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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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開。”關月擡眼,冷冷清清的聲線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嘖,不行啊。幹我們這一行的,向來遵守承諾,拿了聖子的東西,便要幫他完成遺願。”那男子邪邪一笑,伸手便抓住了關月的手腕。

“姑且一試,聖子便是這樣說的。”男子繼續說,卻看關月走了神。

他只能把臉又湊的近了些,收了笑意道:“他說幸好要的是心頭血,否則如若試了一下不靈,那他也沒有臉來見您。”

可笑,沒臉來,總比沒命來好。

關月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一天,那個男孩孤身走進月窟深處時 ,也是這般告訴他。

關月一時間有些詫異,這個孩子到底是怎樣想的。如果真的成功回去了,為何幾十年沒有音訊。偏偏又自作多情的拿什麽心頭血救他。

不知不覺間,面前跪著的男子已經打開了瓷瓶。

“拿走,我不需要。”關月用另一只手止住他。沈聲道:“他未免過於自信,已經……三十年了。”自從那個孩子離開月窟,已經三十年了。三十年對於他這種人沒什麽感覺,可惜時間畢竟是時間,他早已經不再牽掛他了。

語罷,關月的手忽然被一只冰涼的手握住。但另一只手被紅線纏繞著無法動彈,他看著面前的男子靠的更近。“聖子說了,如果您從月窟出來,就要答應他一件事呢。”

他的頭發很長,披散在肩頭。皮膚蒼白,眉眼生的魅氣。如果不是身形和嗓音,關月甚至以為他是個女人。

可關月暗嘆這人單純癡傻,難不成他會被一只手制服住,然後任他擺布?其實只要他想,這個人隨時便會死。

那男子仿佛知道關月心裏想的,卻也毫不畏懼的微微一笑,輕聲道:“我們賭一把,不要怕。”

怕?

關月一怔,他才不是怕。他只是忽然……有些想他。

況且現在的他,不怎麽想出去了。

話音剛落,關月就感覺右手忽然被什麽東西濕潤了。他稍稍側頭,還未開口就感覺唇齒間一片冰涼。

這突如其來的酥麻混亂的啃咬,讓他失了神。就眼瞧著那粘稠的液體從手腕淋到了指尖。

痛。

銳痛,連著心臟似乎要被牽扯出來一般的痛楚。

又感覺著臉邊這個男子的親吻,關月皺了眉。

“嗯……”又是一個劇烈的銳痛,關月悶哼了一聲。這個趴在自己懷裏的男人似乎是以為自己啃疼了他,慢慢松了口。

男子一雙漆黑的眼睛隨著關月的目光看向那只右手,捆綁了他百餘年的紅色絲線融化在血液中,不見了。

“真的沒了!”倒是那男子先叫了一聲,“禁術的解法竟是有用的。”

等他歡喜過了,就瞧見關月的眼神幾乎要活吞了他。

“我……”男子咬住嘴唇,終於是怕了。他只是為了不讓這個人反抗,奈何又打不過他就只能……劍走偏鋒。

“我……”他屈膝往後退了退。

關月幾乎要氣死,好像剛才是這個男人自己撲上來的吧?

“你、你要幹嘛?!”他看見關月的手掌在虛空中微微轉動,四周的石壁便開始稀稀拉拉掉下碎石來。

當然是殺了他。

“我……我……我只是……”只看見男子肩膀戰栗著,在法陣的光芒中猛的別開臉閉上了眼睛。

沒有躲?

“嗚嗚……嗚……”啜泣聲代替了慘叫。

還哭了?

關月不耐煩的收回了手,“滾吧。”

男子卻是沒有馬上就“滾”,拿袖子擦擦臉上的淚水,帶著哭腔問道:“你……你不殺我了?”

關月一眼就瞥見了他泛紅的眼角,也沒有回答他,算是默認倒黴了。

畢竟也不是所有人都敢來闖月窟,何況他還是和沒有法力的人。

男子一只手攀上石壁,扶著那片冰涼站起身。“那我……走了。”也不知道為什麽,他念叨了一句之後才轉過身離開。

關月只是專註的看著自己右手上幹了的血色,沒有去望一眼那個遠去的背影。

“呵,聖子?”關月苦笑,“你臨死之前怎會篤定我還……”後幾個字,他終究是沒說出口。

月窟裏那盞猩紅色的燈碎了一地,洞內黑下來。

關月只能聽見水滴落在巖石上的聲音,還有洞口外細小的踏雪聲漸漸遠去。

……

一百多年了,月窟外早已經不是原來的模樣。

關月走在聖地的街上,一襲黑袍在大雪中分外惹眼。特別是那黑袍的左肩處,繡了一堆白骨。

他很久沒見到雪了,不自覺就伸出手來接住了一片。

他來這裏的目的是覆仇,然後找到那天的男人。

當時也許自己真的嚇到他了,他竟然沒有告訴他聖子的遺願是要他做什麽。

街上都張掛著年畫和燈籠,快到新年了。雖然現在局勢動蕩,三國已經獨立出去,長生族的統治名存實亡。可是族長依舊日夜紙醉迷金。

關月十分容易的就進了那原來為聖子建的宮殿,這麽多年來,族長一直把聖子當做傀儡,自己獨攬大權,就連四個長老也成了擺設。

說來那個孩子也是沒有贏過她。

是夜,宮裏馬上就要舉行盛宴。

可是賓客早已經入座,卻遲遲不見族長出現。仆人們催了幾次,都說是馬上就來。大家不敢說些什麽,就只能等。

寢殿裏是被結界死死與外界隔開的。廳堂中央癱著一個人形,身上已經滿是鮮血。那正座上坐著的人穿著一身漆黑的袍子,右肩繡著的是可怖的白骨。

“咳咳咳……哈哈哈當初……我就該殺了你!”地上的女人笑的淒厲。

“你年紀尚小的時候……咳咳……我就該殺了你!”女人一襲紅袍,精致的妝容有些花了。

正位上的人沒說話,只是拿指尖輕輕點著漆金的扶手。

待她叫夠了,話鋒不知何時褪去,“月……我……我錯了……你放了我吧!我、我可以給你所有你想要……對!都可以給你!”

“我……我不該把你送進月窟,我不該……不該對你……”

關月笑了,這女人真的傻,於是提醒道:“我可是有仇必報啊,你再說下去,會死的更慘。”

女人果然一怔,連連搖頭往臺階上爬去。“月……我錯了。可是我那樣做……只是因為!”

“因為什麽?”關月真想聽聽她還要說什麽。

女人猛的閉了嘴,目光順著關月的脖頸到了臉上。“我……”看著看著,她忽然笑了。“我說……我喜歡你!你信不信?”

關月的眼睛裏依舊沒有波瀾。

“當年……我帶著信使去關家……你可能不知道……”

“閉嘴。”關月彎下腰,一把掐住女人的脖子。

如果不是她提醒,關月都快忘了……他是兩代前的聖子。

那年她看見關家眾多來行禮的人中間,在宴席中途就有個少年退場了。她冷笑一聲,假裝有事也出了門,當時只是想教訓一下這個不懂禮數的小子。

可是當她找到他的時候,那少年正坐在涼亭上,拎著酒壇子仰頭灌了一口。然後擦擦嘴角,迎著微風閉上眼睛。黑色的袍子有些飄逸,天上是一輪月。

後來她才知道,自己來找的聖子,便是他。

可惜他並沒有和其他聖子一樣聽話。他高傲的非常,太不容易馴服。

他不管什麽族派鬥爭,也不管什麽利益來往。帶著軍隊收覆了一塊又一塊土地。而且……他還打起了所有名族的主意。

不得已,為了給名族一個交代,她只能殺了他全族,用禁術把他鎖在月窟。

她想著自己沒有殺他,是真切對他好了。可是現在!這個人……

女人的脖子被死死掐住,她咳了兩聲,狠狠問到:“你既然出來了,就是……最後一個牽掛之人也死了……”

雖然表面上沒有變化,女人卻感覺掐住她的手又加了一分力。

“咳咳咳……哈哈哈…好得很!死了……死的好!……反正……這長生族也快……快……完了,我們就一起……死吧……哈哈哈哈!”關月甩開了自己的手,女人的笑卡在一半,哇的一聲吐出一口血。

她的臉變得蒼白,年輕貌美的臉開始生出皺紋來。“月……我……”

關月徑自起身離開。

“咳咳……月——”女人瘋狂的轉過方向來,朝著殿門爬了兩步,“關月——”最後的聲音蒼老嘶啞,嘶吼過後,便是沈悶的倒地聲。

……

宴會上終於有人坐不住了。因為新的聖子還未出現,所有名族大派今晚都備了禮物,希望族長從他們裏面選一個“聖子”出來。

可這已經一個時辰了,族長卻遲遲沒出現。

“哎——著人再去一趟!快著點!”一個大胡子壯漢拎著桌邊的仆人,怒氣沖沖道。

就當宴席上的註意力開始因為他集中之時,就聽見側門有聲音傳來,就看見有個女仆跌跌撞撞的跑進來。“不、不好了!族長!族長她……”話還沒說完,就有人緊跟著她一同從側門走進來。

黑色衣袍,繡著白骨。

“你是何——”有個年輕的名族剛開口,就發現身邊人的表情都變了又變。

宴席的氣氛一度冷到極致。

關月倒也覺得正常,更是無所謂。慢悠悠的當著眾人的面走到大殿正位上,坐下。

“聖子?!”還是紅衣長老先開了口。

“聖子回來了?!”白衣長老終於反應過來,幾乎要喜極而泣。

四個長老忍氣吞聲了這麽多年,也就期盼著會再出現一個和關月一樣的聖子。可惜那麽久……都沒有等到。

“嗯。”關月微微一笑。

大殿上的人聽了“聖子”這倆字,猛的反應過來。眼前這個人真是兩代的前聖子,那個曾經收覆失地,還把名族折騰了一番的戰神。

這……真的不是眼花了。他沒有死在月窟,而是解了禁術回來了。

大局以變,眾人自然知道族長已經慘死。

也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句,“拜見聖子——”殿上的人呼啦就跪了一片。

關月拿了酒盞,也沒做什麽講話,直接道:“諸位,可為我回來備了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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