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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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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池魚思故淵 ◇

◎對不起。◎

第二天, 走之前她們還準備了很多禮物要留給這群女孩,和她們約在後村的田地裏。

顧淵則是去和村長,商量將會在顧氏調撥公款資助建設從小學到高中全覆蓋免費的女子學校相關事宜。

“這些都是我們送給你們的禮物, 希望你們不要嫌棄。”

那一行李箱的東西, 有各種各樣的飾品,也有一些信件,還有零零碎碎的文具。

女孩們感動得不知所措,只是一個勁兒地沖她們道謝。

天氣陰霾,只是聊了一會兒天就飄起了小雨, 山裏的雨總是飄忽不定的, 大家沒有猶豫, 立刻組織著往回走。

果不其然, 還沒跨過河, 雨已經變得大起來。

她們把外套脫下來護在女孩們身上, 從後村回家的路上有一條小溪, 這條溪流平時清淺, 便沒有修橋,直接趟過去就行。

現在雨下的大, 溪流湍急, 她們一人拉著一個小孩,穩穩過河著。

沈池魚站在最後一個往前護送,等到她要過去時,河對面傳來驚呼聲。

“小白妹妹怎麽不見了!”

小白是這裏最小的小女孩, 只有七歲, 她們趕緊清點人數, 發現真的少了一個, 神色慌張起來。

沈池魚四處張望, 因為陰雨天整個環境分外昏暗,霧蒙蒙的看不到太遠的地方,看著現在的天氣,明顯雨會越來越大,顧不上其他,沖對面大聲喊道:“你們先回去!我去找她!”

李想心裏一緊:“魚魚!我陪你!”

她剛想伸腳過來,河水湍急差點摔倒。

“不用了!你們先回去!一會兒喊人過來幫我!”沒時間解釋太多,她轉頭重新向一望無際的麥田沖過去。

小白還小,剛剛一直和她們待在一起,這麽短的時間應該不會跑的太遠。

回去的路上恰好撞到撐著傘同樣往回走的顧淵,李想哪裏還顧得渾身濕透,直接沖過去一臉焦急:“顧隊不好了!下大雨我們往回走的時候田小白突然掉隊找不到人,池魚自己回去找了,但現在這麽大的雨,溪流比平時急太多,我擔心她有危險,顧隊你看要不要……”

手中突然被塞入一把傘,男人直接轉身向後村跑去。

沈池魚是在草垛中找到田小白的,當時她縮在角落裏,差點就忽略掉。

把大衣脫下來披在她身上,小孩身上凍的冰涼,她搓了搓她的手心,這裏避無可避,越早離開越好。

“不要怕,姐姐帶你回家。”

她抱起小孩,用衣服裹好她,雨水把頭發打濕,陣陣吹來的風像是要把人凍透一般,骨子裏都透著冷意。

跑的她頭腦發懵,咬著牙往前走。

“沈池魚!”

遠處聲音傳來,耳邊的雨聲呼嘯地蓋過了許多聲音,唯有這一道叫聲她清明地分辨出來。

她站在雨中。

從雨霧中跑來,看見她的那一刻才如釋重負,把衣服解下來蓋在她身上,接過她手裏的小孩。

“只有你一個人”她揪著衣服,屬於他的薄荷檸檬味纏繞在鼻尖,神奇地撫平了心中的不安。

他一邊抱著小孩一邊快步走著,點點頭:“我路上遇見她們,知道了你的情況先過來了。”

面前的溪流實在太寬,他抱緊懷裏的小孩,轉頭對她說道:“你站在這別動。”

踏進去水位直接沒過了膝蓋,冰的不似秋水,河水中順著上游沖下來的雜物太多,重重砸在腿邊。

他一聲不吭的把小孩抱著過岸,放在還稍微能避點雨的棚子裏,“你待在這不要動,哥哥還要去救姐姐。”

剛想走,衣袖被抓住,小女孩基本沒有淋濕太多,擡起含著水霧的眼睛,小聲說道:“哥哥不要讓姐姐受傷。”

順著她的眼睛看去,顧淵左小腿不知何時被什麽東西拉了一個口子,黑色工裝褲遮的嚴實,離得近了才能註意到。

明白她的擔心,他拍拍她的手安慰道:“我保證。”

說完,不再耽誤,又一次沖回雨裏。

從河裏跨過去,她果真站在那裏乖乖等著。

見他回來,沈池魚忙問:“她還好嗎”

“放心,把她放在對面的棚子裏了。”

松了一口氣,沈池魚想著她一個人單獨過這條河實在危險,但是以他們兩個成年人的力氣,相互攙扶肯定能過去。

正要這樣說,眼前的人突然背過身彎腰,淡淡開口:“上來。”

她一時沒反應過來,下意識說道:“什麽”

“沈池魚,別再耽誤,快上來。”見她面色之間還有猶豫,他繼續說道,“這樣快一點,不然你和我都麻煩。”

雨下得越來越多,他身上早就濕透,藏藍色的衛衣也成了深藍色,指尖的雨水順著滴下去。

背上環過溫暖的體溫,他胸腔跳的激烈,直起身來把她穩穩托住,像是回到了好多年前,那個時候她跳到他身上逼問他有沒有變輕些。

頭上也是濕漉漉的,沈池魚一手搭在他身上,一手把衣服舉得高些,垂著眼。

看他邁入水中,渾濁的水蓋過他的大腿,卻沒有蹭到她的白鞋。

“我記得有一年我生病了,顧叔叔在醫院值班,也是你把我這樣背出去。”

那天雨很大,天也很冷,她發燒燒得很高,哼哼唧唧一直哭,他背著她,一手拿著傘,半夜打不到車,硬是從家把她背到醫院。

後來她才知道,他那個角度根本打不到傘,她輸液好了,他又因為受涼發燒住了院。

以前寫作文總是會出現媽媽背女兒上院的感人畫面。

可她每次聽到都會想起顧淵,那個在雨中一直跑一直哄她的人,那條路又黑又長又冷,她的心紊亂地跳個不停。

曾經她真的喜歡過顧淵,很喜歡很喜歡,喜歡到無以覆加,把未來一切都想好的那種。

或許他也曾真的喜歡過她。

抓著他的衣衫,她輕聲道:“那天很冷,卻也比今天暖和。”

她沒再開口,因為感覺到身下人不停地輕顫,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男人咬著牙眼睛通紅,溫熱的液體順著下巴滴落,與冰涼的雨水混在一起落盡河淤,消失無蹤。

這條路走得很慢,在半路她明顯看到有什麽東西撞了他一下,感受到他渾身僵硬,連她也有些緊張:“怎麽樣要不把我放下來,剩下的路我可以走。”

只是停了一下,順著雨水潤了一下幹啞的嗓子:“沒事。”

繼續邁開步子,一步又一步,像是賭氣一般,始終不說一句話。

直到上岸,她從他身上下來,剛想問問他剛剛有沒有事,擡眼就看到他紅著眼垂頭看著她,嗓子發酸:“沈池魚,你疼嗎”

她楞住,舉著衣服不知道他在說什麽,搖搖頭。

她只是淋了一點雨,怎麽會疼。

分不清他有沒有在哭,這天的雨下得實在太大。

“你疼嗎,沈池魚”他不死心地又一次問她。

沈池魚這才註意到異常,下意識向下看,盡管穿著黑褲子,可是白鞋子上的血跡還是出賣了他。

“你流血了!”這麽臟的水裏受傷需要趕緊處理,剛想拉著他離開,卻被他反向拉住,釘在原地。

“疼。”像是在替她回答,垂著頭聲音啞的厲害,“沈池魚,你疼。”

“真的很疼。”

“為什麽會這麽疼,沈池魚,為什麽要這麽疼。”

措不及防被他抱緊懷裏,她掙紮了兩下發現掙脫不開,有些生氣地吼道:“顧淵你突然發什麽瘋!”

再不處理萬一感染整個腿都不用要了。

“是,我是要瘋了。”

手搭在她的頭上,他的身上很涼,連指尖都是涼的,除了他懷裏的人之外,都是一片冰冷。

“沈池魚,對不起。”

她僵住,以為自己聽錯了,緩過神才發現這話好像真的是從他嘴裏說出來的。

這是她第一次從他嘴裏聽到這三個字。

“對不起,對不起……”

“沈池魚,你太疼了,怎麽會這麽疼,對不起……”

“求你……別疼了……”

像是知道他在說什麽,她嘆了一口氣,輕輕說著:“都過去了,早就不疼了。”

連傷疤都沒了,腦海裏虛無縹緲的痛意她已經快要觸摸不到了。

“不是的,我知道,沈池魚你很疼。”他閉上眼睛將所有的悔恨藏在眼底。

怎麽會不疼,明明就疼得喘不過來氣,腿上的一陣陣刺痛都在提醒他那個時候她有多疼,連劃破手指都忍不住哭的女孩,那個時候有多疼。

而那個時候向他們遞刀子的人——是他。

心底密密麻麻地痛意如同螞蟻啃噬,呼吸之間五臟六腑都疼,摻雜了生不如死的悔意一遍遍侵染著回憶,懷裏人的溫暖就像是他這一生最後的支撐,如果松開就會化為灰燼再也尋不到歸途。

“顧淵,我很早就說過,我們兩清了。”烏睫下掩住了她的情緒,語氣很平緩,她輕輕推開他,這個秋天真的很冷。

“所以真的不疼了。”

她沒有看他,繞開他的身側,恰好這時李想回去叫的人來了。

鄧知遠隔著很遠就看到她,舉著傘小跑過來。

隔絕了雨水也讓沈池魚的大腦清醒了不少,跟其他人說道:“顧隊腿受傷了,你們帶他去包紮清理一下。”

說罷,她沒有留戀地轉頭就離開。

感覺到她的情緒低落,鄧知遠關心道:“是哪裏不舒服嗎”

沈池魚搖搖頭,看到她身上已經濕透的外套,他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拿下那件濕衣服。

“太冷了,我們快回去,不然容易生病。”

忽略了身後緊盯著他們不放的刺眼目光,他們一直往前走沒有回頭。

送去醫院後,顧淵的腿沒什麽大事,及時清理包紮後縫了針,只要好好養著很快就能好了。

從山區回來,他們的實習生活也快結束了,只剩下一些報告工作收尾。

作為領導,他也要來聆聽並做出各項工作的總結。

理查德吊兒郎當地坐在椅子上,吹著泡泡糖,枯燥的報告讓他一點精神都提不起來。

直到沈池魚上場他才睜開眼。

和旁人並無不同,她隨手紮了一個低馬尾,穿著白大褂,裏面是白色毛衣打底和牛仔褲,腳下還是一雙小白鞋,沒有飾品,連臉上的妝都很淡。

偏偏是這樣,光打下來的時候依舊讓人挪不開眼,讓他清楚地明白為什麽像顧淵這樣的人這麽多年對她念念不忘。

他突然很不正經地靠在他耳邊:“哎,你對她今天打多少分我覺得她這個狀態90分還是可以有的。”

“滿分。”

“喲,你倒大方,她雖然好,但也不到滿分吧”他看著沈池魚,要是頭發是卷發,睫毛刷的再長一點就更好了。

“嗯。”

“她站在那裏就是滿分。”

在他眼裏,沈池魚從來都是滿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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