星。

卡爾收回發散的思維,他看見一雙綠色的眼睛。

這雙眼睛…怎麽說呢?和他想的一樣,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樣,他永遠也畫不出這雙眼睛的顏色,但和第一次見到這個人類的那一刻同樣。

他被深深迷住了。

卡拉擠上來,她在國王有些惱怒與不耐煩的目光中訓斥對方:“你要凍死它…他嗎?”

哦,是啊,人類是種脆弱的生物,他們連一丁點兒寒冷都無法忍受,天氣太冷的話,就會凍死。

卡爾平靜下來,他主動向後讓出位置,又飄到冰棺另一邊,恰好接住從棺中摔出來的人類。

原來人類抱上去是這樣的感覺。

他想。

在太陽中心吸飽了能量的氪星國王長得比一般氪星人要高大,卡爾必須低下頭,才能看見這個人類的一舉一動。

在冰棺中沈睡了二十年的人類顯然全身肌肉萎縮,但那雙眼睛依然很亮,他張了張嘴,顯然因為聲帶問題說不出話來。

現在問題來了。

怎麽飼養一個人類?

無所不能的國王陛下首次感到了疑惑和茫然無措。

人類應該吃什麽飼料?要是生病了該怎麽處理?他能聽懂氪星語嗎?哦這不是問題,氪星科技可以翻譯,但…

人類。

整個宇宙唯一的人類。

他該怎麽才能讓人類在氪星活著、好好地活著?

“首先第一步,你應該將他放進醫療艙裏。”他發呆的時候忽然聽見卡拉說,更年長一些的氪星公主用手指觸碰冰棺內部來自地球上的冰雪,人類蘇醒之後它們就開始融化,一簇一簇向下流淌,在棺材下方聚成一灘。

有道理。

卡爾將這個人類給拿了起來,他沒抱過人,像夾著一個文件夾那樣帶著人類起飛,飛出這座國王的博物館,來到醫療室中。

“我認為這不是抱人類的合適姿勢。”卡拉跟在他身後默默說,她看著卡爾將人類放進醫療艙,足夠令人慶幸的是,似乎氪星科技在這個類氪星生物身上同樣起效,隨著紅燈亮起與液體的充盈,人類緩緩陷入沈睡。

“你準備怎麽處置他?”卡拉問,她看著醫療艙顯示屏上的數據,面色帶著一點微笑,又帶著一點嚴肅的擔憂,“他從棺材裏醒來,便不再是地球遺留的收藏品,而是隨時可能反水的敵人。”

“敵人?”卡爾笑了一下,他說,語調輕松愉快,“敵人在哪?卡拉,這是我的王後。”



王什麽?什麽後?

卡拉有些迷惑地看了看醫療艙中的人類,又看了看卡爾,她伸出手在卡爾面前晃了晃,問:“氪星寶庫第七層第三間房密碼是什麽?”

“第七層沒有第三間房,卡拉公主,”卡爾說,“我沒有傻。”

“你只是突然…哦,那個詞叫什麽來著的?戀愛腦,你只是突然戀愛腦發作,對一個外星人一見鐘情了?”卡拉說,她聳聳肩膀,“雖然我們氪星已經不是從前那種非得給人分出三六九等並且嚴禁通婚的老古董了,但你真的要上演什麽《滅了對方星球後我對敵星餘孽強制愛》嗎?”

卡爾飛速地在顯示屏上操控了幾下,他抽空回答卡拉的問題:“他什麽都不會記得,卡拉,你要如何證明他是一個地球人?誰會膽敢竊取王後的基因?更何況,這不是我的選擇。”

卡爾按下一個按鈕,他取出鉛盒中的綠色小刀,沒有管驟然跌坐下去的卡拉,用力在自己手掌當中劃了一刀。

血液順著治療艙伸出的管道流了進去,很快滲入內中的液體裏,再一點點被地球人的身體吸收。

卡爾註視著這一切,陳述著:“這是氪星生育寶典的選擇。”

“寶典…你是說?”卡拉艱難地呼吸著,她一下子睜大眼睛,盯著那個同樣有些受到影響的表弟,她看到了他所做的一切,便突然明白卡爾所說的意思,“你是說,當初那個隨著‘存亡革命’消失的寶典,現在就在你的…”

“是我們,”卡爾說,他糾正卡拉的猜想,“現在寶典在我和他的體內了。”

瘋子。

卡拉再次覺得卡爾是個瘋子。

她知道卡爾和自己的成長經歷不一樣,頂著氪星滅亡危機出生的王子天生就不得不將整個星球的存亡壓在肩上,老國王與王後很愛他,但這個星球更加重要,於是卡爾便不可避免地要為此多吃許多苦。

她見過卡爾被喬帶出去整整一年後回來的樣子,她原本開朗得像只小動物似的表弟通體金光,比起真正的氪星人更像是尊雕像,他整個身軀摸上去都像是一塊堅不可摧的礦石或者某種更加堅硬的物質,他面無表情,看任何東西的目光都像是在看一片虛無。

卡拉不知道卡爾身上發生了什麽,她也是王族,接受過黃太陽光的洗禮,但她只是在靠近太陽的地方飄著,沒有感到痛苦,反而覺得很舒適。

那是卡爾最令人生懼的時候。

現在已經好了許多,哦,為什麽好了很多?想起來了,看這個人類看的。

算了,卡拉覺得自己還是同意這門親事好了,反正氪星人的繁衍又不一定要靠兩性結合,卡爾高興就行。

卡拉想通了這個道理,便笑著問:“好吧,恭喜了,國王陛下,請問您的大婚打算定在什麽時候?”

“昨天。”卡爾說。



呃?不好意思,她是聽錯了嗎?

卡拉不確定地問:“明天?”

“昨天,”卡爾說,他將氪石小刀收起來,語氣冷酷而堅定,背對著卡拉站在治療艙前緊緊盯著裏面的人類,“我要你去制造輿論,讓所有人都覺得我和他昨天已經結婚,我知道你能做到,當人們都在討論一件事情的時候,就算這件事情是假的,也會被認為是真的。”

他接著說:“我一刻都等不得,我要他現在就已經成為我的王後。”

行吧…?

卡拉憐憫地看了一眼治療艙中人事不省的地球人,她想:

地球撫慰貓,辛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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