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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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池魚思故淵 ◇
◎女孩子也有吃肉的權利◎
鄧知遠手疾眼快把沈池魚拉到後面。
老漢胳膊被越捏越緊, 臉色難看，幹瞪著眼卻不敢再多說。
男人眼神狠厲，如同鷹隼一般盯著他, 那個眼神不是盯敵人, 而是在盯一條惡蟲，好像下一秒就要將他踩在腳下踩死一樣。
“哎呀，都是誤會一場!”旁邊的女人看自家男人被欺負趕緊上前勸阻，拉著顧淵的胳膊想要讓他松開，“何必呢醫生今晚就留下來在我家吃飯, 啊不, 中午, 中午就留下來!”
恰在此時, 門被人推開, 背著大竹簍的不大的小姑娘站在門口, 看見這一幕臉都嚇白了, 放下竹簍跑過來, 怯怯地喊道：“阿爹……”
小姑娘長得不高，面黃肌瘦的, 一雙大眼水靈靈地看著這邊, 眼中的恐懼直接可見，頭發隨意地紮在身後，打了結也沒在意。
“顧隊，好像是他大女兒。”李想和小姑娘對視了一眼, 一下子就想起來報告單上的情況, 他們家有個大女兒, 眼前這個應該就是。
顧淵冷眼盯著男人, 默不作聲地把手默默松開, 整理了一下衣服，重新打開手電筒：“繼續。”
這下連老漢也懵了，看著這個年輕人不敢多做動作，鄧知遠皺眉，重新把報告單拿起來。
剛剛好像什麽也沒發生一樣，除了壓抑的氣氛外。
在緊張中檢查完，顧淵收回手電筒，自始至終都沒說過什麽重話或者下狠手，老漢緊繃的弦也在他轉身後松下來。
今年新來的這幫醫生比去年的難對付多了。
李想率先反應過來，走到小姑娘旁邊：“小朋友，你叫什麽名字哥哥姐姐們都是醫生，來幫你體檢的。”
聽到他們是醫生，小姑娘才放松警惕，她害羞地開口：“我叫王楠，醫生們好。”
她說幾句話就臉紅，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樣子逗樂了李想，沒想到這裏的小朋友這麽靦腆。
沈池魚走過來蹲下，拉起她的手輕聲說道：“那姐姐們可以幫你檢查嗎”
“嗯。”她點點頭。
沈池魚還沒站起來，女孩一把被人拉走，擡頭，女人把她拽到一邊，笑著說道：“醫生，你們先不用給她查，一會兒我家二寶就回家了，我家小寶就在隔壁，你們先給他倆查，吃完飯給她查也不晚。”
沈池魚的手懸在半空中，李想看不下去委婉地提醒道：“阿姨，誰先誰後都一樣，我們一個都不會落下的。”
女人抓著王楠的後背使勁一擰，她身子一僵，隨即主動說道：“哥哥姐姐還是先給我小弟看吧，我先去做飯，不用在意我。”
說完，李想都來不及攔就跑了出去。
無奈，他們只好先去另一個房間。
兩歲的小孩坐在床上自顧自地玩鬧，李想剛進去就差點吐出來，三步並作兩步沖了出去，孩子的奶臭味和來不及處理的尿不濕混合在一起，讓本來就潮濕的房間更加惡臭。
她扒在門框處，心中暗想這個家裏怎麽沒一個正常人。
女人絲毫不在意地把小孩撈起來放在大腿上晃著，催促道：“你們快來給查查，我家小寶最近總是上吐下瀉，還吃不下飯，是不是生病了”
沈池魚看了眼亂丟在床上的零食和擺在桌上不幹凈的茶杯，走上前拿體溫槍測了一下溫度，顯示正常後看了看孩子的口腔，平靜地說道：“沒有生病，可能是了不好消化的東西，再加上平時不註重衛生導致腹瀉，你要註意不要讓他再隨便吃不幹凈的東西，不然很有可能得手足口病。”
她認真地提著建議，女人沒想到還會得病，眼睛瞪的很大：“啊不會吧，我們家王楠和二寶都是這麽養大的，也沒見得什麽病啊”
“阿姨，沈醫生的意思是要引起註意，不要疏忽大意，孩子還是得健健康康地養才好是不是”鄧知遠從旁邊打圓場，他也註意到這個問題，病從口入，還是要註意點才好。
聽到他也這麽說，女人點點頭。
“媽!”
喊聲從外面傳進來，他們紛紛轉頭看去，一個跟王楠差不多高的男孩蹦蹦跳跳闖進來，長得黝黑，背著小書包跑進來，看見屋子這麽多人也只是好奇地盯了兩眼，跑到女人身邊：“媽，他們都是誰啊”
“這些是今天要來的醫生，快把書包放下，讓他們給你檢查檢查。”女人給他拎著書包說道。
男孩一聽是醫生，很激動地把書包放下來，體檢這種事對他來說就跟玩游戲一樣，期待又好奇。
他眼睛圓溜溜轉了一圈，從沈池魚身上停下來，跑過去一把抱住她：“我要她給我檢查!”
回來之前不知道在外面抓了什麽，手上烏漆麻黑的，抓得沈池魚白大褂上一道道黑印子，小孩調皮，抱著她的大腿一個勁兒地跳。
還沒等他樂兩下，身子就被拎起來，腦袋被掰到後面，畫著暗黑系濃妝的女人翹著蘭花指捏著他的腦袋，陰惻惻地說道：“小朋友，你歸我管。”
被她這副模樣嚇到，男孩一下子噓了聲，不敢言語。
李想手叉腰直起身來沖沈池魚挑挑眉，給她一個驕傲的眼神，這種熊孩子就該像她這樣對待。
他們這邊正在兩兩一組檢查時，透過窗戶，小女孩拎著幹柴木從外面進到院子裏，嬌嫩的臉上盡是吃力。
順著沈池魚的目光，李想也看到這一幕，漫不經心地問道：“二寶，你姐姐不用上學嗎”
聽說今天因為他們來，整個村子的學生都停半天課，想到剛剛女孩背著竹簍的模樣不像是從學校回來的。
二寶搖頭晃腦地說道：“她不上學!”
聽到這個回答，沈池魚手下一頓，孩子媽趕緊補充道：“王楠和弟弟年齡差的太少，我們家一口氣供不上兩個孩子同時上學，就讓她晚上幾年，這幾年幫家裏幹幹活。”
她說的理所應當，沒有半分愧疚之意。
“可她都十二歲了!再不上學不就晚了嗎!”李想驚訝地叫出聲，看女人的模樣根本就沒有讓她上學的打算。
小寶已經檢查完，女人把孩子放在床上，對她的驚訝一點也不在乎：“那怎麽辦家裏的錢就夠一個孩子上學，沒錢的話怎麽把她送進去”
她站起來，眼神麻木，幹巴巴地繼續說著：“整個村子裏都是這樣，學校女娃根本就沒幾個，大部分都跟我們在家幫家裏幹活，你去外面看看，數不清的田地需要打理，她們能做好這些就不錯了。”
“哪個女人不是這樣，小時候只有學會做飯、幹農活、伺候父母，長大之後才能嫁個好人家，伺候好丈夫公婆，養好孩子，這些都做不好，生她們做什麽”
女人眼神中沒什麽光影，說這些話時不知道是在和他們說還是和自己說。
這些愚昧瘋狂的言論如同信仰一樣刻在她的腦海裏，一遍遍不停播放，直至將她的手腳禁錮，將她的嘴巴縫上，將她本來鮮活的心臟用牢籠禁錮住，塞進水泥中徹底蒙蔽才肯善罷甘休。
不，還沒有完。
因為還會有另一個生命誕生，他們久久不息地運轉，從一個成功品的身上覆制粘貼到另一個目標身上，站在地牢的至高點嘲弄她們的麻木。
手中的聽診器差點拿不住掉在地上，李想活了二十幾年第一次聽到這種話，那種企圖顛覆她所有世界觀的觀點，讓她腳下發軟，看女人就像是看怪物。
窗外小女孩好不容易把柴火拉進屋子裏，剛想打口水休息一下，下一秒旁邊的屋子就傳來叫喊聲，她立刻放下手中的空杯子跑進男人的房間，然後又沖出房門，枯燥散亂的頭發粘在額頭上。
秋天的寒意從來沒有在這一刻這麽冷過，冷到所有人都心裏一顫，冷到牙齒都忍不住發抖。
二寶不明白他們為什麽都不動了，拽著女人的手：“媽媽，我今天想吃肉!”
女人臉上重新柔和起來，揉著他的腦袋溫聲說道：“好，一會兒媽媽和王楠給你做。”
他們檢查完，女孩才剛回來，手裏拎著一紅袋子煙草。
本來想幫她體檢，可女人又過來讓她幫忙做飯，女孩臉上帶著抱歉，看了他們一眼又蹲到鍋爐旁。
李想把醫療箱放在一邊，跟著坐了過去，鍋爐是土胚子打起來的，外面鑲了磚，上面是一口大鍋，和她在農家樂看到的一樣，但又有些不同。
女孩看她過來，臉紅地從小凳子上下來，豎起塊磚坐下，擡起袖子把凳子擦幹凈，李想沒有作聲，坐下來，沈池魚也跟過來站到一邊。
王楠熟練地點開打火機，紅色地火焰從裏面打出來，溫暖而又耀眼，她點著一把幹草，塞到爐子裏，然後把剛剛拖進來的樹枝子慢慢放進去，直到完全燃燒。
火焰的光輝染到女孩臉上，在她眼中跳躍著，卻絲毫不覺得溫暖。
一頓飯做的快速簡單，女人把桌子支上，擺好了菜讓他們先上座。
一筐饅頭放在桌子旁，女人果真做了一大碗雞腿，炒了豆芽、土豆絲、冬瓜片和青椒炒雞蛋。G
安排好了一大幫人後她才抱著二寶坐下來，熱情地招待著：“都別客氣哈，想吃什麽隨便吃!”
拿起筷子，女人從碗裏撈出一個雞腿率先夾到老漢的碗裏，然後又加了一個放到二寶面前，見他們還沒動作，她又往顧淵和鄧知遠碗裏各夾了一個。
“別楞著啊，嘗嘗，我的手藝可是很好。”
本來一個大碗裏就沒有多少，這樣一分就沒了一大半，沈池魚看著身邊一直夾土豆的王楠，瞧見她眼睛時不時盯著雞腿，她小聲說道：“你想吃雞腿嗎”
女孩咽了一口口水，她想。
“咳。”不等她開口，女人率先說道，“你不用操心她，她不喜歡吃肉，我們家愛吃肉的都是男人。”
一旁嘴巴塞得滿滿的二寶也接道：“王楠她不愛吃肉，我愛吃!”
嘴巴裏的東西來不及咽下，噴到面前的冬瓜片裏。
李想眼皮直跳，伸出去的筷子又收回來，默默夾著面前離他最遠的豆芽。
“你應該叫姐姐。”沈池魚目色清冷，提醒道，然後直接夾了一個雞腿放到自己碗裏，推到王楠面前，“你吃。”
二寶叉著腰，聽見她這樣說很不滿意：“爸爸說了，王楠就是賠錢貨，誰要喊賠錢貨叫姐姐!”
肉眼可見的，王楠捏筷子的手微微用力，卻什麽也沒說，就像是默認了他的說法，不反抗也沒有動那個雞腿。
“二寶!”女人小聲嗔怪道，“別說丟人的話。”
老漢見她這麽說冷哼一聲：“什麽丟人的話，二寶這叫有出息。”
看見爹也給自己撐腰，更加囂張起來，伸手就把沈池魚推給王楠碗中的雞腿搶走，“你不吃我吃!”
李想氣笑了，再看看女人無動於衷地餵著小寶米糊，像是看不見的模樣，她算是徹底對這個媽媽沒信心了。
剛想開口，旁邊的人先一步放下筷子。
只見他從腰包裏把剩下的三瓶AD鈣奶拿出來，淡定地站起來放到王楠、沈池魚和李想面前，最後站在王楠身後。
二寶被這個包裝吸引了，好奇地問道：“這是什麽。”
顧淵垂著眼睛回道：“飲料。”
他知道飲料，就是小甜水，手慢慢伸過來：“我喜歡喝!”
在碰到AD鈣奶的下一秒，突然消失在眼前，顧淵提著奶笑道：“知道你喜歡，但這是我的。”
二寶被饞的不行，生氣地擡頭說道：“你給我!”
他也不著急，晃了晃瓶身，像是在考慮什麽，指著中間碗中的雞腿說道：“你要是拿個雞腿放到她碗裏，讓她吃下去，這瓶就給你。”
二寶哪裏懂得這些，一見要求這麽簡單，立刻夾了一個最大的雞腿放到王楠碗裏，在老漢陰沈地註視下，男孩拿出平時對老漢的態度求道：“王楠，求求你了，快吃吧。”
“喊姐姐。”男人更正道。
男孩此刻也沒有過多思考，直接脫口而出：“姐姐，求求你了!”
“二寶!”老漢的怒聲傳來。
王楠受寵若驚，一句“姐姐”讓她恍若在夢裏，她看著二寶真誠的眼神，鼻子有點酸，慢慢拿起筷子，夾著雞腿放到口中，咬下去的時候手忍不住抖，一直到第一口咽下，她才發覺這不是夢。
“你這個沒種的玩意兒!”老漢氣得就要動手，卻被另一個聲音壓下來。
“真是個乖孩子，這個歸你了。”
沈池魚忍不住擡眼看他，顧淵站在那裏。
不偏不倚地正好與她對視。
她聽見他說：“女孩子也有吃肉的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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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都是誤會一場!”旁邊的女人看自家男人被欺負趕緊上前勸阻，拉著顧淵的胳膊想要讓他松開，“何必呢醫生今晚就留下來在我家吃飯, 啊不, 中午, 中午就留下來!”
恰在此時, 門被人推開, 背著大竹簍的不大的小姑娘站在門口, 看見這一幕臉都嚇白了, 放下竹簍跑過來, 怯怯地喊道：“阿爹……”
小姑娘長得不高，面黃肌瘦的, 一雙大眼水靈靈地看著這邊, 眼中的恐懼直接可見，頭發隨意地紮在身後，打了結也沒在意。
“顧隊，好像是他大女兒。”李想和小姑娘對視了一眼, 一下子就想起來報告單上的情況, 他們家有個大女兒, 眼前這個應該就是。
顧淵冷眼盯著男人, 默不作聲地把手默默松開, 整理了一下衣服，重新打開手電筒：“繼續。”
這下連老漢也懵了，看著這個年輕人不敢多做動作，鄧知遠皺眉，重新把報告單拿起來。
剛剛好像什麽也沒發生一樣，除了壓抑的氣氛外。
在緊張中檢查完，顧淵收回手電筒，自始至終都沒說過什麽重話或者下狠手，老漢緊繃的弦也在他轉身後松下來。
今年新來的這幫醫生比去年的難對付多了。
李想率先反應過來，走到小姑娘旁邊：“小朋友，你叫什麽名字哥哥姐姐們都是醫生，來幫你體檢的。”
聽到他們是醫生，小姑娘才放松警惕，她害羞地開口：“我叫王楠，醫生們好。”
她說幾句話就臉紅，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樣子逗樂了李想，沒想到這裏的小朋友這麽靦腆。
沈池魚走過來蹲下，拉起她的手輕聲說道：“那姐姐們可以幫你檢查嗎”
“嗯。”她點點頭。
沈池魚還沒站起來，女孩一把被人拉走，擡頭，女人把她拽到一邊，笑著說道：“醫生，你們先不用給她查，一會兒我家二寶就回家了，我家小寶就在隔壁，你們先給他倆查，吃完飯給她查也不晚。”
沈池魚的手懸在半空中，李想看不下去委婉地提醒道：“阿姨，誰先誰後都一樣，我們一個都不會落下的。”
女人抓著王楠的後背使勁一擰，她身子一僵，隨即主動說道：“哥哥姐姐還是先給我小弟看吧，我先去做飯，不用在意我。”
說完，李想都來不及攔就跑了出去。
無奈，他們只好先去另一個房間。
兩歲的小孩坐在床上自顧自地玩鬧，李想剛進去就差點吐出來，三步並作兩步沖了出去，孩子的奶臭味和來不及處理的尿不濕混合在一起，讓本來就潮濕的房間更加惡臭。
她扒在門框處，心中暗想這個家裏怎麽沒一個正常人。
女人絲毫不在意地把小孩撈起來放在大腿上晃著，催促道：“你們快來給查查，我家小寶最近總是上吐下瀉，還吃不下飯，是不是生病了”
沈池魚看了眼亂丟在床上的零食和擺在桌上不幹凈的茶杯，走上前拿體溫槍測了一下溫度，顯示正常後看了看孩子的口腔，平靜地說道：“沒有生病，可能是了不好消化的東西，再加上平時不註重衛生導致腹瀉，你要註意不要讓他再隨便吃不幹凈的東西，不然很有可能得手足口病。”
她認真地提著建議，女人沒想到還會得病，眼睛瞪的很大：“啊不會吧，我們家王楠和二寶都是這麽養大的，也沒見得什麽病啊”
“阿姨，沈醫生的意思是要引起註意，不要疏忽大意，孩子還是得健健康康地養才好是不是”鄧知遠從旁邊打圓場，他也註意到這個問題，病從口入，還是要註意點才好。
聽到他也這麽說，女人點點頭。
“媽!”
喊聲從外面傳進來，他們紛紛轉頭看去，一個跟王楠差不多高的男孩蹦蹦跳跳闖進來，長得黝黑，背著小書包跑進來，看見屋子這麽多人也只是好奇地盯了兩眼，跑到女人身邊：“媽，他們都是誰啊”
“這些是今天要來的醫生，快把書包放下，讓他們給你檢查檢查。”女人給他拎著書包說道。
男孩一聽是醫生，很激動地把書包放下來，體檢這種事對他來說就跟玩游戲一樣，期待又好奇。
他眼睛圓溜溜轉了一圈，從沈池魚身上停下來，跑過去一把抱住她：“我要她給我檢查!”
回來之前不知道在外面抓了什麽，手上烏漆麻黑的，抓得沈池魚白大褂上一道道黑印子，小孩調皮，抱著她的大腿一個勁兒地跳。
還沒等他樂兩下，身子就被拎起來，腦袋被掰到後面，畫著暗黑系濃妝的女人翹著蘭花指捏著他的腦袋，陰惻惻地說道：“小朋友，你歸我管。”
被她這副模樣嚇到，男孩一下子噓了聲，不敢言語。
李想手叉腰直起身來沖沈池魚挑挑眉，給她一個驕傲的眼神，這種熊孩子就該像她這樣對待。
他們這邊正在兩兩一組檢查時，透過窗戶，小女孩拎著幹柴木從外面進到院子裏，嬌嫩的臉上盡是吃力。
順著沈池魚的目光，李想也看到這一幕，漫不經心地問道：“二寶，你姐姐不用上學嗎”
聽說今天因為他們來，整個村子的學生都停半天課，想到剛剛女孩背著竹簍的模樣不像是從學校回來的。
二寶搖頭晃腦地說道：“她不上學!”
聽到這個回答，沈池魚手下一頓，孩子媽趕緊補充道：“王楠和弟弟年齡差的太少，我們家一口氣供不上兩個孩子同時上學，就讓她晚上幾年，這幾年幫家裏幹幹活。”
她說的理所應當，沒有半分愧疚之意。
“可她都十二歲了!再不上學不就晚了嗎!”李想驚訝地叫出聲，看女人的模樣根本就沒有讓她上學的打算。
小寶已經檢查完，女人把孩子放在床上，對她的驚訝一點也不在乎：“那怎麽辦家裏的錢就夠一個孩子上學，沒錢的話怎麽把她送進去”
她站起來，眼神麻木，幹巴巴地繼續說著：“整個村子裏都是這樣，學校女娃根本就沒幾個，大部分都跟我們在家幫家裏幹活，你去外面看看，數不清的田地需要打理，她們能做好這些就不錯了。”
“哪個女人不是這樣，小時候只有學會做飯、幹農活、伺候父母，長大之後才能嫁個好人家，伺候好丈夫公婆，養好孩子，這些都做不好，生她們做什麽”
女人眼神中沒什麽光影，說這些話時不知道是在和他們說還是和自己說。
這些愚昧瘋狂的言論如同信仰一樣刻在她的腦海裏，一遍遍不停播放，直至將她的手腳禁錮，將她的嘴巴縫上，將她本來鮮活的心臟用牢籠禁錮住，塞進水泥中徹底蒙蔽才肯善罷甘休。
不，還沒有完。
因為還會有另一個生命誕生，他們久久不息地運轉，從一個成功品的身上覆制粘貼到另一個目標身上，站在地牢的至高點嘲弄她們的麻木。
手中的聽診器差點拿不住掉在地上，李想活了二十幾年第一次聽到這種話，那種企圖顛覆她所有世界觀的觀點，讓她腳下發軟，看女人就像是看怪物。
窗外小女孩好不容易把柴火拉進屋子裏，剛想打口水休息一下，下一秒旁邊的屋子就傳來叫喊聲，她立刻放下手中的空杯子跑進男人的房間，然後又沖出房門，枯燥散亂的頭發粘在額頭上。
秋天的寒意從來沒有在這一刻這麽冷過，冷到所有人都心裏一顫，冷到牙齒都忍不住發抖。
二寶不明白他們為什麽都不動了，拽著女人的手：“媽媽，我今天想吃肉!”
女人臉上重新柔和起來，揉著他的腦袋溫聲說道：“好，一會兒媽媽和王楠給你做。”
他們檢查完，女孩才剛回來，手裏拎著一紅袋子煙草。
本來想幫她體檢，可女人又過來讓她幫忙做飯，女孩臉上帶著抱歉，看了他們一眼又蹲到鍋爐旁。
李想把醫療箱放在一邊，跟著坐了過去，鍋爐是土胚子打起來的，外面鑲了磚，上面是一口大鍋，和她在農家樂看到的一樣，但又有些不同。
女孩看她過來，臉紅地從小凳子上下來，豎起塊磚坐下，擡起袖子把凳子擦幹凈，李想沒有作聲，坐下來，沈池魚也跟過來站到一邊。
王楠熟練地點開打火機，紅色地火焰從裏面打出來，溫暖而又耀眼，她點著一把幹草，塞到爐子裏，然後把剛剛拖進來的樹枝子慢慢放進去，直到完全燃燒。
火焰的光輝染到女孩臉上，在她眼中跳躍著，卻絲毫不覺得溫暖。
一頓飯做的快速簡單，女人把桌子支上，擺好了菜讓他們先上座。
一筐饅頭放在桌子旁，女人果真做了一大碗雞腿，炒了豆芽、土豆絲、冬瓜片和青椒炒雞蛋。G
安排好了一大幫人後她才抱著二寶坐下來，熱情地招待著：“都別客氣哈，想吃什麽隨便吃!”
拿起筷子，女人從碗裏撈出一個雞腿率先夾到老漢的碗裏，然後又加了一個放到二寶面前，見他們還沒動作，她又往顧淵和鄧知遠碗裏各夾了一個。
“別楞著啊，嘗嘗，我的手藝可是很好。”
本來一個大碗裏就沒有多少，這樣一分就沒了一大半，沈池魚看著身邊一直夾土豆的王楠，瞧見她眼睛時不時盯著雞腿，她小聲說道：“你想吃雞腿嗎”
女孩咽了一口口水，她想。
“咳。”不等她開口，女人率先說道，“你不用操心她，她不喜歡吃肉，我們家愛吃肉的都是男人。”
一旁嘴巴塞得滿滿的二寶也接道：“王楠她不愛吃肉，我愛吃!”
嘴巴裏的東西來不及咽下，噴到面前的冬瓜片裏。
李想眼皮直跳，伸出去的筷子又收回來，默默夾著面前離他最遠的豆芽。
“你應該叫姐姐。”沈池魚目色清冷，提醒道，然後直接夾了一個雞腿放到自己碗裏，推到王楠面前，“你吃。”
二寶叉著腰，聽見她這樣說很不滿意：“爸爸說了，王楠就是賠錢貨，誰要喊賠錢貨叫姐姐!”
肉眼可見的，王楠捏筷子的手微微用力，卻什麽也沒說，就像是默認了他的說法，不反抗也沒有動那個雞腿。
“二寶!”女人小聲嗔怪道，“別說丟人的話。”
老漢見她這麽說冷哼一聲：“什麽丟人的話，二寶這叫有出息。”
看見爹也給自己撐腰，更加囂張起來，伸手就把沈池魚推給王楠碗中的雞腿搶走，“你不吃我吃!”
李想氣笑了，再看看女人無動於衷地餵著小寶米糊，像是看不見的模樣，她算是徹底對這個媽媽沒信心了。
剛想開口，旁邊的人先一步放下筷子。
只見他從腰包裏把剩下的三瓶AD鈣奶拿出來，淡定地站起來放到王楠、沈池魚和李想面前，最後站在王楠身後。
二寶被這個包裝吸引了，好奇地問道：“這是什麽。”
顧淵垂著眼睛回道：“飲料。”
他知道飲料，就是小甜水，手慢慢伸過來：“我喜歡喝!”
在碰到AD鈣奶的下一秒，突然消失在眼前，顧淵提著奶笑道：“知道你喜歡，但這是我的。”
二寶被饞的不行，生氣地擡頭說道：“你給我!”
他也不著急，晃了晃瓶身，像是在考慮什麽，指著中間碗中的雞腿說道：“你要是拿個雞腿放到她碗裏，讓她吃下去，這瓶就給你。”
二寶哪裏懂得這些，一見要求這麽簡單，立刻夾了一個最大的雞腿放到王楠碗裏，在老漢陰沈地註視下，男孩拿出平時對老漢的態度求道：“王楠，求求你了，快吃吧。”
“喊姐姐。”男人更正道。
男孩此刻也沒有過多思考，直接脫口而出：“姐姐，求求你了!”
“二寶!”老漢的怒聲傳來。
王楠受寵若驚，一句“姐姐”讓她恍若在夢裏，她看著二寶真誠的眼神，鼻子有點酸，慢慢拿起筷子，夾著雞腿放到口中，咬下去的時候手忍不住抖，一直到第一口咽下，她才發覺這不是夢。
“你這個沒種的玩意兒!”老漢氣得就要動手，卻被另一個聲音壓下來。
“真是個乖孩子，這個歸你了。”
沈池魚忍不住擡眼看他，顧淵站在那裏。
不偏不倚地正好與她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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