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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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霧,天尚未明。

聖地的鐘聲悠蕩有力的傳進耳鼓。

陰冷潮濕的洞穴外稀稀疏疏有人討論的聲音。

“這裏不用找了吧?”一個男聲。

“自然是不用。”另一個男聲答。

“可族長吩咐要把聖地每個地方都找一遍,這……這月窟也是啊。”女聲。

“你傻啊?!這月窟裏面可是邪物!聖子就算是走丟不小心進去了,那也是必死無疑。找到又有何用?反正啊,長老早就想換一個聖子。”男聲說的鏗鏘有力,也許真真切切就是這個情況,其他人也都讚同的走開了……

九百年前,天下由長生族掌控。

長生族的聖地裏,每代長老都會按照聖旨找到聖子。傳說聖子可傳神意,安四方,救蒼生。

可惜代代傳下來,聖子都是看似平凡之人,甚至有些人還不如平凡人。

長生族為了聖子之名,開始不斷分裂對抗。這一代聖子,前一日就忽然失蹤了。

……

月窟黑的恍如夜晚,只有洞的最深處殘留著光芒。那光芒卻是猩紅色的,紅的如同鮮血。

石壁冰涼,趴在地上的孩子打了個哆嗦。他睜開眼睛就被駭到了,血紅色的石洞裏有個人!?

血色的光芒中,他看清楚前面是一個黑色衣衫的少年。他的手腕被一根紅色的絲線捆了一圈,整個人都貼在石壁上。

被這個小小的聲音吵醒,那少年擡起了頭。一雙銳利陰冷的眼盯著他看了一會,又垂了下去。

“我……我可以和你坐在一起嗎?”這個顫抖的詢問聲在安靜的石洞裏顯得很清亮。

好久沒有人和他說過話了,黑衫少年嗓音沙啞,問道:“為何……”

“因為……我……我冷。”

……

眾所周知,聖地月窟裏關著很多怪物。有多少呢?曾經有長老粗略的數過,怎麽也有百八十個。且是遠古兇獸。

自然,也是有例外的。

“你……你也是怪物嗎?”孩子坐在少年跟前,問到。

少年沒有回答。

“你不冷嗎?”他又問。

少年沒有回答。

“你一個人在這裏,怕不怕黑?”他回望四周,打了個哆嗦。

少年依舊沒回答。

“那……你餓嗎?”

“不餓。”少年終於開口了。

男孩抿抿嘴唇,好奇的看著旁邊的少年。忍了好久才說:“你真好看,你……你叫什麽啊?”他記得族中的孩子都是這樣交朋友的,一定要問那個人叫什麽。

“關月。”

“關月、關月、你的名字真好聽啊~”男孩湊的更近,抱著膝蓋的手放在嘴邊暖了一會兒。他看起來很冷。

這是關月第一次見到他,瘦小又聒噪。

男孩看著關月臉的目光終於流轉到其他地方,就看見他伸出手來,“你的手不痛嗎?”

小手停留在關月手腕捆綁紅色的絲線上方。

“不要動。”關月冷不丁的道。“你會死。”後一句更是讓男孩打了個冷顫。

“你……痛吧?”男孩的手依舊停在那個地方,不敢去觸碰關月,也沒有收回來。

自然是痛,可惜痛的久了,忘記了。

自從被族長封印在這月窟裏,他每天都在痛。這月窟裏面形似月牙,他被綁在的地方是這弧的正中間,左右皆是兇獸。族長是個聰明的老頭,不讓他死,而是讓他進來日日與那些他們解決不了的兇獸廝殺。

可就算是都殺完了,又能怎樣呢?他手腕上的那一根絲線把他困得死死的,讓他永遠不能掙脫。

再看這個孩子,他能安全的走到月窟中間,便是因為右邊的兇獸都變成屍體了。

“我、我還不夠厲害,等我回去好好修煉!我……我一定可以救你!”男孩兒如同發誓一般認真說,可惜後來的語氣弱下來。“我……我要是可以回去的話,一定會好好修煉的……”

關月依舊面無表情,可是卻把目光轉向了他。“你叫什麽名字?”

男孩欣喜的擡臉,卻又摸摸鼻子道:“我……我沒有名字……他們叫我聖子。”

聖子?

有意思,聖子。

關月忽然想笑,現在的聖子都這樣羸弱了嗎?可是洞的深處卻傳來一聲巨大的咆哮。

看來是兇獸聞到這個聖子的味道了,想來碰碰運氣嗎?畢竟有幾百年沒進食了。關月耷拉下的手擡起。

“你,你不要怕!”男孩卻忽然打斷了他。“長老說了,我是、我是聖子!可以保護你們的!”語罷,黑暗中忽然露出一只巨大的犄角來,足足高幾丈。

嘖,關月撇嘴,一把將擋在自己前面的孩子拉過來,手指劃過虛空,有金色的陣浮現……

……

“教你的都會了?”關月閉眼盤腿坐在石壇上,嚴聲問。

“會了,我再多加練習便可。”男孩的呼吸有些急促,這一月他學的東西太多了,且都是長老沒有教過的。

“嗯,三日後,你去洞窟裏面,我要你取一顆內膽。”這是考核,如果成功了,這個小聖子便可以趕上祭天的時候回去。

關月知道,看他這個情況,必定是做了族派鬥爭的犧牲品,被人丟進月窟。

可惜長生族聖子,只有全族祭天之日可以換人。

如果沒算錯的話,三日後便要祭天。這孩子如若回去了,還有扳回一局的生機。

……

三日一晃而過,男孩吃漿果前還是會習慣性的問關月,“你吃一個嗎?甜的。”

關月依舊冷淡的回:“不必。”

吃完後,男孩拿了一把從外面撿來的劍,匆匆別過關月。

關月倒是覺得稀奇,叫住快要走進黑暗中去的人。“這一去,可能會死。”

男孩頭都沒回,可是聲音有些異樣。“我答應你了,要變得很厲害,我……如若失敗也沒臉回來。”

然後那個小小的背影真的消失不見。

洞內的聲音嘈雜,分不清哪個兇獸。關月閉著眼睛,一動不動的端坐在法陣裏。

“會不會回來呢?會不會?”他問自己。

他相信自己教的,也相信這一代聖子的天賦。不過……他太小了,也太天真。

於是關月沒有回答自己。

直到洞口的光出現又消失。一天過去了……還有兩個時辰,就要祭天了。

關月終於睜開眼睛,“看來……”不會回來了。洞裏寂靜,水滴聲清晰入耳。

怕是已經被吃了。

關月看看自己手上的紅色絲線,“小家夥,我怕是連屍體都不能給你收。”

“唔……啊……”黑暗中,傳出一個聲音來。

關月望過去,依稀看見有個人形出現在遠處。搖搖晃晃,幾乎快要倒地。

“嘖。”竟然回來了。

男孩走近關月,渾身是血。特別是從脖子上開始,衣衫破碎露出的鎖骨上也滿滿是血。

他伸出手來,還是雙手。捧著珍寶一般打開手指,一個血紅的珠子躺在手心。

關月微微一笑,看著他失血過多而蒼白的臉,伸手就撫上他的脖頸。

“嘶——”男孩疼的倒吸一口冷氣,就感覺血止住了。

“拿著這顆內膽,回去。”關月收了笑,正經道:“祭祀快要開始了,這是你唯一的機會。”

這顆珠子,是他闖月窟的證據。只要人回去了,還拿著這個,那以後便沒有人敢提換聖子的事。

除非他們下一代聖子也想來闖月窟。

“我……”男孩雖然年齡小,可是這些事還是明白。他猶豫了一下,忽然笑了。“關月,你笑起來很好看。”

沒頭沒腦的說完這句話,男孩便跑走了。

關月坐在石壇上搖了搖頭,“這聖子果真一代不如一代。”

……

等到祭祀結束的時辰,關月時不時便會往洞口瞄一眼。

“呵,沒死在月窟,還能死在祭壇?”他忽然發覺自己真是多管閑事。還是睡覺好了。

“死沒死……”可這一個月裏,男孩都會鉆進他懷裏睡。雖然關月一直嫌棄,但是已經習慣了。

睡不著,想出去。

他摸摸自己手腕上的紅色絲線,可連著心臟像被牽扯到了一樣劇烈的銳痛了一下。他僅僅是皺了一下眉,“這東西的確有些礙事啊。”

其實這絲線不是捆住他的東西,把他關進這裏的是一個詛咒。

用他的父母與親族的心頭血肉做引子,和他的心連在一起。什麽時候他不恨了,什麽時候紅線便會斷。

可是何時能不恨了呢?

雖然自小不在乎,可是一夜之間全部失去的感覺,他記得清清楚楚。

何時會忘了呢?或許……還要幾百年。

……

轉眼間,便是很多年過去。那個男孩果真沒有再回來。

那日,月窟外下了雪。

有人畏畏縮縮的進了月窟,這種人還真的不常見。

“那個……大俠?”一個男音。

“額……仙人?”還是那個男音。

關月托著臉,看他一步步摸著石壁進來。直到看見了紅光,又看見了關月,他才猛的一下停了腳步。

“哇!怎麽這般好看!”

“你就是關月嗎!?”

“月窟的兇獸莫不是都被你殺了!?”

“你真好看~”

關月自然是不耐煩,道:“滾出去,不然殺了你。”他早已經沒有對待男孩一樣的耐心。

畢竟一個錯,他不能犯兩次。

那人生的也模樣俊秀,雖是個男子,可眉目間卻是有幾分魅氣。

“不、不要!不要殺我……”雖然表面害怕,可是他卻一下撲進了關月懷裏。

關月滿臉惡寒。這個人……想死嗎?

“等一下!聖子……聖子派我來的!”男子擡頭看他,解釋的迅速。

聖子?

關月無神的眼睛看著這個忽然出現的男子,半晌沒有說出一句話。

“這個,可以救您出去。”男子識相的放開了爪子,拿出來一只小瓶。

“救我?”關月細細想來,這詛咒對他來說沒有破解的法子啊。

“除非……”關月的手指猛的握緊。

“唯一的破解之術,就是把牽掛之人殺了,取她心頭血,澆在紅線上。”男子平淡道。

所以當年族長把他所有的親族全部殺了,根本不剩一個所謂的“牽掛之人”。

“所以……”他拿的是……

不,不可能!

男子勾勾嘴角,“他死了,這是心頭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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