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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古番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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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古番二 ◇

◎小夫妻◎

寺廟裏有一處淺池立於樹下, 顧淵坐在樹下捏著魚食小心地餵著這條魚。

自從把這條魚帶回來後,她每天就有了必須要去做的事情,對池魚也少了很多為難。

宮女在一旁拿著大扇子扇風, 另一個給她遮著太陽,誰也不清楚為何公主突然對這麽一條小醜魚感興趣,沒有她的命令誰也不能靠近,要是有一天小醜魚精神不好了, 她還要一一責罵,搞得他們這群宮人都不敢靠近這裏。

“你們兩個去給本宮端一碗荷葉酪來。”她趴在池塘邊昏昏欲睡,嘴邊突然饞起前幾日吃的荷葉酪, 半睡半醒地嘟囔著。

“喏。”

兩個宮女將扇子放在一邊, 去小廚房準備。

她腦袋困得厲害, 意識也逐漸模糊起來, 手裏端的碗不受控制地往下歪,魚食嘩啦啦撒了一池塘, 濺起一灘灘小水花。

“照你這樣餵,只怕沒幾天就撐死了。”

清冷的聲音打消了睡意,她睜開眼看到手底下的那一角池塘已經倒滿了魚食, 心下生氣使勁將魚碗丟了出去。

沒擲到地上摔碎,反而被人單手牢牢接住,少年黑馬尾在光下飛揚, 他嘴角輕挑:“公主今日好大的脾氣。”

顧淵嬌哼, 瞥了他一眼,繼續趴在池塘邊,看見魚要過來吃食便揮手驅趕:“一邊待著去, 幾天沒揍你皮癢是不是”

所指另有其人。

他不在意, 跟著一起趴到池塘邊, 手裏捏著魚食灑向另一邊,小魚看到立刻跑開。

“看起來長大了不少。”

雖然她脾氣是不怎麽好,平時看起來也不太靠譜,但是對待這件事上倒是格外在意,看小魚日漸長大的身軀就能看出來。

“那當然,也不看是誰養的。”聽見他的肯定,顧淵有些驕傲地昂起頭,她可從來沒這麽用心養過什麽。

池中小魚自由自在地擺著尾巴,在她親手插的荷塘裏暢游,泛起一層層微波,日光下閃著澤光,哪怕不張口說話都能看出它的快活來。

“真羨慕它。”她看著這一幕突然說道,聲音很輕,輕到讓人以為剛剛是幻覺。

但池魚知道他沒聽錯,他轉過頭,女孩從來都是囂張跋扈的模樣,有著不知人間疾苦的傲慢,這種愁緒和幾乎不可察覺的悲傷不像是從她眼中流露出的。

他問道:“羨慕什麽”

按理來說應該小魚羨慕她才對,不止小魚,這世間大多數人都羨慕她。

她也轉過頭,圓溜溜的眼睛盯著他,想了想說道:“我也羨慕你。”

池魚挑眉:“羨慕我”

“嗯,我喜歡你的名字。”她說道,眼裏不像是在說假話。

這下他更感興趣了,站起身坐在池塘邊,低頭看著她:“我的名字有什麽好羨慕的。”

他的名字不過是他爹在他出生時隨口起的,他還嫌棄過很長時間來著。

小公主歪頭,玩著自己的手指頭,思索了一下才緩緩開口:“我不喜歡我的名字,我討厭深海,更害怕冷和黑,‘淵’這個字太冷了,要不是父皇從小非逼著我習水,我這輩子都不想踏進深水裏。”

她是這些皇子裏面水性最差的,只要稍微深一點的水她就無法踏足,一想到深海她就怕的要命。

她擡起頭,看著少年:“你知道我為什麽叫‘淵’嗎”

池魚搖頭,她是後宮的女子,自然有些流言,但他不能說,只得搖頭。

“因為我出生那年起整個大夏國就沒有下過雪,國師說我會是大夏國的星點,十四歲那年會有大事發生,為了讓我平安,為了大夏國的國運,取了‘淵’字希望蓋住我。”

從她出生到現在十四個年歲,大夏國整整十四年沒落過一片雪花,本來還不信的人也漸漸相信了,她越是長大,身邊的視線也越來越多。

“你看,十四歲這年果然發生了大事,我的生母自裁了。”

顧淵其實並不難過,她自小就寄養在皇後手中,生母是別的國家派來的和親公主,從小到大沒見過幾次,對她來說只是一個有血緣的陌生人。

“大夏國不允許自裁,父皇說在大夏國土自裁的人來世就會無依無靠,永失所愛,池魚,你說這是真的嗎”

縱然她對那個所謂的生母並無感情,但是想到她下輩子還會這麽慘,心中也是不舒服。

池魚沒有回答她,大夏國內不允自裁這是信仰,至於下輩子的事,只有下輩子的人才會知道。

他問:“公主有沒有什麽願望”

“有!”說到這個她重新恢覆精力,撐起上半身盯著他,“我有兩個願望,一個是想看到雪!”

“這個有些難辦。”他誠實地回答她,他也只在西北邊塞見過落雪,大夏國內十四年未曾有過雪,除非能把她帶到邊塞,這實在是太困難。

“我還有第二個願望!我喜歡你的名字!我也想像這池中魚一般,在淺淺的水中無憂無慮地暢游,不想到深海。”

“嗯。”他點點頭,跳下來,“這個就比較好辦了。”

拉她起來,到樹底下,少年虔誠地合上眼睛:“那就說好,下輩子這個名字送給你,你叫池魚,我叫淵。”

少女學著他的模樣雙手合十,跟著閉上眼,而後睜開一只眼嬌俏地笑起來:“這樣靈不靈啊”

看起來一點也不靠譜。

“你誠心,自然就靠譜,這可是本將軍親手種的樹,它不靈誰靈”他擡頭隨意地敲了敲她的頭頂。

顧淵不滿地瞪了他一眼:“大膽!本宮的頭是你能碰的嗎!”

她生起氣來兩頰鼓鼓,十四歲的年紀嬰兒肥還沒完全褪去,像一只小倉鼠,眼睛亮晶晶的閃著光,一點也不駭人。

心情頗好地揚起嘴角,他搖搖頭:“確實不是誰都能碰的起。”

一陣風刮過,吹得葉子相互摩挲發出響亮的聲音,樹下二人嬉笑玩鬧的身影穿過茫茫縫隙,在地上的影子欲漸模糊。

暑散秋來,彎彎的月牙在不知不覺中變成一輪圓月,懸在高空中任人觀玩。

這幾日池魚不知道從哪裏尋來了一匹烈馬,縱馬肆意,一天的時間除了熄燈前能看到他,除此之外只要她問起,宮人給的回應只有:“小將軍又去後山狩獵了。”

“狩獵狩獵!後山有那麽多兔子給他殺嗎!”顧淵越想越生氣,這人分明就是逮到了機會跑出去,擺脫她的掌控。

天還沒亮,她就偷偷穿好鞋子蹲在後山,今天她非要看看他整日在後山搞什麽。

秋日天寒,她凍的發抖,抱緊衣服吸吸鼻子,瞪大眼睛繼續等著。

果然,天剛蒙蒙亮,嘹亮的馬鳴嘶吼就傳入耳旁,她縮在草叢裏,擡眼就看見池魚縱馬飛駕,衣擺在風中作響,風沙卷起,少年如同和烈馬合為一體,瀟灑肆意。

被她蹲到了!

剛想沖出去攔下他,因為太長時間的蹲坐導致腳麻了,直接趴在草叢裏。

池魚敏銳地發覺不遠處的草叢傳來異動,秀眉微皺,左手抽弓,右手提箭搭弦,嘴角微微上揚。

抓到你了,小兔子。

不同於往日射中後的掙紮,草叢裏傳來熟悉的尖叫聲。

他楞住,立刻勒停駕馬:“籲——”

從馬背翻下,撩開茂盛的草叢,女孩坐在地上哭的毫不顧及顏面,他剛剛射出的把柄箭插在她的衣角,差一點就射到腿上。

偷跑出來的緣故,她都沒有來得及梳洗打扮,頭發披散在身後,沒了往日靜心裝扮的妝容,如同剛剛盛開的百合花,素雅秀美,梨花帶雨的臉上更顯得生動。

他沒忍住,大笑出聲:“公主這是——在扮演野兔”

“大膽!你竟敢謀害本宮!本宮,本宮要殺了你!”顧淵摸摸眼淚,剛剛差點一命嗚呼在這,都怪眼前這個人,看他笑得猖狂,她恨不得現在就把箭撿起來插在他身上。

這麽想著,她當真就這樣做了,把箭從地上□□,惡狠狠盯著他,跳起來就往他身上插。

箭鋒戳在他的胸口,除了衣服稍微凹進去一點,毫發無損。

顧淵不服氣地又用力戳了兩下,還是沒反應。

他站在原地任她折騰,就她那點小力氣想要用這柄箭殺人實在太難了。

腦袋被彈了一下,顧淵捂著額頭怒斥:“大膽!”

“嗯——嗯,末將確實大膽。”神情散漫,他拿過她手中的箭,在手中熟練地轉起來,“公主想不想射兔子末將可以教公主。”

“射兔子”顧淵捂著額頭眼睛亮起來,她之前撲過蝴蝶養過蛐蛐,從來沒有射過兔子。

皇兄說,狩獵是男人要做的事情,所以她不能碰。

見她有興趣,他握住那柄箭,拉著她出來,把她穩穩抱到馬上,隨後翻身上馬:“公主坐好了。”

她還是第一次坐馬上,心中激動,眼睛都不知道該看哪裏好。

身後的人大聲喊了一聲,烈馬隨即奔跑起來,她感覺自己就像是懸浮在天上的落葉,臉色瞬間白了。

“不行!慢點!”抓著他駕馬的手,眼淚又要出來了。

少年看著身前麻煩的女孩,把馬鞭扣在盒子裏,單手縱馬,另一只手攬在她的身前:“公主放心,有我在不會掉下去的!”

她抓住他的胳膊,逐漸適應了這種速度,慢慢敢睜開眼驚奇地看著四周的風景,涼爽的秋風吹過,自在的如同天邊的小鳥,樹葉落在頭上很快就被吹飛。

舉起雙手,她歡快地呼喊:“飛起來了!”

瞧見她嘴角的笑,他也忍不住勾起嘴角,擡眼,不遠處一只棕色的野兔在眼前略過,不止他,她也瞧見了。

“池魚!是兔子!”

“看到了。”

他駕馬追趕,兔子格外靈敏,拼命地逃竄,顧淵盯著那抹棕色的身影都不敢眨眼,生怕下一秒就看不見了。

手突然被握住,她微微驚訝地轉頭,少年的下顎鋒利,眼中是盯住獵物的銳利之色。

有她半個身子大的弓握在手中,另一只手中被塞入剛剛的箭,他抓著她的手搭在弓上,拉緊弦。

顧淵心跳的厲害,不知道是因為緊張還是其他,她清晰地感受到耳垂上方的氣息,感受到身後那人的胸腔,聽得到他的心跳,就連他手中的溫熱此刻也被放大無數倍。

“公主,專心。”

聲音突然在耳畔處響起,驚的她提前松了手,弓箭脫弦就沒有收回來的道理,在她慌張地註視下箭跟長了眼睛一般,穩穩射中野兔,只見它掙紮了數下就不再動了。

“中了!中了!”在片刻的懵怔後她才確認真的射中了。

下了馬,她跑到兔子旁,好奇又害怕,只敢蹲在不遠處看,卻不敢用手摸。

“池魚,你每天都這樣狩獵嗎,那要射多少兔子啊”像她隨隨便便就能射中一個,要是池魚的話,一整天恐怕要射中好多好多,那小兔子豈不是都要死光光了。

沒有給她回應,他拉住她的胳膊向一個方向很快地跑去。

兩道身影在山林中穿梭,天光大亮,透過縫隙歪歪斜斜打到身上。

顧淵大口喘著氣,扶著一旁的樹累的雙頰泛紅,“你幹什麽”

少年站在她面前,清朗地笑起來:“公主不是想知道我天天來後山幹什麽嗎”

他走到她面前,陰影籠罩頭頂,他的手從她臉龐伸過去,聲音悶沈:“我在後山——”

“看雪。”

他的手用力一拉,陡然,樹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下一秒,被網子兜好的白絮漫天飛舞,散落頭頂,寒風掠過撩起一片紛飛。

顧淵瞪大了眼睛,就像是話本裏說的,圖紙上畫的,白絮輕輕落在身上,滿目蒼茫。

她伸出手,白絮點在指尖,下一秒就飛去旁處,驚得她不敢用力呼吸,生怕把這些東西嚇到。

擡眼,他靠在樹旁,眼中點點星芒,白絮沾了他滿身,將他的頭發眉毛全都弄得花白,那人卻笑得明艷,語氣依舊吊兒郎當,不正經地調侃道:“公主可還滿意”

原來這就是雪。

這就是她心心念念的雪。

“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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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秋節,她之前都是在宮中過,這次她突然很想去民間看看,瞧一瞧話本上寫的是不是真的。

外面戒備森嚴,屋內燈火通明卻空無一人。

從寺廟偷跑出來的顧淵掀開馬車的簾子,滿目五彩斑斕的燈籠,相輝交映,高高懸掛的油紙傘點綴其中,吵鬧的集市聲和抓人眼球的街邊玩鬧都是她不曾見過的,不同於皇宮裏嚴整有序的華麗,這裏是真正的人間,真實的熱鬧與市井氣。

腦袋被撈回來,馬車旁邊穿著黑衣服的少年靠在馬車背上,見她魂不守舍地還想往外看,笑得更肆意,得意地說道:“怎樣,漂亮吧我是不是沒騙你”

他早就說過,今日市井的模樣絕對比皇宮熱鬧千百倍,要是騙她他就是小狗。

“沒有沒有!”顧淵拉著他的衣袖,雙髻上簪的脆荷銀鈴被晃的叮當作響,不自覺撒起了嬌,“好池魚,你就帶我下去看看,我也想要剛剛那個人拿的小燈籠!”

她把頭伸過來,一雙桃花眼可憐兮兮地看著他,充滿水霧,小手拉著他的衣袖輕晃,頭上每一聲銀鈴響都讓他心不明所以地一顫,那是他從來沒有過的感受,燥熱感和莫名的心跳加快實在太過陌生,喉結滾動,聲音不受控制的沙啞起來。

“行。”

琉璃燈火下,身著紅衣的女子掃蕩著街道,看到什麽都好奇地碰一碰摸一摸,像是誤入人間的嫡仙,要不是身後跟著一位隨時掏銀子的朗朗少年,人群中定有不少人要上來搭訕。

站在高臺之上,可以看見整座京城的繁華之景,車水馬龍,人聲鼎沸。

“原來京城這麽大。”她一眼都不願錯開,盯著這裏恨不得把每一處都刻在腦海中。

池魚靠在旁邊,點點頭:“這些都是殿下的子民。”

“我的子民”顧淵跟著念,這種話她總是聽到,整個天下都是她們顧家的,這些百姓雖然各有姓名,但頭頂上始終頂著“顧”字。

可今天真的看到這些所謂的子民,她竟然有一些虛浮和惶恐,她的子民也太多了。

“父皇總說我們要心懷天下,要保護百姓,可這麽多人我保護的過來嗎”她禁不住發問,看都看不過來,又怎能人人都顧及到。

“公主只管盡量去做。”他淡淡說著,眼中是堅毅。

“剩下的交給末將。”

顧淵轉頭,少年說這話時又變成離她很遠的那個將軍了,她撐著下巴隨口問道:“那將軍也會保護我嗎”

本來只是隨口一說,像往日那般惹他嫌棄。

但這次沒有,他轉過頭認真地盯著她。

“會。”

“公主也是末將要守護的人。”

黑眸下像是一道無盡深淵將她困進去,別開視線,她輕輕吐了一口氣:“別小瞧我,我可是大夏國的公主,我能保護他們,也能保護你。”

“池魚,我也能保護你。”

遙目所及,能看到的一切都是她的子民。

他們走下高臺停在最熱鬧的地方,這裏聚集著不少人。

“這是什麽”她疑惑,看著四周的人熱情格外高。

他伸出腦袋仔細打探著,而後大聲說著:“是猜燈謎!獲勝者可以獲得琉璃盞!”

“我要玩我要玩!”聽到還有獎品可拿,她拉著他的胳膊要去報名。

池魚知道她並不是貪圖那個琉璃盞,皇宮裏比這些好看貴重的東西多的很,她只是想玩這個游戲。

被她拉到報名的地方,忙的不可開交的記錄員只是擡頭看來他們一眼,“叫什麽”

“池魚。”

沒等顧淵開口,記錄的人就在紙上瀟灑地寫下:“池氏夫婦。”

“不是,我們不……”

看到這個稱呼她臉上一紅,正要解釋就被人拉住:“謝了。”

第一次被人拉住手,她不僅面上燙,渾身都燙起來,尤其是手上,癢的酥酥麻麻。

“公子夫人樓上請!”小二很有眼力勁兒,瞧見二人拉的手和女子嬌俏的模樣就知道是剛剛新婚不久的夫妻,笑意更加深,每年佳節都能看到這種佳人。

被喊的更加羞怯,她的頭都快埋到地上,拉著坐到位置上,他松開手。

旁邊的人看出了她的窘迫反而笑出聲,悶悶的笑意讓她微惱。

“你為什麽不反駁!”咬著唇斥責,兩只手在袖下交磨,繞來繞去,和她的心思一般煩亂。

他靠過來,懶懶散散地胡謅道:“這裏只有夫妻才能進,所以才扯了謊。”

見他撒謊不打草稿的樣子,顧淵更加生氣,指著他的鼻子嗔怒:“騙我你就是小狗!”

人群湧動,頭頂各色琉璃燈閃動,少年目光灼灼,在窗外煙火爆起人聲鼎沸中,他主動靠過來,鼻尖蹭上她的指尖,撩起一片不屬於這間屋子的人間星火。

“汪。”

作者有話說:

大家2023.1.1快樂!新的一年希望大家身體健康、快快樂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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