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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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楓葉漫天。刺骨的風在窗邊徘徊。
屋內，水晶吊燈，純白裝潢。秋言坐在床沿，一只手放在枕下，楞楞地看著地面。柔黑的發順著她低頭的弧度垂下，遮了半張臉。
“小言。”時翎從浴室中走出，純白襯衫勾勒出修長的身姿，清秀溫潤的臉龐仿佛不食人間煙火。這樣俊秀的男子大概是誤墜凡間的天使。
秋言仿佛沒聽見，依舊出神地低著頭。
“小言。”時翎提高音量再次呼喚，卻溫柔不減。
“翎？”秋言猛然擡頭，眸中帶著慌亂。她怎麽會有慌亂的時候？也許是指尖傳來的冰涼刺傷了她的肌膚。
時翎坐到他身邊，看著她黑如星石的雙眼：“跟我走吧！去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重新開始。”老套的苦情劇臺詞，卻因他的堅定溫柔成了堅不可摧的誓言。
是的。只要她願意跟他走，他願意為了她放棄一切。家世，家業，甚至家人……
秋言握緊了枕下的匕首，無奈而機械地開口：“走不掉的。”
一片枯葉從枝幹上飄然而下，那麽輕靈。
“是人，還是心？”時翎苦笑。
是人還是心？她不知道。所以她只能就給他久久地沈默。
仿佛一個世紀那麽久，空靈的聲音仿佛來自遙遠的國度：“我……知道了。”
“那麽——動手吧！”
仿佛只是一句甜蜜的情話。
秋言驚愕地看著時翎，她還來不及反應，下一秒，他已握住她枕下握刀的手。然後，順勢反握……
時間頓時凝固，世界變得安靜。一滴……兩滴……只剩血滴落地面的聲音。
他笑了，嘴角勾起溫潤的弧度。宛若天邊的光透過雲層灑下。溫柔與寵溺依舊在他臉上。他的笑，美好得幾近透明。她看著，仿佛下一秒就會失去。
然後，他倒下。
然後，她的世界山崩地裂。
血——染紅了他純白的襯衫。他安靜地躺在地上，仿佛是一朵用盡生命綻放的薔薇。
他說，小言原諒我無法再陪在你身邊。
他說，小言你現在的眼裏終於只有我了。
他說，小言你一定要幸福。
他說，小言，別哭。
寒風入室，肆意環繞。
掌心，他殘留的餘溫已漸漸冷卻。
她突然覺得冷了。
這個秋天已經結束了吧。
她想，她會愛上白色。
作者有話要說： 處女座，不解釋
☆、冬臨久寒
“她還是不肯吃飯？”玖寒一邊問管家，一邊快速預覽冰冷的電子數據。
“秋言小姐已經三天沒出房門了，也沒吃過一點東西。”老管家恭敬地回答，歲月的的風霜刻在他臉上，展現出一個老者該有的睿智，“少爺是不是……”
在鍵盤上有條不紊地跳動著的手指終於停下。電腦“啪”的一聲被玖寒合上，“準備點食物，我去看看她。”盡管這麽說，臉上卻沒有絲毫動容。
玖寒走到秋言房門前，佇立了一會後用鑰匙打開門。
秋言的房間跟整潔，一塵不染，幹凈得就像沒人居住一樣。
而房間的主人，一襲純白白色長裙，安靜地現在窗邊，仿佛與世隔絕。
“言。”很淡的語調，卻擁有醉人的磁性，似鮮紅的葡萄酒緩緩入喉。
秋言轉身，清冷淡漠的玖寒是上帝的寵兒，他擁有得天獨厚的容貌和令人臣服的王者氣息。秋言知道，這樣完美得無可挑剔的玖寒站得太高。他的視線，她從來夠不到。
“你恨我。”陳述句。
“不恨”真實的回答。
“為什麽將自己鎖在房間？”沒有感情起伏的問句。
“想看雪。”秋言嘴角勾起柔和的弧度。
有那麽一秒，誰的思維停止轉動。
“已經，下雪了。”玖寒說。
“真的麽？那我要出去看雪！”秋言彎眸，如孩童般笑得無邪。
秋言邁著輕快的步伐下樓來到庭院。
可是……沒有雪，只有滿地的落葉。
是啊，自己不是一直看著窗外麽？可是他說下雪了，自己想都不想就選擇了相信……
玖寒在樓上看著秋言。
幽幽的冷風撥亂秋言烏黑的發，白色的裙擺在風中搖曳。纖弱的身形讓人不禁擔心，只要風再大一些，她就會如紙蝶一般隨風逝去。
翎，他騙我，沒有下雪呢！
是麽？
嗯啊。可是他為什麽要騙我？
因為在乎吧。
他才不會呢。翎，你看，我現在還想著他……
沒關系呢。
翎，你真傻。
啊。我們都很傻。翎，好像有點冷了。
嗯。冬天了。
“小姐，起風了，進屋吧！”
“嗯。進屋好了。好像有點餓了。”秋言轉身，徑直對上樓上玖寒的視線。
秋言仰著頭，他眼中依然沈寂得沒有任何感情的波動。
驀地，她對他嫣然一笑，一切……恍若隔世。
翎，這個冬天會很漫長的，你會陪我看雪麽？
當然。
可是我會找不到你。
為什麽？
因為……天使也是白色的。
☆、時光·玖秋·最初（一）
她蜷縮在一棵大樹下，遠離人群，就像一只被困的小獸。
遠處年齡不一的孩子在這並不大的院子裏歡樂地奔跑。只有她一刻也無法忘記自己是被拋棄的孩子，被整個世界拋棄。
自她記事起，她就在這個狹窄的地方生活。她聽來這裏的人說，這個地方叫“孤兒院”。
她討厭這裏。
她討厭院長。
院長總是在有外人的時候一副慈眉善目的樣子，實際上他虛偽極了。他從不給他們吃飽，孩子也只能吃那些“好心人”捐的——殘羹剩飯。一小盤老得硌牙的白菜，有時候裏面還有特別的“贈菜”，一小碗粗糙的大米飯，偶爾有不知道是什麽做的青綠色湯。
他們一年四季都幾乎只能穿著一套被稚嫩的雙手洗得看不清顏色的衣服。除非有人來領養，他們就可以暫時換套體面的衣服。
她討厭這裏所有的孩子。
因為無論他們受到院長怎樣的“教育”都不會反抗，反而依然可以很快忘記，然後奢侈地揮霍體力。那些天真得白癡的笑容她很厭惡。她和他們不一樣，她也不能和他們淪為一類。
她更討厭那些來領養的人。
那些人看他們就像在廉價的地攤上上挑東西。順便還和院長還一下價。而她從來入不了他們的眼。因為她看起來不容易馴服。她就這樣看著一個個孩子被寵物狗一樣被陸續帶走，她不同情，也不羨慕。
她想逃離這裏，可是就算離開了孤兒院她又能去哪裏？
她能做的就是抱緊自己，她知道沒有人會在意她。其實她很健康。除了長期營養不良而瘦黃的小臉外她是個很靈秀的孩子。雜糅的碎發下有一雙幽黑深邃的眼睛，絕望而不甘。
好像真的沒有活下去的理由。
一如既往地，她將小臉埋在埋在自己的臂彎，安靜地獨自咀嚼著不屬於這個年紀的痛楚。
驀地，他的頭頂響起一個好聽的聲音，淡漠卻不容拒絕：“跟我走吧。”
她擡頭。
秋日的暖陽慵懶地臥在天邊，少年白色的外套上泛著淺淺的金色。
她楞了，覺得自己在做夢。可是眼前這個好看得讓她無法形容的少年為何能看得如此清晰？
然後，她跟他走了。
他只說了一次，再無他言。她就這樣義無反顧地跟著他走了。
她跟在他身後，迎著無數羨慕嫉妒的目光。
直到院長與一身黑色筆挺西服的管家走來。
院長是個發福的中年男人，還有一個將軍肚，可是沒人會在乎這些。
“這位少爺不僅年輕有為，還如此善良。既領走了我們院裏‘最需要關愛的小女孩’還留下了一大筆善款”院長一邊諂媚地恭維少年，一邊“慈愛”地摸了摸她雜亂的發，“你可要乖乖聽話，這可是你幾輩子修來的福氣哩！”
她嫌惡地扭過頭，冷“哼”一聲。
院長頓時有些尷尬，但很快又開始喋喋不休地說著：“我們院裏還有很多聰明的小孩……”
“我們去商量下領養事宜吧！”管家聰明地打斷院長。他怕再這樣下去，他家少爺會忍不住燒了這間孤兒院，畢竟他臉上已經不耐煩了。很細微地表情變化。
院長離開時仍不忘對她和藹地笑了一下，她依舊神情輕蔑。
當然，這些事情時隔多年她已記不清了。她只記得少年的一舉一動，她只記得管家回來後對少年說：“玖寒少爺，可以回去了。”
“嗯。”玖寒的聲音淡漠如水，眼中沈澱地平靜即使在後來的歲月中，她也極少看見他眼中驚起漣漪。
“這孩子的名字……”管家說。
“秋言。”他隨意地說道。但他清冷的聲音成了她永生不忘的刻骨銘心。
她看著他，他也看著她。彼此沒有說話，很快地，她將自己的視線移到窗外。
車，已駛向遠方。她不知道她會被帶到哪。
景色，開始一幕幕變換。她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麽。
她只知道，少年將成為她的全世界。他是她存活的理由。
後來的後來，發生了太多，但如果重來一次，她依然願意跟他走。
溫柔的秋，靜默無言。
少年給她取了一個好聽的名字。
他叫她……秋言。
☆、獨之戀兮
車鳴。人流。華燈初上。
秋言獨自有在遠離喧囂的，孤寂的小巷。
沒有方向，沒有目的地。轉角會遇見什麽？
秋言停在街角。不算近的距離，角度卻剛剛好。
“就到這裏吧！不用送了。”兮戀甜甜地一笑，宛如漫山遍野的雛菊一齊綻放。
“嗯。明天再來接你去上課”路燈下的玖寒依舊是淡漠地神色，語氣卻彌漫著若有若無的溫度。
秋言楞在了那個黑暗的角落。
為什麽你的語氣會……變得溫柔……這個女孩是誰？你……很在意她？
指甲嵌入掌心，她感覺不到疼。
兮戀微微蹙眉，“不用了吧。你那麽忙，我怎麽好意思再麻煩你？而且不遠的，做幾個小時的公交就……”
“沒關系。”玖寒用不容置疑的語氣打斷兮戀。
“你對我太好了，我……”兮戀低下頭。
“很晚了，回去吧。”
兮戀猶豫地點點頭，正轉身要走，有回過頭來。
冬夜的晚風揉亂兮戀的發，呼吸凝結的霧氣在空氣中緩緩流動，她說：“如果我做錯了事，你會原諒我麽？”
瞬間凍結了時間。
秋言屏住了呼吸。
“無論你做了什麽，我都不會怪你。”
如水晶般破碎的聲音。她聽見。
兮戀神色覆雜得不知所措。
“回去吧。”玖寒首先打破了兮戀的尷尬。
兮戀躲避似的點了點頭，轉身快速離開了。
他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她看見他看她離去時眼裏肆意的溫柔。
這一切，是夢吧？
當他突然轉身，一時間四目相望。是誰一瞬慌亂？
玖寒慢慢走向秋言，“走吧。”沒有解釋。
仿佛玖寒眼裏的溫柔只是秋言的錯覺，他的語氣依然是那麽冷淡。
秋言好像回到了七歲那年，少年用慵懶地口吻對她說：“跟我走吧。”
然後她就跟他走了，直到如今依然在他身後。
走吧。
翎，你應該恨我的。
我對小言只有愛啊。
你離開了，我竟還是放不下他。
那麽，試著放下吧。
我想放下……
但是？
……沒有心可以拿起，也無法再放下。
小言這樣說，我會很難過呢。
翎，你恨我吧！
好
☆、時光·玖秋·最初（二）
歐式建築。噴泉。花園。鵝卵石小路。這處古老而華貴的大宅宛如宮殿一般。
然而，秋言就住在這裏。
“秋言小姐，進屋用餐吧。”管家對站在噴泉邊的秋言說道。
秋言對“小姐”這個稱呼充滿了疑惑，直到多年以後她依然不明白仆人口中的“小姐”到底算什麽。
偌大的大廳裏只有玖寒和秋言兩個人在用餐。仆人站在兩旁，安靜地等待命令。
“叮當”一聲脆響在安靜得連一個針掉落都聽得到的大廳顯得格外突兀。
“抱歉……我……”秋言驚慌地從椅子上站起來道歉，她還不能嫻熟地用刀叉。
玖寒看著像犯了不可饒恕的罪孽般的秋言，“下次不要出現這種情況了。”玖寒說完繼續優雅地用餐。
秋言點點頭安靜地坐下，盡可能小心得去用刀叉。
“喜歡這裏麽？”還不等秋言將食物送到嘴裏，玖寒便突然問。
“嗯。”
“為什麽喜歡？”玖寒繼續問著莫名其妙的話。
秋言想了一會，搖搖頭。她不知道。
“也許有一天你會討厭這裏。”玖寒一反常態地說著。
“不會的。”秋言篤定地反駁。
“是麽。”玖寒放下餐具，接過仆人遞來地紙巾。
“是的。”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那麽肯定，只知道一定不會討厭這裏。因為他在。
“談首曲子給我聽吧。”玖寒式的命令。
秋言聞言便放下刀叉，洗完手後走向琴房。
琴房就在秋言的臥室旁邊。
玖寒站在窗邊。外面是深黑色的，伴著稚嫩的憂傷琴聲泛出別樣的寂寞。
他看著，他聽著。他沒選錯人。
她軟細的小手認真地在琴鍵上跳動，斷斷續續地，卻很清澈。清澈的憂傷。
“才七歲麽？”驀地，琴聲因玖寒自言自語般的話語戛然而止。
“會不會恨這個世界？”秋言很不解，玖寒今天問了太多令她無法回答的問題。
“會。”秋言咬著自己的唇。
“為什麽被拋棄的是我？”秋言的手無意識地碰到了琴鍵，奏出一個刺耳的音符。她不明白，為什麽自己會被拋棄，她活著又有什麽意義。
“沒人需要的東西不需要留。”玖寒臉色一沈，殘忍地戳中秋言的痛處。
“……不需要……留？”她突然害怕起來。他不需要自己。
“從今以後為我存活吧。”他望著無盡的黑夜，用君主般地語氣陳述。我，就是你活下去的理由。
秋言看著玖寒的背影，寂寥而又驕傲。她看見他在窗邊，在黑夜為幕的背景下君臨天下。
“好。”她毫不猶豫地回答。就像誓言一般虔誠。
而那扇窗，從此成了她最常站立的地方。
她也會常常佇立在窗邊。眺望遠方。
她在找——他視線的落點。
☆、舊人本無心
“你已經兩個星期沒出去了。”玖寒走到正坐在沙發上看書的秋言身邊。
“已經這麽久了麽？”秋言沒有擡頭看玖寒，自言自語一般。
“打算一直這樣下去。”
“怎麽下去？”秋言反問。
玖寒楞了，沒有說話。
“那你帶我出去吧！”秋言說得很隨意，纖纖細指翻動著書頁。
玖寒剛要說什麽，手機鈴聲卻不適時地響起了。
“餵。只有一節課了麽？”玖寒眉心微微一皺，“今天可能沒辦法去接你了……”
秋言一怔，幾秒後又繼續翻頁。
玖寒掛掉電話後看向秋言，“走吧。”
秋言擡頭，清麗的容顏略顯蒼白，眸中帶些倦意：“我不想出去了，你走吧。我困了，想上樓睡覺。”
說罷便合上書，起身，卻被玖寒拉住。
“我不該讓你接近他的。”玖寒冷漠的語氣中帶著慍怒。
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麽……
“你忘了，當初是我主動去接近他的。”秋言苦笑。
“你愛上他了。”他突然覺得她的笑很刺眼。
“你愛上她了。”秋言用同樣的語氣重覆。
他沒有否認，時間就這麽凝固著，她還是覺得疼。
“去吧！去接她吧。”我知道你想去。
秋言又順手拿起書，坐下。
“言。”玖寒連自己都不明白這聲呼喚是什麽意思，掩飾麽？又想起了那個單純的女孩……
“寒，你變了。”秋言知道他臉上細微的變化是因為兮戀，嘴裏彌漫著不知名的苦澀，“我也變了。”
下一句呢？我們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然後……然後玖寒還是去接兮戀了。
秋言把空調的溫度調得很高，想沈溺在暖氣包圍的幻境。
可她還是覺得冷。
就像時翎死去的那一天一樣冷。
哦！對了，她還有時翎。
翎，你在麽？
嗯。一直都在。
可不可以拜托你一件事。
小言？
以後不要再出現了……
小言真是狠心啊。
我已經沒有資格讓你留在我身邊了。
☆、時光·玖秋·最初（三）
有這樣一個女孩兒，她很乖巧。她會對你笑，會哭，但從來不鬧。她總是跟在你身後，只要你一轉身就可以看見她清澈的眼眸。她就這樣，安靜地，陪著你，你是她的全世界……
玖寒坐在秋言的房間裏，目光空洞，手機一直在響，但他卻沒有一點要接的意思。
優雅神秘的鈴聲突兀地在空蕩蕩的房間響起，消失，再響起……
終於，手機屏幕陷入了長久的黑暗。
她現在一定很害怕吧。
果然……還是太弱了了麽。
玖寒盯著自己的手掌發呆。
“少爺。”管家現在門口，小心翼翼地打擾這個把一切都往身上抗的少年。
“嗯。”玖寒應了一聲，仿佛對接下去的話早已預料，“不用說了，走吧。”
“可是他們提出的要求是讓少爺放棄玖家家主的位置……”管家違背了玖寒的命令。
“那就放棄吧。”玖寒的眼裏沒有猶豫。
“可是……”管家嘆了口氣，不在說什麽，“是。少爺。”
真的不在乎麽？失去了玖家家主的位置我將什麽也不是，那些家夥也是時候落井下石了，已經——得罪了不少人吧。
她在黑暗裏掙紮。汙濁的空氣充斥在鼻腔裏，像待在堆滿廢物的垃圾堆裏，耳邊不是傳來交雜的臟話，她能想象到那些人猙獰地面孔。
“居然敢不接電話？！*不怕老子把這小妞*了！”
你會來麽？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希不希望你來……
“說不定這丫頭對他沒用，不如……”
“你懂個*！他越是表現得不在乎，越是說明這小妞的價值。這叫欲擒故縱！”
不要來了，希望你不會來……
“那你說怎麽辦？”
對方陷入了沈默，這樣秋言油然而生一種可怕的預感。
“依我看……不如先把這個標志的小妞*了，再發幾張照片過去探探反應。”顯然這個提議得到了其他人的讚同，窄小的空間裏布滿了□□的笑聲。
秋言恐懼地劇烈掙紮，粗糙的繩子已經磨破了柔嫩的肌膚，但她已經不在乎這些了。她想逃離這個地獄，這裏的所有人都是惡魔……
我該怎麽辦？！
被膠條封住的的嘴無法呼救。
隨著燈光的逐漸靠近，秋言看清了那些扭曲的臉。他們笑得很猙獰，目光貪婪，肆意地打量秋言隱約玲瓏的曲線。
其中一個“老大”模樣的男人捏住秋言的雙頰，□□到：“雖然還沒發育好，不過越小越可口嘛～”
秋言拼命地掙紮，用恐嚇的目光看著這些人渣。
但她越是這樣，那些人就笑得越放肆。
你在哪裏？來救救我好麽？你在哪……求你……來救我……
其中那個領頭的男人把手伸進了秋言的衣服裏，然後……肆意□□。
秋言已經失去了所有理智，大顆大顆的淚湧了出來，她用盡所有力氣去掙紮，卻那麽無力……
不要……我不要被那種混蛋玷汙……我不要！
她用乞求的目光看著他們，但他們只是笑，笑得扭曲，笑得恐怖。
她終於放棄了掙紮，她知道……沒用的。
她安靜地閉上了眼，屏住了呼息，她不再期待那個人來，也不希望，她已經沒資格再待在他身邊了。
就這樣死掉吧……
忘掉他的面容，忘掉他的聲音，忘掉骯臟的自己。
在失去所有意識的前一秒，一道光伴隨著一聲“轟隆”的響聲出現。
那到光的源頭是一個完美得如同神只的少年，他穿著純白的襯衫……
“言！”熟悉的聲音一反常態地焦急。
“言！醒醒！”秋言感覺到身體不斷被晃動。
“他們是怎麽辦事？”他生氣了，完全失掉了冷靜的模樣，四周的空氣變得寒冷。
秋言緩緩睜開眼……
玖寒的眼裏閃過一絲驚喜。
秋言躺在玖寒懷裏，身上披著一件白色的外套。
“抱歉，我來晚了。”
“來晚了……”秋言機械地重覆，如同易碎的陶瓷娃娃，“我已經……”
“不，還沒有。”玖寒立刻打斷她，似乎生怕說晚了。
秋言恍惚地笑笑：“那就沒來晚呢……”
作者有話要說： 周更……
☆、那個TA
“秋言小姐，已經到公司了。”司機將車停在雄壯的公司大樓前面。
為什麽要來這裏？
秋言自嘲地一笑，下了車。
玖寒很久沒回去住過了……
S市最高大的建築聳立在眼前，而這令人渴望而不可及的高樓顯得那麽孤寂，它獨自站在高處，對整座城市睥睨。
而秋言站在它的腳下，遲遲不願靠近。她對它來說太渺小，它對她來說太空曠。
從正門穿過大廳，再到電梯，沿途之人無一不尊敬地像秋言問好，就像古代的王妃，真是可笑的比喻。
秋言按了頂層，隨著電梯一點點升高，地面變得遙遠。哪怕一切都在腳下，心臟的位置越覺得空蕩，這就是“高處不勝寒”吧！
到達頂層，秋言緩緩走向熟悉的地方。
頂層很空，除了一些工作需要能被特許上來外，沒有人有機會來這城市的最高點一覽繁華之景。
秋言瞥了一眼走廊的窗戶，她曾時常靠在那裏看夜景。
而玖寒也會在另一扇最大的落地窗俯瞰滿城華燈，君臨天下。
世界上有種東西叫“記憶”，哪怕你不去觸碰，它也一直嵌在你的身體裏，直到死去。
如果打開這扇熟悉的門，是否會看見熟悉的人。
握上冰冷的門把手。
擰開。
“玖寒，你……”眼前少女驚喜的笑容變成驚訝。
秋言看著兮戀，兮戀明媚溫和的雙眼有著動人的魔力，因尷尬而泛紅的臉泛著別樣的清純。
“那個……你是？”兮戀禮貌而不好意思地詢問秋言，仿佛是自己誤闖了別人的房間。
“他居然帶你來這裏了。”明明是差異的語氣，卻仿佛早已預知。
“嗯……”兮戀不知如何回答，“我……我叫兮戀，是玖寒——先生帶我來的……”
“哢吱。”門被打開了。
兮戀得救一般地看著歸來的玖寒，臉上還帶著殘餘的慌亂：“玖寒——先生，這位小姐……”
秋言沒有轉身，哪怕那個人就在身後。她背對他，仿佛身後是另一個世界。
玖寒走過秋言身邊，走到兮戀身邊：“都和你說了，叫我玖寒就好。”然後轉身，面向秋言。
秋言看著擋在兮戀面前的玖寒，諷刺地一笑。你竟這樣不信任我？這樣的在意是否太過。
“有事？”玖寒給秋言倒了杯水，有轉過身對不知所措的兮戀說了句“做吧。”
秋言接過水，兮戀坐的位置曾是她的。喝了一口氣，很澀：“沒有。”
玖寒突然意識到自己無意說錯了話，一時語塞，沈默無言。
“兮戀小姐是個很可愛的女孩子呢！”秋言欣賞地對兮戀禮貌地一笑。
“啊？”兮戀靦腆地笑開，“謝謝……”又突然想起了什麽，“那個——請問你是？”
“我是玖寒的妹妹，叫我秋言就行。”秋言搶在玖寒面前回答。
玖寒自己也不知道如果秋言不回答，他會如何向兮戀介紹她。
“原來是這樣！”兮戀的眼睛彎成月牙狀，“玖寒——先生的妹妹很漂亮啊！”
玖寒側過臉對笑得真誠的兮戀說：“我說了很多次了，叫名字就好”
“抱歉，我下次會記住的……”
秋言在一旁只是笑，自時翎死去後久違的笑。她的笑優雅自若，她的笑，很耀眼，美得不可方物。
但越是美麗的東西越讓人覺得不真實。
“秋言真的是玖寒的妹妹嗎？”兮戀突然問道。
“為什麽這麽問？”秋言笑問。
“玖寒總是冷著一張臉，從來不笑。”兮戀說著做了一個鬼臉，“但秋言笑起來很好看。嗯——如果我是個男人，一定會愛上秋言的。”
明明是很可笑的假設，兮戀卻說得格外真誠。
玖寒看著兮戀，眼底漫上一層柔和的色彩。
而秋言將一切盡收眼底。
難怪你這麽護著她，這樣一個幹凈得連笑容都很澄澈的女孩兒，換了誰都會不自覺想要守護吧。
秋言不禁在心底苦笑——一個連同身體和靈魂都出賣的人是無法被寬恕的。
“兮戀不僅長得可愛，性格也很可愛呢！可愛的人會得到很多寵愛”秋言說完站起身，沒等兮戀發出疑問便先說道，“我想起來還有些事情要處理，就先走了。”
玖寒點點頭，目送秋言離開。
那樣纖弱的身影。
玖寒目光一黯。
而在秋言走到門口時聽到兮戀責備的語氣：“玖寒真是的，妹妹來了，都不知道熱情點陪著說說話。”
也許自己真的只是個過客。
電梯又開始從最高層落下。沒有止盡一般，下面是萬丈深淵。
秋言打算回去好好睡一覺，把頭蒙在被子裏，什麽都不想。
而當她走到大廳時，看到前臺那裏有一個熟悉的身影。
世界突然失聲。
修長的身形，優雅的王子氣息，純白襯衫毫無雜質。
全身的血液與空氣一起靜止。
怎麽可能？
我又做夢了麽？
這一定是夢！我知道，只要你一轉身一切就會消失。所以……就這樣——背對著我——哪怕多一秒。
秋言一邊期待是自己心心念念的人，一邊祈禱他不要轉身。
可是，天不遂人願，前臺的工作人員看見秋言在不遠處，連忙說：“秋言小姐，您來了。這裏有位先生一定要見董事長，可是沒有預約我們真的很為難……”
那人並未聞聲立即轉身，反而故弄玄虛一般等前臺小姐的話音落下。
然後。
轉身。
秋言楞了。
一模一樣的面容。
翎，是你回來了麽？
秋言腦子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維停止運轉。
而那酷似時翎的男子似笑非笑地緩緩向秋言走來。
我就知道，你不會回來了。
那人在離秋言半米的地方停下，慵懶地開口……
☆、時光·玖秋·交易（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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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言。”時翎從浴室中走出，純白襯衫勾勒出修長的身姿，清秀溫潤的臉龐仿佛不食人間煙火。這樣俊秀的男子大概是誤墜凡間的天使。
秋言仿佛沒聽見，依舊出神地低著頭。
“小言。”時翎提高音量再次呼喚，卻溫柔不減。
“翎？”秋言猛然擡頭，眸中帶著慌亂。她怎麽會有慌亂的時候？也許是指尖傳來的冰涼刺傷了她的肌膚。
時翎坐到他身邊，看著她黑如星石的雙眼：“跟我走吧！去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重新開始。”老套的苦情劇臺詞，卻因他的堅定溫柔成了堅不可摧的誓言。
是的。只要她願意跟他走，他願意為了她放棄一切。家世，家業，甚至家人……
秋言握緊了枕下的匕首，無奈而機械地開口：“走不掉的。”
一片枯葉從枝幹上飄然而下，那麽輕靈。
“是人，還是心？”時翎苦笑。
是人還是心？她不知道。所以她只能就給他久久地沈默。
仿佛一個世紀那麽久，空靈的聲音仿佛來自遙遠的國度：“我……知道了。”
“那麽——動手吧！”
仿佛只是一句甜蜜的情話。
秋言驚愕地看著時翎，她還來不及反應，下一秒，他已握住她枕下握刀的手。然後，順勢反握……
時間頓時凝固，世界變得安靜。一滴……兩滴……只剩血滴落地面的聲音。
他笑了，嘴角勾起溫潤的弧度。宛若天邊的光透過雲層灑下。溫柔與寵溺依舊在他臉上。他的笑，美好得幾近透明。她看著，仿佛下一秒就會失去。
然後，他倒下。
然後，她的世界山崩地裂。
血——染紅了他純白的襯衫。他安靜地躺在地上，仿佛是一朵用盡生命綻放的薔薇。
他說，小言原諒我無法再陪在你身邊。
他說，小言你現在的眼裏終於只有我了。
他說，小言你一定要幸福。
他說，小言，別哭。
寒風入室，肆意環繞。
掌心，他殘留的餘溫已漸漸冷卻。
她突然覺得冷了。
這個秋天已經結束了吧。
她想，她會愛上白色。
作者有話要說： 處女座，不解釋
☆、冬臨久寒
“她還是不肯吃飯？”玖寒一邊問管家，一邊快速預覽冰冷的電子數據。
“秋言小姐已經三天沒出房門了，也沒吃過一點東西。”老管家恭敬地回答，歲月的的風霜刻在他臉上，展現出一個老者該有的睿智，“少爺是不是……”
在鍵盤上有條不紊地跳動著的手指終於停下。電腦“啪”的一聲被玖寒合上，“準備點食物，我去看看她。”盡管這麽說，臉上卻沒有絲毫動容。
玖寒走到秋言房門前，佇立了一會後用鑰匙打開門。
秋言的房間跟整潔，一塵不染，幹凈得就像沒人居住一樣。
而房間的主人，一襲純白白色長裙，安靜地現在窗邊，仿佛與世隔絕。
“言。”很淡的語調，卻擁有醉人的磁性，似鮮紅的葡萄酒緩緩入喉。
秋言轉身，清冷淡漠的玖寒是上帝的寵兒，他擁有得天獨厚的容貌和令人臣服的王者氣息。秋言知道，這樣完美得無可挑剔的玖寒站得太高。他的視線，她從來夠不到。
“你恨我。”陳述句。
“不恨”真實的回答。
“為什麽將自己鎖在房間？”沒有感情起伏的問句。
“想看雪。”秋言嘴角勾起柔和的弧度。
有那麽一秒，誰的思維停止轉動。
“已經，下雪了。”玖寒說。
“真的麽？那我要出去看雪！”秋言彎眸，如孩童般笑得無邪。
秋言邁著輕快的步伐下樓來到庭院。
可是……沒有雪，只有滿地的落葉。
是啊，自己不是一直看著窗外麽？可是他說下雪了，自己想都不想就選擇了相信……
玖寒在樓上看著秋言。
幽幽的冷風撥亂秋言烏黑的發，白色的裙擺在風中搖曳。纖弱的身形讓人不禁擔心，只要風再大一些，她就會如紙蝶一般隨風逝去。
翎，他騙我，沒有下雪呢！
是麽？
嗯啊。可是他為什麽要騙我？
因為在乎吧。
他才不會呢。翎，你看，我現在還想著他……
沒關系呢。
翎，你真傻。
啊。我們都很傻。翎，好像有點冷了。
嗯。冬天了。
“小姐，起風了，進屋吧！”
“嗯。進屋好了。好像有點餓了。”秋言轉身，徑直對上樓上玖寒的視線。
秋言仰著頭，他眼中依然沈寂得沒有任何感情的波動。
驀地，她對他嫣然一笑，一切……恍若隔世。
翎，這個冬天會很漫長的，你會陪我看雪麽？
當然。
可是我會找不到你。
為什麽？
因為……天使也是白色的。
☆、時光·玖秋·最初（一）
她蜷縮在一棵大樹下，遠離人群，就像一只被困的小獸。
遠處年齡不一的孩子在這並不大的院子裏歡樂地奔跑。只有她一刻也無法忘記自己是被拋棄的孩子，被整個世界拋棄。
自她記事起，她就在這個狹窄的地方生活。她聽來這裏的人說，這個地方叫“孤兒院”。
她討厭這裏。
她討厭院長。
院長總是在有外人的時候一副慈眉善目的樣子，實際上他虛偽極了。他從不給他們吃飽，孩子也只能吃那些“好心人”捐的——殘羹剩飯。一小盤老得硌牙的白菜，有時候裏面還有特別的“贈菜”，一小碗粗糙的大米飯，偶爾有不知道是什麽做的青綠色湯。
他們一年四季都幾乎只能穿著一套被稚嫩的雙手洗得看不清顏色的衣服。除非有人來領養，他們就可以暫時換套體面的衣服。
她討厭這裏所有的孩子。
因為無論他們受到院長怎樣的“教育”都不會反抗，反而依然可以很快忘記，然後奢侈地揮霍體力。那些天真得白癡的笑容她很厭惡。她和他們不一樣，她也不能和他們淪為一類。
她更討厭那些來領養的人。
那些人看他們就像在廉價的地攤上上挑東西。順便還和院長還一下價。而她從來入不了他們的眼。因為她看起來不容易馴服。她就這樣看著一個個孩子被寵物狗一樣被陸續帶走，她不同情，也不羨慕。
她想逃離這裏，可是就算離開了孤兒院她又能去哪裏？
她能做的就是抱緊自己，她知道沒有人會在意她。其實她很健康。除了長期營養不良而瘦黃的小臉外她是個很靈秀的孩子。雜糅的碎發下有一雙幽黑深邃的眼睛，絕望而不甘。
好像真的沒有活下去的理由。
一如既往地，她將小臉埋在埋在自己的臂彎，安靜地獨自咀嚼著不屬於這個年紀的痛楚。
驀地，他的頭頂響起一個好聽的聲音，淡漠卻不容拒絕：“跟我走吧。”
她擡頭。
秋日的暖陽慵懶地臥在天邊，少年白色的外套上泛著淺淺的金色。
她楞了，覺得自己在做夢。可是眼前這個好看得讓她無法形容的少年為何能看得如此清晰？
然後，她跟他走了。
他只說了一次，再無他言。她就這樣義無反顧地跟著他走了。
她跟在他身後，迎著無數羨慕嫉妒的目光。
直到院長與一身黑色筆挺西服的管家走來。
院長是個發福的中年男人，還有一個將軍肚，可是沒人會在乎這些。
“這位少爺不僅年輕有為，還如此善良。既領走了我們院裏‘最需要關愛的小女孩’還留下了一大筆善款”院長一邊諂媚地恭維少年，一邊“慈愛”地摸了摸她雜亂的發，“你可要乖乖聽話，這可是你幾輩子修來的福氣哩！”
她嫌惡地扭過頭，冷“哼”一聲。
院長頓時有些尷尬，但很快又開始喋喋不休地說著：“我們院裏還有很多聰明的小孩……”
“我們去商量下領養事宜吧！”管家聰明地打斷院長。他怕再這樣下去，他家少爺會忍不住燒了這間孤兒院，畢竟他臉上已經不耐煩了。很細微地表情變化。
院長離開時仍不忘對她和藹地笑了一下，她依舊神情輕蔑。
當然，這些事情時隔多年她已記不清了。她只記得少年的一舉一動，她只記得管家回來後對少年說：“玖寒少爺，可以回去了。”
“嗯。”玖寒的聲音淡漠如水，眼中沈澱地平靜即使在後來的歲月中，她也極少看見他眼中驚起漣漪。
“這孩子的名字……”管家說。
“秋言。”他隨意地說道。但他清冷的聲音成了她永生不忘的刻骨銘心。
她看著他，他也看著她。彼此沒有說話，很快地，她將自己的視線移到窗外。
車，已駛向遠方。她不知道她會被帶到哪。
景色，開始一幕幕變換。她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麽。
她只知道，少年將成為她的全世界。他是她存活的理由。
後來的後來，發生了太多，但如果重來一次，她依然願意跟他走。
溫柔的秋，靜默無言。
少年給她取了一個好聽的名字。
他叫她……秋言。
☆、獨之戀兮
車鳴。人流。華燈初上。
秋言獨自有在遠離喧囂的，孤寂的小巷。
沒有方向，沒有目的地。轉角會遇見什麽？
秋言停在街角。不算近的距離，角度卻剛剛好。
“就到這裏吧！不用送了。”兮戀甜甜地一笑，宛如漫山遍野的雛菊一齊綻放。
“嗯。明天再來接你去上課”路燈下的玖寒依舊是淡漠地神色，語氣卻彌漫著若有若無的溫度。
秋言楞在了那個黑暗的角落。
為什麽你的語氣會……變得溫柔……這個女孩是誰？你……很在意她？
指甲嵌入掌心，她感覺不到疼。
兮戀微微蹙眉，“不用了吧。你那麽忙，我怎麽好意思再麻煩你？而且不遠的，做幾個小時的公交就……”
“沒關系。”玖寒用不容置疑的語氣打斷兮戀。
“你對我太好了，我……”兮戀低下頭。
“很晚了，回去吧。”
兮戀猶豫地點點頭，正轉身要走，有回過頭來。
冬夜的晚風揉亂兮戀的發，呼吸凝結的霧氣在空氣中緩緩流動，她說：“如果我做錯了事，你會原諒我麽？”
瞬間凍結了時間。
秋言屏住了呼吸。
“無論你做了什麽，我都不會怪你。”
如水晶般破碎的聲音。她聽見。
兮戀神色覆雜得不知所措。
“回去吧。”玖寒首先打破了兮戀的尷尬。
兮戀躲避似的點了點頭，轉身快速離開了。
他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她看見他看她離去時眼裏肆意的溫柔。
這一切，是夢吧？
當他突然轉身，一時間四目相望。是誰一瞬慌亂？
玖寒慢慢走向秋言，“走吧。”沒有解釋。
仿佛玖寒眼裏的溫柔只是秋言的錯覺，他的語氣依然是那麽冷淡。
秋言好像回到了七歲那年，少年用慵懶地口吻對她說：“跟我走吧。”
然後她就跟他走了，直到如今依然在他身後。
走吧。
翎，你應該恨我的。
我對小言只有愛啊。
你離開了，我竟還是放不下他。
那麽，試著放下吧。
我想放下……
但是？
……沒有心可以拿起，也無法再放下。
小言這樣說，我會很難過呢。
翎，你恨我吧！
好
☆、時光·玖秋·最初（二）
歐式建築。噴泉。花園。鵝卵石小路。這處古老而華貴的大宅宛如宮殿一般。
然而，秋言就住在這裏。
“秋言小姐，進屋用餐吧。”管家對站在噴泉邊的秋言說道。
秋言對“小姐”這個稱呼充滿了疑惑，直到多年以後她依然不明白仆人口中的“小姐”到底算什麽。
偌大的大廳裏只有玖寒和秋言兩個人在用餐。仆人站在兩旁，安靜地等待命令。
“叮當”一聲脆響在安靜得連一個針掉落都聽得到的大廳顯得格外突兀。
“抱歉……我……”秋言驚慌地從椅子上站起來道歉，她還不能嫻熟地用刀叉。
玖寒看著像犯了不可饒恕的罪孽般的秋言，“下次不要出現這種情況了。”玖寒說完繼續優雅地用餐。
秋言點點頭安靜地坐下，盡可能小心得去用刀叉。
“喜歡這裏麽？”還不等秋言將食物送到嘴裏，玖寒便突然問。
“嗯。”
“為什麽喜歡？”玖寒繼續問著莫名其妙的話。
秋言想了一會，搖搖頭。她不知道。
“也許有一天你會討厭這裏。”玖寒一反常態地說著。
“不會的。”秋言篤定地反駁。
“是麽。”玖寒放下餐具，接過仆人遞來地紙巾。
“是的。”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那麽肯定，只知道一定不會討厭這裏。因為他在。
“談首曲子給我聽吧。”玖寒式的命令。
秋言聞言便放下刀叉，洗完手後走向琴房。
琴房就在秋言的臥室旁邊。
玖寒站在窗邊。外面是深黑色的，伴著稚嫩的憂傷琴聲泛出別樣的寂寞。
他看著，他聽著。他沒選錯人。
她軟細的小手認真地在琴鍵上跳動，斷斷續續地，卻很清澈。清澈的憂傷。
“才七歲麽？”驀地，琴聲因玖寒自言自語般的話語戛然而止。
“會不會恨這個世界？”秋言很不解，玖寒今天問了太多令她無法回答的問題。
“會。”秋言咬著自己的唇。
“為什麽被拋棄的是我？”秋言的手無意識地碰到了琴鍵，奏出一個刺耳的音符。她不明白，為什麽自己會被拋棄，她活著又有什麽意義。
“沒人需要的東西不需要留。”玖寒臉色一沈，殘忍地戳中秋言的痛處。
“……不需要……留？”她突然害怕起來。他不需要自己。
“從今以後為我存活吧。”他望著無盡的黑夜，用君主般地語氣陳述。我，就是你活下去的理由。
秋言看著玖寒的背影，寂寥而又驕傲。她看見他在窗邊，在黑夜為幕的背景下君臨天下。
“好。”她毫不猶豫地回答。就像誓言一般虔誠。
而那扇窗，從此成了她最常站立的地方。
她也會常常佇立在窗邊。眺望遠方。
她在找——他視線的落點。
☆、舊人本無心
“你已經兩個星期沒出去了。”玖寒走到正坐在沙發上看書的秋言身邊。
“已經這麽久了麽？”秋言沒有擡頭看玖寒，自言自語一般。
“打算一直這樣下去。”
“怎麽下去？”秋言反問。
玖寒楞了，沒有說話。
“那你帶我出去吧！”秋言說得很隨意，纖纖細指翻動著書頁。
玖寒剛要說什麽，手機鈴聲卻不適時地響起了。
“餵。只有一節課了麽？”玖寒眉心微微一皺，“今天可能沒辦法去接你了……”
秋言一怔，幾秒後又繼續翻頁。
玖寒掛掉電話後看向秋言，“走吧。”
秋言擡頭，清麗的容顏略顯蒼白，眸中帶些倦意：“我不想出去了，你走吧。我困了，想上樓睡覺。”
說罷便合上書，起身，卻被玖寒拉住。
“我不該讓你接近他的。”玖寒冷漠的語氣中帶著慍怒。
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麽……
“你忘了，當初是我主動去接近他的。”秋言苦笑。
“你愛上他了。”他突然覺得她的笑很刺眼。
“你愛上她了。”秋言用同樣的語氣重覆。
他沒有否認，時間就這麽凝固著，她還是覺得疼。
“去吧！去接她吧。”我知道你想去。
秋言又順手拿起書，坐下。
“言。”玖寒連自己都不明白這聲呼喚是什麽意思，掩飾麽？又想起了那個單純的女孩……
“寒，你變了。”秋言知道他臉上細微的變化是因為兮戀，嘴裏彌漫著不知名的苦澀，“我也變了。”
下一句呢？我們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然後……然後玖寒還是去接兮戀了。
秋言把空調的溫度調得很高，想沈溺在暖氣包圍的幻境。
可她還是覺得冷。
就像時翎死去的那一天一樣冷。
哦！對了，她還有時翎。
翎，你在麽？
嗯。一直都在。
可不可以拜托你一件事。
小言？
以後不要再出現了……
小言真是狠心啊。
我已經沒有資格讓你留在我身邊了。
☆、時光·玖秋·最初（三）
有這樣一個女孩兒，她很乖巧。她會對你笑，會哭，但從來不鬧。她總是跟在你身後，只要你一轉身就可以看見她清澈的眼眸。她就這樣，安靜地，陪著你，你是她的全世界……
玖寒坐在秋言的房間裏，目光空洞，手機一直在響，但他卻沒有一點要接的意思。
優雅神秘的鈴聲突兀地在空蕩蕩的房間響起，消失，再響起……
終於，手機屏幕陷入了長久的黑暗。
她現在一定很害怕吧。
果然……還是太弱了了麽。
玖寒盯著自己的手掌發呆。
“少爺。”管家現在門口，小心翼翼地打擾這個把一切都往身上抗的少年。
“嗯。”玖寒應了一聲，仿佛對接下去的話早已預料，“不用說了，走吧。”
“可是他們提出的要求是讓少爺放棄玖家家主的位置……”管家違背了玖寒的命令。
“那就放棄吧。”玖寒的眼裏沒有猶豫。
“可是……”管家嘆了口氣，不在說什麽，“是。少爺。”
真的不在乎麽？失去了玖家家主的位置我將什麽也不是，那些家夥也是時候落井下石了，已經——得罪了不少人吧。
她在黑暗裏掙紮。汙濁的空氣充斥在鼻腔裏，像待在堆滿廢物的垃圾堆裏，耳邊不是傳來交雜的臟話，她能想象到那些人猙獰地面孔。
“居然敢不接電話？！*不怕老子把這小妞*了！”
你會來麽？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希不希望你來……
“說不定這丫頭對他沒用，不如……”
“你懂個*！他越是表現得不在乎，越是說明這小妞的價值。這叫欲擒故縱！”
不要來了，希望你不會來……
“那你說怎麽辦？”
對方陷入了沈默，這樣秋言油然而生一種可怕的預感。
“依我看……不如先把這個標志的小妞*了，再發幾張照片過去探探反應。”顯然這個提議得到了其他人的讚同，窄小的空間裏布滿了□□的笑聲。
秋言恐懼地劇烈掙紮，粗糙的繩子已經磨破了柔嫩的肌膚，但她已經不在乎這些了。她想逃離這個地獄，這裏的所有人都是惡魔……
我該怎麽辦？！
被膠條封住的的嘴無法呼救。
隨著燈光的逐漸靠近，秋言看清了那些扭曲的臉。他們笑得很猙獰，目光貪婪，肆意地打量秋言隱約玲瓏的曲線。
其中一個“老大”模樣的男人捏住秋言的雙頰，□□到：“雖然還沒發育好，不過越小越可口嘛～”
秋言拼命地掙紮，用恐嚇的目光看著這些人渣。
但她越是這樣，那些人就笑得越放肆。
你在哪裏？來救救我好麽？你在哪……求你……來救我……
其中那個領頭的男人把手伸進了秋言的衣服裏，然後……肆意□□。
秋言已經失去了所有理智，大顆大顆的淚湧了出來，她用盡所有力氣去掙紮，卻那麽無力……
不要……我不要被那種混蛋玷汙……我不要！
她用乞求的目光看著他們，但他們只是笑，笑得扭曲，笑得恐怖。
她終於放棄了掙紮，她知道……沒用的。
她安靜地閉上了眼，屏住了呼息，她不再期待那個人來，也不希望，她已經沒資格再待在他身邊了。
就這樣死掉吧……
忘掉他的面容，忘掉他的聲音，忘掉骯臟的自己。
在失去所有意識的前一秒，一道光伴隨著一聲“轟隆”的響聲出現。
那到光的源頭是一個完美得如同神只的少年，他穿著純白的襯衫……
“言！”熟悉的聲音一反常態地焦急。
“言！醒醒！”秋言感覺到身體不斷被晃動。
“他們是怎麽辦事？”他生氣了，完全失掉了冷靜的模樣，四周的空氣變得寒冷。
秋言緩緩睜開眼……
玖寒的眼裏閃過一絲驚喜。
秋言躺在玖寒懷裏，身上披著一件白色的外套。
“抱歉，我來晚了。”
“來晚了……”秋言機械地重覆，如同易碎的陶瓷娃娃，“我已經……”
“不，還沒有。”玖寒立刻打斷她，似乎生怕說晚了。
秋言恍惚地笑笑：“那就沒來晚呢……”
作者有話要說： 周更……
☆、那個TA
“秋言小姐，已經到公司了。”司機將車停在雄壯的公司大樓前面。
為什麽要來這裏？
秋言自嘲地一笑，下了車。
玖寒很久沒回去住過了……
S市最高大的建築聳立在眼前，而這令人渴望而不可及的高樓顯得那麽孤寂，它獨自站在高處，對整座城市睥睨。
而秋言站在它的腳下，遲遲不願靠近。她對它來說太渺小，它對她來說太空曠。
從正門穿過大廳，再到電梯，沿途之人無一不尊敬地像秋言問好，就像古代的王妃，真是可笑的比喻。
秋言按了頂層，隨著電梯一點點升高，地面變得遙遠。哪怕一切都在腳下，心臟的位置越覺得空蕩，這就是“高處不勝寒”吧！
到達頂層，秋言緩緩走向熟悉的地方。
頂層很空，除了一些工作需要能被特許上來外，沒有人有機會來這城市的最高點一覽繁華之景。
秋言瞥了一眼走廊的窗戶，她曾時常靠在那裏看夜景。
而玖寒也會在另一扇最大的落地窗俯瞰滿城華燈，君臨天下。
世界上有種東西叫“記憶”，哪怕你不去觸碰，它也一直嵌在你的身體裏，直到死去。
如果打開這扇熟悉的門，是否會看見熟悉的人。
握上冰冷的門把手。
擰開。
“玖寒，你……”眼前少女驚喜的笑容變成驚訝。
秋言看著兮戀，兮戀明媚溫和的雙眼有著動人的魔力，因尷尬而泛紅的臉泛著別樣的清純。
“那個……你是？”兮戀禮貌而不好意思地詢問秋言，仿佛是自己誤闖了別人的房間。
“他居然帶你來這裏了。”明明是差異的語氣，卻仿佛早已預知。
“嗯……”兮戀不知如何回答，“我……我叫兮戀，是玖寒——先生帶我來的……”
“哢吱。”門被打開了。
兮戀得救一般地看著歸來的玖寒，臉上還帶著殘餘的慌亂：“玖寒——先生，這位小姐……”
秋言沒有轉身，哪怕那個人就在身後。她背對他，仿佛身後是另一個世界。
玖寒走過秋言身邊，走到兮戀身邊：“都和你說了，叫我玖寒就好。”然後轉身，面向秋言。
秋言看著擋在兮戀面前的玖寒，諷刺地一笑。你竟這樣不信任我？這樣的在意是否太過。
“有事？”玖寒給秋言倒了杯水，有轉過身對不知所措的兮戀說了句“做吧。”
秋言接過水，兮戀坐的位置曾是她的。喝了一口氣，很澀：“沒有。”
玖寒突然意識到自己無意說錯了話，一時語塞，沈默無言。
“兮戀小姐是個很可愛的女孩子呢！”秋言欣賞地對兮戀禮貌地一笑。
“啊？”兮戀靦腆地笑開，“謝謝……”又突然想起了什麽，“那個——請問你是？”
“我是玖寒的妹妹，叫我秋言就行。”秋言搶在玖寒面前回答。
玖寒自己也不知道如果秋言不回答，他會如何向兮戀介紹她。
“原來是這樣！”兮戀的眼睛彎成月牙狀，“玖寒——先生的妹妹很漂亮啊！”
玖寒側過臉對笑得真誠的兮戀說：“我說了很多次了，叫名字就好”
“抱歉，我下次會記住的……”
秋言在一旁只是笑，自時翎死去後久違的笑。她的笑優雅自若，她的笑，很耀眼，美得不可方物。
但越是美麗的東西越讓人覺得不真實。
“秋言真的是玖寒的妹妹嗎？”兮戀突然問道。
“為什麽這麽問？”秋言笑問。
“玖寒總是冷著一張臉，從來不笑。”兮戀說著做了一個鬼臉，“但秋言笑起來很好看。嗯——如果我是個男人，一定會愛上秋言的。”
明明是很可笑的假設，兮戀卻說得格外真誠。
玖寒看著兮戀，眼底漫上一層柔和的色彩。
而秋言將一切盡收眼底。
難怪你這麽護著她，這樣一個幹凈得連笑容都很澄澈的女孩兒，換了誰都會不自覺想要守護吧。
秋言不禁在心底苦笑——一個連同身體和靈魂都出賣的人是無法被寬恕的。
“兮戀不僅長得可愛，性格也很可愛呢！可愛的人會得到很多寵愛”秋言說完站起身，沒等兮戀發出疑問便先說道，“我想起來還有些事情要處理，就先走了。”
玖寒點點頭，目送秋言離開。
那樣纖弱的身影。
玖寒目光一黯。
而在秋言走到門口時聽到兮戀責備的語氣：“玖寒真是的，妹妹來了，都不知道熱情點陪著說說話。”
也許自己真的只是個過客。
電梯又開始從最高層落下。沒有止盡一般，下面是萬丈深淵。
秋言打算回去好好睡一覺，把頭蒙在被子裏，什麽都不想。
而當她走到大廳時，看到前臺那裏有一個熟悉的身影。
世界突然失聲。
修長的身形，優雅的王子氣息，純白襯衫毫無雜質。
全身的血液與空氣一起靜止。
怎麽可能？
我又做夢了麽？
這一定是夢！我知道，只要你一轉身一切就會消失。所以……就這樣——背對著我——哪怕多一秒。
秋言一邊期待是自己心心念念的人，一邊祈禱他不要轉身。
可是，天不遂人願，前臺的工作人員看見秋言在不遠處，連忙說：“秋言小姐，您來了。這裏有位先生一定要見董事長，可是沒有預約我們真的很為難……”
那人並未聞聲立即轉身，反而故弄玄虛一般等前臺小姐的話音落下。
然後。
轉身。
秋言楞了。
一模一樣的面容。
翎，是你回來了麽？
秋言腦子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維停止運轉。
而那酷似時翎的男子似笑非笑地緩緩向秋言走來。
我就知道，你不會回來了。
那人在離秋言半米的地方停下，慵懶地開口……
☆、時光·玖秋·交易（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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