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

關燈
第37章 池魚思故淵 ◇

◎巴掌◎

從床上爬起來, 沈池魚跑到窗臺,攥著簾子還是忍不住問道:“到底什麽事”

那邊不說話,過了一會兒才輕輕開口:“再不看就凍死我了, 沈池魚。”

他聲音微微發抖。

睫毛輕顫, 心下一動,將簾子用力拉開。

白茫茫的雪花從天而降,輕盈的、空靈的,如夢似幻地在眼前飄去,一眼看去就像是回到冬天, 隔著玻璃都能感覺到寒冷, 她舉著手機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聚焦下, 她突然看到樓下男人站在車旁邊, 穿著夏天的衣服舉著手機, 昏暗的環境下看不清他在想什麽。

“新年快樂, 沈池魚。”

莫名其妙, 他突然說了這麽一句。

她摸了摸窗戶, 霧氣在玻璃上形成一個手印,可見屋內外溫差之大。

“現在是夏天。”她摸不清頭腦, 看著樓下的身影勸道, “你快回去吧。”

看樣子凍的有些神志不清了。

他沒說話也沒有動,沈池魚可沒有掛斷電話,他們就這樣僵持著。

“沈池魚,我想見見你。”他突然開口。

“明天就能見到。”他們天天在一個辦公室, 想見每天都能見。

“不一樣。”他嗓子有些啞, 還帶著一些鼻音, “沈池魚, 現在, 我想現在見見你。”

“見不到。”她強硬地掛斷了電話,拉上簾子隔絕了和他最後的視線。

重新回到床上,手機也安靜下來,她想,只要不管他,估計一會兒就會離開了。

閉上眼,不知過了多久,翻來覆去地睡不著,她打開手機,十一點五十八。

二十多分鐘過去了,應該走了吧。

這樣想著,她偷偷掀開一點窗簾,令她震驚的是,那人只是換了一個姿勢,既沒走,也沒進車裏,就那樣落寞地站在外面,雪沒有變小的趨勢,溫度也越來越明顯的下降。

眼神暗下來,她打開衣櫃裹了一件厚外套,又拿了一件寬松一點的外套,悄聲地打開房門出去。

果真和她想象中的一樣,屋外的氣溫驟降,好似真的在冬日一般。

顧淵扒拉著手機,在沈池魚微信界面點進去又退出了,重覆這個行為樂此不疲。

“顧淵!”

熟悉的聲音讓他一楞,有些恍惚地擡頭,穿著白色羽絨服的女人抱著大衣跑過來,看起來有些微怒。

沈池魚靠近了才發現他果真穿著薄薄的半截袖和牛仔褲,雪花落到他頭上化了之後很快凝成冰霜,他像是不知道冷一樣,鼻子下巴就連眼角都凍的通紅,這樣下去不生病才怪。

“你是不是瘋了!”她踮起腳把衣服披在他身上,眼神裏是不理解的怒氣。

身子突然被緊緊抱住,她想要掙紮,可那人卻帶著哭腔說道:“沈池魚,我冷,你就讓我抱會兒,就一會兒。”

帶著冰渣的發絲戳著她的臉頰和脖子,在溫熱的體溫下融化順著流進她的衣領,她身形本就纖細,被他這樣用力地擁在懷裏,她都有些喘不上氣來。

沈池魚以為他會是很冷的,但是她猜錯了,顧淵懷裏很暖,溫暖到她都在想他是不是在騙她,垂下眼眸,語氣似冰霜:“松開。”

“沈池魚……”

“我說最後一遍,松手。”

“我不想松手。”

她使勁掙脫,那人像是鐵定了心一般不肯松手。

“顧淵,松手!”

他的溫度燙人,明明那麽冷得天,可她還是會被他的溫度嚇到,那突如其來的親密讓她感到恐懼和頭暈,大腦裏閃過的一幕幕險些喘不上來氣,頭發懵之間清脆的聲音把她的神志喚回來。

帶著五個掌印的巴掌在他臉上分外明顯,也讓兩個人之間的溫度慢慢降下來。

拉開了距離,可他的手還拽著她的手腕不肯松開。

沈池魚錯開眼神,她這一巴掌沒有留下一點氣力,手掌都被震的發麻,攥緊掌心不知道該說什麽。

“沈池魚,現在是零點,七月二十三號了,你沒什麽想對我說的嗎”他沒有松手,像個耍賴者。

原來是因為這事。

她沈默了一下,然後用力把手腕上的手推開,看向他,聲音輕柔的像一片羽毛:“顧淵,如果你是想讓我祝你生日快樂,那我現在祝你生日快樂,你沒必要搞這麽大陣仗,更何況也不用繞這麽一大圈,就算沒有我的祝福,你也會有其他人的祝福,不差我一個。”

他抿著唇,凍的有些發紫,盯著她眼神愈加陰沈,“沈池魚你還記得六年前的今天你許的生日願望嗎”

他的每個生日都是沈池魚來許願,因為他的願望就是沈池魚所願皆所得,所以幹脆每次直接讓她許願。

“你說,如果有一天我惹你生氣了,那麽只有仲夏下雪,太陽西升才能哄回去……”

“顧淵!”她實在聽不下去了,手緊緊攥著,指甲嵌進肉裏,冷漠的眸中是他未見過的疏離,“那都是過去了,如果過去的任何話都作數,那我們就不會像今天這樣,你何必再在我這裏玩這種無聊的游戲”

“誰和你玩了,沈池魚,你為什麽就不相信我是真心的。”

“夠了!”她大聲打斷他,整個身子不知道因為生氣還是因為其他不停發抖,她帶著哭腔冷笑,“你想恨就恨,想喜歡就喜歡,你不覺得可笑嗎,感情在你這裏就這麽不值得一提嗎”

那她算什麽,她經歷的那些都算什麽

他有些急,想要抓住她卻被她躲開。

原來就算是仲夏降雪、太陽西升也換不回她。

“不是的,沈池魚,我承認我之前恨過你,恨不得帶著你一起去死。”他垂下頭,六年前他確實恨過她,那個時候顧爸突然死去,他情緒失控瘋了一樣,聽到最後一通電話的錄音之後,他把所有的過錯指向她,想要帶著她一起去死。

“所以呢,現在不恨了”她冷眼看著他,並沒有一絲動容,那年他的恨意她比誰都有體會,不用他說她也明白。

雪花落到他身上,顯得如此狼狽。

“沈池魚,我恨不起來你。”

他輕聲開口。

他以為他會恨她一輩子,在最愛她的那一年,一場意外讓她成了他心中那根刺的罪人,沒有人比他更希望那個電話要真是沈父沈母打的就好了,無數個日夜他都希望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場夢。

郁郁不得的所有,都讓他明白,他不可能真正地去恨沈池魚,時間越久,她的音容笑貌折磨他也久,越是見不到,他就瘋狂地想要見到,越是聽不見,他就偏執地想要給她打電話。

直到那個雪夜,他以為會瞞一輩子的真相被她戳穿,她聲音輕的他幾乎抓不住,那一刻,再也見不到她的感覺湧上心頭,他痛苦的幾乎要窒息,無法呼吸。

這一年半沒有見到她,每一天對他來說都恍如隔世,就像理查德所說的,父親的死不是沈池魚一手造成的,可是因為他自己可怕的執念將他們兩個撕裂,從此越走越遠,一直到現在支離破碎無法愈合。

雪漸漸停下來,沈池魚輕輕呼出一口霧氣,朦朧了她的視線。

“顧淵,就這樣吧。”

就這樣吧,他們中間的誤會太多了。

她喜歡他時,她成了他最討厭的人。

她放不下時,他又要她與他一起痛苦。

現在她累了,放下了,可他又突然說不恨她了。

荒唐的一切下,都是他們不停地錯過。

所以,就這樣吧,等她實習結束,他還是他的顧氏繼承人,她還是普普通通的沈池魚,他們最好的結果或許就是再無關聯。

“我真的沒有力氣和你玩了,不是誰都和你一樣有時間精力。”

她的背影在空蕩的雪地裏顯得絕情又孤單,身後車發動的聲音響起,她一直走,走到樓道,終於忍不住扶住墻,轉頭看去,那裏早就空無一人。

也是,像顧淵那樣驕傲的人,被她這樣拒絕之後恐怕再也不會做這種事了。

第二天一早,方留存一邊吃飯一邊看向窗外抱怨:“也不知道是哪家大款,竟然用降雪機下了一整晚的雪,你說有這錢捐給我一些也好啊。”

沈池魚沈默地聽著,往嘴裏塞著油條。

“池魚,你不是喜歡雪嗎一會兒要不要玩一會兒再去上班”她知道沈池魚對雪有不一樣的感情,反正據她所說,她從小在南方長大,所以看到北方的大雪總覺得驚喜。

她眼都沒眨,緩緩開口:“不了,夏天的雪沒什麽意思。”

一上午都待在馮師母病床前,中午隨便吃了一口就匆忙地跟著馮戚巡房,因為中途一名患者突然出現不穩定的情況,稍微一耽誤就到了下班才結束。

除了早晨去診室簽了到,她就沒踏足過顧淵的診室,忙完之後她才再一次打開診室的門。

裏面靜悄悄的,擡眼,顧淵爬在桌子上像是在休息。

她小心地簽了到,拿起包正要走,餘光瞥過他的臉色感覺到哪裏不太對,猶豫著走過去瞧得清楚些。

果然,那人面色透著一種不自然的紅暈,呼吸緩慢滾燙,眼皮微顫,很明顯的發高燒癥狀。

“顧淵,顧淵”她輕輕喊了兩聲,見他沒反應,她只好伸手拍了拍他的臉頰,不拍不要緊,手心中嚇人的滾燙讓她還以為是錯覺。

表情變的嚴肅起來,她從醫療箱中拿出體溫槍,對著他的額頭一測:40.6℃。

“糟了。”她暗嘆不好,這麽高的溫度再燒下去估計要出事。

也不知道他這樣多久了,她不再遲疑,扛著男人高大的身軀把他弄到沙發上,從醫藥箱熟練的調配好藥,把輸液袋掛好,紮進去綁好。

拿涼水濕了一塊毛巾,敷在他額頭上,蓋好被子,等著換液。

顧淵迷迷糊糊醒來時就看到沈池魚坐在旁邊,頭頂還有滴到一半的輸液瓶,頭疼的厲害,記得自己好像是寫著文件突然就沒了意識。

“醒了”沈池魚看見他醒來也松了一口氣,遞上溫水,“你怎麽回事,自己是醫生還不清楚自己發燒了嗎”

沒有接過水,反而緩緩地別過頭不看她,眼神淡漠。

沈池魚一噎,想到昨天那樣打他臉的態度,估計還在因為那事生氣。

她把杯子放下,想了一下才開口:“你不想看見我,我現在就走,今天是鄧知遠值班,我幫你叫他來照顧你。”

她的話剛落下,手就被人抓住,本來臉就因為發燒通紅的人現在還透著青,咬著牙,聲音低沈而又沙啞:“你是不是巴不得我快點死”

低頭看見他因為緊繃而跑液的手背,沈池魚抽出手,把杯子重新遞給他:“那你自己選,我還是他”

他冷哼著奪過杯子,嘴唇泛白,臉卻繃得緊:“我自己可以。”

他喝著水,眼中全是不耐煩,亂七八糟的頭發證明他現在心情也沒有多好。

沈池魚靜靜看著他喝了一整杯水後用力地放在桌子上宣洩自己的不滿,她點點頭,重覆了一遍:“你自己可以是吧”

他不說話,她淡定地起身,拎起包毫不猶豫地打開門出去,門關上的聲音在耳邊回蕩,他緩了一會兒才徹底接受她真的把他一個人丟在這了。

一股壓抑不住的怒火燒上了,把手邊的杯子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扯下手上的針管,本來就昏沈難受的他,在發現她果真離去後,眼眶莫名濕潤,狼狽地把自己摔在沙發上。

沈池魚去食堂選了一些好消化的吃食,發短信給方留存說醫院有事,可能會晚一些回去。

買完飯回來,一打開門就被眼前的景象鎮住了,她臉色一黑,這裏是進賊了嗎

擡眼,男人似乎還沒意識到她又回來了,還沈浸在自己痛苦的世界裏。

“我才出去一會兒你就把針管拔了”看見被拔的針管,她頭都要炸了,這種患者必須分到差班好好進行患德教育才行。

聽見她的聲音,他還以為聽錯了,拿開手仔細看了看,果真是她。

“你回來幹什麽。”

“你是患者,我是醫生,不管是誰我都不會置之不顧。”

“僅此而已”他期盼著想要從她神色裏看出點其他的情緒。

但是沈池魚只是淡淡點頭:“對。”

“所以現在你是自己把針紮回去,還是我親自動手。”

顧淵:“……”

“我自己來。”

作者有話說:

明天上夾子~明天的更新時間調整到23:00,感謝理解,明天過後正常更新~謝謝老板們支持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