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安心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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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心擁抱

夜晚,又結束了一天的拍攝。

兩人回到屬於他們那個臨時的小“家”,都已疲憊不堪。

季聞頌說他先去洗澡,盛凡謙去廚房洗了個蘋果遞到季聞頌手上說:“晚上都沒吃飯,吃個蘋果再去洗。”

季聞頌接過蘋果,看見盛凡謙向著自己房間的方向走去,於是問:“怎麽不在客廳歇會。”

盛凡謙帶著點笑意地回應道:“去給你寫“情書”啊,很辛苦呢,每天都有哦。”

“......”

副導演要求寫的日記被盛凡謙稱為“情書”。

季聞頌哭笑不得,看來今天的這份“情書”,盛凡謙要搶先比季聞頌先完成了。

入夜,窗外一片漆黑,鐘表時針的方向指向一點,手機的鈴聲在安靜的夜晚尤其清晰。

季聞頌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去摸自己的手機。

他聽見手機裏傳來梁靜略顯消沈的聲音後立馬清醒。

“聞頌啊,那個,你能不能來陪陪媽,媽現在在醫院。”

季聞頌的心好像一瞬跌入了谷底。

他連衣服都沒來得及穿好,但他離開前還是很輕地關了門,因為盛凡謙還在睡覺。

淩晨的北京,繁華依舊。

季聞頌坐在出租車裏,每一絲呼吸的空氣都顯得格外冰冷,他感到有點無措、有點孤單。

季聞頌沖進醫院,看見梁靜一個人坐在急診室的門口,那張總是溫和的臉上有幾分蒼白。

“媽...”季聞頌向前跑去。

“聞頌...沒事,媽媽錯了。”

梁靜摸著季聞頌的臉說:“媽今天去...去你爸那了,想回去拿點東西,結果又跟他吵起來了,我真是一時沖動,看見旁邊摔碎的花瓶就拿起來往手腕上割,那一瞬我就後悔了,我要是有個什麽三長兩短,你怎麽辦呢。”

季聞頌抱住梁靜,他聲音帶著顫抖:“媽,你...你手腕現在怎麽樣了。”

“沒事了,挺淺的一小口子,一會再打個防感染的針就好了。”

梁靜嘆了口氣,季聞頌低聲道:“媽,犯不著跟那個人生氣,都在變好,一切都在變好,相信我。”

“嗯,我相信我兒子。”梁靜的眼眶有些濕潤。

家,對於季聞頌來說不是溫暖的避風港,他甚至覺得他沒家,有的不過是在這個城市一間又一間大大小小的屋子罷了。

而“爸”這個稱呼,他從小學以後就再沒喊過了。

如果要問季聞頌,季磊是個什麽樣的人,他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恨季磊,恨他炒股賠錢一蹶不振,恨他把所有失意的原因歸咎於他的親人而從來不反省自己,恨他喝酒,恨他從來不關心自己。

但當季聞頌看見季磊一遍又一遍地跟他說:“兒子,人生真沒意思,爸沒用啊。”看見季磊躺在沙發上渾渾噩噩地發呆抽著煙時,他又會覺得心裏特別難受。

但他還是恨。

小學的時候,季磊和梁靜開始不停地爭吵,這世界上最難聽的話都對對方說了個遍。

一開始季聞頌不明白,怎麽相愛的兩個人會變成這樣,後來季聞頌覺得大概所有相愛的人都會變成這樣。

後來上了初中,兩個人分家。

季聞頌在原先的房子裏跟著季磊住,每天回家他就待在自己的屋子裏,季磊不會跟他說話,同樣,他也不想理會季磊。上了高中季聞頌又過去跟了梁靜,梁靜工作忙,常常晚上回到家季聞頌也已經睡覺了。

而到了假期,季聞頌又會輪番去季磊和梁靜的父母家各住一段時間,陪伴撫慰兩方的老人,而季磊和梁靜還因先去誰的父母家、去多長時間而爭吵過。

季聞頌在北京出生長大,但他在這個城市並沒有歸屬感,可這幾個月跟盛凡謙的同居,恍惚讓他生出了點家的錯覺。

家的穩定和溫馨。

淩晨的醫院走廊偶爾走過幾個人,季聞頌陪著梁靜,就在這時,手機在口袋裏發出沈悶的響聲。

來電人,盛凡謙。

季聞頌走的時候雖然著急,但他確定自己沒有驚醒盛凡謙,於是季聞頌很快地按下接通按鈕。

電話那頭傳來盛凡謙略顯急切的聲音,在空蕩的走廊中無限放大。

不知道為什麽季聞頌聽見那聲音,覺得心裏有一塊小小的褶皺被抹平了。

“聞頌,你現在在哪,我起床上廁所,發現你的房門敞開著,你不在房間,你是出什麽事了嗎?你到底在哪?”

一連兩個問題,季聞頌有些不知所措,他無意隱瞞,只是不想讓盛凡謙擔心,於是故作輕松地說:“啊...沒事的,半夜有點睡不著,下樓轉一圈,你不要擔心,趕緊睡覺去吧。”

“不對,你騙我。”盛凡謙一字一句道,接著又說:“你到底在哪!”

季聞頌楞了一瞬,然後有些慢地斷斷續續地吐出了幾個字:“和我媽...在醫院,不要擔心。”

“阿姨怎麽了?地址給我,我現在就過去。”

季聞頌知道這時不管說什麽盛凡謙都一定會過來,於是他將地址告訴了盛凡謙。

梁靜和季聞頌離得很近,所以剛才的對話她也聽了七七八八,她的心裏有些愧疚,但同時她也有些意外,意外兩個孩子相處得這麽好,好到可以大半夜地趕來醫院。

盛凡謙到的時候梁靜已經去打針了。

盛凡謙從很遠處看到季聞頌一個人的身影時,覺得心裏好像被細密的小針戳著,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那是在心疼。

他在心疼季聞頌。

盛凡謙加快了腳步,走到季聞頌的面前,季聞頌擡頭對上盛凡謙的眼睛。

盛凡謙沒有多說什麽,他俯下身輕輕地抱住了坐在那裏的季聞頌。

一個很輕但很柔軟的擁抱,季聞頌的臉頰挨著盛凡謙的胸口,他聞見盛凡謙身上熟悉的氣味。

安心的感覺。

這時,他聽見盛凡謙小聲地說:“別擔心,我在。”

季聞頌嗯了一聲,太久沒說話顯得聲音有些沙啞。

盛凡謙在季聞頌身邊坐下。

剛開始認識季聞頌時,盛凡謙覺得季聞頌很穩重,事情都埋在心裏,好像無論遇到什麽都很淡定,面上從來不會顯露什麽,後來隨著拍攝兩人逐漸敞開心扉,他也知道了季聞頌父母的關系,也漸漸了解、明白季聞頌。

他覺得季聞頌這個人,總是喜歡把責任都放在自己身上,他不會去依靠,大概是因為從小就沒什麽能讓季聞頌依靠的,所以季聞頌常常去承擔。

比如今晚,季聞頌一定又會責怪自己,然後形成無形的壓力重重地壓在季聞頌的心裏。

太累了,盛凡謙不想讓季聞頌這麽累。

來的路上,他大概問清楚了前因後果,所以盛凡謙沒有再多說什麽,只是幫著季聞頌去繳費,看看能幫上什麽忙。

所幸,梁靜只是一時沖動,傷口並不深。

天色逐漸由黑變亮,梁靜讓季聞頌不要擔心,她會去父母家住一段時間,叮囑季聞頌和盛凡謙好好相處,完成電影的拍攝。

季聞頌心裏還是放不下,又同梁靜說了許多,他看著梁靜坐上出租的背影,直至車輛慢慢開出視線。

盛凡謙看著季聞頌,對他說:“沒事的,阿姨明白你的擔心,不會再幹傻事。”

季聞頌點了點頭,一夜未睡,疲憊感逐漸清晰,他說:“對不起,讓你跟著受罪了,還好今天沒有拍攝,一會回去好好休息。”

盛凡謙笑了笑:“說什麽呢,有什麽對不起我的,你應該對不起的是自己的胃,昨晚就沒吃東西,忙了一夜,現在你的任務是跟著我去吃早餐。”

季聞頌露出一個略顯疲憊但發自內心的笑容,回應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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