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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第一百一十六章】 都依你(副CP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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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第一百一十六章】 都依你(副CP感……

【第一百一十六章】

這一聲“趙漵哥哥”, 軟糯且動聽,猶如一塊盛放在蜜罐裏的飴糖甜漿,點點滴滴地流淌在聽者的心頭, 繼而泛散起了一片涼颼颼的顫意。

也不知道是不是處於鷹揚自身的錯覺,他覺得趙蓁接下來的所言所行, 都讓他嘗試到了一種甜蜜蜜的心頭悸顫。

“趙漵哥哥。”她走快了幾步,既然背過身來,面朝著她,歪了歪漂亮的小腦袋, 瘦削的肩膊後是一匹流雲般的黑色青絲,風徐徐吹過,這一匹青絲很快就褶皺成了一片黑色的深海。

海面之上浪濤滾滾, 風起雲湧,驚濤駭浪, 她是從海上探出頭來的塞壬, 暖晴的日光從身後偏斜的遠東山脈大開大闔地斜照下來, 薄薄地為她芳靨髹染上了一層金。

趙蓁那秀巧的五官在金烏日色的襯托之下,顯得格外明晰精致。

襯得她委實美得不可方物。

眸如秋波, 鼻如瓊枝, 粉如紅霞, 唇若施朱,頸若雪藕,尤其是她那一雙眉眸,彎起來的時候,儼如兩道清淩淩的上弦月,月身裏湧動著兩片白色而深邃的漩渦——只消她用秾纖卷翹的睫羽輕輕扇動一下,那小漩渦隨時會溺斃人心。

質言之, 鷹揚與趙蓁對視的時候,就怕自己會溺斃在這一個雪白色的漩渦之中。

身陷沈淪而無法自拔。

鷹揚……哦不,限制該稱呼他為趙漵了。

趙漵從在蒼龍號上接觸到趙蓁前,就獲悉了一些關於她的消息。

諸如嬌蠻驕縱。連太學裏太傅都不知該如何奈何她。

諸如直性聰穎。趙蓁是一個極聰穎的人,不論學習什麽都很容易上手,並達到“精通”的境界。是以,不論是她的課業,還是她的武藝,每一樣皆是名副其實的甲等。

諸如習武練劍。趙蓁極其擅劍,也對劍是一見鐘情,她繼承了從將門母後那裏繼承而來的一柄鐵劍。鐵劍重量很大,其實本不適宜讓女子來用,但趙蓁偏偏鉆了牛角尖,她就是非提起這一柄鐵劍不可。她訓練自己的膂力和腕力,訓練了很長一段時日,終於能夠輕盈地提起這一柄長劍了。從此往後,她仗劍走天涯,在大內皇廷裏來回闖蕩——這些事放在尋常的閨閣身上,是有辱斯文的,也不符合皇族貴女的風範。

奈何,放在趙蓁身上,就顯得很是稀疏平常。

又諸如,她還敢兀自一人翻宮墻離開大內四處游玩,害得那些宮娥侍衛要三番五次地找她。

……

關於趙蓁的事跡,鷹揚聽說了很多很多,也一直默默記在了心底裏。

直至趙漵在蒼龍號上遇到了逃婚的妹妹,亦是深刻地意識到了這一點。

真實的趙蓁是什麽樣子的?

對,就是眼前這般生動鮮活的樣子。

蒼龍號上,兩人並沒有打照面,趙蓁在明處,鷹揚在暗處。

他一直在暗處靜靜地觀察著她,觀察著她的一舉一動。

他也說不清楚自己為何想要觀察她,她的吸引力究竟從何而來?

但後來,日漸相處著的時候,鷹揚就弄清楚了一樁事體。

在他火燒危樓、落入一個千夫所指的境地時,在他跌入人生的至暗時刻、仿徨無依之時,在他將身上那一柄背負了二十年的長弓,攔腰拗斷,並扔擲在了街衢時。

是趙蓁。

是趙蓁選擇將那柄被扔擲在地面上的長弓撿拾了起來,拿去金魁居修覆好,並將這一柄長弓全身全尾地還給了他。

這個事態,完全是超出了鷹揚的預料。

他不相信在這一個人間世裏,真的會有人選擇修好自己的弓箭。

將每一寸都修繕得恰到好處。

可見修弓者的耐心與匠心。

及至鷹揚見到了這一柄長弓之時,心中不無動容。

他永遠都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到這一柄修繕得完好無損的長弓是個什麽樣子。

他當時的心境變化得特別覆雜。

先是一副慣常的漫不經心的調調兒,心底腹誹著裝什麽蒜,老子的長弓還用你來修?

但當他看到磅礴的弓紋和流暢的弓身,還有那殘留在弓身上那薄潤的指溫之時,他不得不承認,他委實是小瞧了這位接觸不多的皇妹。

鷹揚也不是個傻子,女兒家的心意悉數寄放在這一柄長弓上。

此時此刻,他心中某個地方,隱微地塌陷了下去,雖然塌陷得痕跡不甚明顯,但它到底還是塌陷了。

鷹揚徐緩地擡手,摩挲著心內深處這一份小小的塌陷角落。

這個隱秘的角落,是他心內未曾崩壞的一方凈土,如今,有這樣一個小姑娘,她在他的這一片凈土之上種滿了花。

剎那之間,他來到了人間。

他的世界,不再是一片塌敗恍惚的死寂,而是萬物覆蘇,草長鶯飛。

承認吧,趙漵。

從趙蓁修繕好長弓的那一刻,你就喜歡上了她。

無可自拔地喜歡。

你就是不斷沈淪、沈淪,繼而逼迫自己步步淪陷。

縱使自己已然到了無可救藥的沈淪地步,那又如何?

就跟趙蓁一起淪陷。

如若不棄,執手相依。

……

思緒逐漸歸攏,趙漵主動走上前去,袖了袖手,拉住了趙蓁的腕子——他那五根修直勻長的手,徐緩穿過她的指腹,與她十指相扣,繼而拉著她一路走向了東宮。

趙蓁自然不清楚在短瞬的三四秒內,鷹揚的腦海裏晃過了什麽,也不知道他在盤算著什麽,但眼下被他這般強勢地牽著走,趙蓁心中生出了一股子濃烈的安全感。

是的,就是安全感。

雖說她以前經常這般認定,安全感是要靠自己給的。

直至遇到了鷹揚。

他用行動在證明,他值得她卸下心房並托付。

不知不覺就來到了東宮。

在趙蓁的印象裏,東宮是紫氣東來的象征,是未來天子的寢居之處。

東宮裏處處滲透著一股子肅穆端凝之色,不論是建築,還是建築內部的各種構造和細節,皆是顯出了一種氣吞山河的磅礴感。

趙蓁不是第一次來東宮,但還是頭一回被人拉著走入東宮這個神秘之地。

她一晌用不著痕跡地打量著周遭的莊嚴環境,一晌默默跟隨著趙漵穿過朱漆戧金的三重門。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趙蓁就跟隨鷹揚來到了東宮主殿。

與其說是主殿,不如說是趙漵的禦書房。

殿內都是各種書架,架子上擺滿了一本本被翻著泛黃且起了絨球狀毛線的書。

趙蓁從沒見過這般龐大的書架,在書架上想要拿一本書下來看看,奈何這本書被放置在書架上比較高的位置,以她目前的個頭,伸上去的手臂還不足以夠到那本書。

“我拿給你。”

男人磨砂般的喑啞嗓音從趙蓁的身後不疾不徐地傳來,立在趙蓁的視角裏,相當於腦袋上空出現一條勁瘦修長的胳膊,它從她的肩膊後慢條斯理地伸了過來,冷白勻亭的手指若有似無地觸碰著趙蓁的指尖和手背,繼而一路伸了上去,指尖撚住了那本書,撚緊了,取下來,正兒八經地放在了趙蓁的手掌心裏。

“來,給你看。”

男人溫熱潦烈的吐息聲在趙蓁的耳屏處緩緩響起,如春日仙樂一般悅耳動聽。

尤其是,趙漵說話之時,那冷峭的薄唇若即若離地貼著她的耳珠後廓,繼而碰蹭出了一片綿長久遠的顫栗。

趙蓁的腰肢仿佛也跟著軟了下一截。

她取了書,本能地屈起後肘,不偏不倚地頂撞在鷹揚的後胸口,嗓音裹藏著一股子羞惱:“你……先離我遠一些!”

“唔。”鷹揚作勢被攻擊到,隨即悶哼了一聲,作西子捧心之狀,朝著後面“趔趄”了好幾步,“好,現在離你遠些了。”

說著,他的視線從女郎被緋色浸滿的圓潤耳珠子,一路游弋到了她手掌上所捧掬著的書。

鷹揚狹了狹眸:“對我小時候的起居註這般感興趣?”

“……”

趙蓁之所以取來趙漵小時候的《起居註》,就是想要了解他多一些,因為在她很小的時候,兩人交集寥寥,關系也不是很深。

既然現在他們有了進一步的交集,那理所當然要更進一步的理解彼此才是。

趙漵對她這般了解,偏偏她對他的過往並不是很了解——於是乎,她就想著要多了解他一些。

閱讀《起居註》是最快且入門的方式。

趙蓁抱著這一本《起居註》,無疑地嘬了一嘬嘴唇,將嘴唇咗成一個花瓣圓,道:“橫豎這本我今日要看,你管不著!”

“……”趙漵作繳械投降之狀,連忙道,“好、好、好——都依你。”

頓了一頓,他繼續道:“你既然想要看我的起居註,這上面只有一些簡約事項,沒有多餘的註腳,那要不我來當你的註腳,如何?”

這個說法委實是有些新奇的。

至少趙蓁先前沒有聽過。

她俏皮地眨了一眨眼,一晌將《起居註》環抱在胸前,一晌有一下沒一下地勾玩著鬢角間垂落下來的發絲,道:“好啊,那我看《起居註》時,你就來當我的註腳。”

——

話分兩頭,各表一枝。

話說在萬佛殿這端,向燭用一柄匕首將宿容棠釘死在了《屍毗王舍身飼鷹救鴿》的巨大壁畫上。

向燭繼而開始用匕首將宿容棠腿間的肉,一塊一塊地摳出來。

這個場面,無人敢阻止。

向燭做著這一樁事體時,宿容棠額庭處滲出了一席冷白的汗漬,整張臉淡到毫無血色,上唇咬著下唇,幾乎是要咬出血來——哦不,她痛不欲生,已經咬出了濃重的血絲出來。

血順著她的嘴唇緩緩沿著下頷的方向流淌,滴答滴答,蘸濕了她身上那一席上好的百鳥朝鳳華裳。

向燭在對著母親做著剔骨掘肉這件事時,趙徽就在不遠處一錯不錯地望著這一切。

他的心情變得特別覆雜——真的是特別覆雜。

平心而論,她並不想讓宿容棠死。

畢竟宿容棠是他的生母。

但宿容棠以“臥佛”的名義,行了太多的惡事。

她研制出了五石散,將其散播到民間,讓廣大百姓逐一服用,沈迷於斯,惑亂了眾生的民智。

她還與羌人勾結在了一起,與北樞密院指揮使玄梟狼狽為奸,座下麇集了眾多羌諜,諸如磨鏡,諸如沙彌。

——好在,這些羌諜最後都被羅生堂一網打盡了。

不留活口地一網打盡!

當然,還有一些餘孽尚在潛逃。

但這些已經是沒什麽所謂了,都只是一些窮寇罷了,早晚有一次會追查到的。

為今之計,趙徽是想著需要針對宿容棠的惡行來處置她。

宿容棠是臥佛一事,如一折洩了火的紙書,頃刻之間燒遍了整座三宮六院。

批駁宿容棠的折子,如冬日暴雪一般,紛紛揚揚飛入了禦書房,堆滿了趙徽的桌案。

朝野內外形同亂成了一鍋粥。

內閣的閣臣們亦是針對折子進行分類與批紅。

這些折子攏共可以分撥為兩批——第一批是純臣黨,第二批是投降黨。

純臣黨肯定是希望廢掉宿容棠,宿容棠德行敗壞,作惡多端,人人得而誅之。此女德不配位,不應該繼續擔任太後。

她所做的事,完全就是在為趙氏王族蒙羞!

宿容棠的所作所為,教群臣委實憤慨不已。

另外一批是投降黨。

投降黨全是宿家的勢力。

都說:“墻倒眾人推,鼓破萬人捶。”

確乎是此理。宿容棠“倒臺後”,朝野裏那一批支持宿家勢力的擁躉,馬上臨陣倒戈。

紛紛在折子上撇清與宿容棠的關系,並如實供述與宿容棠與羌人所做的種種。

這一陣子倒戈的宰臣變得越來越多了。

可見趙徽在執政之時,宿容棠在朝野內外安放了不少暗樁和釘子,這些都是用於監視趙徽和那些純臣一派的眼線。

以前,趙徽對此是完全不知情的,他一直以為宿容棠只是純粹地垂簾聽政而已,以為她背後並沒有搞那些爭鬥的小動作。

可事實上,宿容棠私底下所幹的勾當,遠遠超乎了趙徽的預料。

趙徽對自己的母親,已然是完全不想多說些什麽了。

除了濃重的失望,還是濃重的失望。

很多宰臣害怕趙徽動惻隱之心。

可事實上,趙徽已然是吃了秤砣鐵了心,他不可能寬恕宿容棠——哪怕她是他的生身母親。

倘使要寬恕宿容棠,那是要置天下的百姓於何處?

那要置天下的道義於何處?

那羅生堂存在的意義又在哪裏?

……

無數的反芻與細思在趙徽的腦海裏成形,並呼之欲出。

他不斷地捫心自問著,並積極地在腦海描摹成一個未來的藍圖。

有些事,他自己其實也拿捏不定主意,必須要去問一問謝瓚。

話說回來,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到謝瓚了。

趙徽想要尋找一個合適的時機尋謝瓚聊一聊。

趙徽先去問了一問藺知章,問他謝瓚如今人在何處。

藺知章道:“謝相就在謝府。”

趙徽納罕道:“可是病了?”

藺知章搖了搖頭:“陛下容稟,謝相沒生病啊。”

趙徽聞罷,挑了挑眉,道:“既如此,為何他不來上朝?”

藺知章大抵是知曉緣由的,當下便道:“謝相久未陪謝少夫人,適值新婚燕爾,這不就在府邸裏陪著謝少夫人。”

“……”

趙徽已經明白了是怎麽一回事兒了。

掩藏在袖裾之下的手,松了又緊,緊了又松。

趙徽覺得這件事很新奇,在他的眼底,謝瓚就如那不近人情的活閻羅,娶妻也是為了完成一向政-治聯姻任務。

為何現在忽然變成寵妻狂魔了?

不過,趙徽對沈氏沈鶯歌是很有些深刻的印象在的。

此女是曲陽侯沈遒的女兒,在發現沈遒通敵叛國之後,她馬上拉著母親與祖母與沈遒割席,後面還分了家。

沈氏女與那種出身高門大戶的名門閨秀不同,她精通劍術,斬殺了不少羌敵。

她還多次死裏逃生,凡事總能化險為夷。

是以,在趙徽眼中,沈氏就是一個奇女子。

更關鍵地是,沈氏有一種尋常女子所不具備的東西——那就是永不屈服的韌勁兒。

不論遇到什麽樣的險境,沈鶯歌從來都不曉得屈服,她勢必要挺直自己的脊梁骨,以一種昂首挺胸的姿態,去戰勝任何艱難險阻。

這到底是一種什麽樣的精神呢?

「命運以痛吻我,我不懼不恐更不慌亂,我偏偏要報之以歌。」

趙徽是很欣賞沈鶯歌的。

也勿怪謝瓚會對她如此著迷。

也勿怪謝瓚會對她如此寵愛。

這都是沈鶯歌應該得到的。

……

後來,趙徽到底沒有去謝相。

他只是留了一條折子,委托蘇舜蘇公公去遞送至謝府大宅院上。

然後,就回宮城了。

不出半個時辰,折子就遞呈到了謝瓚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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