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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至凜帶走小扶疏後,直接把人扔到了地牢第三層,吩咐守在出入口的執司看好。

慎刑殿的監牢共有兩類五層,一類是地面上的普通監牢,占一層;另一類是地牢,在地下占四層。

普通監牢關押的是普通犯人,每日需要幹勞改的活;地牢一層的犯人也需要勞改,但比起普通犯人,罪行更加惡劣,所以關在壞境更惡劣的地下一層;地牢二層的犯人基本不勞改,倒不是犯的罪輕,恰恰相反,正是犯了重罪,再加上認罪態度不好、沒有反省意識,所以關起來,留待幹其他犯人都不願幹、幹不了的臟活苦活累活;地牢三層關押的則是論罪應當判死刑,但因為死刑已廢而無刑可罰的罪大惡極之人,不被允許放出,每日也僅提供維持生命的最低飲食,不見天日,環境極其惡劣;地牢最深層則關押死有餘辜的大惡人,本來是不存在的層數,由於某個大惡,所以相睦會全體施法在地牢三層以下再挖了一個更深三層的監牢,下了重重封印,使人與世隔絕地孤獨活著,食物空氣和水都不提供。

小扶疏本來是被關在地下一層的,但後來越獄,被吉吾捉回來,就關在了地下二層,如今被龍纓抓住——慎刑殿的人感覺受到莫大的侮辱,紛紛對自家掌刑把人丟進地下三層的決定表示支持!

但……小扶疏畢竟只是因為太能逃了才被關進地下三層,是個例外,所以當廚神扶疏帶著燒雞過來探視,慎刑殿所有人都沒有為難她,只是進出時好生檢查一番,掐斷所有讓小扶疏脫逃的苗頭。

扶疏托著夜明珠摸墻進入地牢三層,彎彎繞繞走了許久才到被關押在盡頭的小扶疏牢房前。

她一邊嘆氣一邊把帶的飯菜取出來:“誒,受苦了吧?長記性沒有?以後可不能亂來了。”

“我沒有……”小扶疏含著筷子委屈嘀咕。

——“扶疏,手藝退步了麽。”

灼春趴在百捷面前,嫻熟地往嘴裏塞了一塊白毛巾。

百捷左手托抓著一個藥壇,右手握木勺,在藥壇裏打漩渦,將藥膏攪勻,然後掘了一勺啪地甩在灼春後背,粉刷墻似的把藥膏在斑駁的傷口上抹嚴實。

“嘶……這傷口怎麽恢覆得這麽慢啊?我們鬥武殿的人上藥之後沒幾天就好全乎了,你這都十多天了!——春,你身體不行啊。”百捷搖頭。

“……姐姐,就你這個上藥方式,上一次藥傷口裂開一次,不惡化就算神丹妙藥了。”灼春說完,又把白毛巾塞回嘴裏。

“哦……也是,那我輕點。”

百捷頗為聽勸,馬上收了力,不過沒輕幾下,力道又慢慢上來。

灼春:“……”

算了,她都習慣了。

上完藥,百捷又給她拍背增進藥物吸收。

百捷:“掌舵說得對啊,傷人容易救人難啊……就這麽一點傷,居然能讓你殘廢這麽久。”

灼春:“……”

算了,習慣了。

灼春默默將嘴裏的紅毛巾取出,換個面重新翻折,再把白毛巾塞回去。

灼春遲遲不能痊愈,除了有百捷本身不擅長照顧人的因素外,還有一條,就是百捷經常看著看著就給灼春來一巴掌。

兩人的確和好了,但是百捷稱,歷劫的經歷太讓人難以忘懷,所以看到灼春就氣不打一處來,不過她會盡力克制自己少動手。

畢竟是說少動手而非不動手,說明百捷確實在努力完成承諾。既如此,灼春又能說什麽呢?

自己種的因,苦果只能自己吃了……

那頭龍纓鳴桐在生靈殿被關了三天禁閉,交流了三天的輪回鏡劫後感,沒反省出什麽過錯,倒是促進了雙方的關系。

解禁後不久,鳴桐聽說牛執司他們組織了一場受灼春害的歷劫仙者交流會,興趣使然,便拉著龍纓一同參加。

交流會並不嚴肅,比起“交流會”更接近“茶話會”,盡管對外名頭是說“閱讀交流會”。

會場內放置著一張碩大的環形桌,形形色色的茶點在環形桌上內外擺了兩圈。大概是在桌上設置了漂浮咒,所有茶點緩慢地在桌上循環旋轉。

龍纓她們到達會場,看見環形桌外坐著不少形單影只的仙者,默默取用桌上來來去去的茶點;環形桌內圈的仙者都三五成群或站或走,十分熱烈地討論著——

“沈蓮當初就不該帶顧禾去那個村子!村民太可惡了!恩將仇報!他們難道忘了沈蓮是如何犧牲自己救下那些孩子的嗎!?”

“顧禾被人汙蔑摁進水裏活活淹死,還要聽周邊人虛構自己的過往,被潑臟水……如果沈蓮在,絕對不會這樣……”

龍纓:“……”

啊……是《鏡中紀事》的吐槽大會……

跟著鳴桐往內圈走了一段,龍纓忽地察覺不對。

沈蓮……有犧牲自己救孩子的橋段?

顧禾不是死在火裏嗎?淹死是……

當初喬江山跟她講《鏡中紀事》的故事,百捷知道後,非拉著她推薦,說親自看和別人轉述的感覺有雲泥之別,還借給她一本讓她看。

她抵不住百捷奪命連環催,便找了個機會完整看了一遍。

嗯……和喬江山轉述的故事雖然大差不差,但是內容更豐富,細節更多,同時,更揪心。如百捷所說,確實是完全不同的體驗,褒義的。

龍纓聽見此處其他仙者口中完全沒印象的片段,心生疑惑,是她記岔了?

鳴桐忽地悄聲:“天道森嚴,不許仙者提及輪回鏡中的遭遇,所以仙者們只能以書借喻,表達自己難以釋懷的經歷。”

龍纓明白了。

就跟當初喬江山講故事一樣。

龍纓努力回憶書中的內容,打算好好區分故事與仙者們真實的體驗。

會程過半,龍纓默默聽了不少仙者的故事,隱約知道了大家都有怎樣的經歷。千萬種不同的苦楚疊加,她居然悲傷到解離,心情覆雜得開始欣賞灼春,竟能短時間內想出那麽多折磨人的點子還不重樣。確實天賦異稟,掌舵看人真準。

其實參與交流會的大家對龍纓的故事也很感興趣——那可是萬惡之源,灼春司劫的濫觴——可惜龍纓寡言,對自己的遭遇更是閉口不提,逼得太緊最多說一句“與顧禾差不多”。

交流會並不只是隨意交談,到了後半場,與會者都自覺坐到環形桌外圍。等人齊了,牛執司站起來發言。

牛執司:“各位會員好,這次交流會的開展延遲了一些時間,理由我在此解釋一下。大家都知道這段日子司劫灼春又開了好幾次輪回鏡,受害者數量又有增加——首先我們歡迎新人,獸醫仙鳴桐和戰神龍纓!大家鼓掌!——其次,得知司庫吉吾也進過輪回鏡,我是想拉她進會,可惜……”

牛執司在發言,龍纓在底下面無表情地驚訝。

她一直以為牛執司是個笨嘴拙舌的老實人來著,結果完全不是?唔……小扶疏不在了,她們鬥武殿正好缺一個擅長演講的人,或許牛執司可……

這個念頭才剛在腦子裏成型,龍纓就打消了它。

牛執司接下來的表現實在讓人不敢恭維。

他雖然不怯場,講話滔滔不絕,情緒激昂,能牽動人心——但是廢話太多,東拉西扯一大段還讓人摸不著重點,如果聽眾認真聽就會知道不值得仔細聽。

龍纓不動聲色環顧左右,發現大多數人要麽原地發呆,要麽喝茶吃東西。

……這樣可不行啊。

她變出紙筆,打算記下牛執司演講出現的問題,事後讓他改一改。

牛執司:“……掌舵的人生經歷很豐富,年輕時甚至追隨過有史以來的第一位仙者——第一位仙者是誰你們知道吧?也是第一位封神仙者,水神淩淮,她……”

龍纓記下“鋪墊太長,內容跑偏”。

牛執司:“……在座的每一位都吃過輪回鏡的苦頭!比如說我,我在輪回鏡裏……”

龍纓記下“過於凸顯自己,詳略不當”。

牛執司:“……灼春司劫後,給我們帶來的都是痛苦!可掌舵完全不管不顧地偏幫她!究其原因,就是掌舵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

龍纓搖頭,記下“邏輯不明,用詞不當”。

牛執司:“……所以我建議,我們應當讓掌舵也切身體會一下我們的痛苦,阻止以後的慘案發生!……”

龍纓:“……”

她看著滿滿一張紙的待改進意見,確認演講不是牛執司的專長。雖然煽動性強,但經不起細品。如果以這樣的水平對外進行宣講,恐怕會影響鬥武殿的形象,但是容易牽動聽眾情緒又是很難得的一點……或許可以用在戰前動員大會上?唔……還是要另外準備演講稿的好啊……

龍纓還在考慮怎麽棄短取長,忽地被鳴桐一拍,被問是否要參加牛執司口中的行動。

龍纓一怔:“什麽行動?”

鳴桐刪繁就簡地解釋:“牛執司提議,讓大家一起給掌舵制造寂心期幻象,讓她找灼春司劫。”

“……”龍纓忍不住蹙眉。

這個……會不會過分了?

牛執司……還需要成長啊……

鳴桐指了指遠處正在仙者間傳遞的協議,說:“願意參加這次行動的仙者就在協議上署名,不參加的人,得在‘不為掌舵司劫’的附件上簽字。”

龍纓:“……”

說他考慮不周全吧,他還知道簽文件;說他考慮周全吧,他就沒想到有人洩露出去的情況和這份文件不具備約束力就只起安慰作用的事。

文件傳到龍纓和鳴桐手裏,她們才發現大多數仙者居然都署了名,至於附件上,更是整整齊齊一個不漏。

“看來大家對歷劫的怨氣很重啊……”

鳴桐嘆了一句,沒有在任何一處署名,龍纓也是如此。

另一邊,灼春對百捷的貼身照料感到害怕。

怎麽能不害怕呢?原本幾天就能好的傷,幾天過去,不但沒好還嚴重了!

灼春本來想著忍一忍就過去了……但是過不去啊!

百捷在,傷口長不好;傷口長不好,百捷就不能走;百捷不走,傷口就長不好……

這他大爺的就是個死循環啊!

灼春忍不了。

灼春不忍了。

耐心耗盡,灼春決定攤牌。

“百捷,我要去找吉吾聊工作的事,你先回家唄?我好了再找你?”

……直言不但傷感情還會不小心激將到對方,婉轉一點好了。

百捷堅決:“不行,掌舵讓我寸步不離,軍令如山,我不能忤逆。”

“你……她……這……軍……唉……”

要吐槽的太多,最後灼春什麽也沒反駁,無奈地嘆了口氣。

百捷說:“你要找吉吾就去吧!放心,我就在邊上守著你,不會影響你們的。”

灼春:“……”

百捷見灼春磨磨蹭蹭沒有動作,還好心地催促她出門。

灼春:“……”

好嘛,本來只是個趕人走的借口,現在真得去了。

灼春帶著小尾巴百捷找到金錢殿內的吉吾,問她什麽時候可以再合作出書。

吉吾莫名:“嗯?掌舵不是禁止……誒!”

灼春一把攬過她,跟她咬耳朵:“知道知道……但是我這有特殊原因,咱們合作一下嘛!掌舵說的是不能寫悲劇,那咱們不寫苦的,寫甜的不就好了?——這麽一來,你能賺錢我也能解燃眉之急,一舉兩得,何樂不為呢?”

吉吾瞥她:“你很缺錢?醫藥費百捷不都幫你出了,你哪兒還需要用錢?”

灼春咋舌:“我不是為你考慮嘛!你喜歡賺錢,我就幫你賺錢嘛!大不了分紅我少拿點!”

“免了,我的確有賺錢的愛好,但也不是什麽利潤微薄、得不償失的路子都走。”吉吾直白地拒絕。

“哎你別——再想想嘛!閑著也是閑——”

吉吾擡手打住:“我可不閑——夏侯那邊剛改進了‘紙鶴術’,升級成‘信紙鶴術’,我開拓市場挖掘潛在客戶忙得很,沒空管蠅頭小利。”

灼春不以為意:“不就是個傳信的法術麽,再升級能升級到哪兒去!人人都會用的法術怎麽可能有賣書好賺!”

吉吾不悅地推開她。

罵她矮子都無妨,但質疑她的商業眼光就不行了。

吉吾:“能不能賺錢,過段時間你再下結論——慢走不送。”

“哎你——”

“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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